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我錯、錯了。對不起, 請原諒我。”寄生體白元痛苦涕淚,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兇悍的蟲族。近百年毫無戰爭的生活,讓這片土地上的寄生體失去對蟲族的戒備, 他們以為所有人都和圈養的工具一樣, 任他們宰割。
捕食者怎麼會被食物吃掉?
恭儉良用力地剁下去, 在寄生體的慘叫聲中, 不滿意努嘴,“禪元。”
禪元狗腿子上前, 用雪將恭儉良的面罩擦乾淨, 再把刀拔出來, 仔細道:“這裡就是大腿根部了。腹部有點厚, 雄主需要我幫忙嗎?”
“我自己可以。”恭儉良單純覺得沒甚麼挑戰性。畢竟寄生體被綁著, 只能無意義的嚎叫發出點噪音,一切和他小時候想得獵殺場景還有所差別。
和他的雌父沙曼雲不同,恭儉良不喜歡殘害美麗的事物,他喜歡虐殺強者。一想到因性別蔑視自己的人, 被刀刃貫穿,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著自己。恭儉良就會得到極大的滿足。
他從小極不滿意自己的性別, 如果出生能夠選擇性別,他必然要成為一個雌蟲!
恭儉良按住寄生體顫唞的軀體,從下方將肉切出來,碼在地上。抬眼望去,雄蟲手邊,像堆砌了一座肉凍山。不夠方正的肉連著皮, 直接從寄生體身上切下來, 按照三十一堆疊在一起。
“四十一、四十二……”恭儉良不夠有耐心, 還沒到最油膩的肚子, 人就乏味了。他看著還在活動的白骨,上前踩了一腳,在寄生體恐懼的眼神中,掰開骨頭和筋連結的位置,掂量下重量,對準寄生體的腦袋打過去。
“四十三、四十四。”他沒有感覺到新鮮的刺激,乏味再一次襲上心頭,“禪元。”
“當然。”
禪元抄起他的腦袋對準地面砸兩下,繼續想著恭儉良那日的反應。
安全但又足夠殘忍。
禪元老神在在的想著,謊話張口就來,“啊?忘了嗎?忘了甚麼啊。”
“你最好記住你現在說的話。”恭儉良平靜的時候,很乖也很正常。說出來的話,兇卻沒有甚麼威懾性。禪元卻牢牢記住了,不論是關於如何照顧雄蟲的六百頁資料,還是自己對雄蟲許下的諾言,禪元都記著。
無論何時,這都是最快最有效遏制雄蟲的手段。
可當務之急,他忙著料理掉眼前的寄生體,索性將沒了下半身的寄生體埋入雪中,壓著他咽喉裡的雪,塞一塊切好的血肉上去。
禪元不敢說,也不想說。他覺得恭儉良現在很好,雄父忽然過世的悲痛讓雄蟲恢復到恍惚的狀態。
恭儉良給慘叫不止的寄生體塞了一嘴巴的雪,獨自走到角落,蹲著看視訊。他的眼睛裡多出一個人影,在小小的世界裡只有那一個人影。
“沒有忘記嗎?”恭儉良看著他,血色瞳孔微微睜大,他撥出的熱氣將面罩蒙上水霧。手中攥住的腿骨悄無聲息換了一個位置,“真的嗎?”
禪元計劃過兩天再讓雄蟲通訊一次,由溫格爾閣下提出“去世預告”,並叮囑恭儉良“好好聽雌君的話”。
禪元心裡一咯噔。
“唔。”手底下的寄生體忽然猛烈的掙扎起來,頭拼命左右搖晃,差點要脫離禪元的魔抓。他痛苦的嗚咽,擠壓出口腔中的血渣滓,窸窸窣窣的掉落一地。
恭儉良道:“我是不是忘了甚麼?”
所謂的通話當然是假的。禪元先前錄製了溫格爾閣下的視訊內容,後期找出來,一段一段將可以拼湊出的話剪出來,最後組合成幾個通用版影像。
可他自己也清楚,恭儉良不可能一輩子都困在冰天雪地中。終有一天,他們會回到星艦上,回到小撲稜身邊,到那個時候,恭儉良總會想起來溫格爾閣下去世的真相。——估計,那時候就是我的死期了。
內容多數是“雄父的小蘭花”“雄父也想你”之類日常話,而為了符合當下的情景,禪元還特地給影像播放程式碼輸入一些模糊片段、卡頓,創造出“訊號不好”的既視感,順便中斷恭儉良太過深入的提問。
人死不能復生。
他無奈,也算是習慣,上前擁抱住雄蟲的肩膀,詢問道:“要和雄父打通訊嗎?”
“要。”
禪元瞧著,有些吃味。
呆滯、脆弱、完全被擊垮的樣子,禪元稍微在腦子裡回味一二,渾身上下養得不行。如果不是害怕恭儉良一蹶不振,他幾乎想要好好褻玩一番。
恭儉良精神狀態上的不正常,反而更能激起禪元在接觸上的貪婪。他想要看見那張漂亮的臉哭,想要看見雄蟲鑽進自己的胸膛,想要看見雄蟲怨恨地用刀在自己身上刻字,鮮血沿著肌肉緩緩向下流淌,傷疤上無論是侮辱的字樣、報復的字樣,或者是毫無意義地傷害——啊~
禪元幾乎要面紅耳赤起來。
面對恭儉良,他總能把自己為數不多的道德丟到爪哇國。
他喘著粗氣,感嘆此情此景不適合大肆出手,越發殘暴地將這股怨氣發洩在手中的寄生體上。
一下。
兩下。
他活生生將寄生體白元的臉錘爛在雪地中,逐漸冰涼的地面飛濺出熱血。寄生體死前張大著的嘴,惶恐而恐懼的表情逐漸淡化成面具,禪元大口出氣,仰面看向上方。
雄蟲手持腿骨,猛然錘中他的面罩!巨大的發力瞬間迸發出蜘蛛紋,密密麻麻的裂痕讓酷寒鑽入其中,禪元的肌膚感受到針一般的疼痛。
他笑起來。
他很熟悉這種感覺。 無論是破碎的玻璃面罩,還是破碎狀的雄蟲,亦或者是已經開始分裂變得不正常的自己。
“雄主。”禪元感覺到溫熱。應該是碎渣劃破面板,鮮血湧動而下。他站起來,看著面無表情的恭儉良,感嘆道:“甚麼時候醒過來了呢?”
恭儉良沒有回答。他的眼神冰冷,在一瞬間和正片雲霧融為一體。
“神經病。”
禪元毫不在意,他接著問道:“好玩嗎?盡興嗎?” 他張開手,撲向雄蟲,毫不例外被踩中胸口,撲倒在一片血磚中。
“滾!”恭儉良暴怒道:“你還是把我當做一個傻子!”
禪元跪著起來,他仰面,看著漂亮的雄蟲在冰雪之中,手持一根帶著殘血的腿骨,鮮血絲絲垂掛其中。
赤瞳。
白髮。
戰服。
殘血。
比起純粹的白色,禪元也喜歡紅色。他既有弄髒純粹的衝動,更欣賞血淋淋的刺激。
恭儉良舉起腿骨。
紅色與白色隨著雄蟲半身的旋轉,重重敲打在禪元的腹部。他整個翻滾出去,和殘餘的肉塊、血磚混雜在一起。
“唔。”
他的世界只有這兩種顏色。
“滾開。”恭儉良踩在他的腹部,那個曾經為自己生育的位置,用力地下壓,“和我一起死吧。和我一起死吧一起死吧——你根本就沒有心,你騙我,你也不傷心……你根本就不在意,也無所謂,你這個瘋子——你又在騙我,又在騙我!!”他癲狂的囈語沒有任何邏輯,卻讓禪元抓住救命稻草。
在這個時候,他還有攻擊的的餘地,也有反擊的機會。禪元清楚以自己的身體素質,足以撐住這場突入起來的驚喜,並做點甚麼。
哪怕是殺了雄蟲,用智慧、用地形,在這個冰天雪地的世界裡,沒有人會知道他曾經做了甚麼。
可雄蟲踩著他哎。禪元向上看,從雄蟲漂亮的小腿,到被緊身防護服嚴實包裹住的軀幹,他曾經享受過的地方,再緩慢地挪位到清晰可見塊數的腹肌。
而最後,幾乎讓禪元顫唞,匍匐著大喊的眼神。
那種不屑、看待垃圾,卻又無法甩掉,恨不得與之共同的毀滅的眼神,在一汪紅寶石中凝聚。
禪元看見了自己。
狼狽的自己,沒有反抗的自己,卑微的自己。這宛若電影截圖的一幕,像飛箭射中他的心,光是想到這樣的雄蟲征服自己,而自己早已無微不至入侵到他的生活,乃至有了他的孩子,禪元內心陰暗到想要更多。
恭儉良還可以露出更多的表情。
甚麼反社會人格,甚麼無法適應社會!欺負和折磨正常人有甚麼意思。就是要這種對正常情感沒有感覺的雄蟲,就是要癲狂的冷漠的異於常人的雄蟲,就是要危險的甚至危及自己安危的雄蟲……
才有意思啊。
“雄主。”禪元聲音顫唞,他大口呼氣,乾燥的冷空氣讓他的聲音宛若刀割,“雄主。雄主。”
恭儉良重重地踩在禪元的手腕上,清脆的響聲,代表一截骨頭斷開。在這個奇異的星球,受傷無異於死路一條。恭儉良痛快地看著禪元,在雄父去世之後,他早就想這麼做了。
雄父死了。
沒有關係。
他帶著全家人……不,就帶著禪元好了。對於小撲稜,對於那個會全身心撲在自己身上的孩子,恭儉良總能想到自己的雄父。他無法想象小撲稜被自己殺死的情景,可同時他又不敢一個人上路。
禪元。
自然就是最好選擇。
“雄主。”
叫吧叫吧。恭儉良滿懷惡意地想道,我們這樣的人,這樣骯髒生來基因就帶著髒和臭的人,就應該死在一起——哪怕是到死,你都要照顧我,被我踩著,被我毆打,不得不和我捆綁在一起。因為我需要樂子,我需要一個……
“我好愛你啊。”禪元的聲音穿透頻道,帶著強烈的電流,混合著癲狂的顫音,落在恭儉良的耳朵中。他整個人抱住恭儉良的小腿,幾乎是虔誠到渴望的程度,用那隻被折斷的手,伸向恭儉良。
“再多一點,再多一點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