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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沈策和沈溪山(二)

2024-01-20 作者:風歌且行

第八十四章 沈策和沈溪山(二)

沈溪山回來的時候, 就看見宋小河坐在石階上,一條手臂摟著旁邊的半人高的瑞獸石像,一隻手擱在膝頭, 正嚼著他給的糖。

周圍的人來來往往, 宋小河低著頭並不理會, 好像專心思考著甚麼。

他走過去, “小河姑娘, 為何坐在這裡?”

宋小河聽了聲音, 抬頭望他。

漆黑的雙眸映了光, 顯得很亮,她的注視彷彿直直地看進了沈溪山的眼底。

光照下的宋小河有幾分明媚,溫暖的燦陽像是將她渾身的鬱郁驅散了不少, 沈溪山走到她邊上, 說道:“咱們要出發了。”

宋小河點頭,“嗯!”

糖還沒有吃完, 宋小河捏了一塊給沈溪山,像分享好東西的孩子, 舉起來問, “你吃嗎?”

沈溪山不愛吃甜的東西, 這種糖被他放到遺忘,但宋小河將糖舉到他面前了, 又期冀地看著他, 他豈有拒絕的理由?

沈溪山耳朵一豎,“誰?”

宋小河就更不用說了,與師父一同下山,這次回去卻既沒了師父,也沒了師孃,沈溪山尤其留心她的情緒。

宋小河不會無緣無故想起沈策,定然是想起了他們之前發生的甚麼事。

“沈策。”宋小河笑眯眯道:“他之前也給我吃過這個糖。”

沈溪山的牙被黏得到處都是糖,沒心思細想,隨口道:“雪山玉在妖界很常見,人間少有,你們找不到也正常。逢年過節我父母那邊都會送東西給我,許多都被閒置這糖便是他們給我的。”

誰知宋小河答道:“沒有啊,沈獵師你別想太多,我就是單純想他而已。”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沈溪山就忍不住皺起了眉,稍加思索,他斟酌著開口,“他是不是欠了你的甚麼東西忘記還了?”

較之來時不同,回去的途中眾人疲憊且情緒低落。在涅槃陣法中,有人失去的靈力少,要個十天半月才能恢復,有人損失的靈力多,可能三五月都無法恢復,是以回程途中少了許多歡聲笑語,再沒有來參加百鍊會時的興奮和激動。

沈溪山看著她的背影,有些氣憤地想,到底是我想太多還是你想太多?這會兒想上沈策,過會兒還不知道要想誰。

沈溪山沒停留視線,抬步離開了。

宋小河為何會突然想沈策?

從先前宋小河對沈策的態度來看,她的確只是將人當作普通朋友,就像是對待謝歸和雲馥一樣,相聚時會開心,分別時會不捨,可除此之外,宋小河想起這些朋友的次數並不多。

只是梁檀現在應當是在恢復期,所以鮮少給宋小河回應,有時候會亮一亮下燈,回應得很冷淡。

按理說宋小河的睡房應當跟隊中的女弟子在一處,但沈溪山考慮到她夜間會於夢中夜遊,為了方便她找到自己的房,沈溪山就特意將她安排在自己房的隔壁。

宋小河又問:“他先前跟我說是去出任務了,沈獵師知道他去了何處出任務嗎?神神秘秘地也不告訴我。”

唯一的一次,還是那個鍾潯元半夜找她,被惹怒的沈溪山主動開口,宋小河念通共感咒只為詢問他大半夜發甚麼瘋。

沈溪山心想,應該沒有吧?

可他也拿不準,因為最初假扮沈策那會兒,對宋小河並不在意,不在意的人或物,沈溪山就記得不大清楚。

她似乎在看著這邊,也不知看了多久,與沈溪山對上視線後也不閃躲。

這會兒糖進了嘴裡,對他來說甜得糊嗓子不說,牙還被黏住了。

宋小河奇怪地看他一眼,道:“我說,我與沈策許久不見,有些想他了。”

宋小河聽後覺得特別有道理,對燈盞說話的次數就更頻繁了,幾乎一天到晚都抱著個燈,吃飯的時候都捧著碗對著燈盞,問師父吃了沒,像魔怔了一樣。

蘇暮臨確認好了名單,一個沒落下之後就上報給了沈溪山,隊伍中所有人都已到齊,沈溪山便一聲令下,在前面帶隊,眾人啟程回仙盟。

沈溪山低下頭, 輕輕咬住糖的另一頭,銜進了自己嘴裡。

但是他忘記了, 這糖的黏性極強,他之前拿出來給宋小河吃, 是因為宋小河當時太過吵鬧,他才想了這麼一個方法來哄她安靜。

宋小河突然說想他,是何意?

宋小河已經將糖嚥下去,問沈溪山:“沈獵師,這糖我許多年就吃過,是你給我的。”

“後來我再想吃,就託師父找了很久,再也找不到這種糖。”宋小河低頭看著掌心裡僅剩的一塊,揉了揉油紙,問:“你是從何處得來的這種糖?”

宋小河因此有些不高興,沈溪山就說這可能是梁頌微在給她回應。

宋小河嘆道:“我與他已許久不見,想他了。”沈溪山都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他往宋小河走近一步,微微彎下頭,“甚麼?”

尤其是來到長安之後,她一次都沒主動念透過共感咒,反倒是沈溪山念通的次數不少。

不過她表現得倒是很穩定,時常將長生燈抱在懷中,對著燈盞說話。

說完又道:“不是要出發了嗎?咱們快走吧。”

沈溪山沒應聲。

沈溪山點頭,表示自己知道。

沈溪山的目光中浮上些許茫然。

宋小河道:“難怪他也有。”

她不是一直都說喜歡小師弟,而今他就站在身邊,她卻說想另一個“男人”?

難道……是對他厭煩了?膩了?

沈溪山有些疑惑,“你為何突然詢問起他來了?”

雪山玉,是這糖的名字。

他落了幾步跟在後面,剛走兩步,目光輕掠之時,忽而短暫地對上了關如萱的目光。

沈溪山看在眼裡,心想梁頌微這下是長見識了,沒想到梁檀收了個世上話最多的弟子吧?

自長安出來後,一連幾十裡都是城挨著城,沒甚麼御靈趕路的機會,大多數時間眾人都騎馬,天亮了就出發,入夜了就進城找客棧休息。

畢竟梁頌微的魂魄狀態良好,只不過話少,所以回應也少。

與往常一樣,一到夜間子時盡時,宋小河就會在睡夢中跑來沈溪山的房。

但不一樣的是,她這幾日來,手裡都捧著燈。

頭一天晚上宋小河抱著燈爬上沈溪山的床榻時,燈身硌醒了沈溪山,他悄摸下床,將燈擱在桌上,只低聲疑問了一句,“帶著這玩意兒來做甚麼?”

卻沒想到那燈突然連閃了好幾下。

像是梁檀在憤怒地質問大半夜的,沈溪山為甚麼會出現在宋小河的房中。

沈溪山想了想,就稍微跟梁檀解釋了一句,小小聲道,“是你徒弟來找我的。”

長生燈又閃了幾下,沈溪山也不再多言,繼續爬上床睡。

宋小河的睡眠彷彿又回到了從前,就算是站在她身邊說話,也不會再將她吵醒。

她有時候會抱著沈溪山的胳膊,有時候會將腦袋抵在他的胸膛,像第一次出現在他床榻上一樣,往他懷裡鑽。

沈溪山於是就心安理得地將她擁進了懷中。

是她自己鑽進來的,不是他先動的手。

況且宋小河剛失去師父,受了那麼重的打擊,正是需要溫暖和安慰的時候,是個人都不忍心將她推開的吧?

他想著,同時將宋小河抱得更緊,讓她的身軀整個嵌入自己的懷裡,只感覺她身上哪哪都是軟的,還熱乎乎的。

宋小河睡得沉,呼吸就平穩,有時候落在他的胸膛處,透過薄薄的衣裳,彷彿將心口熨燙,然而散發著灼熱的不僅是胸膛,還有後脖子,還有那個時時強調自己存在的斷情禁咒。

這種熱意烤個幾日,沈溪山就已經習慣了。

他又不做甚麼越界的行為,還能被這斷情禁咒給燙死不成?

抱一抱還不行了?沒聽說過哪個修無情道的,不能跟人擁抱。

沈溪山反骨發作,後脖子越燙,就把宋小河抱得越緊。

不過到了天快亮時,他還是會悄無聲息地將宋小河連帶著那盞長生燈一同送回她的房中。

行了近百里後,眾人才逐漸走到山路,延綿的大山中少有人煙,村鎮也稀少,眾人御靈飛行趕路,仍舊是每日一歇,只是需要露宿野外。

蘇暮臨在夜間又擔任起半夜叫醒宋小河的重任,只要她一爬起來,就會被蘇暮臨叫醒。

眼看著還有差不多一日的路程,沈溪山沒讓眾人連夜趕路,找了一處鎮子落腳,開了客棧休息。

一路從長安回來用了十天,宋小河的情緒狀態一直不錯,就是燈不離手。

除卻出發那日說了想沈策之後,後面的幾日都再沒提過沈策,宋小河也不像先前那樣健談,跟誰都能聊上兩句,大部分時間都在對著燈說話,師父師父地喊著。

沈溪山覺得她這種情況很不對勁。

看起來像是甚麼事兒都沒有,面上也能瞧見笑容,與她說話也會回應,好像沒有經歷長安的那些事一樣。

可落在沈溪山眼裡,她明顯就是心結還未解開之症,不過是用一些虛假的開朗在粉飾太平。

趁著今日在鎮上落腳,沈溪山打算去買點吃的,找宋小河說會兒話。

他將所有人安頓在客棧之後,獨自出了門。

關如萱站在房中的視窗,悄悄開了一條窗縫朝下看,正看見沈溪山離去的背影。

她關上了窗子,將玉簡拿出,上頭正泛著微弱的光芒,關如萱並起雙指一抹,玉簡上就出現了一行字。

【何時對沈溪山動手。】

關如萱微微周圍,提筆下字,回道:【還未找準時機。】

【攻擊他軟肋。】

關如萱就寫:【訊息片面,其軟肋太過兇猛,暫動不得。】

玉簡安靜片刻,隨後浮現字跡:

【你無能。】

關如萱大怒,一把將玉簡給摔在地上,砸了個稀巴爛。

喘著氣平息了情緒,她又掏出個新的玉簡,覆上靈力,字跡再次出現:【儘快破沈溪山無情道。】

關如萱強忍著罵意,回了一個“是”字,然後將玉簡收好。

趁著沈溪山此刻不在客棧,她趕忙用紙筆寫了幾個字,附靈燒燬。

沒一會兒,就有人出現在她房中。

“何事?”

關如萱嚇一大跳,回過身壓低聲音怒道:“你來這裡做甚麼?!”

“你傳了信,我便來找你。”

“我是讓你入夜之後在鎮外等我!”關如萱幾步上前,施了個法訣將門窗封鎖,再道:“若是沈溪山這時候回來,你必死在這裡。”

男子嗤笑一聲,抱著雙臂道:“我說你們也將他捧得太高了些,不過是一個還未飛昇的仙盟弟子而已。”

“而已?”關如萱皺著眉,道:“在沈溪山面前狂妄的人,現在都已學會了如何閉嘴。”

那男子輕哼,約莫不服氣。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昏暗的燈盞下,問道:“你既不讓我在此處停留,究竟為何事還不快說?”

只見男子眉目俊秀,身著紅色勁裝,繡著日悲宗的徽文,關節各處覆著機栝一樣的東西,面色陰冷。

正是千機派發了重金懸賞的逃犯,魚皎。

“今夜動手。”關如萱頓了頓,又問道:“他沒來嗎?”

“許是正在路上,這幾日他正忙著。”魚皎道:“不過我一人也足矣。”

關如萱道:“一人不夠,等他來了再行動。”

她道:“對上沈溪山萬不可掉以輕心,你的命沒了,沒人會替你尋仇。”

魚皎皺眉,“我還不至於那麼無能。”

關如萱聽到這句話,便不再與他再聊,擺擺手道:“簫聲為信。”

魚皎應了一聲,而後消失在她房中。

關如萱開了窗,點上味道濃郁的煙,將房中的氣息散出去,雖知道沈溪山不會上二樓來,但也要確保他察覺不到魚皎的氣息。

另一頭,沈溪山買了宋小河愛吃的東西去而復返。

說是宋小河愛吃的,其實就是詢問了一些鎮上的人甚麼菜館的菜好吃,畢竟好吃的宋小河都愛吃。

他輕敲宋小河的房門,就聽到裡面傳來聲音,“甚麼人?”    “是我。”沈溪山應道。

宋小河將門開啟,嘴裡塞得鼓鼓的,顯然已經在吃東西了,含糊不清地問:“沈獵師?”

沈溪山越過宋小河往房中看,就見蘇暮臨坐在桌邊大快朵頤,桌上擺滿了菜餚。

宋小河把路讓開,將他迎進來,他面色不改,溫笑道:“來同你們一起吃飯。”

說著就走進房中,目光往蘇暮臨身上一落,恰好蘇暮臨抬頭,兩人對視。

沈溪山面上沒甚麼表情,趁著宋小河在關門的時候,他的頭向門外輕輕偏了一下,意思再明顯不過。

蘇暮臨攥緊了碗,用眼神抵抗。

沈溪山就在脖子邊上,做了個手刀的手勢,衝他微微一笑。

簡短的眼神交流,蘇暮臨捧著碗就起身,一邊往碗裡夾菜一邊說道:“小河大人我吃飽了,先走一步!”

宋小河才剛關上門,回身看見蘇暮臨的動作,疑惑道:“可是你還在夾菜。”

蘇暮臨說:“吃飽了還能再吃兩口。”

隨後他捧著碗,腳步飛快地離開了房間,留下一頭霧水的宋小河奇怪道:“走那麼著急做甚麼?”

她回到桌邊,卻猛然發現桌上的菜全部換了新的,就連她碗裡的東西也沒了。

沈溪山道:“這是我詢問了鎮上的人後去買的吃食,小河姑娘快嚐嚐。”

宋小河落座,拿起筷子時隨口道:“你叫我宋小河就好。”

沈溪山微微愣住,拿捏不好她的意思,就道:“連名帶姓顯得不太親近。”

宋小河夾一口菜吃,“那叫小河。”

“又太過親近。”沈溪山道。

宋小河滿臉疑問,抬頭將沈溪山仔細打量,往他的眉眼處看了又看,那眼神彷彿在說:你是真的沈溪山嗎?

他笑道:“說笑而已,你快吃吧。”

宋小河低下頭,聲音低下去,道:“沈獵師不想與我太過親近,沒關係,我能理解。”

沈溪山想要解釋的話,完全可以像平時那樣,擺出一副溫潤的笑臉,說一些客套話糊弄人。

但現在已經不想那樣對待宋小河。

他只道:“沒有。”

落在宋小河的耳朵裡,這兩個字就有些勉強,她道:“無妨,我知道我向來不討喜,從小到大也沒能交過幾個朋友,有人說我話多聒噪,也嫌棄我靈力微弱,腦子不聰穎,不願意與我做朋友。”

“誰說的?”沈溪山微微皺眉。

宋小河要是現在說出一個準確的名字,等回了仙盟,他就一拳打掉那人的牙。

“沈策。”宋小河道。

沈溪山頓時沉默了,片刻後,他又道:“你不是說他是你的朋友,或許你們之間存在誤會。”

宋小河說:“當真?”

沈溪山就說:“自然,小河姑娘這般聰明伶俐,可愛動人,性子有趣的人,怎會不討喜?誰與你相處,都會喜歡上你。”

說完,他自己都是一愣。

真心話順著嘴就說出來了。的確,任誰與宋小河相處,都會喜歡上她,她是個在黑暗中也無比明亮的人,站在遠處只覺得光芒刺眼,到了近處才發覺她身上散發著熾熱溫暖的光。

人大多都趨光,所以會被她吸引。

“你沒有騙我吧?”

宋小河倏爾抬頭,看著他的眼睛,問了這麼一句。

沈溪山有片刻的猶豫,思維在瞬間發散了些許,不知道她問的是這句話,還是其他事。

姑且當她問這句話,他答道:“沒有。”

宋小河沒再說話,認真地吃起來。

看得出沈溪山買的這些菜的確很合她的胃口,她吃得腮幫子滿滿,連說話的工夫都沒有。

見她吃得差不多,沈溪山這才說:“仙盟已經陸續將鍾家罪犯押回仙盟了,你師伯的那一魄會被重點審問,用不了多久就能得知魂魄的下落。”

宋小河點點頭,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從她自長安離開,就沒提起過樑頌微那一魄的事,她知道仙盟會審問,但卻並不關心進度如何。

其實她的心思很好猜,概因梁頌微補齊魂魄之後,就要送他與梁檀轉世輪迴,宋小河像個任性的孩子,抱著燈盞不撒手,自然也不願意那麼快送師父和師伯離開。

她還沒有真正接受師父的離去。

當中寂靜,只有宋小河碗筷偶爾會撞在一起的輕響,燈盞的光明亮,把她的面容照得清晰,彷彿任何表情都能一覽無餘。

沈溪山道:“總是要分別的。”

宋小河手上的動作慢下來,斂著眉眼,直到她嘴裡的東西咽盡了,碗筷也放下來,才慢慢說:“你說得對,總是要分別的。”

“一些我下山交到的朋友,雲舒窈,沈策,鳶姐,還有謝春棠,師父。”宋小河的聲音平淡,語氣緩緩,“沒有人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因為我愚笨又不努力,所以留不住任何人。”

沈溪山心中一痛,下意識道:“我還在。”

“你也不會。”宋小河說:“沒有人會。”

她擦了擦嘴,起身說:“我要休息了,沈獵師請回吧。”

沈溪山還想說些甚麼,但宋小河已經將燈抱在了懷裡,轉身爬去床榻上,面朝著牆蜷縮起來,背影看起來無助極了。

他輕嘆一口氣,心說還是要慢慢來。

他帶走了桌上的剩菜,走時道了別,宋小河沒有回應,他關上門離去。

深夜時分,滿月高掛,銀光灑在大地上,一片清明。

宋小河睡不著,看著燈盞發呆。

四下寂靜無聲,忽而有人敲門。

“篤篤篤——”

三聲輕響。

宋小河朝門望去,心中滿是疑問,於是收了燈,將木劍別在腰間,走到了門邊問道:“何人?”

過了片刻,只聽外面傳來熟悉的聲音:“是我,沈策。”

宋小河鬆開握在劍柄上的手,開啟了門,仰頭看去,就見多日不見的沈策站在外面。

走廊上只有一盞微燈,將他的面容照得有些模糊,他道:“許久不見。”

宋小河與他相對而站,先是驚訝,然後又輕笑了一下,說:“你來此處,為何不提前告訴我?”

外頭那人就說:“來回傳信太過麻煩,我就想著直接來找你了,別在門口站著,先進去讓我喝口茶。”

宋小河卻說:“屋中沒茶了,我去找前臺掌櫃要一壺。”

她走出來,將門反手關上,又道:“你來得正好,我想著你呢,有事要與你說。”

話音剛落下,隔壁的房門開了,沈溪山一襲白衣從裡面走出來,眉眼被微光照著,有幾分寒意。

“小河姑娘,這麼晚了,你去何處?”他說這話,目光又落在宋小河身邊的男子身上,笑著問:“此人是誰?”

宋小河道:“是我朋友沈策。”

“當真是他麼?”沈溪山的話表面上是問宋小河,眼睛卻是一直看著那莫名其妙冒出來的“沈策”的。

從方才有人敲門開始,沈溪山就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一聽有人報出了沈策的名字,沈溪山的劍差點就飛出去了。

竟然還有這麼荒謬的事,冒充到他頭上來了?

直到沈策就是他的根本沒有幾人,再加上明知他在隔壁,還趁夜晚寂靜找上門來,想做甚麼真是再明顯不過了。

是有人故意逼他在宋小河面前暴露沈策的身份。

但這麼做的目的是甚麼?

沈溪山甚至猜到了是誰主使,但卻一時半會兒想不明白她此舉為何。

只聽隔壁宋小河與那假冒之人幾句對話,竟是要大半夜地一同出去,沈溪山哪裡還坐得住,立即動身出門,將兩人攔住。

那假冒之人裝得不怎麼像,臉上的笑容有些燦爛了,沈溪山在變為沈策的時候,從不會這樣笑,就是不知道宋小河會不會察覺這一點。

“自然,還能有假的不成?”那假冒貨如此說了一句。

沈溪山都懷疑自己的劍能不能捅穿這假冒貨的臉皮,他道:“有甚麼事還是明日回了仙盟一併說吧,你不也是仙盟弟子嗎?”

假冒貨說:“左右也沒睡,現在說了不是正好?”

沈溪山平靜地看著宋小河,說:“這個時辰,小河姑娘也該睡了。”

宋小河卻道:“我不睡。”

沈溪山頓了頓,沒接話,走廊寂靜下來。

宋小河笑了一下,說:“我與沈策許久未見,今日晚睡些也無妨,與他敘敘舊。”

說著,她對身邊的假冒貨道:“我們走吧。”

她轉身走,那假冒之人彎著唇,對沈溪山露出了個笑容,彷彿充滿挑釁。

“宋小河。”沈溪山在後面喊她。

宋小河聞聲回頭。

只拉長了這幾步遠的距離,微弱的燈光就照不清沈溪山的面容了,顯得他神色晦暗不明。

他說道:“你與他敘不了舊。”

宋小河直直地看著他,問:“為何?”

沈溪山又不說話了。

宋小河就說:“因為你也知道,他根本就是假的沈策,對嗎?”

沈溪山與她對望,沉默著。

“那麼你呢?”宋小河在這個瞬間,念通了共感咒,問出了後半句話,“你究竟是沈溪山,還是沈策?”

沈溪山知道,既是謊言,總有被拆穿的一日。

一開始他想著,他是沈溪山還是沈策,沒必要讓宋小河知道。

後來他想著,宋小河好像更在乎沈溪山,暫時不能讓她知道。

沈溪山早打算了與宋小河坦白沈策這一重身份,只是一直沒找到時機,猶豫不決。

他心中不知何時,滋生出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恐懼。

他怕宋小河喜歡的,是那個謙遜有禮的翩翩君子沈溪山,而非那個初次見面就拿樹枝砸她腦門,總是與她爭執吵嘴的沈溪山。

他嘴上說著人有千面,何分真假。

心裡卻怕宋小河喜歡的那一面,不是他最不加約束,最無羈真實的一面。

然而事到如今,已然瞞不住。

沈溪山看著宋小河,緩聲道:“皆是我。”

共感咒將沈溪山的聲音傳入靈識中,耳朵也聽見了他聲音,宋小河在這雙重聲音中,一下子紅了眼眶。

她先是低頭,稍微掩了掩要落下的淚,隨後一抬眸,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沈溪山。

宋小河咬牙,負氣道:“騙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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