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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

2024-01-20 作者:小土豆鹹飯

第一百六十一章

“甲列, 把我那份禦寒防護睡袋拿出來。”禪元關上門,將恭儉良一個人留在房間裡,冷靜地轉向諾南, “現在方便給我拿12號口糧包嗎?”

他不打算帶著恭儉良走, 這是肯定的。

“伊泊, 在這裡快速埋幾個地雷。”禪元叮囑道:“動作要快。只需要讓雄蟲拿到物資, 但走不出就行。”

他盯著伊泊的動作,補充說明, “不要炸死。就是嚇唬他一下。嚇唬的程度就可以了——不要給他留下任何可以攻擊的殘骸。”

恭儉良發瘋, 八成會衝著自己來。

這對他執行任務, 尋找蟲蛋會帶來巨大的不方便。禪元像是一臺機器, 權衡利弊, 他在自己隊長身份和雌君身份上相互平衡,在冷酷地對待雄蟲後,又不希望對方真的死掉。

只是,在這個時候有點不希望恭儉良拖後腿罷了。

蟲蛋死掉, 沒關係。

他還沒有和這個孩子培養太多的情感,這個孩子也不像是撲稜, 已經會說會跳會親暱地喊他“雌父”。禪元接過甲列遞來的防護睡袋,結果諾南遞來的12號口糧包,腦海裡已經設想出蟲蛋死亡後,自己要對恭儉良、對星艦裁決處、對上級,特別是總帥烏鈥萬一問起來的說辭。

“東邊有大概三個群聚點。”諾南在電子地圖上指點畫圈,“東南方向還有兩個群聚點。人數都超過20人。”

也是機會。

恭儉良精神不穩定,出現幻覺?還是他被寄生體攻擊後, 記憶錯亂?還是索性做得更絕一點, 讓所有人都覺得恭儉良已經完全瘋掉了, 把雄蟲鎖在房間裡?

他抬頭,專注得看著雌蟲,眼裡閃爍著堅定的不容置疑的目光,“這是我的私心。我想請你幫忙找出我的蟲蛋。”

這是軍功。

他不喜歡冷血。

“不行。”禪元否決道:“諾南,我需要你的精神力。”

老二應該死了吧。

更是蟲蛋為數不多的存活機率。

“聯絡大部隊。”禪元果斷判斷。他從背後取出通訊裝置,連結後上報,一邊輸入訊息,他一邊和隊友解釋為甚麼這麼做,“卡米爾率領的蝶族部隊正在從正面進攻。東面是這座基地的背面,第三星艦和第七星艦的聯合營地速度快,可以堵上他們。”

“隊長。不如我們兵分兩路?”諾南提議道:“我一個人可以……”

或許寄生體還撤出了一部分物資,但這裡面有那些是蟲蛋和未成年雄蟲就很難說了。

他不承認自己喜歡恭儉良。

禪元幫伊泊將幾個地雷埋下去,快速整隊後,加速前進。隊伍中有諾南的存在,雖然無法做到像雄蟲那樣和幼崽心靈相通,但也能大概感覺到哪一個方向精神力群聚。

禪元掐算一把時間,幾乎要把蟲蛋判個死刑。他期盼這些寄生體裡有自己蛋,不然真叫蟲蛋一個人流落基地,現在它就是個凍蛋坨坨。

他這麼做,只是不希望符合自己口味的美人死掉罷了。

不過沒關係。禪元露出自責的表情,說道:“我現在只能賭,蟲蛋在寄生體手中。抱歉。讓大家幫忙處理我的私事。”

禪元將物資收拾好, 放在雄蟲開門就能拿到的位置。

大規模的撤退。

以及,維持一個“善良的雌君”人設,其實更符合他的升遷規劃、在隊伍裡的威信、同伴之間的羈絆。

連帶著蟲蛋救不回來,就該早早想想怎麼把它的死亡充分利用起來。禪元在心裡繼續做著方案,他從不會把這些和情感相關的計劃說出來,他擅長默默把事情做完,給所有人展示事情的結果。

“沒事的。隊長。”甲列第一個看不下去,作為在場唯一一個有雌子的雌蟲,他很能理解隊長的感受,安慰道:“蟲蛋一定平安無事。”

“嗯。”伊泊點頭迎合。

他們雙雙看著諾南。

帶著諾南那點自由行動的氣焰也壓下去,可他又實在不會團隊合作,念想著一個人單殺,張張嘴,話還沒有出口。

禪元上前,握住他的手,重重地搖了兩下,抱住諾南,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謝謝。”

“啊。好。好吧。”諾南還是第一次被天菜溫柔對待,一時間都有些分不清自己了。他想想覺得都到了這個地步,幫也是十分有道理的,滿口答應,“那我們找到蟲蛋後,再來找雄蟲嗎?”

禪元邊趕路,邊回答,“是的。”他擦拭兩滴並不存在的眼淚,道:“雄主只是太心急了。蟲蛋丟失,他一時間想不明白……哎。這種事情都另說吧,只要把蟲蛋找回來,他就不會和上次一樣了吧。”

他越說越輕,叫諾南心中生出一些好奇,趕路之餘還和甲列、伊泊輕輕打探下細節,聽得目瞪口呆,甚至生出一種“星艦上的我真厲害”的錯覺。

“隊長還給他留了睡袋和口糧包。”諾南後知後覺道:“他把自己的留給雄蟲,自己怎麼休息?”

“不知道。”甲列嘆氣,“隊長打雄蟲那一會,我還以為他醒過來了,不縱容雄蟲了。現在看來,還是老樣子。”

海王眼裡,這已經算得上堅貞不渝了。

殊不知,禪元的腦子裡,計劃已經做到“讓雄蟲徹底失去自由”這一步了。    “諾南。”禪元拉攏下面罩,用眼神制止諾南的八卦時間。

周遭的氣溫越來越低,他們已經到了基地的外圍,再往前面一點就是雪原。雪與風都放大了數倍,完全不能被征服的白色世界連線著天與地,遠處凍僵的冰山與山川散發出淺淺的冰藍色,太陽透過其刺傷人的雙眼。

“我們必須在他們登上雪原前,攔截他們。”禪元轉過身,認真道:“大部隊包抄還需要一段時間,我們先選擇一個最有可能攜帶蟲蛋的群聚點。”

最怕蟲蛋是分批離開基地的。

禪元心裡打鼓,又在撒花。他強迫自己忍住這種卑劣的歡呼,轉而關注“囚禁恭儉良時,要選擇甚麼尺寸的鎖鏈更具有美感”。在他心裡,恭儉良的腳踝雪白如玉,就該配上最深沉最骯髒的黑色,細鏈還得纏繞好幾圈,惹得雄蟲不甘又兇悍地看過來,最好反殺再用這種鎖鏈纏繞住自己……

打住。

生命最重要。

禪元回神,聽到諾南匯報方向,“東南角兩支隊伍距離我們最近。其中一個……額。好像不太對勁。”他手指在電子地圖上搖晃,最終十分艱難地按在其中一者上,“感覺,這裡比較像。”

隊長那個蛋,還挺活潑的。

參考活躍度來點,應該不會錯吧。

諾南有些心虛,他感覺自己天生沒有甚麼小孩緣,連乖巧的撲稜都能被他搞哭,更別說讓恭儉良頭疼的蟲蛋了。

禪元看了兩眼,毫不猶豫相信了諾南,“嗯。我們出發吧。”

他們穿梭在被雪覆蓋的宅屋間,順著諾南的指點,悄無聲息融入到巷道中。

大雪與風,將他們的腳印覆蓋。

*

蟲蛋在睡覺。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讓雌父雄父岌岌可危的感情更上一層樓。如果知道,他說不定還會露出看戲的崽言崽語,“豬豬豬豬豬”“狗狗狗狗狗狗”地叫個不聽。

他是個沒心沒肺的崽崽。還在雌父肚子裡就一直享受著“失去雙親”“如雷貫耳”的蛋教,對家長的任何舉動反應良好,早早懂得自力更生。

蟲蛋翻個身,拱了拱屁股,鑽得更深一些,夢裡那些場面好像從他出生開始就存在,已經成為他基因裡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今天是雄父殺掉雌父嗎?還是雌父殺掉雄父呢?

唔。不知道,這都不是小崽崽應該管得事情。蟲蛋老神在在想著,他的腦容量容不得他繼續再想下去,打個哈欠,陷入更深的夢境,一口咬在某個香噴噴的精神觸角上。

現實裡,雄蟲幼崽哆嗦一下,疼得低聲哭出來,“嗚嗚。”

好疼。甚麼東西在咬崽崽。他睜開眼,燒得糊塗,感覺是錯覺,抽噎著抱緊懷裡的蟲蛋喊道:“雄。雄父。”

崽崽好疼。崽崽好像被甚麼怪東西咬到了。

顛簸的箱子搖晃一下,接著恢復平靜。

*

恭儉良就不一樣。

他終於想明白自己想象中的“子母蠱”其實是“滑蛋雞肉飯”。也就是傳說中將孩子的蛋液倒在血親屍體上,所製作成的一道家庭菜!

“將血親和孩子一起吃下去啊。”恭儉良用手用力拍打自己的太陽穴,好像這麼做,可以讓腦海裡那些碎碎念消失。

他確定自己再一次犯病。

沒有蟲蛋,安靜也不存在他的世界。

“吵死了。”恭儉良輕聲嘀咕著,念著菜譜,“讓我想想。雖然不是很懂,但小滑蛋得先打碎搖勻吧。”他手中的木棒已經訂滿了釘子,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像蒲公英種子般分佈密集。恭儉良手指為此扎出無數血痕和細小的針眼,他卻沒有任何感覺,繼續嘀咕起來,手指輕輕地點在其中一根鐵釘上,“就用這個吧——”

他用力揮舞,鐵釘砸在門上。

頓然。

門正對的部位碎裂開無數長痕,木屑爆開,恭儉良的耳邊擦過幾道飛沫。他向前,踩開門,大步向前,不曾將餘光分給禪元的好意半分,“先把蟲蛋打碎。不對。不對。那樣禪元就沒有辦法把他吃下去了。還是地抓住禪元,把禪元的嘴巴用鐵釘撐開。”

鐵釘和木棒在地上摩攃出尖銳的聲音。

“閉嘴。甚麼——甚麼,你說一刀了斷是最好的藝術。”雄蟲的聲音多了幾分情緒,像是在對人說話,“你以為你是甚麼東西。你來評價我的殺人方式——閉嘴。閉嘴。你以為自己有多高貴。”

周圍空無一人。

雄蟲卻還在自言自語,“是的。我是你的孩子。你滿意了嗎?你現在最好給我閉嘴。”

他正站在一面破碎的鏡子面前,對著殘破不堪的自己,低語,“我要和你一樣了。”

去殺死自己的孩子。

去殺死自己的枕邊人。

雌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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