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指天破誓沈溪山棄修無情道(三)
“哇, 好大的床。”
宋小河站在床榻前,發出震驚的聲音。
沈溪山從屏風後面繞進來,手裡拿著墨筆和紙, “你再寫個兩張應該夠了吧?”
宋小河轉頭, 看了一眼那紙, 就說:“我要回去。”
“為何?”沈溪山疑問, “難不成是我這裡的床榻不夠大?”
宋小河頓了一下, “挺大的。”
這是實話實說。
尋常的床榻長九尺, 寬五尺, 而沈溪山的床榻,單單是寬看著就有七八尺的樣子,莫說是在上面睡覺, 怕是練劍也是寬敞的。
宋小河問:“跟床榻大不大有甚麼關係?”
宋小河暗自思量了一番。
“這麼邪乎?山上是不是有甚麼妖怪?”
沈溪山沐浴淨身,回來時就看見宋小河枕著墨筆睡得正香。
“聽說了沒,前幾日隔壁村的孫家的老大帶著小兒子進山,就沒出來。”
宋小河覺得耽誤不了多少時間,於是坐下來,拿起墨筆開始寫。
沈溪山側身,低頭看著她, 寢房內的落地長燈將他的面容覆上柔和的微光,極具蠱惑一般, “宋小河,你很怕師父發現我們的事?”
沈溪山閒著無事,先是站在桌邊給她研了墨,隨後看她寫得認真,就輕手輕腳地走到後面,取了一塊香點上。
沈溪山心道,是他多慮,宋小河當然是喜歡他的。
宋小河小聲說:“怎麼會,我喜歡你,你不是都知道嗎?我先前說過很多遍啊。”
宋小河對上這樣的目光,總是無法好好回答問題,於是偏頭將視線移開,反問,“你不怕嗎?”
這玩意兒純靠她自己瞎編,主要是盼著天字級獵師這個位置盼了那麼多年,如今心願實現,宋小河自然要發表一下自己的心得,激勵後輩。
他自然有底氣說這樣的話,但是宋小河不行。
沈溪山又想著,我很見不得人嗎?與我在一起讓宋小河很有負擔?宋小河是不是在玩弄我的真心?
但是對上她澄澈漂亮的眼睛,沈溪山又說不出甚麼來,只得點頭,“好。”
“二十年前,山上就有過一回這種事,進去多少人都出不來,也不知道是在裡頭遇見甚麼事了。”
她先是看見了高聳入雲的山谷,薄霧在山澗環繞著。
兩人分離,宋小河頂著紅彤彤的臉和溼乎乎的嘴,問:“我現在可以回去了嗎?”
沈溪山不語, 低頭將紙張撫平。
“那話我倒是沒說。”宋小河忙矢口否認。
宋小河從山中走出來,進了山腳下的一處村落,村中的樹粗壯茂盛,像是靈氣養出來的一樣。
宋小河就追著勸說:“我們現在回了仙盟,盟主在上頭盯著看呢, 若是我們往來親密了, 怕是要被她怪罪的。”
“別瞎說。”一人低聲呵斥道:“這是龍息之谷,傳說龍神在裡面沉睡的地方,豈能有甚麼妖怪?”
他輕描淡寫道:“我從未懼怕過甚麼事。”
細細說來,她膽子也算不上大,去書房偷師父的靈果吃的時候,還戰戰兢兢的呢。
宋小河這一覺睡得頗沉,又做起了奇怪的夢。
沈溪山道:“你在這裡把剩下的寫完,我就送你回去。”
“所以你才讓蘇暮臨告訴我, 以後別再去找你?”
宋小河扭扭捏捏,攥著他的指尖揉來揉去,嘴上卻不含糊,甚麼我最喜歡你,也只喜歡你諸如此類的話反覆說了幾遍,一下就把沈溪山哄得心花怒放,仿若烏雲盡散,晴陽高照。
所以她落筆的時候很快,不一會兒就能寫上洋洋灑灑一大篇。
沈溪山微微抿唇,似乎對此事積怨已久,一找到機會就抱怨,“在我面前從不曾主動提起。”
而後就見宋小河紅著耳朵,用一雙黑曜石一樣的眼睛看著他,好聲好氣道:“但是我們先不要讓別人知道好不好?”
“當然是有關係。”沈溪山將紙放在桌子上, “你住的小院不寬敞,統共兩間臥房, 你的床榻又小,睡不下我們兩個人。”
眾人一陣唏噓,“自然是聽說了,這等大事哪還能瞞住?山上怕是又起禍亂了。”
他走過去,將宋小河抱起來,擦淨了她的臉,低頭在她嘴角邊印下輕輕一吻,然後去了床榻邊。
香是用於安神調息的,沈溪山點的少,只有偶爾忙碌得疲憊了,才會點上一塊,很快就能入睡。
“那都是在別人面前說的。”
“還是說,你根本就沒打算要與我在一起,先前只是為了哄我開心。”沈溪山又說。
當然也不能平白答應,沈溪山低頭索吻,按著她親了好一陣,索取報酬。
她看見前面有許多人聚在一起聊天,好似不敢過去,跑去粗壯的樹幹後面躲起來,偷看。
宋小河到了夜間本身睏意就來得快,安神香的味道在房中散開沒一會兒,她就打了好幾個哈欠,最後直接捏著筆趴在桌上睡著了。
宋小河看出他掩在平淡眉眼下的不開心,於是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只見順著袖子摸進去,與他溫熱的手指纏在一起。
宋小河眼睛一瞪, 繞到他面前, “為何要睡我們兩個人?”
“許是他們惹怒了龍神,受了懲罰吧……”
宋小河站在樹後聽著,回頭望了一眼身後薄霧瀰漫的山谷。
她等了許久也不見面前的人散去,反而越聊越起勁,便從樹後離開,改了方向,小跑著離去。
宋小河有些看不清楚夢中的自己最後是跑向了山,還是跑去了別的地方,等她想要追尋時,外面一聲嘹亮的雞鳴,她醒了。
她滿臉的惺忪,揉著眼睛回想著方才的夢,卻又隱隱約約甚麼都想不起來,總覺得這樣的夢之前也出現的,可醒來之後忘得一乾二淨。
想不起來便不想了,宋小河坐起身,才發現她睡在滄海峰的小屋裡。
回想起昨夜,她那慷慨激昂的發言才剛寫了一部分,就被睏意擊倒,原本想著只趴在桌上睡一小會兒,沒想到這一睜眼就到了隔日天亮。
想來是沈溪山遵守諾言,將睡著之後的她給送了回來。
宋小河想著,便不自覺揚起一個笑容,下榻穿鞋,剛出門就看見蘇暮臨正站在院子裡,手裡掐著一隻雞的脖子。
顯然方才那聲悽慘的雞鳴是從他手裡那隻發出來的。
“小河大人,吵醒你了嗎?”蘇暮臨將手裡的雞扔到一旁,而後從院中的桌上捧起一個白玉鎏金盒,興高采烈地送到她面前,說:“這是有人一大早給送過來的。”
盒子的正面印著仙盟徽文,金光閃閃,頗為氣派。
“是我的宗服!”宋小河頓時樂了,捧著盒子回了房間,開啟蓋子一瞧,裡面正裝著天字級獵師的宗服。
她將雪色的衣裙拎起來,觸手光滑柔軟,像是捏了蟬翼一般,輕盈得幾乎沒有重量。
也不知是用甚麼料子織就,上面的每一根絲線都緊密連線,金絲線如游龍般絲滑,在領口衣襟和袖擺修出精緻繁雜的圖案,往陽光下一放,細細密密地閃爍起來,卻又並不晃眼,顯得極其漂亮。
宋小河迫不及待地換身上,尺寸貼合,腰帶一束就將她纖細的腰身彰顯出來。
雪色襯膚,將宋小河濃黑的眉毛眼睛和粉嫩的唇襯得頗為明媚鮮亮,開啟門,金燦燦的陽光落下來,漂亮得打眼。
宋小河穿著天字級獵師的宗服,在院子裡走來走去,耍足了威風。
沒多久就有仙盟弟子前來喚她,說仙盟大殿的授勳要開始了。
宋小河去屋裡拿了木劍,別在腰上,跟著人一同去了仙盟總部。
總部坐落在群山的正中央,殿前鋪了遼闊的石磚地板。
上回沈溪山八柄巨劍落下來,砸壞的那些地磚都給重新修理,看不出半點損壞過的痕跡。
仙盟內門的所有弟子,皆聚集於殿前,分等級和派別站著,不同顏色的宗服層層往後蔓延,十數杆迎風招展的旗擺在兩側,碩大的鼓位於旗後,場面看起來頗為壯觀。
青璃站在殿前正中央的位置,左右則是其他兩門的門主,再往下就是仙盟各分部的任職之人,站在階梯上,將地位分得相當明確。
仙盟中天字級獵師並不多,寥寥幾個站在階梯的右側,此時授勳儀式還並未開始,氣氛不算嚴肅,階梯上的人都在低低閒聊。
不知是沈溪山的模樣生得太好,還是宋小河尋找沈溪山的身影頗為熟練,她只往人群裡一看,立馬就找到了沈溪山。
他與孟觀行站在一處,面上的表情淡淡的,正聽孟觀行說話。
即便是站在一眾面容俊秀美麗的男女之中,沈溪山依舊是最鮮豔的那一個,從不會被人群所埋沒。
這一眼剛看過去,沈溪山忽而偏頭,眼眸一轉,隔著遙遙距離與她對上了視線。
宋小河此刻心虛得很,害怕被人看出端倪,便不敢太明顯地去看人,至於他對視了那麼一瞬,就趕緊把頭低下來。
帶路的女弟子將宋小河帶到青璃面前,行了一禮告退,宋小河上前兩步,微微躬身道:“弟子宋小河,拜見盟主。”
青璃莞爾一笑,“既然來了,那便開始吧。”
隨著她的一聲令下,大鼓被敲響,所有仙盟弟子同時躬身行拜禮,渾厚的號角聲緊跟著吹響,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一樣,帶著綿長的尾音。
一弟子舉著托盤上前來,上面放著一塊潔白無瑕的玉,當間一個耀眼的金色字型:天。
青璃將玉牌拿起來,笑眯眯地喚著宋小河上前,說道:“六界浮生,向來都以強者為尊,只有凡界有諸多約束己身的規矩,也正是這一條條規矩,才能讓生命短暫而脆弱的凡人繁衍不息,經歷各種風浪災難,仍在六界有一席之地,這便是規矩的意義。”
“此玉牌今日授你,不僅僅是認可你的修為,更是為你日後的行為加上了約束,也意味著你將承擔更重的責任,失去了懦弱的資格,成為這萬千雙眼睛所注視的榜樣。”青璃問道:“宋小河,你可願意接此令牌?”
聲音在宋小河的耳邊纏繞著。 她抬頭,看見那塊泛著溫潤光芒的玉牌,忽而想到了從前。
昔日,宋小河總是穿著內門中等級最低的宗服,站在茫茫人海的最後面,當間隔的距離彷彿千山萬水,她要很努力地看,才能看見最前面的臺階上所站著的眾人,站著的沈溪山。
那時候的她,總是想著有朝一日,她能穿越這段距離,走上最前方的階梯,站在上面,於萬眾矚目之下接受天字級獵師的授勳。
卻不承想,真正到了這一日,她竟有些恍惚了。
約束,承擔,萬千雙眼睛所注視的榜樣。
單單是這幾個詞,就讓宋小河心頭壓上了巨石一般,沉甸甸的。
不過這些遲疑都是一瞬間的,宋小河很快抬起雙手,以清鈴般的聲音應道:“小河願意。”
青璃將玉牌放在她的手上。
白色的光芒在她周身環繞,又斂入玉牌中,青璃說:“此後,這塊玉牌就屬於你了。”
宋小河拜謝青璃,將玉牌掛在了腰間,隨後走向天字級獵師所站的區域,在沈溪山的邊上站定,當間隔著半臂的距離,兩人誰也沒看誰。
孟觀行越過沈溪山,笑著對她道:“小河師妹,恭喜。”
宋小河回了個笑容,主動問道:“孟師兄手臂的傷可好了?”
孟觀行下意識抬手摸了摸手臂,約莫是回想到了當初被砍下手臂的記憶陰影,笑意就有些勉強了,“自然痊癒了,說起來此事還要多謝小河師妹,若非你看出那惡人接了我的胳膊,留他一條性命押回來,我這條胳膊怕是保不住了。”
宋小河有些詫異地看了沈溪山一眼。
留鍾潯元性命和看出他手臂接的是孟觀行的人可不是她,她只不過發現鍾潯元兩隻手臂膚色有些詫異罷了,想來又是沈溪山將那些人情塞在了她頭上。
宋小河就說:“不必謝我,按規矩也是該押回仙盟的,孟師兄的手臂沒事就好。”
兩人隔著沈溪山說話,當間的人一臉漠然,像是耳朵聽不見似的,完全不參與兩人的對話。
真真是做到了宋小河所說的,在外面裝作不熟,甚至冷漠到了孟觀行都一頭霧水的地步,還以為二人吵架。
不過當著沈溪山的面,也不好多聊,孟觀行與她隨便說了幾句便各自站好。
像往常的祭仙大會一樣,青璃將近半年來發生的大事以及誰人立下的大功一一表彰,而後便是說些鼓勵弟子的話,前後用了一個時辰才散夥。
不過宋小河被青璃叫進了殿中。
大殿裡像之前一樣,坐著兩門的門主左曄和柳鶯鶯,青璃站在當中,見宋小河進來之後,殿門就關上了,殿中無比安靜。
宋小河行了一禮,就聽青璃問道:“如今梁檀和梁清的魂魄都在你身上,你如何打算?”
她道:“自然是要送師父師伯去輪迴。”
青璃慈祥地看著她,眸光中有幾分嘉許,“先前還擔心你去壽麟城之後會受當地人的影響,迷失本心,但現在看來,你倒是玲瓏心竅。”
宋小河默默頷首,道一聲盟主謬讚。
若是之前的宋小河去了壽麟城,那鐵定是走不出來的,她拿到雙魚神玉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給師父和師伯造新的軀體。
可在臨行前,沈溪山已經將宋小河從夢中拉出來,所以她才能不被那些“起死回生”所迷惑。
青璃說:“既然他們兄弟二人魂魄已全,那便給我吧,改日我送去冥界。”
宋小河先行了一禮,而後道:“盟主,弟子想親自送師父師伯去輪迴。”
青璃愣了片刻,笑道:“你知道要送往哪裡?”
“弟子不知,還請盟主告知。”
“你想去送也可以,如今冥界與人界的交界門位於南延一處名喚龍息之谷的地方,中元節時冥府之門大開,屆時你將他們二人的魂魄交給黑白無常即可,我這兩日就去給冥府傳信知會一聲,你要趕在七月半之前到達那地方。”
“龍息之谷……”
宋小河的心被觸動,失神間想起了那個迷濛的夢境,如厚重的迷霧遮掩,撥不開,看不見。
當初在前往酆都鬼蜮的靈船上,步時鳶就站在甲板往遠處眺望,指了個很遠的方向對宋小河說:“這個方向一直向南,有座山谷,名喚龍息之谷。”
她說:“那是你的宿命之地。”
那時的宋小河並不知道步時鳶話中的含義,她只以為又是鳶姐在她頭上算的死劫。
如今想起來,步時鳶的卦果然厲害,她到底還是與龍息之谷有緣,要走這一趟。
宋小河道:“多謝盟主,弟子會盡快啟程,於七月半之前抵達南延。”
“不急。”青璃道:“你才剛回來,先好好休息幾日再去。”
宋小河又行一禮,退出大殿。
待她走後,柳鶯鶯忽而開口,“這丫頭這麼討人喜歡,沈溪山那小子,當真沒有動心?”
左曄則是滿臉的不贊同,“修無情道之人如何能動心?溪山最是懂事,自然會克己奉禮,堅守本心。”
片刻後,青璃緩聲道:“昨日看了他脖子上的斷情咒,暫無端倪之像。”
柳鶯鶯又道:“會不會是他施法掩藏了?”
青璃頓了頓,而後說:“那是我親手下的禁咒,若他當真能掩藏,就表明修為已經在我之上。”
柳鶯鶯便不說話了。
青璃是仙,若沈溪山的修為真到了那般地步,早就飛昇了。
既然斷情禁咒暫無端倪,就代表沈溪山確實還未動心,殿中的三人也暗暗放寬了心。
雖然吧,宋小河一天裡大部分時間都在傻樂,但她也有自己的思量和打算。
不過這打算,倒也不急於一時。
從仙盟大殿出來之後,宋小河倒沒急著回滄海峰,而是慢悠悠地在仙盟前後都給轉了一遍,腰間掛著天字級的玉牌,不管走到何處都沒人阻攔,暢通無阻。
可算是把她得意死了。
轉到日暮之時,宋小河正打算回去,孟觀行卻找上了她。
兩人客套兩句,孟觀行直接表明來意,“今日我一直都在水牢中審人,那鍾潯元甚麼都不肯說,非要見你一面,我與他磨了許久實在是沒辦法了才會來找你,你若是現在得閒,能否隨我去一趟水牢?”
宋小河欣然應允,路上問道:“不是可以抽魂審問嗎?他不說就問不出來了?”
“尋常情況下還是能審則審,人界現在掌控的抽魂術並沒有那麼完美,將魂魄抽出來再放回去,人就痴傻了。”孟觀行說:“若是到最後他還是甚麼都不肯招待,也只能動用此法。”
宋小河這才明瞭,不再多問,隨著孟觀行去了水牢。
沈溪山找宋小河都找一天了,她就好比條泥鰍一樣,滑不留手,到處鑽。
他去了滄海峰三回,回回都只能看見那個討打的蘇暮臨,轉來轉去找不到人,他便下意識念動了共感咒。
而後突然想起,共感咒早就不能用了,他正要切斷,卻聽到一道聲音傳來。
“你在想甚麼?”
有人道。
沈溪山一聽,心說這不是那狗皮膏藥的聲音嗎?
這才驚覺,原來是共感咒竟然念通了。
靜謐昏暗的牢房裡,一盞燭燈掛在牆上,光落在宋小河的臉上,照出她微微走神的眉眼。
“你方才不是疑惑,先前在櫻花林沈溪山為何會突然出現嗎?”她答道:“是共感咒,我與他結下了共感咒,只要我們當中有任何一方念通法訣,就能對話,那時我並未懷疑你,只是他念通了共感咒,所以才得知我與你在一處,並非我將他叫來。”
鍾潯元扯了扯嘴角,譏諷道:“好一個修無情道的少劍仙,共感咒都結下了。”
宋小河語氣生硬道:“這與你無關,你不是說要見我,就為了問這個事?”
鍾潯元被雙手都被鎖鏈捆住,靠坐在牆邊,看起來十分狼狽,有些髒的臉上卻勾著一抹笑。
“這房中沒有其他人,我就不跟你繞圈子了。”鍾潯元道:“宋小河,你當真覺得,沈溪山會為你放棄無情道嗎?”
“甚麼?”宋小河一愣。
“你好好想想,若要他放棄千年不遇的卓絕天賦,天之驕子的地位,甚至有可能被青璃驅逐出師門,就為了跟你在一起?如何做選擇,恐怕是個人都不會猶豫。”
鍾潯元嗤笑,喃喃道:“這世道就是這麼不公,有人生自泥濘,有人生在山巔。”
宋小河問:“你說這些有何意義?”
鍾潯元道:“沒甚麼,只是覺得我們倆更為相配罷了。”
“你從前是籍籍無名的弟子,而我則是早早被家族遺棄的廢子,我們有著相同的出生和遭遇,只有我才能理解你這些年的辛酸艱苦,生在山巔的沈溪山又如何能懂?”
“他懂這些做甚麼?”宋小河看著他,眸光出奇地平靜,並不為所動,“你想用這些奇怪的話煽動我,沒有用。”
鍾潯元道:“你是油鹽不進,我早知道這些話於你沒用,不過我還有幾句,讓我說完。”
“你可曾想過,若是沈溪山當真為你放棄無情道,要面臨的是甚麼?”
宋小河抿了抿唇,一下就垂下了眼眸,沒有回答。
“他被捧得那麼高,人界誰人不認識仙盟沈溪山?口口相傳的天才,重鑄天梯的希望,他被千百仙門注視著,只等有朝一日打破七千年的枷鎖,登上天梯。若是他棄修無情道,那便是從山巔跌進泥裡,不僅會摔得筋脈寸斷,粉身碎骨,還會被那些曾經捧著他的人踩在腳底,成為仙盟的恥辱,成為一個笑話。”
“這般驕傲的人,能容忍那樣的生活嗎?”
“還是說,你忍心看他被跌落塵埃,淪為廢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