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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氣急敗壞沈溪山私藏宋小河(一)

2024-01-20 作者:風歌且行

第八十五章 氣急敗壞沈溪山私藏宋小河(一)

昏暗無光的走廊, 夜風自窗外吹來,將站在走廊上的三個人衣袍翻動。

沈溪山站在光線範圍的邊緣處,一動不動地看著宋小河。

她頭上就是燈盞, 光落下來, 正好將她眼底的晶瑩照得很亮, 閃進沈溪山的眼底。

宋小河生氣的眼神其實並沒有甚麼威懾力, 卻讓他心頭一慌。

沈溪山覺得自己都可以解釋, 只是要先解決了她身邊的假沈策才行。

剛想說話, 就見宋小河突然就轉身, 要回房去,卻被身邊的人攔了一下,“哎, 等會兒, 你說要給我茶水喝的,怎麼出爾反爾?”

宋小河正在氣頭上, 用力一甩手,遷怒道:“還不滾!你這個假冒貨, 連我與沈策如何聯絡都沒打聽清楚, 就想來騙我?真當我傻子啊!”

那人被吼了, 也並未生氣,笑了一下說:“就算我是你利用的工具, 也不該用完就扔吧?”

話音剛落下, 只聽沈溪山道:“朝聲!”

隨著砰的一聲悶響,裡面的一些細小的零件摔在地上,灑落一地。

人斷了頭是活不了的,上次宋小河所殺,恐怕也是類似於眼前這樣的,與人極為相似的傀儡。

沈溪山持劍飛至高空,就看見不少獸形機栝從林中緩緩走出,其中還夾雜著不少人傀。

然後那頭顱開口說話了。

這個小破鎖怎麼可能攔得住沈溪山,只是他明白,這是宋小河表明了不想讓他去找的態度。

這麼近的距離出劍,那人根本就躲閃不及,甚至臉上只露出一個吃驚的表情,下一個他的頭顱就被齊齊斬了下來。

沈溪山不知道這林中藏了多少傀,但秉著寧可錯殺也不放過的想法,他將視線中能夠看見傀的地方都給掃平了,這也導致鎮子邊上的樹林禿了一大片。

“我這頭怎麼總是被砍?”他說。

詭異的是並未有血液噴濺,頭顱掉到地上後,滾了兩圈停下,正滾到宋小河的腳邊。

他心裡正煩躁著,看見了這些東西,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像是找到了發洩的地方。

不帶任何停頓的, 朝聲劍朝那假冒之人狠厲刺去。

“滾出來。”

長劍刺去,沿途翻滾起風浪,在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直直釘穿一棵樹。

緊接著就聽那頭顱說:“不過真可惜,我這個傀才剛煉成不久,又被你毀了。”

宋小河根本沒有答應,轉身就進了房中,順道從裡面將鎖給掛上了。

這把劍正是先前在酆都鬼蜮時宋小河給他的,只是換回“沈溪山”這個身份之後,這把劍就再沒拿出來過。

說完這句話,那頭顱就徹底閉上眼睛,身體也跟著倒下。

劍身鋒利無比,泛著森森寒光, 被金色的光芒縈繞著,雪白的玉柄掛著那個墨金流蘇玉佩。

如今身份既已揭穿,他也被必要再遮掩,一出劍就下了死手。

那頭顱嘆了一聲,說:“我沒空著手來,給你們送了些禮物的,本來此次前來想多與你們敘敘舊,沒想到你下手那麼快,也罷,下回再敘,反正我們還會再見。”

宋小河聽到他說話,就瞪著他,漂亮的眼眸裡充滿怒氣與怨懟。

厚重的雲層遮了月,大地一片漆黑。

玉佩上的流蘇輕晃,月從雲後探出來,落在雪色無瑕的玉上。

旦見金光一閃, 一柄長劍猛然破空而出。

宋小河還是頭一回見有人頭被砍下來還能說話,嚇得驚叫一聲,往後退了好幾步。

沈溪山對此感到無比棘手,他從未處理過這種情況。

沈溪山停了一下,語氣稍稍放低,將話補充,“我處理了那些東西再來找你。”

沈溪山放開靈識,聽見了客棧鎮外的林子中有窸窸窣窣的聲音,他握著劍,對宋小河道:“宋小河,回房去,我……”

沈溪山召劍而回,冷聲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

但這些東西實在太弱,砍它們與碾死螻蟻沒甚麼區別,並不能讓沈溪山解氣,他持劍站在林中,耳朵聽著風聲,很快就揪出了藏在暗處的人。

片刻後,就有一人從樹後走出,疑惑道:“你怎麼知道我在此處?”

動靜理所當然地吵醒了客棧中的住客,紛紛開了窗張望,就看見林中金光頻閃,高樹一棵接一棵地倒下。

他站在原地,看了那扇關上的房門幾眼,隨後壓著心中的躁意離開。

宋小河方才就覺得這人的聲音眼熟,一時半會兒沒想起來是誰,但見了這機栝之後,就忽然想起這聲音她在哪裡聽過了。

沈溪山冷漠道。

沈溪山以極快的速度從高空下落,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轟響,長劍在同時刺入地面,金光以他為中心翻出氣浪,橫掃林間,只見塵土飛揚,樹影瘋狂搖晃,枝葉嘩嘩作響。

去年在前往鬼國路上的那一片赤地上,他們突然遭受了襲擊,其中一人能夠掌控妖屍,一人能夠掌控機巧所制的兇猛利器,名喚莫尋凌和魚皎。

當時宋小河殺了莫尋凌,一劍砍了他的頭。

這家客棧本就坐落在鎮子的邊角,用以過路人打尖住店,到了夜裡更是無比寂靜,四周空無一人,除卻客棧門口,其他地方更是連一盞燈都沒有。

本以為他當時應該死透了,而今卻再次聽見了他的聲音,顯然上次宋小河並沒有殺死他。

他下手也沒收著,一劍揮出去,不僅將傀砍得稀巴爛,更是連著幾棵樹都被攔腰斬斷,到底是發出巨大的聲響,在寂靜的夜中無比突兀。

沈溪山微微眯眼。

他見過此人,但已經忘記他的姓名,只知他是千機派的逃犯。

沈溪山將劍召回,並未魚皎的問題,身形幾乎與閃電同速,在瞬息之間就持劍來到魚皎的面前。

鋒利無比的長劍頃刻逼近他的心口。

這一擊太過迅速,魚皎根本來不及反應,甚至驚恐的情緒都還沒覆滿他的臉,凌厲的劍就抵上了心口。

僅僅在這個瞬間,沈溪山所爆發出的壓倒性力量,讓魚皎瘋狂湧出了來自本能的恐懼。

他耳邊響起關如萱先前所說的話。

“對上沈溪山萬不可掉以輕心。”

身上的機巧在感知殺意的剎那啟動,只見微芒一閃,魚皎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沈溪山這一劍落了空。

他漠然地將視線一轉,空中卻已經沒有了那人的氣息,想來是徹底離開了此地。

周圍滿地都是稀碎的傀,還有橫七豎八的斷樹。

一場原定要鬧上半宿的突襲,被生氣的沈溪山用了一刻不到的時間,處理得乾乾淨淨,還“好心”幫鎮上的百姓砍了樹。

他輕嗤一聲,暗罵一句無用的東西,也並不去追,收了劍轉身回客棧。

方才的動靜引了許多仙盟弟子守在客棧門口,見他回來,眾人紛紛頷首:“沈獵師。”

關如萱站在最前頭,面上帶著淺淺的笑容,對他道:“溪山,你這大半夜的不睡覺,去林中砍樹作何?”

沈溪山停在她面前幾步遠,眸光淡無波瀾,與她對視。

“活動筋骨。”沈溪山回道。

“我還以為是出了甚麼事呢?”關如萱大鬆一口氣,又道:“既然無事,那我便先上去休息了。”

沈溪山頷首,然後對其他人說:“都回去睡覺,明日起早趕路。”

眾人應了聲是,而後轉頭往回走。

沈溪山瞥了一眼關如萱的背影,心道這幾個人拿他當傻子耍呢?

未找到關如萱與日悲宗弟子勾結的證據,且尚不明瞭她的目的之前,沈溪山不會輕易揭穿她,但也不會讓她舒舒坦坦地躲在背後算計人。

“關審判。”他喚了一聲。

關如萱有些訝異地回頭,就見沈溪山站在燈籠下,忽而莞爾一笑,精緻的眉眼如冬雪初融,漂亮至極。

她一下子怔住。

只見沈溪山忽而扔出個東西,關如萱下意識接住。

就聽他道:“方才我發現林中突然出現大量這種機巧兇器,此事只怕與千機派有關,就勞煩你跑一趟了。”

關如萱低頭看了看手中那個被砍得幾乎稀碎的機栝,有些傻眼,“讓我去嗎?”

沈溪山挑了下眉毛,反問:“這種事不是一直都是審門負責?”

仙盟的審門的主責是審判,但同時還負責外交與後勤,像這種與別的門派交涉一事,都是由審門負責。

他說完,也沒再看關如萱甚麼表情,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回房時,則必定會路過宋小河的房間,他走過去,隨意地將地上的人傀踢到邊上,停在了宋小河的門前。

他抬手,敲了敲門。

宋小河的聲音立馬就從裡面傳來,怒氣衝衝地,“走開!”

沈溪山道:“宋小河,我們談一談。”

宋小河大聲道:“我跟騙子沒甚麼好說的!”

沈溪山沉吟片刻,而後道:“你這門鎖上也沒用,等你睡著之後,同樣會跑去我的床上。”

很快,屋裡就傳來了一串憤怒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然後門鎖咔噠一聲,門就被突然拉開,宋小河出現在視線中。

她眼角已經不紅了,墨染的雙眸水潤,櫻唇微抿,拉出一條不高興的弧度,帶著怒意瞪沈溪山,壓著聲音問:“你說甚麼?”

氣沖沖的宋小河,彷彿生了兩隻圓圓的角,往他身上頂。

這不是宋小河第一次衝他生氣,先前他因故假扮成沈策的時候,三天兩頭就要跟宋小河爭執,她經常是一副氣鼓鼓的模樣。

只是那時候的沈溪山並不在乎她會不會生氣,也不在乎她對自己的看法。

然而如今真真是應了那句風水輪流轉,今時不同往日了。

雖然這模樣看起來十分嬌俏可愛,瞪得他心裡有些癢癢的,但沈溪山卻無法擺出隨意的態度。

他非常認真地說著實話,“你每日晚上睡著之後都會跑到我的房中,爬上我的床。”

“胡說!”宋小河斥道:“我明明每日都是在自己房間醒來。”

沈溪山說:“那是因為我每次都會將你送回來,你睡得深,沒醒過。你忘記之前去酆都鬼蜮的靈船上,你是如何出現在我房間的嗎?”

不說還好,一說宋小河就更氣了,將後槽牙磨得咯咯響,冷笑一聲,“我哪裡敢忘,還有你用樹枝砸我腦門,說我哭得像豬叫,勸我不要下山送死,教我如何在捱打的時候抱著腦袋掩了面容以免給仙盟丟臉,嫌我聒噪,對我冷嘲熱諷,嘲笑我能力微弱,要我下山時帶著柺棍和碗,一路乞討不至於餓死。”

宋小河確實記得清楚,這些都是當初沈溪山對她所言所為。

這舊賬翻起來簡直沒完沒了,更是讓沈溪山無言以對:“我……”

宋小河道:“你放心好了,我絕不會再去煩你。”

沈溪山心中一慌,“宋小河。”

沒聽他將話說完,宋小河就將門給大力拍上了,險些摔在沈溪山的臉上。

這件事要從長解釋,站在門口這一時半會兒根本說不清楚。他又叩了兩下門,說要進去慢慢說,宋小河卻是不再搭理了。

沈溪山前所未有地吃了個大癟,也只好暫時回了自己的房中。

宋小河氣得拍上門後,就找了繩子將自己的手腕綁在床頭,打定了主意就這樣睡覺。

她躺在床上,獨自生著悶氣。    先前在她心中,沈溪山是沈溪山,是她喜歡了十年的小師弟,是追逐的人,所以她願意去學劍道,也會在每年沈溪山生辰時準備禮物埋在樹下,更會惦記著當初的那一個約定,在十六歲時下山,踏上危險未知的旅途,前去酆都鬼蜮救他。

而沈策是沈策,是一個不知禮節,態度惡劣,後來與她同經歷生死的朋友。

所以宋小河雖然有那麼一兩個瞬間覺得沈策與小師弟有些相似,卻也從未將兩人混淆。

但是如今卻得知沈策便是沈溪山,那麼當初知道她偷偷下山,揹著一個死劫在身上也要執意前往鬼蜮救他時,他卻還是冷嘲熱諷,看不起她的能力,更看不起她的一腔熱情。

旁人都可以笑她愚蠢,笑她不自量力,但唯獨沈溪山不行。

因為這是她和沈溪山的約定,是一個她放在心裡十年的約定。

更是明明知道她對他的心意,還要佯裝不知,以一個該死的“外門弟子”的身份欺瞞她,撒了一個又一個的謊!

“他憑甚麼這麼對我!把我耍得團團轉,他就很開心嗎?”宋小河想著就生氣,眼角落下窩囊淚,對枕邊的長生燈氣哼哼道:“師父,你說得對,修無情道的根本就沒有一個好人!”

長生燈閃了一下,似乎在回應她。

宋小河從未想過向修無情道的沈溪山表明心意,就是知道他此生不可能沾染情愛。

可這與他知道後又裝作不知道根本就是兩碼事。

在宋小河眼裡,這種欺瞞其實就等同於拒絕。

宋小河擦了一把眼淚,打了個哭嗝,喃喃道:“可當初,分明是他先來招惹我的。”

她曾在六歲那年遇見二十歲的沈溪山,後來一打聽,跑去前山一看,沈溪山當時不過也才八歲。

宋小河當時還小,不懂那麼多,總想著一定是未來的沈溪山來找她,然後告訴她名字,給她扎頭髮梳辮子,給她吃糖。

還與她定下了一個約定。

雖然這麼多年,她都是站得遠遠的,在人群之中看著沈溪山,可她一直堅定,當初就是沈溪山先走向她。

後來……

也就沒有了後來,沈溪山根本就不認識她,也完全不記得那晚的事。

如今看來,酆都鬼蜮的那個約定恐怕也是陰差陽錯,因為沈溪山當時根本就沒有死,他一直活著,只是改頭換面,扮成了沈策。

既然沒有死,那宋小河談何救人?

當初的約定,也就不存在了,難道六歲的那個晚上的相遇,當真是她自己做的一個夢嗎?

宋小河想不明白,只覺得頭緒雜亂,心裡也煩得很,索性閉上眼睛睡覺。

次日一早,眾人集合,準備出發。

這是最後一日的路程,快的話,日落前就能回到仙盟。

宋小河臉色不大好看,面上沒甚麼表情,抱著燈出客棧的時候,就看見沈溪山站在外面。

兩人的視線立馬就對上了,只是還不等沈溪山有所反應,宋小河就轉臉,將視線移開,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她晚上將自己綁起來,果然老老實實地呆在房中,只是睡得不大好。

蘇暮臨手裡拿著一些吃食,見她來了就遞出去,對宋小河道:“小河大人,今日就能回仙盟了。”

宋小河點點頭。

他左右看看,湊近宋小河低聲道:“你放心,若是仙盟要懲處你,我就帶著你逃跑,反正人界也不是大人的容身之所。”

宋小河也想過,她之前的舉動的確觸犯了仙盟律法,如若仙盟要罰她也無可厚非。

可這些年只有師父在教導她,若是師父都不在了,她還留在仙盟做甚麼?倘若仙盟真的因為此事給她定罪,將她關個三年五載的,她又該如何?

不過眼前還是先將師伯的最後一魄找齊,其他的事日後再做打算。

隊伍出發,宋小河與蘇暮臨又回到了隊伍的尾巴處。

沈溪山回頭張望了幾次,終是沒敢直接跑去找她。

現在還沒回仙盟,若是把宋小河逼急了自己跑路,還不太好找,倒不如先回了仙盟再說。

一日的趕路,許是歸心似箭,眾人中途都沒有休息,果然趕在日落前回了仙盟中。

宋小河與蘇暮臨自然是回了滄海峰,臨走時,她沒看沈溪山一眼,更別說與他道別了。

沈溪山心裡很不是滋味,忍著去追她的心思,帶著其他人去了醫仙閣。

一回到仙盟,沈溪山就有得忙了,事情頓時多了起來,一連幾日都未曾得空去找宋小河。

他一念動共感咒,就會被宋小河掐斷。

有時候會說上一兩句,類如“你別再煩我了、不想聽到你的聲音”這些話。

到後來,宋小河干脆直接就不理,佯裝聽不見。

她拒絕溝通,沈溪山嘴都要氣歪,平心而論,就算是最開始相遇時他態度的確不好,沒掩飾本性,但後來牽了共感咒,宋小河每次念動他都是有回應的。

怎麼到了她那裡就盡裝聽不見了呢?

沈溪山不再煩她,但時而會在短暫的閒暇時間裡開共感咒看一看她在做甚麼。

她有時候會坐在鞦韆上蕩著玩,有時候則在院子裡鋤地種菜,也是很少閒下來,蘇暮臨就一直在她左右幫忙。

沈溪山沒有哄人的經驗,但他知道事情總要解釋清楚,於是打算等手頭上的事辦完,再去找宋小河,也免得她在氣頭上,不搭理自己。

他頭痛不已,從沒有處理過這麼棘手的事。

而另一頭,鍾家一事由於路途遙遠且牽扯的人不少,就直接於長安審判,由左曄看著,青璃則是匆匆趕了回來。

她在回來的當晚,就召了宋小河。

盟主大殿,上一回來宋小河還是跟在師父後面。

她進殿前先整理了一下衣裳,想起師父之前說的,見到盟主要恭敬,於是將頭微微低下來,然後踏進了殿中。

大殿之內尤其安靜,只有青璃一人。

她站在座旁,聽到宋小河走進殿中的動靜,轉頭看她。

宋小河走到中間,然後撩了一下衣裙跪在地上,雙手交疊行了個大禮,“弟子宋小河,拜見盟主。弟子自知先前在鍾氏所為觸犯仙盟律法,甘願接受懲罰。”

青璃忽而問,“當真甘願嗎?”

宋小河頓了頓,不知該不該說實話。

“你認為你做錯了嗎?”青璃又問。

宋小河道:“弟子為師父報仇,何錯之有?”

青璃聽到這話,忽而笑了一下,緩緩從臺階上走下來,說道:“你起來吧,仙盟雖律法嚴格,卻不是隻講法不講情,不會因此事責罰你。”

她愣愣地起身,抬頭看了青璃一眼,見她面上有笑,心裡也放鬆了些許。

青璃與其他人不同,她是真正的神仙,但凡她笑的時候,身上所散發的仙氣都會讓人有一種發自肺腑的舒坦,彷彿被仙氣度化一般。

宋小河站起身,道:“多謝盟主。”

青璃道:“你與溪山近來交情不錯?”

宋小河聽到沈溪山這個名字,心中還是有氣,低著頭說:“並非,不過是先前同行過,略有一二交集罷了。”

“你不用否認,那小子倒是挺在乎你。”青璃眯著眼睛笑道:“他與其他弟子不同,生來便是天之驕子,又因天賦超絕練得一身強大的本事,是以有些目中無人的性子,又因為修無情道,鮮少能與人真正交心來往。”

宋小河點頭,“我知曉。”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把她騙得團團轉,實在可惡。

“他能與你成為朋友,倒也是我意料之外的事。”

宋小河也喃喃,“盟主,弟子疑惑,凡人都有七情六慾,為何要修無情道?”

青璃沉默片刻,忽而轉過身往旁處走了幾步,神色變得惆悵,緩聲道:“上古時期,人族氣運鼎盛,各路神仙層出不窮,大多神族也都是由凡人晉升,那時候,人族於六界中的地位十分顯赫,無妖魔敢犯。後來時過境遷,六界散了又合,新天曆開始後,人族就開始衰敗了。”

“萬年前,能夠飛昇的凡人就開始減少,直至七千年前天界出了事故,內鬥牽連了六界,凡人飛昇的天梯被斬斷,自那以後,就再沒有凡人飛昇。天厲的七千年,人界不知經歷了多少次改朝換代,漫長的光陰損耗著人族氣運,到了如今,千百年不出一位天才,你知道若是再這樣下去,人族將會面臨何等境況嗎?”

宋小河突然被問,一時也答不上來,於是道:“會滅亡?”

青璃微微笑道:“會成為其他種族的奴隸。”

“天界雖然還在庇佑人界,但若是人族一直沒有飛昇之人改天運,長此以往,屆時妖魔四起,天災頻繁,凡人若想生存,只能附庸其他種族。”

“我們絕不會成為奴隸。”宋小河皺著眉道。

“你不會,不代表別人不會。”青璃道:“若是天道棄了人族,你們根本無法在惡劣的天災下生存,降臨人界的將不只是大旱,洪水,地裂,還有戰爭,妖邪。在天道的選擇下,凡人若想生存,或許只能選擇與妖族結合,誕下半妖血脈。”

宋小河怔怔地看著青璃,“天道會拋棄凡人嗎?”

“物競天擇。天界庇佑不了多久人界,所以才會在世間創辦仙盟,廣收弟子。”青璃說:“若一人能夠渡劫飛昇,連上天梯,人族才能渡過難關。”

宋小河知道,那便是天下第一人。

“然人心詭譎,除卻天道阻礙之外,更有許多仙門包藏歹心。有些人為了榮耀名譽,爭相讓這天下第一人出在自己的家族,你師伯就是前車之鑑。”

青璃道:“這人世間的險惡防不勝防,若想培養出一個天縱奇才,讓他平安長大,能力卓絕,成功飛昇,所付出的精力難以計量,更是要防備無處意外和暗藏的危險,天劫到來之前,誰也不能鬆懈。”

“正如你所言,凡人都有多情多欲,古往今來不知道多少天才因情字隕落,此乃凡人飛昇最大的阻礙,是以修無情道,才是破解障礙最好的辦法。”

“不過無情道有利有弊,除卻斷情絕欲之外,若是修了此道卻半途而廢,修為將散去八成,此生基本與飛昇無緣了。”

青璃其實在用一種很溫柔的方式告訴宋小河,她聽來聽去,聽懂了。

她是在說,這人界出一個天才十分不易,而將天才培養長大則更是難上加難,除卻修煉上的難題之外,那天才還要防備著被有心之人迫害,稍有不慎,便會和她師伯一個結局。

青璃所說的天才,指的自然就是沈溪山。

他名望如此震耳,正是因為他揹負著全天下的希望,萬眾矚目著,要見證他渡劫飛昇,成為天下第一人。

大道難成,若沈溪山成功飛昇,的確是天底下最大的幸事。

可若他不成呢?

是不是會跌落泥塵,被世人辱罵嘲笑?

宋小河想到此,心裡悶悶地,不舒服。

她小聲道:“沒有人一定會成功,或許你們不該施加給他那麼高的期望。”

青璃笑了笑,摸了下宋小河的腦袋,道:“放心,溪山與其他人不同,只要他不放棄無情道,就能做到,也會做到。”

宋小河也覺得沈溪山能做到。

可這世上,哪有十成十的事呢?

她抬起頭,看著青璃道:“盟主放心,沈獵師一定不會放棄無情道的。”

青璃說了那麼多,彷彿就是為了聽她這句話,她露出個笑來,“乖孩子。”

隨後她抬手,指尖凝出一抹青色的光芒,忽而在她眉心間點了一下,然後道:“回去吧。”

宋小河摸了摸腦門,不明所以地拜禮告辭,離開了盟主大殿,回了滄海峰。

宋小河被傳去盟主殿的事,沈溪山是忙到了晚上才知道,回到自己的住處後,他頭一件事就是念了共感咒,想問問青璃有沒有給她甚麼處罰。

然而這次,沈溪山卻沒能如願地與宋小河共感。

他心生疑惑,又試著唸了一次。

仍舊沒有反應。

沈溪山這才知道,是有人將他和宋小河之間的共感咒解除了。

不用想,此人定是他師父青璃。

沈溪山當即出了門,趕去滄海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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