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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辭春(三)

2024-01-20 作者:風歌且行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辭春(三)

蘇暮臨嚇得屁滾尿流, 連滾帶爬地竄到了沈溪山的背後去,抓著宋小河的肩膀一頓亂晃,“小河大人!快醒醒!”

沈溪山見他好像嚇得失心瘋了, 抬手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 下手有些重, 但好在管用, 一下就把蘇暮臨給敲清醒了, 抱著腦門嗷嗷起來。

廟中的人已經徹底被驚醒, 就連睡得很沉的宋小河也被嚇得爬起來。

轉頭一看, 就見火堆的對面躺著一具新鮮屍體,屍首分離,脖子有著整齊的切口, 頭顱滾在一旁, 血流得到處都是。

也不怪蘇暮臨被嚇得那麼慘,眾人都被眼前的場景嚇得不輕, 孟觀行迅速釋放靈力,探查周圍的邪祟氣息。

楊姝與莊江二人則上前去檢視屍體, 雲馥來到宋小河身邊站著, 許是有些害怕, 主動牽起了她的手,與她靠在一起。

沈溪山的眼眸從屍體上滑過, 俊秀的眉毛微微皺起, 隨後抬步走到門邊, 蹲下來不知在看甚麼。

他站在牆邊,將手掌覆在牆上, 就見那老舊的牆壁上泛出一層淡淡的金光,他喃喃道:“如何做到的?”

“沈兄弟, 你是有甚麼發現嗎?”孟觀行的靈識在周圍探了一圈,沒有發現絲毫邪祟存在的氣息,轉頭看見沈溪山若有所思,便走上來詢問。

沈溪山偏頭,火光落在他的臉上,將眉眼照得明暗分明,“這牆上我下了靈力結界,若是有人出入,我會第一時間察覺。”

孟觀行緊皺著眉頭,面上盡是愧疚。

實力懸殊,一旦相遇,即是死期。

當然,這顯然是他為了給自己先前那屁滾尿流的樣子挽回些顏面而說的瞎話,眾人心照不宣,並未拆穿他。

沈溪山的身體炙熱溫暖,隔著薄薄的衣裳布料傳遞過來,讓宋小河有一種踏實感。

步時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躺在地毯上繼續睡去,並未被這突發的事情驚動。

沈溪山靠坐在牆邊,一隻腿曲起,手腕懶散地搭在膝蓋上,面容被昏暗的光影籠罩,使他沉思的眉眼顯得相當高深莫測。

宋小河訝然地睜大眼睛,吶吶道:“不是啊,我只是猜測那妖邪說不定就在我們周圍沒有走遠,只不過它隱藏氣息的本事很強,所以我們才未能發現。”

沈溪山沒應聲,目光落在那屍體上。

但這話落在其他人的耳中就是另一重味道了。

“我原本想著,再是如何兇險的妖邪,只要我們合力對抗,未必沒有一戰之力,但眼下同門在我們身邊被害我們卻毫無知覺,恐怕這座城比我想象得更加危險。”

“別疑神疑鬼,我們從進城開始就一直在一起,若是有妖邪近身,我們怎會不知?”楊姝開口,將幾人隱隱慌亂的情緒壓下去,道:“若是真有此等厲害的妖邪能在我們所有人清醒狀態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人替換,那我們即便是找出了這妖怪,怕也是死路一條。如今在這詭異的地方,同伴才是最重要的,若我們互相猜忌,只怕沒等那妖怪現身,我們就先自相殘殺起來。”

眾人清醒之時,警惕性極高,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被注意到,如果當真有邪祟在所有人都沒感知到的情況下殺人頂替,那麼這妖怪的力量必定是遠遠壓在所有人之上。

雲馥甚至十分捧場道:“多虧了你蘇公子,若不是你如此警惕地守夜,我們恐怕還會有人遭這妖邪的毒手。”

宋小河想起他方才去檢視屍體了,就湊在他耳邊小聲問:“那個獵師究竟是怎麼死的?”

蘇暮臨弱弱道:“可方才我一直在守夜,你們都在睡覺啊,沒人睜眼。”

話音落下,廟中又靜下來。

此話一出,幾人臉色各異,雖無人說話,但戒備之態已然盡顯。

死的人正是他們隊伍之中的一位乙級獵師,在所有人都沒察覺的時候,被人齊齊切斷了脖子,甚至連守夜的蘇暮臨都沒聽到半點動靜。

莊江兀自鎮定,沉著聲音道:“宋姑娘,是懷疑害人的妖怪出在我們幾人之中?”

“或許……”宋小河低頭把玩著手中的小日晷,指尖不斷在上面撥弄著,隨口說了一句,“它就在我們身邊呢。”

表明城中的妖邪能在所有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頂替了他們其中的一人。

其他人則圍著燒得旺盛的火堆而坐,所有人的臉上都籠罩著一股凝重。

她只不過自己心中的猜測隨口提出來,並未深想。

同行的夥伴悄無聲息地死在身邊,廟內這麼多人竟無一人察覺,若非是這妖邪的能力凌駕所有人之上,就是這座城詭異得沒有章法。

可就在他閉眼睡一覺的功夫,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般沒了,他卻連害他的妖邪都找不到,一時間愧疚充滿了他的心腔,他說了兩句話,像失盡了力氣,不再出聲。

孟觀行頓了頓,繼而很快想到了答案,“也就是說,這趁夜作亂的妖邪,能力在你之上。”

宋小河覺得身邊人的眼神有些奇怪,便疑問,“我是說錯甚麼了嗎?”

廟中統共就這麼幾個人,自進入這片禁地開始就一直在一起,如若他們當中出了妖邪,那才是更讓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自打出發以來,他對這個隊伍裡的人都頗為照拂,就算是頂著沈策身份的沈溪山,也沒少得到他的關懷。

他自打進了城之後就格外沉默,眼眸瀰漫著讓人看不清的情緒,窺不到裡面藏了甚麼心事,但他不管何時都是鎮定的,平靜的眉眼似乎能消弭一切危險與不安,單是看著就給人一種極其可靠的感覺。

說完後他就起身,將那個獵師的屍身裹上布,頭顱纏回了脖子,而後將人抬去了牆邊,與先前的兩具白骨放在一起。

他覺得自己年齡最大,有責任照顧底下這幫年齡小的,牢牢地揹負著師兄的重擔。

廟內突生變故,氣氛沉悶得很,無人再敢睡覺,便聚在火堆旁坐著,睜著眼睛等天亮。

楊姝的話讓眾人多少鎮定下來,孟觀行附和了兩聲,而後道:“先休息吧,待天亮了我們再出去。”

“雖然切口平整,但不像是刀劍所致,是更細的東西。”沈溪山手中捏著一塊玉,那是宋小河原本戴在身上的雙魚神玉,被他摘去把玩,“我在廟中的牆壁佈下了靈力,若是有生人靠近,我會第一時間發現。”

蘇暮臨被誇得舒坦,連腰板都暗暗挺直了不少,故作謙虛道:“分內之事罷了。”

宋小河有些害怕,轉頭來到牆邊,挨著沈溪山坐下。

話一出,眾人的目光立即聚集在宋小河的身上,沒人接話。

清醒狀態和睡著完全是兩碼事。

但從他睡下再到驚醒,靈力結界都沒有任何波動,最後還是被蘇暮臨的一嗓子給嗷嗷醒。

據蘇暮臨描述,他是與這妖邪暗中對抗了一番,儘管那妖邪藏得很嚴密,卻還是被他敏銳的感官給洞察,繼而給眾人喚醒,以免它再對第二個人出手。

“會不會,”宋小河停頓了一下,往旁邊看了一眼,見廟中沒人注意這邊,於是湊去他的耳邊,炙熱的氣息灑在他的耳廓上,聲音輕得充滿小心翼翼,“會不會是因為你修為散得太多,已經不復從前那麼厲害,所以佈下的靈力結界沒甚麼作用啊?”

沈溪山轉頭,一把掐住了她的嘴,輕輕晃著她的腦袋,問:“這種不中聽的話,你都說得出口,存心往我心口捅刀子是不是?”

宋小河縮了縮脖子,“那你說有沒有這個原因?”

沈溪山輕哼一聲,但並未作答。

不知道是不屑回答,還是無可辯駁。

時辰還早,其他人能夠緊繃著神經,保持清醒,但宋小河就沒那麼強的耐力了。

先前在壽麟城的時候,她又破了一次體內的封印,其後的一段時間都處於封印修復期,導致她入了夜就會睡覺,作息非常準時。

現在雖然封印修復完整,但作息仍舊保持著,夜間要是不睡覺,她就會一整天沒有精神。

宋小河打了兩個哈欠,倚著沈溪山的肩膀,靠著牆壁慢慢睡去。

沈溪山坐著一動不動,聽見她呼吸平穩了之後,才抬手,將她的腦袋輕輕按在自己的肩頭上。

她這一覺倒是睡得沉,也沒有莫名其妙的夢境干擾,宋小河直接睡到精神足了才醒。

只是她分明覺得睡了很久,睜眼時卻看見天還是黑的。

廟中的幾人只換了姿勢,仍舊保持著靜默。

宋小河揉了揉惺忪的眼眸,走到窗邊往外面張望了好幾眼,見天的確是黑的,不見一點光明。

她心中隱隱覺得不對勁,將小日晷摸出來一瞧,竟然已是辰時。

宋小河覺得脊背上的汗毛倒立,捏著日晷轉頭,向廟內的其他人詢問,“你們不覺得黑夜的時間太久了嗎?”

孟觀行正在打坐,聽見宋小河的聲音打破寧靜,便睜開眼道:“此話何意?”

“已經是辰時了。”宋小河舉了舉手中的小日晷,道:“這是我朋友留下的靈器,即便沒有日光也能映出時辰。”

孟觀行站起來,幾步走到窗邊,像宋小河一樣往外看去,道:“可這天為何沒亮?”

其他幾人也紛紛起身,來到窗邊察看,外面是濃重的黑夜,如同邪祟在暗處編織了巨網,就等著廟中的眾人走出去,自尋死路。

漆黑之中彷彿隱藏著無數致命的危險。

“這裡的天應該不會亮了。”沈溪山緩緩起身,拍了拍衣袍,稍作整理,又道:“既然大家都已經養足精神,那就繼續上路吧。”

莊江追問道:“不會再亮了是何意?”

“這座城被域籠罩,我們所看到的黑,並非真正的夜晚,而是域的穹頂,陽光落不下來,自然就沒有白日。”沈溪山徑直開啟了廟門,一陣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將他的長髮吹舞起來,一開口,聲音就散在風中,“這是一座永夜之城。”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為何不告訴我們時辰已是天亮。”莊江的語氣裡似帶著不滿,上前行了個抱拳禮,道:“沈兄弟莫怪我多疑,只是有幾句話還請沈兄弟解答,為何你在夜間見到屍體時卻一臉淡然,像是毫無意外之色,又為何如此瞭解這地方?我聽孟兄弟所言,你是半道上才出現在他們當中,且一出現他們就遭遇了襲擊,此番種種很難不讓人存疑。”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宋小河先前那一句話,到底還是在眾人的心中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如今環境特殊,情況危險,一丁點的懷疑便會被無限放大,關乎性命的事,誰都不敢馬虎。

宋小河往前兩步,橫在了莊江與沈溪山的中間位置,將莊江略顯凌厲的眼神擋住,道:“莊公子,我這位朋友從去年夏時便與我共度許多危險,我相信他。”

“宋姑娘,若有得罪還望見諒,只是你的信任,在我們這裡並不能佐證他的清白。”莊江的語氣雖然軟化了些,但仍舊強硬:“況且這世間改頭換面的術法那麼多,你又怎知他是不是你那位故友?”

宋小河寸步不讓,堅定道:“他就是。”

場面一時間僵持住,步時鳶仍舊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雲馥與孟觀行站在邊上觀望,其他獵師也沉默不語,顯然他們也是認同莊江所言。

蘇暮臨憋了一會兒,終究還是站出來說道:“雖然他有時候跟那些妖邪沒甚麼區別,但他就是真的他。”    沈溪山這會兒顯然心情不虞,眼風掃了他一下。

蘇暮臨被這樣的眼風掃多了,起先很害怕,現在已經臉皮厚入城牆,便是沈溪山的拳頭落在臉上,也打不痛一般,繼續道:“況且若是此人存心為禍,想害你們,那你們就死定了,根本沒有活路可言。”

這話越說越糊塗,聽上去像是澄清,實則往沈溪山頭上潑髒水,宋小河就忙說:“他不會害你們的。”

沈溪山抬手,按了一下她的肩頭,宋小河就閉上嘴了,轉頭看他。

就見沈溪山兩步上前,忽而念動一個法訣,從頭到腳泛起了微弱的金芒,千絲萬縷一般在他周身流轉,隨後光芒一落下,一張極其俊美的臉就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之中。

長身玉立,墨黑的衣袍襯得膚色白皙,仙筆描繪的五官映了燃燒的火光,眉間的硃砂痣鮮紅得晃眼。

眾人頓時大驚,孟觀行更是倒抽一口涼氣,充滿震驚的聲音脫口而出:“溪山?!”

沈溪山一直被懷疑,懶得費口舌去辯證,乾脆顯露真身。

“你你你你,”孟觀行激動得滿臉通紅,打起磕巴,“你怎麼跟過來了?你不是在仙盟的水牢裡?”

“自然是逃出來了。”沈溪山嘴角微沉,眼底泛著些許不爽,“孟師兄,我惦念你們此行危險,逃出水牢一路追趕幾百裡才追上你們,卻不想你竟一直懷疑我。”

“我……嗨呀!”孟觀行急得幾乎跳腳,“你怎麼能擅逃水牢?沒受傷嗎?如今你棄修無情道,修為大散,合該老老實實在仙盟才是,怎麼有膽子追過來啊!”

莊江和雲馥乃是不知情之人,得知此事登時驚愕地瞪大眼睛,盯著沈溪山不言。

所有人都知道沈溪山棄修無情道的後果。

孟觀行的問題太多,沈溪山並不作答,只道:“我自有分寸。”

他不肯回答,孟觀行也無法追問,只是沈溪山一直在隊伍中這件事,對他造成了巨大的衝擊,他神色都變得恍惚起來。

莊江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抱拳鄭重道:“沈獵師,方才多有冒犯,莊某向你賠罪。”

他姿態放得低,沈溪山也並無怪罪的意思,只轉身往門外走,聲音幽幽飄過來,“若要找到冥界之門,必須先破此域,在這裡停留的時間越久,未知的危險就越多,還是儘快破域吧。”

眾人不再多言,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撲滅地上的火堆,出了廟。

說來也奇怪,沈溪山的身份暴露之後,整個隊伍的氣勢都不同了。

先前幾人雖表現得不太明顯,但過度的戒備讓他們看起來頗為膽怯,有一種驚弓之鳥的狼狽,任何的輕微響動都會讓眾人一驚。

但沈溪山出現,走在隊伍的前頭,後面所有人彷彿從那種狀態脫離,雖都處於警戒之中,但穩重了許多,不再因為一些小的動靜一驚一乍。

儘管沈溪山現在是個棄修無情道,幾乎散盡修為的人。

“你早知此事,為何不告訴我?”孟觀行把宋小河拉去問罪。

宋小河縮著腦袋,低聲道:“孟師兄,我告訴你了又能如何,你當真能把他遣送回仙盟啊?水牢都困不住他,更何況是你。”

孟觀行簡直想動手敲宋小河的腦袋,但到底還是忍住了,“那就把他撇在沈家,他爹孃總能留住他吧?”

“他爹孃知道他棄修的事情,出發前還親自相送呢。”宋小河勸道:“他來都來了,現在便是再想給他送回去也沒可能,孟師兄你還是別在意那麼多了。”

整個仙盟裡,孟觀行關係最好的人便是沈溪山,如此被騙了一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帶著散去修為的他深入危險腹地,說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但就如同沈溪山所想的一樣,現在再知道他的身份已經晚了,他自己能不能安全離去都未知,根本沒能力將沈溪山送走,這小子正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敢顯出真身。

孟觀行鬱悶地閉上了嘴,與莊江和雲馥走在一起。

二人雖對沈溪山棄修的事情極為好奇,但見孟觀行這般臉色,二人也沒敢問出口。

沈溪山走在最前面,手中貼著一盞燈照明。

宋小河在他身側,手中捧著地圖看。

她想起那日在山裡,她也曾沿著這條街道走到盡頭,那麼廟宇過後便是很長的一條茶館酒樓的街道,而這條街正有地圖上所特殊標註的地方。

宋小河仰頭,問沈溪山:“咱們要不要去地圖上標註的這些地方去看看,說不定會有甚麼發現。”

沈溪山頷首,“與其漫無目的地走,倒不如找找那些地方,你師父既留下,就一定有其用處。”

宋小河也頗為贊同這句話,而後低頭尋找這條街上第一個標註點,卻忽而覺得視線有些昏暗。

她使勁眨了眨眼睛,把地圖拿高了些許,說了句沒頭腦的話,“你這燈是不是變暗了?”

沈溪山驚訝地轉頭看她,“你說甚麼?”

“我看不清楚了。”宋小河說。

“我也是……”雲馥在後面接了一句話,“我方才就想說了,不知從何時起,我的視線開始模糊,我原以為是我自己出了問題,沒想到小河也是這樣。”

宋小河轉頭,發覺這種視物不清的情況在極快地加重,她連站在身後不遠處的蘇暮臨都看不太清楚了。

她揉了揉眼睛,心中有點慌亂,訥訥道:“為何會這樣?”

沈溪山忙拉住了她的手,說:“讓我看看。”

宋小河睜開眼,所有光明在一瞬間消散,視線中只剩下了一片漆黑,她驚慌道:“我看不見了。”

失去光明的宋小河在頃刻間被恐懼佔領,心理防線險些崩潰。

在這樣本身就充滿危險的環境裡,眼睛是最重要的東西,若是視線裡只剩黑暗,不僅給她行動上造成巨大的不便,還給她的心裡帶來不小的壓力。

宋小河本能伸手去抓身邊的沈溪山,好在他就站在身邊,輕易將她的手給攥住,隨後面上拂來輕微的氣息,像是沈溪山湊近了。

她乖乖站著不動。

沈溪山將她的眼皮撐開,仔細往裡面看了看,就見宋小河的瞳仁無神,極其渙散,但眼眸仍舊是澄澈明亮的,顯出幾分脆弱時尤為漂亮。

他鬆手時將宋小河往身旁半攬,道:“眼睛無事,許是城中的霧有蹊蹺。”

宋小河嘗試給自己治療,但毫無用處。

見狀,蘇暮臨心說這不正是我表現的機會?

於是他屁顛屁顛跑到前面,道:“小河大人,我扶著你走,當心路上有雜物絆腳。”

宋小河還沒說話,就聽沈溪山在旁邊說:“我能一腳把你從這裡踢到城門的棺材板上。”

蘇暮臨於是又飛快地閃身,退到了後面。

前面正說著,後面的雲馥也徹底失去了視線,孟觀行貼心地支了一根棍給她,讓她另一隻手抓著自己的手臂。

他又去關心步時鳶,一轉頭卻見步時鳶不知何時摸出一條絲帶系在了雙眼上。

一眾人又往前行了一段路,很快隊伍裡的其他人也陸續開始出現視線模糊的情況,到了最後,就只剩下蘇暮臨的眼睛完好,他被沈溪山拎到前面,腰上拴了條繩子帶路。

蘇暮臨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趁著沈溪山看不見的這會兒工夫,站在他面前對著空氣打了一套組合拳,正撒瘋的時候,沈溪山的眼眸卻一動。

險些把蘇暮臨給嚇飛,趕忙後退好幾步,隨後見他沒甚麼反應,才明白他這會兒當真看不見。

“你這狗蹄子走不動道了是不是?”

沈溪山見手中的繩子沒動靜,馬上就語氣惡劣地催促。

蘇暮臨恨聲道:“我不是狗!”

堂堂白狼王的純種血脈,被人說成是狗,簡直是奇恥大辱。

不過蘇暮臨的骨氣只在嘴邊,嘴巴一張就散了,留存不了多久,還是老老實實地帶路。

孟觀行就在後面勸道:“溪山,你向來守禮節,怎可這般辱罵同門師弟?”

沈溪山牽著宋小河的手,認真地為自己辯解,“我沒一拳給他打得跟城門處那口棺材裡的人躺一起,就已經是待他夠溫柔了。”

孟觀行聞言大吃一驚,久久說不出話來,更是痛心疾首,暗道從前的溪山師弟從不是這樣,果然棄修無情道讓他性情大變。

莊江將前面的話收進耳朵,而後把聲音壓得極低,對身邊的雲馥道:“我怎麼覺得沈獵師棄修得不止無情道呢?”

雲馥道:“莊公子有所不知,先前在前往酆都鬼蜮的路上,沈獵師就是這種性子,他當時扮作的沈策便是無名之輩,也被眾門領隊禮待,後來更是狠狠耍了船上的人,連帶著仙盟的一眾都算計在其中,與傳聞大相徑庭。”

莊江似懂非懂,嘆道:“沈獵師真乃奇人也。”

閒話聊至此,也算是結束了。

前頭傳來蘇暮臨一聲震耳的驚呼,“這是甚麼?!”

孟觀行心中一緊,緊忙接話,“蘇師弟,你看見甚麼了!”

蘇暮臨聲音滿是顫唞,像是吸飽了恐懼,失聲喊道:“屍坑,是一個巨大的屍坑,好多屍體!!”

眾人都看不見,被這一嗓子喊得心驚肉跳,焦急萬分。

宋小河被嚇得不輕,看不見的眼眸慌張地亂轉著,用力握著沈溪山的手:“你別叫,到底是個甚麼情況,你倒是說清楚啊!”

莊江也安撫道:“既然都是屍體,蘇公子暫且不用害怕,先冷靜下來。”

“不,不不不!”蘇暮臨的聲音猛然拔高,幾乎有種悽慘的尖利,“快逃!快逃啊!!它們爬上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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