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禪元完全能夠理解溫格爾的擔憂。只是他無法現在給出答覆, 他沉思片刻後,回答道:“我可以下次通訊再給您回覆嗎?”
“謝謝。”
他們很快互相道別,沒有再進一步寒暄和問候, 簡單地結束一場對話。禪元心不在焉地打飯, 朝裡面嫻熟地加糖, 其次再加一些糖霜。恭儉良的口味他銘記於心, 但溫格爾閣下的話逐漸化為一根針紮在他的心上。
愛他。
瘋狂地愛他。
就像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課題,擺在禪元面前, 令他有一種寫畢業論文的茫然感。他要去書海中翻閱大量前人著作, 閱讀無數經典案例, 最後付出實戰, 拿出資料, 寫成論文,最後得到一個不錯的分數。
禪元敲敲門,房間裡沒有聲音,他直接輸入密碼進去。時到今日, 恭儉良不改密碼,卻依舊沒有把雌君的指紋瞳紋輸進去。在某些方面, 他對雌雄關係極為疏忽,顯得過分隨意、過分任性又有點過分天真。
禪元將飯盒放在桌子上,走進臥室。雄蟲整個人窩在被窩裡,枕頭和被子堡壘一般圍起來。十歲之後,禪元便再也沒有玩過這種枕頭被子游戲,他嘆息一聲, 爬上去, 握住雄蟲露在外面的腳踝, “雄主。”
恭儉良踹他一腳,整個人縮在被子裡,露出一撮頭髮,“走開。”
“我怎麼會騙雄主呢。”
“好好好。我就有,我就有。”禪元認命地拿出餐具,遞到恭儉良手中。他看著雄主裹著被子,沒個正形坐在椅子上,挖一口放嘴裡,咀嚼半天才嚥下。吃相斯文,誰也想不到前幾天他還在草地上胡亂撒花,一度將軍雌的耳朵割下來。
走出房間,關門。
餐桌上殘羹剩飯,沒有關的臥室門裡,影影約約看見雄蟲和他的被子重新倒在床上,包裹在一起。
“吃飯吧。”禪元將枕頭拿開,坐到床上。他有些好奇恭儉良的表情,如果按照寫畢業論文的流程來說,他現在正處於採集資料的環節。
禪元大步快走,他唾棄自己差點就被溫格爾閣下的話動搖心智。恭儉良看上去並不像是會為情愛所動搖的人,自己鞍前馬後伺候他這段時間……禪元停下來,意識到恭儉良並沒有追上來,他折返回去,推開一條縫隙。
被吃了好幾天豆腐的小雄蟲終於想起了自己遭受的屈辱,將最後一塊肉塞到嘴巴里,惡狠狠咬著,“等我吃完飯,你就完了。”
“餓肚子對崽崽不好。”
別說甚麼愛不愛了。他現在當務之急根本就不是愛——鍛鍊啊!鍛鍊!最多一個月後,蟲蛋就要落地了。如果他那時候還沒有能夠吃豆腐的本事——別說佔便宜,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個未知數。
愛一個人,就應該瞭解一個人。
“你就有。”
“雄父不開心會影響崽崽。”禪元終於在一堆被褥中摸到恭儉良的肩膀,把雄蟲攬在懷中,輕聲道:“溫格爾閣下說,一個月大的時候,蟲蛋就和雄父進行精神連結了。雄父不開心,崽崽也會不開心的。”
“騙人。”恭儉良不樂意,他還沒從不能通訊的後遺症中走出來,說話都帶著鼻音,“崽崽在你肚子裡。”
禪元:……
禪元站起來。
“雄主,我在你心裡只剩下澀澀形象了嗎?”
這是禪元的拙見。
被子裡呼嚕呼嚕冒出半張臉,恭儉良被悶得久了,兩頰粉撲撲冒著熱氣,“不準騙我。”
“為甚麼一直看我。”恭儉良合併雙腿,警惕道:“你又要做甚麼澀澀。”
禪元坐在桌子邊,時不時給恭儉良切肉夾蔬菜。他第一次仔細地觀察雄蟲吃東西,遠比只瞭解他吃甜食與肉要更多。
真有趣。
禪元輕輕地關上門。
他內心忽然有些抱歉,連他自己都不清楚這種抱歉為甚麼而生。在所有人結束通訊後,遠征軍與開荒團進行了對接。如果說,遠征軍是前往未知之地開疆拓土的隊伍,開荒團便是將這些疆土開坑為適合蟲族居住的重要隊伍。最開始為了減緩爆炸人口壓力而定下的遠征政策,在和平年代已經成為無數青年才俊最快進行階級躍遷的途徑。
自然,也是死亡率最高的途徑。
總艦,正在下達關於第二期任務的安排。對未知星空,他們無法給出一個完整的二十年規劃,走一步看一步反而是最佳選擇。
“這次東南方遠征,計劃收回被寄生體侵佔的土地。”總帥烏鈥翻閱資料,對著三十位艦長說道:“這條路線避開了目前寄生體群集量最大的薇米亞戰線,據衛星勘測,上面寄生體數量日益減少,受限於距離他們無法前往蟲族捕獲雄蟲,又缺少科技發展,逐漸與當地生物形成了共生關係。”
一條曲折的線路圖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七十七顆星球組成的星系,圍繞兩顆互相制衡的恆星構築成一個“8”字,擁有生命特徵的二十三顆星球被重點標註為紅色,分別寫上當年蟲族對當地的改造程度、宜居程度評價。
“接下來,所有艦隊要對全部軍雌進行惡劣環境培訓。”總帥烏鈥叮囑道:“參加遠征的年輕軍雌中,能夠獨當一面的人還是少數。我希望各個艦隊儘快提高個體作戰實力和生存能力,在一個月的時間中彙報出10支能夠進行地面探測的隊伍。”
“以及,在這次與開荒團地的對接中,遠征軍臨時加入一位軍雄閣下。”
臺下發出竊竊私語。他們交頭接耳,對軍雄這一敏[gǎn]身份露出難為神色。
不同於普通雄蟲,軍雄是雄蟲群體中最特殊的一類人。普通雄蟲溫和的精神力,最大作用在於孵化蟲蛋,雄父精神力越強大,孵化時長和次數越多,會直接影響到孩子的潛能、天賦等各項指標。
這也是雄蟲在蟲族內部受到尊敬和保護的原因。毫不誇張地說,正是有了雄蟲這種類似“基因加速器”的能力,每一代出生的孩子都多多少少會出現幾個拔尖苗子,潤物細無聲改編一個蟲群的基因,提高蟲族整體實力的下限。
偏偏,有一類雄蟲擁有生殖能力,卻沒有孵化蟲蛋的能力。
在遠古時代,因為這一特質,他們是雄蟲中的二等公民。但隨著寄生體肆意捕殺雄蟲後,人們逐漸發現世界上有一部分雄蟲能給使用精神力殺死寄生體。其根本原因,竟然是他們那無法孵化蟲蛋的精神力,天生自帶攻擊性。
他們生來就是利刃。
於是,全蟲族開始把所有擁有攻擊性精神力的雄蟲聚集在一起,進行軍事化培養。通常還沒有成年的軍雄,手中就有十條士兵級寄生體性命。優異者在成年之時被授予少校更是稀疏平常。
他們是罕見的,可以同時得到雄蟲積分和軍功的一類人群。
“軍雄……也參與遠征嗎?”
總帥烏鈥給下屬們反應時間,他溫和地回答每一個人的困惑,“並不參加。準確來說,軍雄和他的小隊成員只是與我們暫時同路。到達某個星球后,他們會自行行動,並不受遠征軍管轄。”
“他不會干涉我們遠征的訓練吧。”
“不會。”烏鈥回答道:“遠征與軍雄雖然同屬于軍部,但本質上,我們是兩批人管轄。我可以向各位保證,軍雄不會干涉各艦的訓練、任務……情愛這種事情就不好說了。年輕火氣旺。”
正好,他們遠征軍中有一個可以孵化蟲蛋的雄蟲。
想到那孩子,烏鈥眉眼有些無奈。
“請問是哪一年畢業的軍雄。”
“今年剛剛畢業。算算年齡,不過21歲。”烏鈥說道:“各位,你們不要對軍雄這麼害怕。剛剛畢業的孩子不會和那些老傢伙一樣瘋狂的。”
“總帥,正常的21歲雄蟲可不會兩三刀砍翻一個寄生體。”
烏鈥:……
他在會議室裡開會,隔壁檔案室裡,軍雄與他的隊友們正在翻閱人事檔案。檔案部幾位軍雌戰戰兢兢看著這位小祖宗上下翻頁,不斷組合各種排序後,無聊地癟癟嘴,“遠征怎麼都是新人?”
“遠征都是新人。”檔案部軍雌擦汗道:“雄蟲閣下,食堂也開飯了。”
“我不餓啊。”軍雄挑挑揀揀,“來之前和寄生體打了一架。”軍雄想起甚麼噁心畫面,癟癟嘴,“不說了,接下來三四天我都吃不下飯。”
他扒拉好一會兒,忽然點到了軍屬頁面。
一張漂亮清冷的臉蛋,慢慢載入出來。軍雄原本不屑一顧的臉,緩緩變得僵硬,嘴唇長大,足足能塞下一個雞蛋。他盯著照片,猛地回頭,“你們遠征軍裡還有雄蟲?”
檔案部軍雌已經換一條胳膊擦汗,“是……是有。”
“他長得真好看。”軍雄費魯利臉都快貼在螢幕上了,看得他的隊友上前把人撕下來,按在座位上。
軍雄費魯利哐哐兩下,腦袋垂在椅子上,“長得這麼好看,怎麼就是個雄蟲呢?如果是個雌蟲……”
他的副隊長警惕起來,“我警告你,不要亂搞。我們在出任務。”
“哎好。”軍雄費魯利兩腳一翹,興致勃勃,“我是那種飢渴到對雄蟲下手的變態嗎?人事、人事……調動的部門是叫人事嗎?算了,反正不重要。”
一旁負責檔案的軍雌憐憫地拽著同事下水。
軍雄費魯利一拍大腿,“我要去這個雄蟲所在星艦,快點!這無聊的總艦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