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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指天破誓沈溪山棄修無情道(

2024-01-20 作者:風歌且行

第一百一十三章 指天破誓沈溪山棄修無情道(四)

“宋小河, 想必你也清楚,他身上所揹負著甚麼,若是當真為了你棄修無情道, 舍了飛昇命格, 屆時你才是受千夫所指的那個人。”

“沒人會在意其中原因, 他們只會責怪你讓人界飛昇的希望破滅, 仙盟與沈氏豈能輕饒你?人界豈能容你?”

“我可以頂替你成為這個罪人, 只要你想辦法將我救出去, 我幫你破沈溪山的無情道, 助你們在一起,如何?”

宋小河站在陰暗的光下,身子稍稍偏過去揹著光, 整張臉都埋在了陰影裡, 晦暗不明。

鍾潯元往前探了探身子,想努力看清她的神情, 結果剛一動身上的鎖鏈就響起來,打破死寂的牢房, 也驚動了沉思半晌的宋小河。

宋小河微微抬眼, 眸光落在他身上, 說:“你還在妄想著逃離嗎?”

說到最後,鍾潯元不過是還想再搏一線生機, 不認命, 不等死。

他若是那麼容易放棄的人, 從年幼時被趕出鍾家時恐怕就死了,也不會頑強地活到現在, 到處害人。

鍾潯元扯著嘴角笑了一下,“誰不想活著?如果你走到我這一步, 你也不想就這樣死了。”

卻沒想到沈溪山聽到之後沒甚麼反應,而是徑直推開了門,朝櫻花樹下走來。

宋小河說:“天命不由人,但是非在己。”

這話是他今日第四遍說。

他緩緩說:“若是年幼時,我沒有被鍾家趕出門,哪怕只是做一個平凡的外門弟子,我應當也是像你們一樣,刻苦修煉,追逐所謂的大道吧。”

還比如沈溪山,這人已經是今日第四次來滄海峰了,感覺像是腦袋閒出了毛病,不知道自己該做甚麼。

梁檀曾對宋小河說過,這世上每個人的命途都是不同的,或許有些人生來不同凡響,躍眾生之上,但大多數的人都是平凡且平庸的。

這副樣子,瞎子都能看出來他心情不虞,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沮喪之意。

不公的待遇,也不是墮落和作惡的理由。

宋小河腳步一停,臨走前回頭看了鍾潯元一眼。

院中的燈也熄了,夜幕降臨時皎月作陪,沈溪山的身上披了一層銀色光華。

他想要甚麼,便要得到甚麼。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其實……”

她與孟觀行道別,離開了水牢。

比如他,一天要掃個好幾回院子,倒不是他多愛乾淨,只是實在無事可做。

可方才從共感咒中聽到了那些話,他心中忽而生出了一絲隱秘的懼怕。

蘇暮臨不敢招惹,便也不再多問,瞧著他臉色難看得像是隨時就要暴露出兇殘本性大開殺戒的樣子,蘇暮臨連這小院都不敢多待,飛快跑了。

如今懂了,師父卻不在了。

宋小河說完這句話,覺得沒必要再跟鍾潯元聊下去了,她起身要走。

“你要做甚麼?”蘇暮臨緊張地問。

蘇暮臨覺得回了仙盟之後,日子就過得特別無趣了。

梁檀曾怨恨自己與兄長分明是雙生子,卻一個是雲端上的天才,一個是土裡生出的野草,埋怨命運不公。

沈溪山卻並不搭理他,自顧自坐在鞦韆上,然後不動了。

沈溪山原本覺得沒甚麼,捧為天上星也好,踩作地上泥也罷,他根本不在乎世人的看法,不在乎那些別人施加在他身上的榮辱。

但是後來,他也明白人各有命,即便是土裡的野草,能夠破土而出,得見天光,便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事了。

他的表情看起來不大好看,蘇暮臨隱隱覺得危險,一邊想著他今日面對沈溪山的態度好像沒甚麼不好吧?一邊趕緊從鞦韆上跳下來,往旁邊跑去。

他渾身狼狽地坐在光照不到的地方,雙眸顯得異常平靜,卻又好似藏著甚麼東西。

鍾潯元的聲音在牢中響起。

她認真思考過後點點頭,說:“確實,沒有人在苟活了那麼久之後甘心去死。”

她眼裡的慌張和懼怕,沈溪山看得分明。

等了好一會兒,他既沒有說話,也沒有看蘇暮臨,像是當他完全不存在。

沈溪山轉身,繃著嘴角滿面冷酷,腳步卻略顯慌亂,朝著滄海峰去了。

他怕的是宋小河被那些原因所嚇退,怕她的選擇不堅定,怕她真的因為這些放棄了他。

“不過鍾潯元,你沒有選擇,現在是你作惡被抓,等候審判,沒有人關心你想生或是想死,我們都在等一個公道的結果,讓你為那些死在你手裡的無辜之人,贖罪。”

“只是我沒那麼好命。”鍾潯元笑了一下,一滴淚卻從眼角落下。

宋小河回來之後躲躲藏藏,不願讓旁人看出他們關係親密,或許就是因為想到了這些。

擺明了說,沈溪山棄修無情道是他自己的事和選擇,不與任何人有關。

蘇暮臨坐在鞦韆上玩,對著走到門邊的沈溪山說:“小河大人還沒回來。”

宋小河從前只會聽,卻不能懂。

沈溪山切斷了共感咒,一個人站在無人的地方沉默許久。

可世人又怎麼可能完全將宋小河摘出去?自古以來,民間所流傳的妖妃禍世的故事並不少。

他像是與鞦韆融為一體,一動不動,就這樣耐心地等待著。

可這一等就等到了深夜,宋小河還是沒有回來。

這個時辰,若是擱在平日宋小河早就爬上床睡覺了,現在卻還沒有回滄海峰,難不成是被甚麼事絆住了手腳?

沈溪山疑問著,再次念動共感咒,卻不料這次沒能成功。

這莫名其妙的共感咒,一會兒有用一會兒無用,讓沈溪山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了。

又等了兩刻鐘,宋小河依舊未歸,沈溪山便披著月色,獨自推開了院門,離開了滄海峰。

路上他細細一數,從滄海峰走到他所居住的地方,途中要經過三座峰,走過階梯近五百層。

數到最後,又覺得沒甚麼意義,於是也不知道到底是隔了多少層階梯。

他回到自己的住處。

從前並不覺得這地方小,他天生習慣在比較大的地方活動,所以自己佔據了一個山頭,連床榻都比尋常人的大很多。

但今日回來,看見這滿院的漆黑,又覺得有幾分冷清,不像宋小河住的小院,一盞燈就能夠照亮整個院子,甚麼花花草草都看得一清二楚。

沈溪山的思緒亂飄,總是東想一點西想一點,好像這樣能轉移注意力,也能有效地打發時間。

他走回寢房,卻意外發現寢屋的窗子隱隱透出光亮。

沈溪山心口一緊,當即站在原地,眼眸緊緊盯著窗子的光亮。

他開始回想今日出門的時候有沒有熄燈。

腳步不受控制地靠近,沈溪山下意識放輕了走路的力道和呼吸,來到門邊。

門開了一條縫,光影從裡面透出來,淺淺地落在地上,房中沒有任何聲音,安靜非常。

沈溪山在這一刻甚麼都沒想,伸手將門推開了。

隨著視線的開闊,更多的暖色燈光漏了出來,他看見自己寢房裡擺放著的落地長燈,藏青色的地毯,雕刻了瑞獸的玉屏風。

還看見正中央的桌子邊上,坐著個雪白衣裙的人,她一隻手拿著殷紅的糖葫蘆,一隻手扶在膝蓋上,用一種非常乖巧的姿勢在吃東西,白嫩的腮幫子鼓鼓的。

沈溪山站在門口,定定地看著她。

像是聽到了動靜,她驀然轉頭看來,杏眼燦若繁星,猛地亮起來,笑意盎然。

“你回來了!”宋小河站起來,小跑幾步,興高采烈地迎到他的面前來,立馬開始唸叨起來,“你回來得也太晚了,我等了你好久,都差點睡著了呢!白日裡在盟主面前我不敢跟你說話,大會結束之後又不見你人,我在仙盟轉了大半天都沒找到你,就想著來這裡等你。”

說著,她又舉起手裡的糖葫蘆,笑嘻嘻道:“這是先前我在壽麟城買的,本來就是給你的,但是那日忙著啟程回仙盟,我就給忘記了,方才等你等得瞌睡,我去玉鐲裡翻了翻,這才想起它。”

沈溪山沒說話,低頭看著宋小河。

說了那麼長一段話,也沒等到回應,宋小河疑惑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心口,小聲問:“你怎麼不理我?”

沈溪山理她了,雙手捧住她的臉,低頭將一個用力的吻印了上去,動作快到宋小河根本來不及有所反應。

與先前的吻不同,這次雖然來勢洶洶,但並不兇狠,反而帶著一股綿綿的柔意。

沈溪山舔開她的唇,越過牙關,立馬就嚐到了糖葫蘆的酸甜,山楂的清香在舌尖暈染,被他舌頭一卷,盡數吞下。

宋小河微微睜大眼睛,被迫著仰高了頭,微微張著嘴,喉嚨不斷地滑動,吞嚥口水。

薄紅染上了她的臉頰,等沈溪山鬆開之後,她舔了兩下唇,欲蓋彌彰地說:“雖然我在這裡等了許久的確是想要見你,但我不是為了這個才來的。”

沈溪山垂著眸,斂著眼中盪漾的情.欲,在她紅透的耳朵上輕輕捏著,“嗯,是我想親你。”

他沉浸在其中,有些失控。

宋小河並未發覺,本來就染上熱意的耳朵被他捏一捏揉一揉,就更加滾燙了,白皙的面板也燒成了粉色。

但她手裡還穩穩地攥著糖葫蘆。

“你不吃嗎?”宋小河一邊問,一邊自己咬了一個下來。

沈溪山一把將他摟起來,抱到了窄榻上坐下,將她擱在自己的腿上。

宋小河有些不習慣,想滑下去坐在一邊,卻被沈溪山攔住了腰身,將她整個人按在了腿上,而後欺身過去,把下巴擱在她的肩頭。

像是一種依賴的姿勢,覆在宋小河的身上。

“你很累嗎?”宋小河嚼著糖葫蘆問。

酸得要命的東西,她吃得津津有味。

若非那是從她舌尖上汲取的味道,沈溪山是不論如何都不會嘗一口這玩意兒的。

沈溪山道:“一天沒見你了。”

雖然話說得含蓄,並未直接表達意思,但宋小河聽出來了。

她有些羞赧,蹭了蹭他的耳朵,說:“我也想你。”

“那今晚留下來,一起睡覺好不好?”沈溪山問。

宋小河笑了笑,又塞了個糖葫蘆進嘴裡。

半個時辰後,滿嘴“想你”“喜歡你”的宋小河將黑袍披在身上,小臉藏進帽兜裡,只露出一雙東張西望,做賊心虛的眼睛,然後鬼鬼祟祟地乘著夜色離開了沈溪山的住處。

沈溪山對此頗為不滿,臨走時纏了她好一會兒,嘴都要咬腫了才放人。

授勳大會一過,仙盟裡的天字級獵師又增加了一個。

宋小河再也不是需要每日都去上課的小獵師了,每日的時間都清閒無比,宋小河不是去前山溜達,就是鑽進萬書閣裡找書看。

當然,她找的不是甚麼話本子,而是正兒八經的符籙書籍。

如今師父師伯都已經過世,魂魄還在長生燈裡養著,時不時亮一下表示他們還好好的,除此之外就再沒有別的了。

這世間已經沒有了梁清和梁檀二人。

只是風雷咒是梁清畢生心血,生前他就希望梁檀能夠將風雷咒學會,梁檀沒能做到,曾將希望寄託在宋小河的身上。

宋小河先前只想學劍,現在卻捧著書一坐就是一整天,不斷練習著風雷咒的畫法。

就算她學不會別的符籙,把風雷咒學會也好,如此便能傳承下去。

白日幾乎見不到沈溪山,不僅僅是宋小河有事,沈溪山也沒閒著,除卻他自己的事之外,青璃還給他分配了許多算不上危險,但是有些麻煩的任務,有時候能纏住他三四日抽不開身。

於是跟宋小河的見面,就只能在夜裡了。

宋小河的床榻小,睡不下長手長腳的沈溪山,於是每回到了深夜他都要被趕,出遠門的時候一回頭,眼神滿是幽怨。

宋小河就閉著眼睛,“快走吧快走吧,從小路偷摸地走。”

蘇暮臨成了最閒的一個,閒到學習梁檀去別的山頭偷雞,左右手各提了一隻,回來之後還感慨道:“我終於知道小梁師父以前為甚麼喜歡跑去偷雞了,實在是山頭太過無趣。”

鍾潯元的審問也結束了,那隻魔獸是他從妖市中買的訊息,之後用了很多人的命將其喚醒,藏在了那座山頭裡。

他與關如萱計劃著先破沈溪山的無情道,待他散了八成修為,必然會死在魔獸的爪下,但計劃並不順利,沈溪山的無情道沒破,後來的陣法似乎對他也沒甚麼效用,加上半路殺出個宋小河,魔獸就這樣被斬殺了。

而魚皎,他自始至終都只是想給師孃打造完整的軀體,恢復她的雙手和雙腳,因此走上了害人的道路。

此三人皆是抽道骨,輪迴三世不得入道途,關如萱餘生囚禁在仙盟的牢獄之中,魚皎與鍾潯元以及吳智明三人,則處死償罪。

而關家也被一併牽連,關如萱的爹原本在審門任職,也受了懲處,連同整個關家都被仙盟抄了個一乾二淨。

關氏掌家及其他長老等親屬一概折仙骨,廢了畢生修為,帶回仙盟繼續審問。

當初是眾仙門聯合起來與關氏訂下約定,仙盟對此事追查到底,牽連頗多,更是重點審問究竟是誰在背後算計沈溪山。

只是當初給吳智明傳訊息的人實在太過神秘,那陣法也無處可尋,仙盟不論怎麼審問,都沒有問出個所以然,此事也就暫時擱置。

千家仙門之中,關氏被除名,三代之內不得入道,其他參與其中的仙門則被沒收了大量靈石仙藥,並掛上了三十年之內不得招收新弟子的術法警字牌。    宋小河聽說之後一陣唏噓,想著這關家為了不讓家族落沒,想盡辦法害人,沒想到最後反而加快了落沒的速度,當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這一連串的處罰降罪,連同先前的寒天宗和鍾氏一起,仙盟大動干戈,趁此機會將仙門整治了一番。

自然就引起了眾多仙門強烈的不滿,認為仙盟藉故給他們一個下馬威,於是不少矛盾在地方仙盟分部頻發。

當然這些火焰也燒不到仙盟總部,宋小河聽了訊息之後,比較關心魚皎的師孃,杜雨瑤的雙手和雙腳。

因為當日沈溪山說可以恢復,所以魚皎才認降。

問這話的時候,沈溪山正抱著她啃,從耳朵到雪嫩的脖子都留下了一串紅痕。

這些日子只能在夜晚見面,且只能相處一會兒,讓沈溪山大怨氣如死了幾百年的老鬼一樣瘋漲,他不再只滿足親親宋小河的嘴,連帶著臉頰,耳朵,脖子,都要遭他牙齒的撻伐。

但他下嘴不重,留下的痕跡不會過夜。

就這,宋小河還不專心。

他不滿地抬頭,怨氣直衝雲霄,“想這些無關緊要的做甚麼?”

宋小河的衣襟微微敞開,鎖骨上都有一圈輕微的牙印,面容通紅,像是大片的紅霞落在上面,眼眸也溼漉漉的,儼然一副墜入情潮的模樣。

腦子裡想的全都是不相干之人的那些雜七雜八的事。

她看著沈溪山皺眉的模樣,有些犯慫,怕被他按著啃好久,於是去捏他的手指,說:“我就是好奇嘛,你就告訴我吧。”

沈溪山瞥她一眼,“魚皎死了,雙手雙腳自然就能結在她身上。”

“啊?”宋小河吃驚地瞪大眼,“但那是男子的手腳啊。”

“醫仙閣有位老醫師,能塑骨換相,他先前欠我個人情,我便要他將魚皎的手腳敲碎了重塑,接在他師孃身上正合適。”

沈溪山將她抱起來,岔腿坐在自己的腿上,面對面的距離讓兩人更近不少,宋小河扭著身隱隱有躲的想法,沈溪山卻抱得很緊。

宋小河低著頭往下看,就能將沈溪山的眉眼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臉實在是生得精緻,從骨到皮,無一不是美的。

但一雙眉毛卻相當有少年的英氣,就半點不顯得他面容陰柔,反而俊俏得惹眼。

尤其是生在雙眉之間的那一顆血紅的硃砂痣,將沈溪山襯得如天神一般,半點不染凡塵。

只是他眼眸裡都是欲,於是就從雲端落了下來,披上了曖昧的光彩。

那股欲扯不斷理不清,也一併將宋小河給糾纏住。

她用指腹輕輕點了點他眉間的紅痣,順著英氣的眉毛往下,落在漂亮的眼睛上。

沈溪山不動,乖乖任她撫摸,喉嚨滾了又滾,眸色暗沉。

“宋小河。”他低聲喚道。

沈溪山身上最能表達情緒的地方,是眼睛。到了嘴上反而沒有那麼多話,不會像宋小河那樣,十分坦蕩地在別人面前輕易承認她的喜歡。

是以,他每一聲宋小河,其實就是在說喜歡。

宋小河彎眸笑了,低頭在他唇邊落一個吻。

燭光明亮,在地上映了少年少女擁在一起的影子,鋪了一地旖旎春色。

偶爾閒下來,在房中獨處的時候,沈溪山也有短暫地反省過。

這無情道確實是讓他修得稀巴爛。

不過這反省持續的時間非常短,短到他很快就忘記了這個念頭。

難得偷了半日閒,沈溪山拎著糖,準備去找宋小河。

路上卻碰巧遇見孟觀行,他見孟觀行還沒看見自己,馬上掉轉腳步往回走,卻還是沒逃過。

孟觀行喊著他追了上來,嘆道:“年輕人腿腳就是麻利,走得這麼快。”

沈溪山微笑著看他,“我有事在身,腳步難免快了些,孟師兄莫怪。”

“過個幾日就要走了,你手頭上的事還沒忙完啊?”孟觀行驚訝道。

“走?”沈溪山問:“去何處?”

孟觀行滿臉疑惑,“你不知曉此事?小河師妹要去南延,親自將她師父和師伯的魂魄送去轉世,盟主指派我同行,難道沒安排讓你也去嗎?”

沈溪山的神色頓時沉了下來,連一個勉強的笑都沒有。

因為他的的確確,沒有聽到半點風聲。

“何時的事?”他問。

“十幾日前了。”孟觀行說。

宋小河十幾日前就已經打算前往南延,卻壓根沒有向他提起。

那就說明,她根本就沒想過要他同行。

宋小河要撇下他,自己走了。

沈溪山光是想到這,肺都要氣炸,徑直回了自己的住處。

這半個月裡,他每晚都會與宋小河見面,與她親暱許久才分別。

卻沒想到她早就計劃著離開。

沈溪山氣得呼吸都不順,獨自在房中坐了許久,待所有情緒落下之後,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宋小河嘴裡的喜歡,有幾分真?

又或者說,這份喜歡,在她的心裡嗎?

沈溪山心裡頭長出荊棘,爬滿了整個心腔,幾乎要被這些莫須有的念頭刺得鮮血淋漓,但他又想著,或許宋小河會跟他說,只是現在還沒出發,所以沒說罷了。

他想,我可以再等等。

四月眨眼便過,進入了五月。

宋小河的生辰到了。

她早就打定主意,要在仙盟過完生辰再啟程,送師父去轉世。

把這當做師父陪伴她過的最後一個生辰。

宋小河的生辰是五月初四,端陽節的前一日。

雖然梁檀總是帶著宋小河過苦日子,還放任她在泥巴里打滾,自己坐在旁邊笑,但每回到了生辰,宋小河就會被他整理得乾乾淨淨,穿上新衣裳,然後他再去山下買一桌好菜回來。

先前還有人說,你家小孩兒的生辰跟端陽節就差一天,何不併在一起過算了,作何分開?

梁檀道:“並在一起小孩兒不樂意。”

其實宋小河並未表達過不樂意,是梁檀不願意將她的生辰跟端陽節並在一起。

他喝多了,摸著宋小河小小的腦袋,說:“本來沒爹孃就夠可憐了,生辰還不給過,天底下哪有你這麼可憐的小孩兒?”

梁檀也是自幼沒爹孃,但他沒有這麼可憐,他有一個總是事事處理得妥帖周到的兄長。

今年生辰,宋小河得自己下山去買了。

她起了個大早,換上一身墨色的衣裙,四條小辮落在肩頭,腰間掛著雙魚神玉,配著一把木劍,是很普通的裝束。

但她眉眼生得好,杏眼盈盈,鼻頭小巧,唇色粉嫩,貌美之中帶著未脫的稚氣,澄澈乾淨。

她帶上從蘇暮臨那裡拿來的銀兩,推門而出。

迎面便是夏日的晨風,涼爽無比。

櫻花樹搖曳,落了滿地的花瓣,朝陽初升,遍地都是璀璨的金光。

沈溪山就坐在院中,手裡拿著一個甚麼東西往院門外扔,濯雪就撒開四條短腿奔出去,將那東西叼回來送到沈溪山的手邊。

蘇暮臨隔得遠遠的,坐在院子的角落。

宋小河推門的動靜被兩人同時聽到,轉頭看來。

“你怎麼來了?”宋小河滿眼驚訝。

沈溪山站起身,宋小河才發現他今日也穿了常服,赤紅的衣袍落在身上,襯得唇紅齒白,頗有幾分世家小少爺的貴氣。

他道:“今日你生辰。”

宋小河更為震驚,“你記得?”

沈溪山臉色一沉,“我難不成有個豬腦子?”

“哎呀,做甚麼自己嘛?”宋小河笑眯眯地走過去,說:“我想起來了,先前在酆都鬼蜮裡,我確實說過我的生辰在何時。”

沈溪山的神色馬上緩和,不知從哪裡拿出一個長盒子,遞到宋小河的面前,“你的生辰禮。”

宋小河大喜過望,開心得合不攏嘴,這還是她頭一回收到除卻師父以外的人送的生辰禮。

況且還是沈溪山送的。

她扭捏了一下,“這多破費呀。”

然後立馬接下了長盒,走到院中的桌前。

這盒子通體漆黑,描著金邊,上下兩頭都有圓圓的,好似銅板大小的徽文。

她猜測這是沈氏的族徽。

盒子上有個玉扣,宋小河開啟之後掀開了蓋子,一柄細長的劍就出現在視線之中。

劍柄是墨玉打造的,劍身泛著明亮的光芒,像是經過成千上萬次的錘鍊,才有瞭如此光滑工整的劍面,和鋒利無比的劍刃。

宋小河瞪著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握住劍柄,將這把劍整個拿起來。

入手並不沉,比尋常的劍要短上幾寸,與她腰間的木劍差不多的長度。

墨玉光滑,捏在手中有一種溫涼,劍身泛著盈盈光芒,玉柄下方雕刻著三個字——宋小河。

這是一把專門為她打造的劍。

“你身上的木劍脆弱,在很多時候的戰鬥都不能用,力量一旦過強就會折斷,你需要一柄真正能用來戰鬥的劍。”沈溪山說:“這把劍適合你。”

宋小河來來回回地撫摸著劍身,眼中的喜歡溢於言表,甚至不捨得大力揮舞,像對待珍寶一樣。

“任何武器入手都需要一段時間適應,你在山上閒來無事,多用它練練劍法。”沈溪山又道。

宋小河低頭看了劍許久,說:“我要給它取個名字。”

沈溪山道:“你說。”

“晝明。”宋小河的指尖從劍上滑過,抬頭看沈溪山,滿心的歡喜,“就叫晝明!”

沈溪山的劍叫朝聲,她的劍叫晝明。

是昭昭天日,新生和希望,是光明。

沈溪山讚道:“倒是會取名字。”

宋小河笑著將靈力注入劍中,只見劍身嗡嗡震顫,隨後化作紅光,在她手中消失。

蘇暮臨在邊上看了許久,也磨磨蹭蹭地湊上來,將他的禮物奉上,“小河大人,祝你生辰吉樂。”

是一個碧綠的圓珠,在日光下泛著油潤的光。

“這是甚麼?翡翠?”宋小河接下看了又看,覺得不像是翡翠。

“是狼神之眼。”蘇暮臨道:“你在夜間不是看不清楚嘛,將這個戴在身上,就能夜視清晰,不過只有一隻眼,因為另一隻眼睛在阿姐身上。”

宋小河詫異道:“這是你們族裡很珍貴的寶貝吧?”

蘇暮臨說:“以前是我族至寶,但是後來家族落沒,這些玩意兒也甚麼用了。”

沈溪山故意找茬,“沒甚麼用的東西,就送給她?”

蘇暮臨眼睛一瞪,“不是!雖說沒甚麼用,但也是我族至寶,我想把最珍貴的東西送給小河大人!”

宋小河原本不想收,覺著這個東西太過貴重,但蘇暮臨看起來一副她若是不收就要哭得暈厥過去的樣子,她猶豫片刻,還是收下了。

她許諾,“日後我送你個更厲害的寶貝。”

蘇暮臨樂得手舞足蹈,開心得不行。

沈溪山看著她,問:“你要出去做甚麼?”

“下山買東西。”宋小河隨口答了,將狼神的眼睛收入玉鐲中,抬頭衝著他笑:“跟我一起嗎?”

雖是一句簡單的邀請,但還是讓沈溪山嘴角攀上了笑,他回:“當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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