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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2024-01-20 作者:小土豆鹹飯

第一百零五章

禪元的鼻腔滑下兩道鼻血。他的嘴唇和牙齒沾滿了血跡, 恭儉良偏偏還要將他的腦袋往後拽,叫那些血沫嗆到咽喉裡。

禪元發出咳嗽聲,嘶啞的喘氣聲從他的胸腔裡傳出, 鼓起, 落下。

是。他必須承認。

面對恭儉良毫無收手的暴力, 一切算計, 一切對雄蟲心理的估量,毫無意義。因為恭儉良永遠是不同的, 他心中沒有利益槓槓, 沒有道德準則, 更不存在情感羈絆。

不。禪元裂開嘴, 鮮血將一排牙全部浸染成紅色, 只有他不是恭儉良的羈絆罷了。為了雄父溫格爾閣下,恭儉良可以遏制自己二十多年的本能衝動,手上乾乾淨淨不沾一條人命;為了幼崽小撲稜,恭儉良可以在一擊斃命的關頭, 化拳為掌,輕輕撫摸自己。

——只有他, 只有他禪元。

——他根本就不是恭儉良的羈絆!只有他不是!

“恭儉良。”禪元擠出血水,斷斷續續,道:“我真後悔遇見你。”

一開始,溫水煮青蛙的政策就是錯的。

恭儉良這種瘋子、精神病、反社會人格,根本不存在遷就考慮他人的可能性。他們的行為準則就是憑心而論,開心了可以殺人, 傷心了可以殺人, 今天吃飽了飯可以殺人, 今天餓肚子了也該殺個人。

他們是危險的, 不應該被釋放到社會上的一群人。

自己七年來為他送的禮物,聽著那些變態的發言,最後還縱容禪元各種骯髒想法。一年來他沒有殺死禪元,叫禪元拿了雄父的錢,佔了自己的便宜。這些都不夠嗎?他還要甚麼?他還想要甚麼?!

恭儉良眼瞳縮了一下。他眼睛生來大而明亮,近距離時,能叫人看見眼波流轉。禪元喜歡恭儉良身上每一處地方,他親吻熟悉恭儉良每一寸面板,每一個肢體器官,可他唯獨不敢觸碰恭儉良的眼睛。

“只是一條命而已。”他喃喃著,著魔般潛行著,“都殺了,都殺了啊哈哈。”

滴水穿石。

“你是想要了嗎?”

無數個夜晚,在做完夫夫之間的事情後,禪元總纏綿在雄蟲身邊,逗著人,輕輕吹著雄蟲緊閉的睫毛,吹得一片鴉羽微微輕扇,吹得雄蟲忍無可忍把人踹下去。

“……他曾經是我們的同伴。”

禪元吃痛地發出悶哼聲。

熱乎乎的。

軍雌伊泊裝上□□,砸開門鎖,退開門。裡面被捆綁著十七個雌蟲。甲列跟在後面,拿出應急用燈光,死寂的房間內傳出壓低的驚呼聲,“誰?”

他又不是雄父,又不是有很多其他小孩。禪元只有他恭儉良,只有一個恭儉良!一個雄主!冰冷的空氣和血腥味湧入肺部,一個可怕的想法最終還是強佔上心頭,叫恭儉良越發肯定自己要殺死禪元的信念。

軍雌的眼部被甚麼東西附著上了,冰涼涼、黏糊糊、密不透風,因而難以分辨來人。甲列緊急學習過醫用知識,只會最基礎的幾樣,嘗試用酒精等溶劑開啟眼部障礙。

恭儉良卻錯將這一聲,當做答應。他的表情冷淡下來,笑容頓在臉上,不上不下,最終努力搖晃著禪元的腦袋,將人壓在牆壁上。

哈哈哈,自我感動、自我感動——他對恭儉良所做的一切,可不就是自我感動嗎?感覺到一些示好,就把自己整個人砸進去,慢慢混沌其中,最後將自己的脖頸都塞到雄蟲的魔爪中。

最起碼,不會發生現在的狀態。

看來是在行進途中,有軍雌被寄生體寄生了。小隊成員知曉同伴能力,也還算正常的存在。

殺乾淨,也安靜了。

恭儉良更用力地將禪元向後別。他丟掉手中的錘頭,用騰出的手,捏住禪元的下巴,強硬地掰開他的口腔,仔細打量。

他不該遇到恭儉良。

然而,他忘了,世界上還有一種東西叫做“自我感動”。

伊泊噤聲,他蹲下來將最前面一人的面相找了找,示意甲列拿出醫療箱來。

伊泊和甲列了然。

禪元已經得到那麼多好處了,為甚麼連條命都不肯給自己。

“你剛剛說。你。後悔。”他的話很慢,要把每一個禪元說過的話咀嚼一遍,認真分析每一個語氣,“你後悔。遇見我?”

伊泊照過去,終於看見說話的人。他將對方揪出來,上下打量後問道:“你怎麼知道。”

恭儉良撒開手,任由禪元脫力掉在地上,喃喃道:“斷頭飯,才是最好的。對吧。”

甚麼後悔不後悔。

*

一層倉庫。

酸澀澀的。

唯有這樣,那雙眼睛才會睜開,瞪得兇悍瞧過來,滿眼都是自己。

甲列蹲下來,低聲問道:“能描述一下你們那位同伴的樣貌嗎?”

禪元自詡有耐心,有毅力,他可以慢慢熬,只要付出足夠多的努力,恭儉良總有一天會離不開自己,每日遇到不會的事情就驕縱地喊“禪元。禪元。”

禪元。禪元。居然對自己說這種話。恭儉良大口呼氣,他不明白為甚麼會這樣。無法言說的難受包裹著他——雄父死訊帶來的欺瞞、星艦上始終不舒暢的生活、無法融入的正常人世界、和禪元那句“後悔”混合在一起,最終產生了強大的仇恨——禪元,憑甚麼、憑甚麼說這種話?!

“放開。”禪元意識到雄蟲的動作,掙扎道:“滾開。”

他憑甚麼?!

在聽到對方向自己發出結婚邀請的時候,就應該果斷拒絕。這樣一切都不會發生的。

明亮燈光下,玫瑰一樣的雙眼。

“不要費勁了。”人群中又傳來聲音,“寄生體有一個傢伙佔據了蜘蛛種軀體。除非用他的鮮血化解,不然是打不開的。”

無所謂啊。無所謂。無所謂。恭儉良搖晃著走出去,順手撿起自己的錘子和地上能當做武器的東西。他站在走廊裡,驟然間,不知道自己要去做甚麼。只覺得鼻子一酸,有甚麼東西從眼眶裡掉出來。

“你是在說氣話吧。”恭儉良沒有撒謊。他貼近一下,用舌頭蘸取禪元唇珠上的血,覺得略微苦澀,又呸掉,“禪元你嘛。畢竟是我的雌君。無論你現在要做甚麼,我都會滿足你的。哦。活著不可以哦。”

恭儉良憤憤踢了一腳走廊邊的無頭屍體,他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

他們不可能帶著十五個瞎子上路,也不可能真的勘察到地點,上報後一走了之。作為同族,甲列和伊泊都更希望保證所有人的安全。

這也是隊長交給他們的任務。

“灰白色頭髮。臉上有一點雀斑。”那人不連貫的描述著“種族是蜘蛛,蟲紋也是灰色和白色。名字、算了,他現在應該不叫那個名字了。”他坐在原地,周圍更多人似乎陷入中毒昏厥的狀態。

甲列警惕的問了一句,“你沒有昏厥過去。”

“我毒蠍啊。那傢伙毒性不如我。”

這也說得通。畢竟在蟲族這個大家庭裡,毒性也是比較常見的一類異化能力。毒性相沖,毒性相融在毒蟲類異化中極為常見。

甲列沒問題了。他將醫療箱背身上,小聲和伊泊交流,“隊長甚麼時候回來。”和雄蟲洗鴛鴦浴,也不至於這麼久吧。

一直沒有接通訊。

甲列不敢擅自打過去,如果通訊現在不在禪元身邊,搞不好會讓他們的行動被寄生體發現,從而全軍覆沒。

“他不會忘了時間吧。”伊泊也皺起眉頭。他估算下時間,之前約定的時間點早已超過,“我真看不出恭儉良有多好。”

也就隊長能受得住這種驕縱暴躁的雄蟲了。

伊泊掂量下兩人的武器裝備,考慮到一路上被寄生體發現的可能性,自告奮勇道:“我去浴室看看。”臨走前,他將一把改裝後的□□遞給甲列,叮囑道:“新品。”

甲列拿著槍的手,微微顫唞,又不敢抖。唯恐下一秒槍械走火,從不知道那個角落送上一顆花生米把自己嗝屁了。

“你這靠譜嗎?”

“不要質疑我的改裝技術。”伊泊語氣略微有點不滿,“我可是要進維修部的狙擊手。”

炸膛這種事情,絕不可能發生。

甲列在心裡畫一個祈禱圖案,併發誓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自己絕不要用這件該死的改裝武器。他還沒有忘記,伊泊上次把隊長的光劍改成大門板的宏偉事件。

“我這裡有點急用藥,你帶上一點。”甲列叮囑道:“這次就不要改隊長的武器了。”

那把光劍好不容易回到了他應該有的長度,就不要再改第二次了吧。

*

Q106巨型冰面履帶車第四層,也是這輛車的頂層。

探照燈的光束把圓形光斑投在漆黑的冰層與雲層之間。大地上席捲上來的風雪,將這點光斑無限制拉長,形成一條殘破的線。

線的那段,模糊能夠看見半個渺小的黑點。

不同於冰面履帶車發出的沉重移動聲,那黑點並不移動,也並不流露出半分光影。他像夜晚滴在冰面上的一滴墨汁,悄無聲息向外釋放自己的維度。

寄生體大五大六沒有在溫暖的客房休息。他們故意跑出來將自己放在極寒的環境中,強迫自己不知節制的衝動冷靜下來。

“真慘。”寄生體大五嗤笑一聲,“果然是遠征軍的人。”

“那他就是遠征軍上的雄蟲了。”寄生體大六饒有興致,伸手對比自己與黑點的位置,“真兇啊。”

寄生體大五知道大六在想甚麼。他們這次出行的目標是雄蟲,如果能不付出任何代價得到一隻鮮活的雄蟲,他們並不會在意這隻雄蟲性格、外貌、身世。他們只在意雄蟲身上帶來的味道,每一次榨壓能得到的汁水,可以繁衍多少數量的後代,為寄生體們帶來多少儲備軀體和儲備糧食。

這才是真正的重點。

“兇一點,說明活潑嘛。”觀看完全程的寄生體大五睜眼說瞎話,他想起雄蟲沾滿鮮血的樣子,舔了舔嘴唇。冷空氣也按捺不住他躁動的心,一想到如此兇悍的漂亮雄蟲露出被迫的神態,寄生體大五恨不得現在下去寄生那位雌蟲。

被曾經打敗過的雌君壓著,雄蟲必然更加惱羞成怒吧。

看著那雙眼睛露出氣惱的神態、白裡透紅的小臉氣得鼓鼓囊囊,雄蟲用手不住推搡自己,卻推不開的樣子。寄生體大五擦拭下嘴角的口水,轉身回去。

寄生體大六在後面高呼道:“哥。你去幹嗎?”

“找雄蟲。”

“他打得那麼兇。正在殺人吧。”

寄生體大五停下腳步。他嘲笑道:“那些廢物能用一條賤命給雄蟲取樂也不錯。至於我?呵。弟弟,我還不至於打不過一個雄蟲。”

他可是士兵級的寄生體。

在寄生體的世界裡,每一個等級都代表著質的飛躍。哪怕是剛剛進入士兵級的寄生體,都擁有控制和獵殺上百個士兵級以下寄生體的資格。毫不客氣地說,只有到了士兵級,寄生體才擁有真正恐怖的力量。

他們可以無限制地更換軀體,攉取軀體自帶的異化能力,悄無聲息地用精神觸角觀察四周,像統帥一樣對底層寄生體釋出命令。

士兵級,很強。

寄生體大五自通道:“區區一個雄蟲。”

抓住對方,還不是手到擒來,分分鐘的事情?

無論雄蟲在寄生體世界有多麼重要,地位多麼崇高,本質上他就是一件物品。人們會為了追求奢侈品的價格去努力維護他、呵護他、包養他,但在購買和消費、替換的時候,從不思考奢侈品自己的想法。

不重要。    物品不需要自我思考的能力。

他們最好永遠保持混沌,做一個高貴的物品。

“撕拉”——□□被撕開的聲音。Q106巨型冰面履帶車第三層,也是相對比較豪華的一層,設定了不少房間和沐浴間。大多數寄生體日常休息在此,安排雄蟲沐浴的臥室也在這一層。

“不、等等。求求您,求求您。刺啦。”寄生體的叫聲被恭儉良一錘頭打碎。他剛開始還用刀,想要一刀一個挖出眼珠子串起來。沒想到他的刀工實在不夠精細,有時候匆忙起來,一刀戳到正中間還好。戳到左邊右邊,將半個眼球削出來,還殘留半顆在寄生體眼眶裡的,實在是沒辦法補救了。

恭儉良只好自力更生換一個想法。他想起哥哥強迫自己看的刑法案例中,有一個駭人聽聞的案件。似乎是一種偏遠地方摘取眼球的方式,將厚重的石碗覆蓋在頭顱上,用力向下敲擊,重力會導致眼球壓迫出體,且眼球完整。

恭儉良撿起地上的眼球,黏糊糊的血膜粘在他手上,他甩了甩將眼球裝在一個小布袋裡,稀稀拉拉的鮮血從布袋底部流淌出來。

地上的寄生體還留下一口氣,失去雙眼的痛苦讓他瘋狂尋找一具可以重新寄生、符合標準的身體。

在哪裡?在哪裡?我要新鮮的身體,新鮮的最好是瀕臨死亡的身體。他看到禪元,對比之下,飛快掠過,意識朝著雪地車底層而去。

“去哪裡?”恭儉良站在原地,歪著頭問道:“真是想一巴掌捏死。”

他用刀刨開寄生體的胸膛,消遣地看著裡面的臟器跳動,找出在洗衣房裡找到的肥皂片,混合在水裡擠出泡泡,呲上去。化學藥劑的刺激讓寄生體的軀體抽[dng]起來,他痛苦地發出囈語,在尚未完全寄生時拽回到此處,一雙留著血淚的空洞看著恭儉良發出詛咒,“吃掉你、吃掉你。啊啊啊啊。”

恭儉良將一瓶肥皂水懟到那兩個眼眶裡,搖晃均勻的肥皂水膨脹開來,晶瑩剔透,混合著血水,從兩個窟窿、鼻腔、嘴巴和耳朵裡溢位來。

寄生體上下打挺,左右打滾。恭儉良耐不住,覺得這傢伙還不如禪元安靜,一腳踩在他的心口,單腳向下,全身重力壓住垂死掙扎的心。

磅。

世界祥和了。

恭儉良蹲下`身,用手指圈成一個圓圈,去套兩個眼眶裡的肥皂泡泡,他套中一層,眼睛彎彎,對嘴小心翼翼地把肥皂泡泡吹大,再夾住,一鬆。

血紅色的泡泡起起伏伏,隨著樓層裡的風上下飛揚。

“哈哈哈哈。”恭儉良開心地笑起來,他跟著泡泡走,如果中間泡泡碎裂、掉在地上不見了。他就隨機抓一個寄生體殺掉,將對方的眼球挖出來,往裡面倒肥皂水。

“啊啊啊不不不。”

寄生體叫得越慘,恭儉良笑得越開心。

他就像個孩子一樣,看見漂亮泡泡從自己手裡產生,止不住的開心。禪元不理會他又怎麼樣,反正他不在乎,轉眼就忘記了。讓禪元一個人落在原地痛苦吧。恭儉良壞心眼地想著。不過他倒不會覺得禪元死了自己會傷心,也不會覺得物理上的傷害會讓禪元覺難受,他滿心眼在意禪元欺騙自己的事情,以及那一句“後悔”。

【恭儉良。我真後悔遇見你。】

“哼。”恭儉良抿著嘴,看新的泡泡飄飄蕩蕩,心生不滿,小聲唾棄道:“我才後悔。我後悔死了。嘔、嘔,噁心。早知道,誰愛來遠征。”他待在家裡,多少能看見雄父最後一眼,而不是被某個雌蟲騙得團團轉。

他跑上去,一個接著一個把泡泡戳破,破壞慾得到了些許滿足,踹一腳路邊地屍體和垂死的寄生體,逐漸安靜下來。

小孩子餓了會哭,吃飽了就睡,得到了滿足安安靜靜不哭不鬧,偶爾還會給大人笑一笑。

恭儉良始終沒長大。

他踩著血跡跳房子,故意走地歪歪扭扭,就為了回頭看得時候所有血痕可以形成一棵生長的藤蔓。“喂。”他故意喊住逃竄的寄生體,抽出刀一邊剁下對方的手腳,一邊溫和地說道:“你知道哪裡有顏料嗎?”

“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恭儉良喜歡這樣。他抓住對方的頭髮,將人拖到地面放血,四肢拋棄在一邊,作為這棵藤蔓的葉子和旁枝點綴。

恭儉良親切地砸出他們的眼眶,將不乾淨的血膜撕下來,組合成一朵小花,貼在受害者臉頰上,“花瓣牌顏料。”

他把自己搞得黏糊糊、髒兮兮,像是在泥潭裡打滾鬧翻了天,脾氣終於安靜下來。又一次把自己說過的話全部丟在腦後,除“弄死禪元”和“眼珠串子”外,全部一鍵刪除。

“禪元~禪元~”恭儉良快樂地跑回來。他的袋子已經變成黑褐色,血液乾涸凝固後,底部一圈血漬硬邦邦凍成塊。而他的手心,捧著一個奇妙形成愛心形狀的血泡泡。

他想把這個血泡泡給禪元看。

臨死之前,人給吃頓好的,看頓飽的。恭儉良自認為是一個好雄主,要舒舒服服送禪元去見雄父。

“禪元。你看愛……你怎麼在這裡?”恭儉良臉色由晴轉陰,望著寄生體大五,呵斥道:“滾出去。”

“閣下。”寄生體大五根本不害怕恭儉良。來得路上,他重新考慮一遍,想起蟲蛋還需要雄蟲孵化這件要事,當即將“硬的”變成“軟的”,計劃借花獻佛,討雄蟲的歡心。

他指著奄奄一息的禪元,目光如刀,“這個不知好歹的雌蟲膽敢衝撞您。讓您玩得不盡興,我現在就為您處決了他。保證讓他生不如死。”

恭儉良眨巴這眼睛,笑起來,“生不如死?”

寄生體大五見雄蟲笑了,登時被迷得不知所謂,大放厥詞,“是的。身為雌君,不論雄主做甚麼都該受著。雄主不論怎麼打,怎麼罵都是對的。我看他還想逃跑,還對您出言不遜,簡直是大逆不道,其心可誅。”

“哦?”

恭儉良捧著愛心,走近一些,“展開說說?”

他脾氣比先前好了不少。殺人解壓實在是妙哉,叫房間裡另外兩個人瞠目結舌。寄生體大五倒不會多在意,滔滔不絕說起自己計劃怎麼弄死禪元,又保證對方始終吊著一口氣。禪元則混沌著,聽個七葷八素,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節省點力氣,腦袋瘋狂轉動尋找破解之路。

一個發瘋的變態雄蟲要殺自己。

一個跪婖雄蟲的寄生體要殺自己。

自己兩條膝蓋全部被敲碎,手指統統掰斷,臟器被插了五刀,失血過多奄奄一息。

算了吧。禪元自暴自棄地想,早知道洗澡就不摘除通訊裝置了。這樣還能通知伊泊和甲列,叫兩人帶上被困的軍雌們,趕快逃離這輛雪地車,聯絡大部隊。

一個人換十五個人,上級怎麼說給自己頒一個“烈士”頭銜不過分吧。

就是小撲稜……小撲稜。禪元心中一痛,想起臨走前被自己裝在紙箱子裡的小崽崽,笨拙叼著奶瓶迷迷糊糊要抱抱的樣子,恨不得穿越回出發前,抱著孩子親上七八十口。

希望,提姆指揮官是個會帶孩子的人。

寄生體依舊在喋喋不休討好雄蟲。他聲音如雷,洪亮到門外匆匆趕到的伊泊聽得一清二楚。軍雌屏住呼吸,連退數米,最後在一個隱秘的制高點,尋找到藏身處,悄悄地架起了槍械。

隊長果然遇到了麻煩。

他的瞄準鏡對準了浴室裡的二人。雄蟲若有若無地朝這個方向看過來,驚得伊泊差點扣動扳機,整個人發寒起來。

“閣下,那邊有甚麼嗎?”寄生體大五全身心都在雄蟲身上。浴室的熱氣已經散得差不多了,水汽反而叫整個空間比外面更寒冷。他脫下衣服,學著禪元登上車時的樣子,想給恭儉良披衣服。

恭儉良絲毫不給臉面,一把揮開,“你說得都很沒有意思。”

“抱歉。閣下。是我的錯。是我嘴笨,全部說一些凌遲、五馬分屍的老戲法。”這點也是和禪元學得。

及時道歉,擺正態度,早點請求雄蟲原諒。

寄生體大五善於學習,雖然是第一次跪婖雄蟲,卻因有前輩帶路,首次實踐便早早體驗到了跪婖的筷感,一時間爽得難以自拔。偏偏雄蟲臉色隨著他的話,似有變化,叫寄生體心情大好,快馬加鞭,舔上加舔,務必讓恭儉良從身到心舒舒坦坦,開開心心送前任上路。

畢竟前任不上路,後來者哪裡有位置啊。

他還指望學著前任,將浴室的事情重新做一遍。寄生體的身體可比雌蟲強多了,寄生體大五自信能任由恭儉良糟蹋,無論是毒打還是□□,他都會放鬆身心去舔雄蟲。

這都是恩賜,是恩賜啊。

他是寄生體,又不害怕死亡。大不了,瀕死前換一具身體,繼續開始。最底層不是還關著十五個遠征軍軍雌嗎?寄生體大五算盤打得啪啪響,已經開始預測自己寄生一次最多可以和雄蟲做幾次,每次要舔雄蟲的哪裡,才能雄蟲爽到流淌出液體。

“閣下,我看您身上有一些髒。我來幫您擦一擦吧。”寄生體大五繼續學著禪元,他從口袋裡掏出乾淨的毛巾,意圖從臉開始幫恭儉良擦拭汙垢。

他上前一步,驟然眼前一黑。

恭儉良手持鐵錘,砸向寄生體大五面部,下一瞬間,手掌中小心捧著的愛心泡沫捏碎,攥成拳頭狠狠捶打中寄生體腹部,從指間詐出二十厘米長的尖刺,將人捅個對穿。

“你是在學他吧。”恭儉良輕聲說道:“姿勢學得很像,道歉也很及時呢。”

禪元也總是在他不開心的時候,光速道歉,屢教不改,次次再犯。仗著恭儉良離不開他日常照顧的本事,端得就是一個有恃無恐。

恭儉良平日享受,心裡又覺得難受。他清楚對禪元來說,這像是一種等價交換。他做錯事情反而會讓禪元開心拿捏住把柄,做得太錯,禪元也只會氣惱自己的晉升遇到了困擾。

這種想要又想要,恭儉良早就厭煩了。

他抽出鐵刺,對準寄生體的胸口再一次戳進去,語氣溫柔,“你不會以為我喜歡他吧。”

寄生體大五看著向腹部,這點傷害不算甚麼。可他一時間也不懂雄蟲的心理,又捨不得對如此漂亮的臉下手,一個勁拋眼神給靠牆的禪元,想看看他在說甚麼。

禪元醒了。

他早醒了,半眯著的眼努力地睜開,望向自己呵護在手心足足一年的雄蟲。

恭儉良手起刀落,他忽然拋棄拋棄鐵錘,雙手死死按住寄生體的腦袋,從禪元的角度看,就像是恭儉良用力地擁抱住寄生體——他經常要禪元這麼抱著,有時候是公主抱,有時候是面對面的抱,無論是甚麼方式,恭儉良都喜歡雙手抱住禪元的脖子,按住他的腦袋。

他也會這麼對待別人。

這個認知讓禪元燒乾淨的心,吹來一陣風,洋洋灑灑一片乾淨。恭儉良對他沒有半點用心就算了,事到如今,這個沒有心的小玩意果然是誰有奶誰就是雌父,上門來者不拒。

別人命裡甚麼情情愛愛,恭儉良缺得是個伺候他的人!

禪元越想越覺得自己虧條命不值得。他見恭儉良越好,越不想死——憑甚麼?憑甚麼這種垃圾都能活著!我活不下來?我就是有點見不得人的嗜好,我又不是變態。我為甚麼活不下來。

他囈語著,自覺對恭儉良沒有半分感情,咬牙切齒,“雄主。”

“禪元!”恭儉良開心地擰過寄生體的腦袋。他速度極快,手腕和手臂在一瞬間發力,還不等寄生體大五反應過來,腦袋被轉了一百八十度,對向後背的禪元。

“你放心,禪元。我不會讓任何人用那麼無趣的方式殺死你。”恭儉良情感充沛,聽上去像表演課深情的詩朗誦,“就算你後悔,也沒有關係。畢竟我也不喜歡你。我們半斤八兩,天生一對。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我們都是獨一無二的。沒有誰能代替你。”

他語序顛倒,詞不達意。

無論是寄生體大五,還是雌君禪元,誰也聽不懂恭儉良在說甚麼。

雄蟲有時候就是如此奇怪。他想說甚麼,想做甚麼,都是突然性的、不可控的、沒有任何辦法預測。

他是個瘋子。

是個被蟲族醫療機構、蟲族雄蟲協會、蟲族基因庫認證過的瘋子。

“禪元~”恭儉良推開寄生體大五的腦袋,踩著他的胸口走向雌蟲。他蹲下來,用沾滿血汙的臉,看著對方,認真道:“我只找到了一點眼珠子,但我不會串,你能串起來嗎?你的手,我幫你掰回來吧。”

“不了。”禪元哪裡敢,他瑟縮起來,卻被雄蟲一把抓住,抽出背後藏著的木渣長棍。

恭儉良發出愉悅的歡呼聲,“哇嗚。”

他甩手,一頭將撲上來的寄生體大五掀翻到一面,整個人離弦之箭衝上前,徒手將小臂長的棍子掰開成四段,直勾勾扎入寄生體的咽喉、手腕、腳腕。

“我要劃爛你的臉。”恭儉良喃喃著,將最後一小段木刺掰開,鋒利的邊緣對準寄生體大五的臉紮下去,“不準模仿他——誰都不準模仿他知道嗎——噁心的玩意——誰都不準模仿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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