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一夜好夢, 暫且不說。
禪元醒來之後,依舊要面對班師回朝的事實。哪怕他渾不怕再和寄生體正面硬剛,救援隊伍也不會把一個傷員留下來。
“我知道你是個好小子, 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往後有你表現的機會。”艦長阿奇諾是蜂族, 具體蟲種禪元暫且不知。只曉得這人滿面絡腮鬍子, 膘肥體壯,完全不符合俗語中對“蟻蜂腰”的美譽, 聲音洪亮, 一巴掌拍下來, 禪元整個臟器都在顫唞。
“這、這樣啊。”禪元被震得話都說不明白。
在登上星艦後, 他斗膽向艦長提了一個要求, “能否不對外公佈我們小組的戰鬥錄影。”
“怎麼?”艦長阿奇諾反問,“很丟臉嗎?”
禪元停頓,“有點不雅。”
他很難形容怎麼一回事,畢竟自己既不想讓同僚們圍觀雄蟲內褲釣寄生體的壯舉, 也不想大家知曉小隊三人浴屎奮戰的英姿。最重要的是禪元心知肚明自己和寄生體說得那些話,一旦被恭儉良知曉, 剝皮將是自己最快樂的死法。
艦長反而來了興趣,在私底下偷偷看了幾個精彩片段後,剛想拍拍禪元小隊三人肩膀,謹慎地收回來。
“不可以。”恭儉良跳過來和禪元保持距離,卻始終環繞在雌蟲身邊,就像行星和他的衛星。
伊泊和甲列反而好一點。當三個人踏上星艦時,禪元人都沒站穩,一個白色小炮彈飛一樣衝過來,險些衝進禪元的懷抱中,“禪元~你身上甚麼味道。”
“那、我也不是很乾淨。”恭儉良扒拉自己的頭髮,苦著臉道:“剝皮的時候,血黏糊糊都是——禪元!”
禪元滿口答應,實際上在地面, 他已經衝了好幾遍水, 用上不少肥皂。不曉得是心理作用, 還是怎麼回事, 總覺得味道一直沒有消散。
“也不好吧……”
“一起嘛。”恭儉良悄悄咪咪道:“我最近超乖的。禪元~你可以挑衣服。”
“好呀。”
“我很臭哎。”
“你要乖乖的。”禪元覺得不保險,補充道:“不能動手,我要你做甚麼,你就做甚麼,不懂的地方問我,不要自己過度解讀。”
“反正都是你弄。”小雄蟲脫掉外套,丟在地上,赤著腳抱怨道:“啊啊啊我的褲子還沒有找到。禪元,禪元禪元那個變態好過分,我要拿他練手。”
“沒關係。”艦長阿奇諾憐憫道:“回去多洗幾遍澡,味道很快就會下去。”
禪元咳嗽兩聲,為自己打氣,心虛補充,“也不是不可以。”
小雄蟲蹦躂到禪元面前,興趣盎然,“我們一起洗澡吧。”
*
房間裡,禪元再次面對滿目狼藉。不過介於他渾身臭烘烘,恭儉良讓他先洗澡,再收拾。
“有點臭。”禪元抓緊臺階,往下爬,“你走開一些。我這幾天就不去找你了。”
他還沒有回話,前面傳來整齊的回頭聲,無數同僚用羨慕、嫉妒乃至仇恨的目光看著自己。禪元拒絕的話剛剛要出口,恭儉良踮起腳揮揮手,撒嬌道:“禪元~一起嘛。”
甚麼練手?剝皮練手嗎?真正的內褲賊禪元心虛不已,義憤填膺,“還沒有找到嗎?太過分了。一定是趁我不在家,偷偷下手。”
恭儉良在堪堪碰到的一瞬間,後退三步。
他還是那麼好看,禪元感覺自己被寄生體醜到的心恢復如初。雄蟲臉上明晃晃嫌棄的表情,絲毫不影響禪元本人,他甚至開始考慮保留臭味,讓臭味成為自己的護身符。
“嗯嗯。”恭儉良眯眯眼,“我們洗澡去吧。”
禪元:……
“就是。”恭儉良用腳心推搡禪元,“快點去放水啦。”
禪元心猿意馬,麻利滾過去開啟水龍頭給浴缸放水,準備好雄蟲喜歡的糖果、糖水放在一邊備用,挑好雄蟲的浴巾、浴帽,喜歡的沐浴露和洗髮水味道,還有梳頭用的大中小三種型號的梳子。
熱氣一點一點從浴缸中瀰漫出來,禪元忍不住想到上一次溺水窒息的滋味,悄悄地撇過眼看向後方,唯恐雄蟲突然偷襲,再次將自己置於死地。
很爽,但少玩為妙。
恭儉良腦子裡根本就不存在分寸這個東西,禪元身體緊繃,他隨身攜帶刀具和護具,出發回到星艦前,還給衣服裡補了件護甲。作為軍雌,他自信經歷戰鬥後的自己,會和之前存在天壤之別。
門外,雄蟲的褲子掉在地上。
人不知道去了哪裡。
“禪元~”廚房那兒,雄蟲喊他,“我要坐著洗頭,板凳在哪裡。”
“櫃子……算了。我過來拿,你別亂跑。”禪元起身,跟在雄蟲身後,把他想要的東西都拿齊全了,才回到浴室。
水,已經放滿了。
恭儉良坐進去,甚至還有些許溢位來。雄蟲撲了兩捧水到自己腦袋上,轉過身,臉上都是水,命令道:“禪元,幫我洗頭。”
“你自己不會洗嗎?”
“洗不乾淨。” 禪元只能再坐下,他重新給雄蟲的頭髮打溼,往上面加洗髮水,慢慢揉搓。泡沫膨脹起來,禪元發現恭儉良確實沒有洗乾淨頭髮,一些黑色的不知道甚麼時候留下的血垢隨水沖刷到地上。
雄蟲發出舒服的聲音。
“禪元你好賢惠哦。”恭儉良點了一點泡沫,放在手裡吹泡泡,“小時候,雄父也是這樣給我洗頭髮的。”
禪元輕輕地按摩雄蟲頭部,在這個時候,他們反而像個最普通的蟲族夫夫,簡單洗個鴛鴦浴。之後,也許會簡單滾到床上,簡單做一些結婚物件會做的事情。
“雄父嗎?”禪元垂下眼眸笑了笑,“雄蟲還會幫人洗頭嗎?”
“當然啦。”恭儉良轉個身,面對禪元。他手心還有一灘小泡沫,兩隻手粘過來,碾過去,僅僅是這麼簡單的一堆小尖尖,就讓恭儉良笑起來,“哥哥和我,雄父都幫我們洗過頭。”
禪元這回是真的驚訝了,“雌蟲哥哥?”
“對啊。”
雄蟲幼崽就算了,還能用雄蟲疼愛孩子來解釋。可雌蟲幼崽小時候頗為鬧騰,絕大部分雄蟲一個人帶一個孩子就足夠心煩,更別提單獨一個人……不對,也許恭儉良的雄父只是在按摩幾下,主要工作是他雌父幫忙呢。
禪元仔細想想,又覺得不對。
他和恭儉良相處到現在,似乎從沒聽過對方提起自己的雌父。
於是,他說道:“只有你雄父一個人嗎?家裡其他雌蟲呢?”
“死了吧。”恭儉良玩膩了泡泡尖尖,開始自己打沐浴露和肥皂玩吹泡泡。他在手心吹出一個巴掌大的泡泡,指尖輕輕一戳,肥皂水濺得兩人都眯起眼。
“抱歉。”
“不用抱歉哦。”恭儉良又吹了一個新的,“我又沒見過他們。”
“包括雌父嗎?”
“嗯。”恭儉良想了想補充道:“你知道他的。”
禪元詫異。他覺得泡沫揉搓也差不多,試了試水溫,拿花灑來沖洗泡沫。雄蟲閉著雙眼,雙眼眼尾側的淡粉就像一雙飛燕,安靜地停駐在他長長的睫毛上。
“我知道他?”
“嗯……算是吧。”恭儉良含糊地說道,“電視上或者網路上,你要猜猜嗎?”他擰乾自己的頭髮,爬起來找顆糖含在嘴裡。
禪元苦思冥想。他見識過恭儉良家族的財力,從對方兄長和贈送的雌君戒指推測,恭儉良應該屬於一個蝶族家庭。再加上他美貌的長相,最有可能是一隻小蝴蝶。
如果按照這個思路往下推測,禪元還真沒甚麼頭緒。他對蝶族的瞭解,僅限於多美人和美人卡,如果讓他講講盛產美人的幾個蝶族家庭,禪元還能略說一二,可涉及他們的雌蟲和孩子,禪元一言不發。
沒有雌父的反社會人格,能剋制到現在沒犯罪,禪元覺得這都能算家教好了。
面對恭儉良,禪元的心理標準已經一降再降。可要他自己在這個時候猜對方死去的雌父,禪元覺得不太道德,他婉拒道:“猜不到。電視上的雌蟲太多了,哪裡認得過來。”
“你真認得。”恭儉良甩水撲了禪元一身,“幹嘛不脫衣服。”
“先把你洗了。”
“我又不是東西。”
“好好好,不是東西。”
恭儉良被哄得沒脾氣,站起來坐在浴缸邊上,熱水蒸得雄蟲粉粉嫩嫩,剛剛洗完的白髮貼附他的身體,雄蟲背後的雙翅安撫得摺疊著,不展開便不會有人看見其風景。
“禪元。”
“嗯?”
恭儉良抬腳勾住禪元的褲腰帶,眼神鬆弛,看上去沒甚麼動手的性質,半眯著水霧,乖巧玲瓏。禪元還不及抓住他的腳踝,那勾住的腳便慢慢往回收,禪元拘著褲子,不得不向前走,一步一步,邁入到浴缸中。
恭儉良一腳把他踩進浴缸中,哼了一身,甚麼都不裹,跑了出去。
門也哐噹一聲關上,後門掛著的衣物紛紛被震得掉下來。
又怎麼了?禪元抹一把臉上的水,頓時搞不清雄蟲又在發甚麼脾氣。這麼一出,倒讓他自己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見過那個雌蟲,或許有些更巧妙的深交——難道真的是自己沒有意識到,才讓恭儉良生氣了?
禪元囫圇衝了個澡出來,便見雄蟲赤著身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地翻電影。禪元心驚膽戰看著題材從愛情切換兇殺,從兇殺切換到懸疑,又從分屍案切換到殺夫案,從自殺案切換到綁架案,胸口砰砰直跳。
“禪元。”恭儉良問他,“你覺得我們看甚麼比較好。”
禪元張張嘴,一時間心神不寧,只想奪門而出。
他轉身,發現居然找不到自己帶來替換的衣服,一時間終於明白雄蟲的險惡用心,衝回浴室正要拿回自己的溼衣服。
“禪元~”
雄蟲手持枕套,擰成繩,套在禪元脖頸上,硬生生把雌蟲往回拽,“選個你喜歡的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