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禪元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幸運的傢伙。
網聊七年的知心土豪網友是個漂亮雄蟲;順利進入寄生體領域活著出來;最後一個去挑選隊友, 很快選到了超厲害狙擊手。現在看來,命運對他的饋贈都十分公平:
漂亮雄蟲是每天妄圖喪偶的反社會人格。
寄生體會噴屎。
狙擊手是個毫無自覺的爆改狂魔。
如此一想,禪元覺得自己作為普通人的一生充滿了跌宕起伏。他不懂為甚麼自己一個遵紀守法的好軍雌會遇上這種事情。看著手中金光燦燦的大門板, 禪元險些落下了眼淚。
“雌父……如果你拿到了我的私人物品, 請務必幫我和我的兇殺片海報放在一起。算了, 您買了吧, 幫我買我最想要的那套美人卡。我的骨灰盒裡一定要放我收藏的美人卡。”
甲列不可置信地看著隊長,問道:“你在做甚麼。”
禪元:“錄遺言。”
甲列的工兵鏟舞得虎虎生威, 用行動證明了拒絕。作為當時測試隊員中, 戰鬥能力最拉垮的人,甲列清楚地知道自己沒有在一灘屎裡行走和戰鬥的勇氣。
甲列要加固護城河,還要向下挖尋找突破口。伊泊作為主要的火力當擔,負責突突突保護工程兵。
“我們還沒有死。隊長!不要放棄啊!”甲列揮舞著工兵鏟, 咆哮著說道:“只要堅持住, 我們還有生存的希望。”
觸角鞭打過來的呼嘯聲中,禪元已經無心關注隊友在喊甚麼。他手持大門板視野完全被遮擋,只能關一下,開一下,關一下,再看一下。
正如他們分配的兵種那般,禪元就是那個肉盾。
“隊長!”甲列抽空之餘對禪元豎起了大拇指,“你可以的!加油!”
禪元默默地將目光看向伊泊。
如果把這個東西塞到菊——不行,不要再想了!禪元還是很愛心三哥送給自己的四米大光劍,他不希望日後每一次使用武器,都能想到極為不雅的今天。
這種用途,直到他偶然地將把柄塞到寄生體的進食口,再開啟光劍,濃郁鮮血和肉塊呲他一臉時,得到了極致發揮。
伊泊的火炮從後面席捲而來,禪元甚至都習慣了提前躲避隊友攻擊,避免自殘。戰鬥過程中,他有一種被兩面夾擊的錯覺,總誤以為寄生體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禪元將光劍遞過去, 心如死灰道:“你去外面趟屎?”
他作為隊伍的隊長,當然要出去和生機噴薄的寄生體互毆。在隊友們的鼓勵下,穿著力量增幅外骨骼,一手兩米寬四米長大光劍,一手雄主的愛心秤砣蛋糕,抱著必死之心,衝向猙獰的觸手。
這個該死的蜻蜓種目光爍爍,掏出自己的槍和炮, 對禪元說,“隊長, 衝吧。我永遠是你最好的僚機。”
“伊泊!”禪元揮舞光劍,努力釋放潤滑讓自己的腳不被屎沾染上。他渾身上下都是鮮血,血絲和肉塊分不清是禪元身上的,還是寄生體身上的。他咆哮,“不要用改裝過的!你給我老老實實——”
“甲列你快點挖。”禪元現在不指望伊泊了,他期盼隊伍裡唯一的正常人能夠發揮頂天立地的作用。
伊泊猶豫地反問道:“我還想說……加油?”
禪元扭過頭,假想自己如果死了, 被人從屎裡撈出來……不, 那還是被寄生體嚼碎吃個體無完膚吧。不過自己出去就是趟屎, 寄生體還能吃的下屎味嘔, 不行,不能再想了。
啪!觸手揮舞到禪元臉側,下意識,禪元手持秤砣蛋糕擋著這一擊,反手光劍劈砍,上跳下竄像個被逼瘋的兔子。
禪元腦海中已經有畫面了。
“不。”禪元拎著自己的升級版光劍,幽怨地說道:“你只想說這個嗎?”
轟——
“好的。”伊泊道:“我加大火力。”
禪元真是服了。
他回去就要把這個隊友開除!開除!他耳朵敏銳地捕捉到彈藥填充聲,瞬間低下頭,伊泊的火藥席捲全場。禪元甚至記了個數,半天都不知道,這傢伙哪裡來的多餘彈藥。
“你差點把我打死了!”
“什——麼?”伊泊喊道:“你——說甚麼——我——聽不見。”
回去必須開除。
禪元回憶起那位推薦人的表情,終於明白為甚麼對方神色中兩分不安,三分驚喜,五分詫異。他就說是個好的狙擊手,怎麼會被那群蜻蜓種留到最後?這部明顯是訓練一條龍,戰場一條蟲嗎?
被隊友痛擊的苦,禪元吃夠了。
他抬起手,再次抵擋住觸手的攻擊,秤砣蛋糕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裂縫掉出幾滴不明液體。正常情況下,禪元應該吐槽這玩意還是個流心蛋糕,其次快速拿他們禍害寄生體。
可當禪元意圖這麼做時,所有的進食口焊死一般,寧願被活活砸死,也不開口。
大概是他們也不想再體驗噴屎的痛苦。
換個場景和立場,禪元可以與他們共情。
“好了!”甲列的呼聲從後面傳來。他探出一個頭,在伊泊的火力掃射中,神色不定,“隊長!撤退!” 禪元抬起手用光劍清理出一條退路,腳底抹油再次狂奔。他跳下戰壕時,伊泊還在持續開火,比起禪元滿身臭味,他身上濃郁的機油味道更嗆人。甲列半個身子已經下去了,他在前面開路,這是一條全新的道路。
“伊泊。快。”禪元要開除也是回去之後,再開除這個不靠譜隊友。現在,他還是要把整支隊伍完完整整地帶走。
伊泊牙咬著一枚自制炸雷,含糊不清的說道:“你先。我斷後。”
禪元快速下去,先護住甲列,片刻後,伊泊整個人滾下來。手一鬆,往上面送了顆雷,按著禪元和甲列的腦袋蹲下地上。
人頭大的土塊落在他們身上,禪元和甲列縱然提前得到預警,也有點吃不消大片土埋在身上。
“你又改裝了?”
“不是。”伊泊為自己辯駁,“隨便做的。”
炸雷效果顯著,甲列判斷伊泊一枚雷,直接把他們那塊地給炸塌了。寄生體想要追上來,必須要手腳並用把上面的泥土清理乾淨。
禪元可算是得到一個好訊息。
他拍拍灰,收起光劍,撿起有裂痕的蛋糕,說道:“找個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下。”甲列挖出的空間還挺大,三個人走了十分鐘,原地休息後繼續開始挖土。禪元整個人在脫力邊緣徘徊,可見伊泊、甲列還在挖土,強撐著又起來。
他從沒有感覺這麼累。
戰鬥的時候,甚麼體力問題,甚麼技巧問題,禪元統統沒想過。他只想怎麼活下去。如今鬆懈下來,禪元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他活動手腕腳踝,經脈硬邦邦,指腹按下去便疼得跳起來。肩膀、腰腹和腿,每一塊肌肉自發地痠疼起來,禪元只想找個地方躺下去,安詳睡一覺。
“隊長。”甲列關切地問道:“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了。”
伊泊也注意到禪元的異樣。隊伍裡,直面寄生體的人最難熬,也最痛苦。他從自己的隨身物品中拿出營養液遞給禪元。
禪元不客氣,喝完之後原地坐了半分鐘,爬起來和隊友們繼續挖土。
“真的沒事嗎?”甲列還是有些擔心,從口袋內側找出傷痛貼遞過去。禪元對隊友們的愛護統統收下,實在熬不住時,便靠在牆上小憩三四分鐘,精神稍恢復一些便繼續挖土。
因而,他並不知道,自己的通訊彈出數條訊息後,迅速黯淡下去,陷入了低能量模式。
*
星艦上,恭儉良很無聊。
所有人都在忙碌,就他甚麼都不用做。每天吃飯、看電影、鍛鍊、吃飯、看電影、鍛鍊,其中恭儉良實在太無聊了,妄圖使用軍雌格鬥模擬室體驗一把運動快樂,結果連門都進不去。
作為雄蟲,他能夠進入的地方不包括軍雌們的訓練空間等,各類具有保密性質的屋子。
恭儉良恨不得大鬧三百場,當他得知只要有禪元陪同,自己還是可以使用格鬥模擬室之後,對禪元的思念宛若滔滔江水,無聊得每天給禪元的通訊號發無數條語音、文字、自拍。
“禪元禪元禪元禪元禪元!禪元~”
可惜,現在禪元在地面,恭儉良給他發的每一條訊息都是無法傳送。
“啊——好無聊。好無聊。”恭儉良倒在床上,吃著糖果,已經在發瘋的邊緣徘徊,“為甚麼雄蟲不可以。我明明是這個星艦上唯一的雄蟲!”
他自言自語一會兒,難過地看聊天記錄,開始重新傳送自己沒傳送出去的語音條。
“禪元~”
“禪元,我好無聊。”
“快點回來!”
“我要去格鬥模擬,格鬥模擬!”
“格鬥模擬可以打人嗎?”
“你不會死了吧哇嗚嗚嗚。”後面說到凌亂處,恭儉良口不擇言,無聊透頂,開始復讀禪元七年間的羞恥發言,並按照自己鑑定的變態程度排序。
“好無聊。”恭儉良不知道重複第幾遍,傳送訊息。
再無聊下去,他就去隔壁扒了提姆鴨鴨玩偶的褲子。
嘀嘟——
訊息傳送成功的提示音讓恭儉良滿血復活,在有雌君的前提下,他絕對不會禍害一隻玩偶鴨子。
“禪元禪元禪元禪元。”恭儉良拿起通訊,快速碼字,“回我回我回我回我。”
他傳送訊息,探出熟悉的“傳送失敗”字樣。
往上翻,恭儉良又確實看到幾秒前,自己某條語音傳送成功。
“唉。”恭儉良倒在床上,想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翻來覆去,索性重新編輯訊息,問道:“你不會死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