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噩耗傳來, 第三星艦艦長阿奇諾眼前一片天旋地轉。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老天爺要往他的隊伍裡再塞一個雄蟲。
如果這是兩個傳統教育下甜滋滋喊“雌君”的小乖崽,艦長阿奇諾還能勉為其難地收下。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阿奇諾顫唞地退出會議, 走到廊橋。廊橋下能夠看到軍雌們已經開始有條不紊進行適應性訓練, 出發前準備的模擬裝置, 會盡可能幫助雌蟲們適應各種惡劣環境。
無所事事的雄蟲站在一邊, 舉著巨大的發光門板,髮絲飄逸, 上跳下竄。艦長阿奇諾無論看多少次, 都無法接受那隻靈敏的白色兔子是自己認知中的漂亮雄蟲, 遂退回, 捂著臉坐在位子上, 決定讓事情隨波逐流。
畢竟,自己只是一個艦長,真正要照顧好雄蟲,對雄蟲負全部責任的人是他的雌君。
“雄蟲不可以參加這次訓練?”
美好的一天從捕捉雄主開始, 勞碌命雌君禪元被揍得鼻青臉腫,竭力抱住懷中努力亂蹦的雄主, 道:“能不能通融一下,畢竟你也見識過他的……戰鬥力。”
恭儉良張口咬在禪元的手上,斷絕雌蟲悄咪咪吃豆腐的小動作,跳到地上,憤懣不平躲在一邊。
“雄主。”
仗崽欺人,實在可惡。恭儉良蹲在一邊,內心發誓:生完這一個就再也不生了!反正他現在自己能賺軍功,大不了以後抱著崽單過。甚麼變態雌君,他遲早要殺了他!
“放開!”軍雄費魯利對副隊說道。
禪元嘆一口氣,看著面前像個金屬鎧甲的防護服和外骨骼,放棄為雄蟲繼續爭取訓練機會。他轉而諮詢道:“有沒有不需要外骨骼和防護服的訓練內容?”
恭儉良瞪著來者,痛斥道:“不準學我說話。”
“恭儉良?”
“恭儉良!”禪元還沒來得及阻止,那人衝上前,手臂格擋住恭儉良的一擊,襲向他的下盤,雙方有來有回往返數十次,才被雌蟲們找準機會往回拉。
恭儉良做了一個鬼臉,發出類似野獸的撕咬聲,“宰了你。”
“好好打招呼。”副隊面無表情地重複道:“能夠殺死寄生體的雄蟲普遍都很兇。不要用軍雄那套招呼對方。他是普通雄蟲,精神力沒有攻擊性。”
負責器械的程化刻並非故意阻止雄蟲參加訓練,而是客觀條件不允許,“地面模擬訓練要穿防護服和外骨骼。當時誰想得到有雄蟲上戰場,根本沒有準備雄蟲身形的護具……要改裝的話,最起碼要兩週。”
空氣中熟悉的冷峻之氣撲面而來,金屬特有的味道伴隨兩聲觸地,飛速從禪元背後掠過。恭儉良快速翻身,抓起一把摺疊椅,對準來者太陽穴突擊。
“放開。”恭儉良對禪元說道。
程化刻是維修部的成員,對訓練具體內容一知半解。最後洽談半天,禪元先拿了一件區域性外骨骼回去,先教教恭儉良怎麼穿外骨骼。
“誰學你說話了。”被抱住的雄蟲費魯利體型略矮,雙腳離地後拼命蹬腿,雙手胡亂揮舞,“可惡。把我放下來,副隊!我——我還會二次發育的。”
恭儉良總算找到了一點安慰感,他被禪元抱在懷裡,看看自己站得穩穩當當的腳,冷哼一聲,“矮子。”
想道碎屍萬段的一萬種方法,恭儉良對禪元露出了幾分笑容。
程化刻索性將這次用的裝置掏出來給雌蟲看,“兩件根本不一樣。你們之前出任務,用的都是區域性外骨骼,這次培訓都使用全身外骨骼,穿起來像鎧甲一樣,調節難度很大。”
“當時提姆還讓他穿外骨骼。”禪元想到從萬屍河爬出來的場景,滿臉不解,“穿不下還穿的話……”
軍雄費魯利的笑容呆滯,他垂下腳和副隊確定,“他好凶。”
他喊了一聲,無人回應。
這些天,禪元簡直吃了熊心豹子膽, 不僅僅是上下其手、教唆自己穿那些可惡的衣服, 還頻頻突襲想要嚐嚐肉味。恭儉良難得翻開育兒教科書, 閱讀“懷蛋期間要節制”的意見後, 義正言辭拒絕禪元。
軍雄費魯利那顆找漂亮同伴的心終於安靜下來,他端詳著禪元鼻青臉腫的樣子,再看看那把已經扭曲成九十度的摺疊椅,發自內心地提問:“軍事格鬥已經進入普通雄蟲日常課程了嗎?”
這就是如今普通雄蟲的戰鬥裡嗎?
而另一邊,恭儉良欲欲躍試,要不是禪元用肚子頂著他,他就衝上去和這個看上去很能打的傢伙大戰三百回。
“禪元~”恭儉良信誓旦旦,“你放心,我對雄蟲還是很寬容的。”
禪元道:“不行。”
“我保證。真的不會死人,現在你還懷著蟲蛋我絕對不會製造殺孽,最多就是打折他的腿,還有剛剛想摸我臉的那隻手。”恭儉良掐著禪元的胳膊,他渾身雪白,白到微微發青,只要用力每一根筋山脈般凸起,“我最討厭別人輕薄我了,特別是對我動手動腳的變態。必須要砍掉!砍掉!我要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下來,塞到嘴巴里,讓他嚼,全部給我嚥下去!啊啊!”
禪元不動神色,收緊胳膊,拖著雄蟲,往後退散步。
對面抱著矮子隊長的副隊,同樣後退,兩個同病相憐的雌蟲一眼便看出對方的苦楚,互相點頭致歉,迅速撤離。 “你在幹甚麼!”軍雄費魯利大聲斥責,“我可是隊長!快點把我放下來!我要和漂亮雄蟲交朋友!是交朋友啦!”
同樣,恭儉良冷漠地看向禪元,“你聽到了嗎?”雄蟲牙齒咯吱作響,整張臉扭曲起來,“他居然要和我做朋友。”
禪元敷衍道:“聽到了。”
“聽到了你還在做甚麼。快點把我放下來!”恭儉良努力拍打禪元的手腕,用手去掰禪元的指頭,“你在幹甚麼!我要交朋友!我要把他的腦袋摘下來當球踢。”
禪元抱得更緊,跑得更快了。
雖然不知道那位穿軍裝的雄蟲是誰,是甚麼身份,但他知道正常人絕對不會想把好朋友的腦袋摘下來當球踢。
興許是叫得太大聲,走廊另一端傳來那位雄蟲詫異的聲音。
“他要和我踢球嗎?可惡,副隊長快點放我下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好看的傢伙。”
禪元悟了。
又是一個被美色迷惑的可憐蛋。
他將雄蟲丟到房間裡,喝口水的功夫。恭儉良一個魚躍從床上蹦起,撈起自己的雙刀武器,衝出房門,沿著走廊狂奔。禪元水還沒來得嚥下的水全灑出來,也顧不上胸口溼透了,追著自己的雄主跑,一邊跑一邊喊,“雄主,等等,雄主——”
雙方狹路相逢。
恭儉良看見穿著軍裝的雄蟲,以及他微微發藍的頭髮,按住暗釦,抽出雙刀。對方快速從背後拔出盾牌,鋒利邊角在特定角度下,散發出藍光。
“費魯利。”
“恭儉良。”
“你是軍雄?”
“不是。”
“你長得真好看。”
恭儉良抓緊雙刀,對準盾牌,企圖一軋為二。刀刃碰撞到盾牌上,迸射出連串的火花。趕來的兩位雌蟲沉默之後,看向戰局居然找不到一絲一毫能夠加入的痕跡。恭儉良每次下刀都帶著優美的韻律感,紛飛的刀光將雙刀砍出一個一個豁口,居然呈現出傷敵為零自損八百的窘況。
軍雄費魯利乘機撲上去,整個人撞在雄蟲懷裡,抱住他的腰,兩個小雄蟲滾在地上,灰塵鋪得他們滿身都是。禪元眼見恭儉良揪住那位軍雄的衣領,軍雄按住恭儉良的肩膀,雙方在地上和車軲轆一樣轉,雙雙撞在牆上。
兩聲清脆的腦殼響讓雌蟲們雙雙倒吸涼氣。
“可惡。”恭儉良還沒受過這麼大的委屈,禪元都沒有這麼欺負過他!他用力按住費魯利將人朝消防玻璃上撞,猙獰之中,“我要劃破你的臉。”
費魯利快速從背後掏出第二個小盾牌,護住自己的腦殼。呼啦啦響聲中,碎裂的玻璃反而因力的作用,全部彈向恭儉良,幾個細碎的玻璃渣子直勾勾刺入恭儉良面板。
“你的臉沒事吧。”軍雄費魯利緊張兮兮抖了抖衣服,“長得這麼好看要是毀容了……”
簡直是自己的罪過!
“快點去醫護室,不要用手碰,趕快去上藥啊。”
“閉嘴。”恭儉良搓自己的臉,本來玻璃渣就嵌入其中,他用手胡亂上下左右,反而多了好幾道血痕,“明明是你先衝過來要殺我。”
“我是在打招呼。”軍雄費魯利略微有些心虛,他確實使用了軍雄特有的打招呼方式,上來先用幾招招呼對方。最開始他出手並不強,本著好奇心想要嚇唬雄蟲一下。
遠征軍上的雄蟲,應該是那種溫溫和和,柔柔弱弱,會被自己嚇一跳的乖雄蟲才對。就算性格稍微大膽一些,也會驚歎自己身手,雙方展開一個新話題……而不是拿起武器和自己對轟,還一口一個“宰了你”“殺掉”才對。
軍雄費魯利擦了一把冷汗。
他看著恭儉良滿臉是血的樣子,驚慌上前阻止,“不要再搓了。這樣會更嚴重……不要再動了,我帶你去醫護室。”
恭儉良一把推開他,沒有說話,硬生生用手指從臉上扣下玻璃渣,連同黏連的血肉一塊丟在地上。
“雄主。”
“隊長。”
身後兩個雌蟲已經上前,將他們兩個再次分開。禪元看著恭儉良扎滿玻璃渣子的臉,心一下子提起來。“不要摳了。雄主。再摳下去會發炎了。”禪元按住恭儉良的手,快速帶著雄蟲前往醫護室。
天地可鑑,請不要讓他的漂亮雄主臉上留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