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氣急敗壞沈溪山私藏宋小河(二)
滄海峰僅有宋小河所居住之地才亮著燈。
遠遠望去, 星空之下一片遼闊安寧,宋小河坐在院中盪鞦韆,蘇暮臨則在掃地。
櫻花樹仍舊茂密, 風一吹就落花瓣, 所以蘇暮臨總拿著掃把清理。
這樣也顯得他不是一直閒著沒事做。
宋小河的懷裡抱著長生燈, 輕輕地晃著鞦韆, 從盟主大殿回來之後她就保持著這樣的發呆狀態, 蘇暮臨與她主動說話, 她也是心不在焉。
也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這樣的宋小河對於蘇暮臨來說是陌生的。
宋小河從不會這樣長時間發呆, 太過平靜的神色實際上會給人一種憂鬱的感覺。
她向來是滿面笑容的,鮮少會像這般,沒甚麼表情地坐在這裡許久時間。
蘇暮臨掃著花瓣, 心想, 小河大人心情不好,一定是因為沈溪山。
沈溪山甚麼都不說,單單是站在那裡,就像是天上的皎月掉了下來,灼灼光華,相當耀眼。
沈溪山於是往後退了一步,又站在院外,幽幽看著宋小河,“所以我現在連站在你面前說話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想必那一下就是切斷了兩人的共感咒。
宋小河只要對上這樣一雙眼睛,十成十是要認降的。
沈溪山一回了仙盟, 就變成了昔日光風霽月的沈獵師。
宋小河就又低頭,“我與沈獵師沒甚麼好說的。”
現在想來,當時沈溪山與她結下共感咒的初衷,目的便是為了在他需要的時候知道宋小河的位置,恐怕也根本不是為了讓她在害怕的時候能夠及時呼救。
她一下就從鞦韆上站起來,一開口,語氣自然也就充滿攻擊性,“你不是總嫌我念共感咒煩你?如今切斷了不是正好合你心意?”
沈溪山推開柵欄門,往裡走,“我進來了。”
“找你說說話。”沈溪山道。
那是當初她下山那一日所穿的衣裳。
所以他才會對宋小河說沒事不要念動共感咒去煩他。
她咬了咬牙,一下就頭扭到另一邊去,道:“你有甚麼話,站在那裡一樣可以說。”
只見沈溪山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院門之外, 隔著半人高的矮牆,他盯著宋小河。
現在跳出來攔沈溪山,純純找死。
沈溪山見她把頭扭過去,就知道這招沒有失靈徹底,便壓低了聲音,顯得有幾分可憐巴巴,“共感咒被人動了手腳,我無法念通與你說話,所以就想來看看是怎麼回事。”
宋小河並不知道這事,她聽聞後愣了愣,想起之前從盟主殿離開時,青璃在她眉間點了一下。
這蘇暮臨,原本看人臉色的本事是一流,單是憑別人的一個眼神就能審時度勢,但這會兒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睛瞎了,完全沒看出來沈溪山眼底的躁意。
宋小河雙腳往地上一踏,停了鞦韆,問:“你來做甚麼?”
回仙盟之後的這幾日,她都沒再見到沈溪山,如今乍然看見他,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宋小河還沒有甚麼反應, 蘇暮臨就先嚇得差點把掃帚給甩出去。
那個惡人如今被揭穿了身份, 惹得小河大人大怒,如今被置之不理也是自找的。
反觀宋小河。
他雙眸漆黑明亮,映了光,顯得漂亮又可憐。
宋小河揚高了聲音,道:“不準進來,出去。”
沈溪山聽後,往前走了兩步,看樣子是想進院子,這時候蘇暮臨跳出來道:“站住,小河大人沒讓你進院子。”
她仍舊穿著那一身素白長裙,外面披了一件黑色的外衣。
幸好他識相, 沒有追來滄海峰煩宋小河, 否則的話……
“宋小河。”
織金的髮帶也不知何時取了下來,換上兩條長長的白色綢帶綁在丸子髮髻上,額前的碎髮隨風輕動,將她的秀眉隱隱遮掩。
這個共感咒也陪伴她很長時間了,從鬼國開始,只要她遇見甚麼危險,都會感覺心裡有依靠,因為她可以隨時隨地與沈溪山說話。
他的這句話剛落下,就見沈溪山一抬手,金光在指尖迅速轉了一圈,其後蘇暮臨就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力量,猛地將他兩臂架住,往後一拖。
宋小河心裡空落落的。
霎那間,他就被送到了不知道仙盟哪個鳥不拉屎的角落裡,手裡還攥著一把掃帚。
蘇暮臨掃這地, 忽而哼哼兩聲,在心中惡狠狠地想, 他敢來我定讓他好看!
正想著, 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他發上戴著小金冠,□□編織的繩子垂在兩邊肩頭,墨黑柔順的頭髮披在雪白的衣袍上,金色的徽文若隱若現,精緻的面容即便沒甚麼表情,被硃砂痣一點綴,就莫名有一種仙風道骨的清冷。
宋小河的思緒連到這,心生難過的同時,火氣也噌噌往上躥。
蘇暮臨在漆黑的夜中站了會兒,抬手給自己抽了兩嘴巴。
她本低著頭,抱著長生燈晃著鞦韆,聽到沈溪山的聲音後才下意識抬頭。
另一頭,送走蘇暮臨之後,整個院中都顯得安靜不少。
就這麼看一眼,她就會心軟,“你……”
沈溪山怔了怔,“我沒有。”
宋小河道:“沈策,這是你親口所言。”
沈溪山皺眉,“別叫我沈策。”
“為何?”宋小河疑惑道:“這不是你自己告訴我的名字?還編了個外門弟子的身份,現在怎麼嫌棄起這個名字了?”
說著,過往記憶湧上腦海,宋小河喃喃道:“這麼說來,你當初拿出的天字級玉牌,也是真的,你卻騙我是仿製。”
她又道:“你騙我的太多了,我都記不清楚了。”
沈溪山心裡堵了一口氣般,出不來下不去,“我當初對你隱瞞,也是事出有因。當時我與仙盟獵師同在酆都鬼蜮出了意外,他們都喪生其中,只有我不知為何活了下來,但身上卻被下了封印,回到仙盟後,我當時只想儘快再回鬼蜮解開封印,在知道有人暗中謀劃著要害我的情況下,我無法暴露身份。”
“我只能改了容貌換了姓名隱藏,後來我恢復之後,認為沈策本來就是個假身份,我捨棄了便好,所以根本沒想著與你解釋,可聽聞你隨他們前往鬼國,師父當時不同意我去,我也只好再化成沈策隨你們一起。”沈溪山停了停,後面的話就有些不大好說了,他將話一轉,說道:“是我騙了你,對不住,我從未生出耍你之心,也是真心與你……交朋友。”
宋小河問:“那為何現在又承認了呢?你想捨棄沈策的身份,出了鬼國之後就該解了你我的共感咒。”
共感咒一解,宋小河就再也聯絡不上沈策了,只要沈溪山再丟了宋小河給他的那把長劍,“沈策”此人的痕跡會被徹底抹去。
是沈溪山要瞞,卻不認真瞞,導致宋小河被這麼一點透,就輕易地揭穿了他。
沈溪山不說話了。
不解共感咒,無非就是他自己存了天大的私心,想時時刻刻都與宋小河有著牽連。
不主動坦白沈策這一重身份的原因也很簡單。
那就是沈溪山動了該死的春心,變得貪婪。
若宋小河喜歡沈策,他便是沈策,若宋小河喜歡沈溪山,那他便是沈溪山。
他只想做宋小河喜歡的沈溪山,而非被她當作朋友的沈策。
可是這話,修無情道沈溪山無論如何也是說不出口的,後脖子的灼熱如同按上了一塊被燒紅的烙鐵,巨大的痛楚持續不斷地傳來。
宋小河看著他,緩聲道:“我知道。”
沈溪山心中發緊,“你知道甚麼?”
“沈獵師乃是天之驕子,出身名門望族……”
“好了。”沈溪山光聽她前半句,就知道這是他不愛聽的話,馬上打斷了她,“你別說了,你知道個屁。”
宋小河怒視他,“我就要說!”
沈溪山沉默。
宋小河繼續道:“你自小便天資不凡,修煉更是比吃飯喝水都簡單,不管走到何處都是眾星環繞,被人捧著的天才,而我不過是自小被父母遺棄,被師父收養的一個小弟子,不管如何修煉都難以追趕上同齡人的腳步,如若不是我有這機遇得了業火紅蓮,或許現在的我,仍然是仙盟裡連月考核都過不了的人。”
說著,她翻起舊賬:“哦對,你還嘲笑過我愚笨,連月考核都能不合格。”
沈溪山深吸一口氣,說道:“那些不過都是虛名,甚麼天縱奇才,仙門望族,我何曾拿這些東西說過事?若真要比較,你體內不還有龍魂嗎?”
“誰知道那是不是我的魂魄呢?”宋小河道:“我知道我體內有個封印,或許我跟蘇暮臨一樣,被人塞了一縷不屬於我的魂魄在體內。”
沈溪山道:“只有獸族靈族才能以體養魂。”
宋小河沒接話,但那表情看起來十足不信。
沈溪山的後頸疼得厲害,加上宋小河的態度對他頗有敵意,心中的煩躁越來越盛,幾乎要壓不住。
他道:“宋小河,我先前的確騙了你,也跟你賠不是,任何補償我都可以做,但我現在必須要恢復共感咒。”
宋小河下意識拒絕:“我不要。”
沈溪山心口一悶,還要說話,忽而一陣夜風捲起來,將宋小河的長辮和衣裙撩動。
下一刻,樹冠上萬千花瓣隨風飄落,在眨眼之間枯竭。
沈溪山將眸光一抬,看著櫻花樹,有些怔神。
宋小河看見了如暴雨一般落下的花瓣,也意識到了不對勁,她抬頭望去,就見原本滿枝頭的花在頃刻間全落下了,露出黑色的樹身和光禿禿的枝丫。 櫻花的花瓣柔軟,一場風就帶走了所有的花朵,宋小河就仰著頭,眼睜睜看著這棵自她五歲起就常開不敗的櫻花從落花到枯萎。
她一下慌了神,抓著長生燈急急道:“師父,師父!櫻花落了!”
長生燈沒有任何回應。
宋小河兩步撲過去,撫摸著疾速枯萎的樹身,“怎麼會這樣?櫻花樹為何突然枯萎了?分明剛才還是好好的啊!”
她驚惶失措地繞著樹轉了一圈,像是想找出樹枯萎的原因,同時對長生燈喊個不停,喊著喊著就哭起來。
宋小河在這棵櫻花樹下長大,從未想過會有這樣一日。
就好比她從未設想過師父會離開,當日梁檀化作靈光散去的痛苦,再次湧上宋小河的心頭。
她無力阻止櫻花樹生命的流逝,只能抱著燈站在樹下,在漫天的櫻花雨中啜泣。
沈溪山到底還是進了院子,站在宋小河的身邊,低頭看她。
幾日不曾站得這樣近看她了,沈溪山的目光變得充滿貪婪,像是細細描摹她的眉眼。
“櫻花樹的壽齡只有二十到三十年,不管用甚麼法術維持它的盛放,到了壽終之時,它一樣會枯萎。”沈溪山輕聲說:“生命是六界中最為尋常,也最為寶貴的東西,走到盡頭時,誰也無法留住。”
宋小河揉著淚眼說:“但師父說,這棵樹存活了幾百年。”
沈溪山:“……”
要說騙,還是梁檀騙宋小河的最多。
或許現在梁檀死了,變成長生燈時而會亮一下的魂魄,所以宋小河才沒與他計較。
沈溪山道:“人界沒有存活那麼久的櫻花樹。”
宋小河哭得抽噎,心裡一陣一陣地痛著,像被鈍刀子刮一樣,難受到要窒息。
其他的煩心事更是讓她覺得疲憊不堪,她現在不想再跟沈溪山說話了,只想回到自己的房間,躺上那張師父親手給她做的床榻,好好睡一覺。
明日醒來,或許一切都會變好。
宋小河眼中都是晶瑩的液體,轉頭看著沈溪山時,眼底的淚被燈盞照亮,顯得一雙紅紅的眼睛澄澈至極。
她語氣中帶了一絲央求,小聲道:“沈溪山,我知道我笨,有時候你們說的話我聽不懂,你們做的事我也看不明白,高攀不上你那聰明的腦子,你就安心走你的飛昇大道,別再與我這種人有牽扯了。”
她說完就轉身,抱著長生燈勾著頭,回了自己的房間去。
沈溪山活到現在,還沒聽說過腦子還有高不高攀一說的。
他盯著宋小河的背影,看她進了屋,熄了燈,周圍都靜下來了,他也沒動彈。
若說宋小河笨,但她有時候又非常聰明。
顯然是青璃將她喚去之後說了甚麼,沈溪山瞭解自己的師父,她是神仙,所做的一切都是從人族的利益出發,上回她提出要檢查沈溪山的斷情咒,他就已經意識到師父起了疑心。
青璃不會直接對宋小河說甚麼,她會以溫柔的方式,拐彎抹角地讓宋小河明白她的用意。
她或許還不明白她和沈溪山的無情道有甚麼關係,但她知道,青璃不會無緣無故找上她,說一番讓人似懂非懂的話,然後切斷她與沈溪山之間的共感咒。
而至於她說了甚麼,沈溪山根本都不用猜。
沈溪山這次沒再追上去。
他意識到現在就算是找上宋小河,老老實實道歉認錯補償,也都是沒用的。
因為此刻擋在他面前的,是他脖子上的禁咒,是無情道,往大了說,可能是整個關乎整個人族氣運的道途。
沈溪山在原地站了許久,最終轉身離開了滄海峰。
約莫是知道沈溪山去了滄海峰,青璃次日一大早就把他喊過去派活。
原本鍾氏的事都不讓他插手了,但青璃見他似乎太閒,一樁樁事又撂在他身上,說是查清楚了當年所有參與謀害梁頌微的人,名單上條例得清清楚楚。
鍾氏已經落網,但寒天宗尚未開始整頓,於是就由沈溪山帶隊,揣著名單前去抓人。
沈溪山臨行前又悄悄去了一趟滄海峰。
遙遙看見宋小河盤著腿,坐在枯萎的櫻花樹,抱著長生燈發呆。
他頭一次跟做賊一樣偷偷摸摸,藏在暗處看了她很久,又對此感到無可奈何,最終忙正事去了,帶著人出了仙盟。
櫻花樹的枯萎對宋小河的打擊太大了,她變得極為沉默。
蘇暮臨那晚跑回來之後,用了半宿的時間將地上的花瓣清掃乾淨,整個院子甚麼都不剩下。
其後光禿禿的樹枝也開始無力地彎曲,樹皮掉落。
宋小河完全變了模樣。
徹底沒有了笑容不說,她再也不像先前那樣對長生燈沒完沒了地說話了,經常找個地方一坐就是幾個時辰,雙目怔怔的,有時候忽然就掉了眼淚。
蘇暮臨想過各種辦法,催動法力想要將櫻花樹復生,或是給宋小河準備一些好吃的,整天陪在她左右說話。
可是都沒用,宋小河像是現在才真正意識到師父的離去,她將所有痛苦明明白白地擺了出來,整日失魂落魄。
蘇暮臨曾在酆都鬼蜮的邊界處見過一些死魂,那些死魂有些被魔神吞吃了一半魂魄,有些則是因為一些事故變成殘魂,它們就像現在的宋小河一樣,像是完全沒有思考能力,漫無目的地飄蕩著。
蘇暮臨越看越覺得害怕,一方面不理解為何龍神大人會困在這些凡人的情感之中。
一方面又擔憂著急,眼看著宋小河一日比一日消沉,他卻毫無辦法。
這時候又想起沈溪山了。
沈溪山總有辦法解決問題,或許他也能解決宋小河心裡的困境。
只是他現在不在滄海峰,蘇暮臨也無處去尋他。
這一走就是大半個月,宋小河從一開始的無精打采到後來越來越嗜睡。
一天裡她幾乎都在睡覺,每日醒來接近正午,草草吃過一些東西后,又跑去房中睡,蘇暮臨不敢打擾她,大部分時間都安安靜靜的。
到了後面,她的嗜睡的症狀急劇加重,有時候甚至在吃飯時,捧著飯碗就睡過去了,蘇暮臨喊上好幾聲她才會醒。
然後就是宋小河隨時隨地的睡覺,時而歪在樹下,時而躺在菜邊上。
這模樣明顯不正常,急得蘇暮臨團團轉,帶宋小河去了一趟仙盟的醫仙閣,卻沒能查出任何問題來。
宋小河整日沉默,不言不語,對自己的身體也不在意,困了就倒頭睡,醒了就找些東西吃,如此持續好幾日。
直到三月初,鍾氏族人大批從長安遙遙趕來,將仙盟團團圍住,連帶著其他數個門派前往仙盟大殿,要青璃交出宋小河。
宋小河的頭一個麻煩,就這樣找上門來。
她先前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殺了寒天宗宗主以及鍾氏家主二人,此舉是當眾觸犯仙盟律法,就算回到仙盟之後青璃將此事攔下,不懲罰宋小河,但不代表沒人追究她的過錯。
當年害梁頌微之人皆已被審判伏法,鍾氏剩下的人大多都是無辜清白,仙盟不可能因幾人將整個家族定罪,是以此事慢慢收尾之後,他們就迫不及待上門,找仙盟“討公道”了。
鍾氏家主已死,繼位的當是嫡脈長子,鍾潯之。
他當時身受重傷在房中休養,昏迷數日,壓根不知發生了那麼大的事,等他醒來時祖父與父親皆喪命宋小河之手,姐姐鍾慕魚以淚洗面,終日唸叨著我錯了,像是得了瘋病。
仙盟大肆搜查鍾家,抓人審問,鍾潯之這一覺睡醒,鍾家天翻地覆。
他年紀尚輕,坐上家主之位後,八大長老補齊了空缺在旁輔佐他,轉述此事給他的又都是鍾家人,哪會說一句鍾家的不是,於是故事的經過被添油加醋,將過錯全部歸咎於宋小河的身上,說給了鍾潯之。
鍾潯之恨意滔天,在眾長老的慫恿下,糾集了其他幾個門派,上門討伐仙盟,要青璃交出宋小河。
理由很簡單,宋小河殺鍾懿盛二人時換下了仙盟的宗服,那就是代表自己行事,既如此,鍾氏也只向她個人尋仇。
仙盟若不交出她,便是存心包庇,此後便無人再信服仙盟。
人界千百門派本就不服仙盟,若青璃這次壞了規矩,後果可想而知。
蘇暮臨看見前山站了烏泱泱的鐘家人,打聽了訊息,便連滾帶爬地趕回滄海峰,卻看見滄海峰來了個客人。
宋小河出了院子,站在柵欄邊跟那人說話。
蘇暮臨認得此人,正是先前在長安總是糾纏著宋小河的鐘潯元,當初從他手裡坑來的三套衣服,蘇暮臨喜歡得很,現在天天換著穿。
他也是鍾家人,準沒安好心。
蘇暮臨想著,就偷偷躲在石頭後面,豎起一隻白絨絨的獸耳,偷聽兩人說話。
鍾潯元顯然來了有一會兒,跟宋小河打過了招呼,也說明了前山的情況,他道:“如今這境況,仙盟怕是保不了你。”
宋小河道:“無妨,我本也不想拖累仙盟。”
鍾潯元就說:“你有所不知,他們這次舉著維護人界仙門的大旗,他們要的根本不是你這個人,而是你那日所釋放的寒冰之力。屆時加入鍾氏的仙門會越來越多,哪怕你離開了仙盟獨自逃走,他們也會聯合起來對你追緝,日後你的處境將會無比危險,麻煩源源不斷,更何況你身邊還有那位能召神雷的蘇少俠。”
宋小河沉默著,沒應聲。
那鍾潯元笑了一下,便說:“螳臂難以當車,以你自己之力是無法對抗那些聯合起來的仙門,我倒是有一個主意,不知小河姑娘能否接受。”
宋小河問:“甚麼?”
鍾潯元道:“嫁給我,若是你我成親,你自然就成了鍾家人,必然不會再為難你,且有我旁支一脈給你做靠山,鍾學文剛接任家主之位不久,在族中毫無發言權,他便是再恨,也無法再糾集外人對你動手。”
“當然。”他又說:“前提是你願意傳授鍾氏寒冰之力。”
“呸!”蘇暮臨暗罵一聲,心說這人到底是出長安的時候沒帶腦子,還是進仙盟之前把腦門掏空了,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他簡直一刻都忍不了,馬上傳信給沈溪山。
等沈溪山那惡人回來不給他腸子打出來,都算生得他抗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