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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入長安仙門千家聚(一)

2024-01-20 作者:風歌且行

第六十八章 入長安仙門千家聚(一)

不論沈溪山信與不信, 這掌燈人說了無法再供燈,沈溪山總不能將這長生殿砸去強迫他。

他看宋小河膩在那盞燈旁不走,輕嗤一聲, 自己離開了那間小屋。

沈溪山在長生殿之中閒逛了一會兒, 發現這裡除了燈還是燈, 不管走到哪裡都能看見牆上密密麻麻的長生燈, 於是倍感無趣, 晃到一個小院子來。

這小院中終於是有不同的景色了。

只見院中有一汪環形的清池, 當間一片圓形草地, 上頭擺放著一盞金色的半人高方鼎,鼎的四隻腳上各蹲著一隻金蟾蜍,在日光的照射下, 金光閃閃, 極為漂亮。

沈溪山想,這個倒是好看。

他在周圍看了一群, 瞧見一個石頭雕的座椅,於是走過去坐下來, 正對著那尊鼎。

看了片刻, 他忽而突發奇想, 一翻手,掌上就出現許多金錢, 在手中晃了晃。

他拿起一個, 抬手一扔, 不用任何靈力,一下就扔進了那尊金蟾蜍的方鼎之中, 落下後發出叮噹的脆聲。

她連誇幾聲好喝,沈溪山也好奇地端起一杯,淺淺抿了些許。

宋小河快步過去,扯著梁檀的胳膊道:“師父!你小點聲,別讓掌燈的老先生聽見了。”

宋小河也上前端了一杯,呼呼吹了幾口喝下,一下睜大眼睛道:“好甜!”

宋小河望他一眼,笑得眼睛變成月牙,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齒,“一個就足夠了呀,許多了就不靈咯。”

伏玉笑道:“所言極是。”

“許願?”沈溪山有些詫異地輕輕挑眉,順手將剩下的金錢都給了宋小河。

沈溪山一頓,等了片刻,見她沒了下文,又問:“就一個?”

茶的味道在口中散開,卻帶著令人難以忍受的苦澀,其中還夾雜著濃厚的酸意,難喝得沈溪山差點當場吐出來。

他從來沒喝過這麼奇怪的東西。

兩個金錢一高一低,竟然都進了鼎中,她蹦起來笑道:“看來我的願望能夠實現了!”

走到近處,又看到他手裡還剩幾個金錢,便道:“可以給我兩個嗎?我也想許願。”

他看著宋小河先是將兩個金錢合在掌心裡,閉著眼睛,約莫是在許願,隨後將金錢攥住,一把扔向金鼎。

入口有一種花香,甜度濃郁,充斥在宋小河的唇齒之間,喝下去之後連帶著心裡都是甜絲絲的,精神一下變得充沛,雙眸也清明不少。

梁檀喝了茶,咂咂嘴,道:“香。”

路過掛滿了燈的高牆,宋小河有時候一眼掃過,有時候卻會停下來看看,上面按照百家姓,將燈盞排列得整齊。

沈溪山沒接話,朝那金鼎看了一眼。

蘇暮臨小聲反駁:“可是這燈真的有用……”

宋小河很有長輩看護的自覺,雖然玩心大,但時刻惦記著還有個等她的師父。

誰知正說著,伏玉便託著一個盤子走來了,盤上擺了幾盞茶,正冒著熱氣。

但梁檀在別人殿中說長生燈無用,畢竟也算是件砸人招牌的尷尬事,連帶著站在旁邊的步時鳶都顯得像是挑事之人。

沈溪山似找到了打發時間的方法,扔了一個又一個金錢進去, 動作不徐不疾,等聽到金錢落下的聲音後才會扔下一個,看起來頗為悠閒。

“還敢頂嘴?”梁檀不知從哪裡變出一根木枝,往蘇暮臨的頭上敲,蘇暮臨不敢再說,捂著腦袋跑了。

兩人出了小院,一路往回走。

宋小河找來的時候,正看見一個金錢在空中劃過優美的弧度,落入金鼎之中,她讚道:“厲害!”

這一盞盞長生燈,俱是強大的執念所凝結而成,若是沒有這股執念,也到不了長生殿的面前來。

回去時梁檀正在訓蘇暮臨:“這種燈一看就沒甚麼用處,不過寫個名字掛個燈,就能庇佑魂魄了?這天下同名同姓之人千千萬萬,你怎知這燈掛上去之後庇護的是你心中所念之人?”

“咱們回去吧,若是玩得久了,師父該著急了。”

宋小河見他喝了茶之後便沉了眉眼,一副不高興的樣子,便問:“你不喜歡這味道嗎?”

宋小河道:“對呀,像這種聚寶盆,往裡面扔東西是可以許願的,聽師父說是民間的傳統,不過扔多了就不靈驗了,我只要兩個就好。”

沈溪山聽到金錢落入鼎中發出脆生生地響,沉吟片刻,語氣很是隨意道:“小河姑娘許了甚麼願?”

沈溪山何止是不喜歡,他甚至喝一大口,然後噴到掌燈這老頭的臉上去。

步時鳶站在一旁,沉默不語地看著牆上的燈,對身邊的吵鬧聲恍若未聞。

有些燈的光芒已然黯淡,有些卻還明亮著。

就算是說了賴話被聽了個正著,梁檀也並不感覺尷尬,臉皮簡直厚到了一種程度,上前端了一杯茶說道:“幸而你是遇見了我們這群都是好心腸的人,若是換了別人,怕是沒那麼好說話了。”

語氣裡不知為何有些酸酸的,但宋小河並未察覺,很快走了過來,“原來沈獵師在這,讓我一頓好找。”

他聽到梁檀的話卻並未生氣,只歉然道:“攔住了各位的腳步,老朽實在抱歉,請各位喝一杯茶,還望你們飲完茶後能夠打破魔域,將長生殿放出去。”

梁檀眼睛一瞪,“那老頭耽擱了我們出魔域,我還沒找他算賬呢。”

“當然是修為步步高昇,早點升至天字級獵師。”宋小河回道。

他不信邪,又嚐了一口,仍舊是那種味道,導致他整張臉都沉下來。

沈溪山想起方才自己扔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完全當做消遣。

沈溪山轉頭看見了她,慢悠悠起身,問道:“看夠了?”

但宋小河正盯著他,等他的回答,他便斂了些許神色,道:“尚可。”

蘇暮臨和步時鳶也喝了茶。

蘇暮臨也道:“確實甜,不過有點酸酸的。”

步時鳶未說話,淺嘗兩口,便將茶放回了托盤。

宋小河將一杯喝空了,覺得意猶未盡,於是把茶盞放回去時問道:“老先生,這是甚麼茶?如此好喝,待我出去了也蒐羅些,平日裡泡著喝。”

伏玉笑道:“此茶名為百味茶,味道如何,取決於喝茶人當時的心境,一百個人就能品出一百種味道。”

“原來如此。”宋小河若有所思,忽而轉頭去看沈溪山,湊近了他問:“沈獵師的茶是甚麼味道的?”

沈溪山很難說出“這茶的味道像泡了一百種毒草藥的涮鍋水”這種實話來,他低頭,與宋小河對上視線,剛想隨便瞎編糊弄過去,忽而就感覺一股甜味從舌尖蔓延開,繼而飛快地充滿整個口腔,方才苦與酸澀消失殆盡,只剩下了滿口的清甜。

“甜的。”

他望著宋小河清凌凌的眼睛說。

宋小河一聽言,便笑起來,也不知道在高興甚麼。

正說話間,伏玉提著一盞燈來到宋小河的身邊,溫和道:“小施主,你與長生殿緣分很深,殿中沒有旁的東西,唯有長生燈能夠贈你,還望小施主不嫌棄,將燈收下。”

宋小河驚喜地微睜杏眸,“送我?”

伏玉頷首,“也算是你心口碎的那盞燈的補償了。”

“這如何好意思呀。”宋小河羞赧道:“我不能要。”

伏玉道:“今日能夠相遇,概因小施主與長生殿之間的因果,這盞燈請務必收下,讓老朽在卸任之前,了結這樁因果。”

“我?”宋小河指了指自己,疑惑道:“是因為我跟長生殿之間的聯絡,所以我們才在此處相遇?”

“不錯。”伏玉道。

如此說了,宋小河便沒有再拒絕伏玉的理由,她伸出雙手接燈。

伏玉將那盞長生燈遞給宋小河之後,燈盞就逐漸變小,緩慢旋轉至掌心大小,而後被宋小河收入了玉鐲之中,她道一聲多謝。

其他幾人旁觀不語。

宋小河喝了茶,也收了東西,自然要開始辦正事,她招呼了蘇暮臨,兩人商量了一下。

魔域是完整的,雖然蘇暮臨知道出口,但無法將長生殿也挪動帶出去,只能在這裡將魔域撕開個裂口,地界自行縮小之後,長生殿便能自由。

只不過如此一來,蘇暮臨怕是又要被姐姐痛罵。

他倒是不怕,一邊帶著宋小河往外走一邊道:“阿姐的這個魔域是成年時母親送她的禮物,她這些年不怎麼打理,導致很多東西都被吞進來,先將長生殿放出去,待日後我回去了,幫阿姐清理一番,將誤吞進來的全都放走。”

宋小河驚訝地哇了一聲,“原來成年時還會得到禮物呀?那你成年時,你母親送了甚麼禮物?”

蘇暮臨道:“就是我先前拿的那把扇子。”

“甚麼用處呢?”

“我平日就用來扇扇風,捏幾個泥團。”

兩人說著就往前走,沈溪山從後面看,見兩人的頭幾乎湊在一處,他一把抽出劍,抬步跟上去。

梁檀不放心地也跟過去,道:“你們幾個孩子不準亂來,待我先觀察觀察。”

吵吵鬧鬧的聲音遠去,幾人陸續出了長生殿,殿中寂靜下來。

伏玉無奈地笑了下,轉頭看向步時鳶,輕聲道:“步施主,此燈已按照你所言,贈予宋小施主,還了當年你於我的救命恩情,你我之間的因果便是消了。”

步時鳶負手而立,應道,“消了好啊,孑然一身去輪迴,你今生積了功德結了善緣,來生必定是好命途。”

伏玉沒接話,站在她幾步遠的距離,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掌燈百年之期,大限將至,本以為這一生再也沒有機會遇見她。

遙想當年,他還是尚是年輕時,步時鳶便是如此模樣,一身道袍翩翩如仙,超凡脫俗,站在長生殿門口輕敲,說要討杯茶喝。

那麼多歲月的翻過,她仍舊是年輕的模樣,就算被病軀所累,也不失當年的風采。

步時鳶曾在離開時,留下一句你我還會再見面。

因著這句話,伏玉便提著燈,站在長生殿門口等了不知多少年。

從年少站到如今垂垂老矣,將燈交替給下一任後,他將跟世間所有凡人一樣,入輪迴往前塵,記憶中再也不會有這位當初敲門討茶的女子。

好在,臨行前還能再見一面。

伏玉沉默半晌,沉穩的目光晃了晃,所有心緒最後只化成一句話。

“步施主,你業果纏身,負累多年,再如此下去只怕無法善終,雖不知你因何事而困,但萬靈各有命途,還望你珍重。”

步時鳶背在身後的手緩緩轉動手中的玉珠,走環在珠子上輕撞,響起玲瓏脆聲。

“無妨,我自有分寸。”步時鳶轉頭看向他,微風吹來,將她的髮絲輕緩地撩動,病態的眉眼彷彿有一瞬恢復了當年的神采,她微笑道:“多謝。”

“哇!開了!”外面傳來宋小河滿是喜悅的驚叫聲,“魔域開了!”

“幸好我來看了,若是讓你們在這裡胡鬧,還不知要生出甚麼事端!”梁檀得意的聲音隨後響起。

“當然也有我的功勞!”蘇暮臨喊道。

“你小子的賬還沒清算,都敢在這邀功了?”梁檀怒道。

步時鳶聞聲,便往外走去。

她步伐相當緩慢,伏玉卻也始終落後一步,沒能追上與其並肩。

走出長生殿,旦見漫天繁星匯聚成河,皎潔月亮高高懸掛,寒風呼嘯,人影婆娑。    是人間。

“老爺爺。”稚嫩的聲音傳來,幾人同時看來,就見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孩子不知何時走到了長生殿的門口,身著素白孝衣,脖子上還掛著孝布,膽怯地看了一眼眾人,又對伏玉道:“這是何處啊?”

伏玉衝他招手,慈祥地笑道:“來,過來。”

小姑娘便小跑過來,一把握住了伏玉的手,乖巧地站在他身邊。

宋小河看了看,忽而想起伏玉之前說的,長生殿每一任的掌燈人,自會因為自身的因緣際會來到此處。

如今看來,這小姑娘便是下一任掌燈人了。

看著小姑娘身上白色的孝衣,宋小河似乎明白甚麼樣的人會被長生殿選中了。

魔域被沈溪山一劍斬破,長生殿重回人間,此番奇妙際遇到此也便是結束了。

宋小河等人還要啟程長安,而伏玉也要在彌留之際將燈傳於剛來此處的小姑娘,話不多說,兩方道別。

走出幾十步,宋小河忽而回了下頭,先是看見了長生殿前的兩個坑,又看了看仍站在殿門口,被燈照耀著的伏玉與那小姑娘,兩人的影子落在地上,靜靜的。

雲山萬里別,天地一身孤。

宋小河想,做長生殿的掌燈人,那得忍受多少年的孤寂歲月呀。

“小河。”梁檀在前面喊了一聲,“跟上。”

“來啦。”宋小河應了一聲,連忙小跑著跟上去。

幾人形成的鬆散隊形,在濃重的夜色下漸漸消失,伏玉牽著小姑娘在殿門口站了許久,才進了長生殿。

一陣大霧飄來,停留了短暫的時間,很快散去。

長生殿在原地消失,待殿門再開,便是一百年之後的事了。

幾人在魔域裡走了一遭,回來都覺得疲累,各自回房休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好在魔域的時間緩慢,他們在魔域中一天一夜,出來時仍舊是進魔域的那晚。

梁檀收回了給關如萱傳的信,隔天晌午,眾人集結之後,再次啟程上路。

鍾潯元被留下來,守在鎮上的門派之中,等待著仙盟的人到來與他對接。

因著改走了荒野小路,眾人留下了馬,繼續御靈飛行趕路。

宋小河相當稀罕伏玉給的那盞長生燈,拿出來捧在手裡研究。

梁檀瞥一眼,說道:“這長生燈不過是口口相傳,騙人的把戲,甚麼掌管世間萬魂之殿,這世間的魂魄都歸於冥界,一盞破燈能有甚麼用處。”

宋小河道:“師父,這燈厲害著呢,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梁檀哼了一聲,又提起了當年勇,“想當年你師父我走遍大江南北,甚麼東西沒見過?就這種玩意兒,甚麼保魂珠,還魂丹,養魂玉,我年輕的時候能給隨手就是一大把。”

宋小河不以為意,敷衍道:“師父你真厲害。”

梁檀被她這態度氣到,自個坐在一旁生氣,忽而感覺袖中有東西在動。

他猝不及防被嚇一跳,還以為是在魔域帶出來了甚麼魔物,扒開袖子一看,竟是一隻灰毛的崽子,渾身捲毛,正伸長了爪子伸懶腰打哈欠。

“這是甚麼?”梁檀拎著它的後脖子提起來。

棉花就睜開一雙藍眼睛,與梁檀四目相對,然後泰然自若地舔了舔爪子。

宋小河聞聲轉頭看了一下,才想起棉花來,立馬坐起來道:“師父,這是我的靈寵。”

“靈寵?”梁檀大為震驚,“你何時還有這種厲害東西了?”

宋小河晃了晃手上的戒指道:“是朋友送我的。”

梁檀咋舌,下意識朝前方的沈溪山看了一眼。

心說這小子倒是大方。

他將棉花隨手一扔,本打算扔到宋小河那邊,卻不想歪了一下,扔到蘇暮臨的身上去。

棉花滾到他懷中後,當下就炸毛了,張嘴就啃。

蘇暮臨嚇得一下就躥起來,被啃得在符籙上亂蹦,身姿好像在跳大神。

“棉花!快住口!”宋小河趕忙上去幫忙,拽著棉花往下扯,它的嘴卻咬住了蘇暮臨的衣袖不撒口,硬生生將他的袖子給扯下來。

棉花這才鬆了口,一下從宋小河的手中跳出,幾個靈敏地跳躍,重新回到了梁檀的身邊,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他的腳踝,爪子輕輕扒拉兩下。

梁檀見狀,將它抱在懷裡,笑眯眯道:“小東西,通人性了,認我。”

蘇暮臨在一旁罵罵咧咧,換了件衣裳,見它鑽到梁檀身上,也不敢再去找事,只得憤恨地坐在另一邊,離它遠遠的。

宋小河見棉花與師父親熱,便也沒再去管,轉頭繼續研究起那盞燈來。

接下來的路程就快了許多,雖然仍舊是風餐露宿,不過正月將將過,天氣沒那麼寒冷了。

加之沈溪山不知為何,突然加快了趕路的形成,幾乎是每日一睜眼就喊著上路,鮮少有休息時間。

趕上二月二龍抬頭這一日,眾人到了長安。

長安,千年古城,高高的城牆綿延千里,巍峨壯觀。

城門足有三丈之高,上面雕刻了兩隻虎虎生威的瑞獸,金線描邊,在陽光的照耀下無比閃爍,隔了老遠都能看個清楚。

長安南北兩座大城門,尋常不得開,另有小城門數十則是供以城內人出入,如今為了開辦百鍊會,迎接八方而來的仙門弟子,兩扇大門同時敞開。

各路仙門子弟雲集於此,到了門前皆收了飛行的靈器,落在地上。

城門外統一身著紅綠衣袍的守衛排排而站,仔細檢查著進城之人。

到了此處,為方便分辨各個大門派,眾弟子須得換上宗服。

宋小河換上乙級獵師的宗服,雪白的顏色配上松柏綠,更襯得宋小河膚若凝脂,仙氣飄飄。

衣襟上的仙盟徽文閃著光,她由衷地感到驕傲得意,挺胸抬頭,大步往前。

趕來長安的門派數以萬計,人聲鼎沸,落了地之後甚至要在城門前排起長隊。

但仙盟在人界的地位到底顯赫,且沈溪山又是被下了金帖邀請而來,是以這一支仙盟隊伍出現後,城門處的守衛很快就跑了過來,恭敬地迎接沈溪山,帶著仙盟眾人繞過排成長龍的隊伍。

四條掛著銅板的小辮,織金髮帶,腰間一柄木劍,宋小河剛落地上不久,就被人給認出來了。

因她走在隊伍的最後,很快就有人跟了上來。

“你便是宋小河?聽聞是你召了九天神雷,此事可是真的?”

“據說你還去過酆都鬼蜮!”

“陰陽鬼幡當真是你收回的嗎?你這般厲害的人物,為何從前沒聽說過?”

宋小河不知道自己在外面的名聲已經如此大了,這才剛落地沒多久,身邊就被一群人給圍住,七嘴八舌地在她耳邊詢問議論,吵得她幾乎耳鳴。

她本以為自己只在仙盟出名,沒想到來了此處,竟然這麼受歡迎,不免有些得意起來,於是佯裝高深莫測,並不回答那些奇怪的問題。

她不說話,眾人又趕忙將主意打在梁檀身上。

“你是宋小河的師父嗎?”

“看著就很厲害的樣子。”

“據說他還娶了鍾氏嫡脈的姑娘……”

梁檀看著周圍來自各個門派,無比熱情的弟子,聽著一聲聲諂媚吹捧的議論,忍不住笑了,說道:“想不到我一把年紀了,還能有這般被夾道歡迎的待遇。”

宋小河搖頭晃腦,膽大包天道:“師父,有句老話說得好,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此處人多,梁檀不便打她,便低聲罵道:“逆徒,回去再收拾你。”

宋小河趕忙認錯:“哎呀師父,我說來逗樂的,您千萬別當真!”

蘇暮臨在一旁被擠來擠去,聽著人群中傳出的誇讚聲滿是不屑,心說這些諂媚之語都不及我說的一半好,小河大人怎會在意?

正想著,忽而有一人喊道:“宋姑娘!你生得真美,能與我結成道侶嗎?”

宋小河驚詫地轉頭看去,就見人群外正有一個男子高聲大喊,人群中傳出唏噓聲,頓時起鬨起來。

其他問題可以不回答,但這個宋小河不能無視,便道:“小河已心有所屬。”

“我刁家可下聘禮千金,靈石百旦,另外我是家中獨苗,宋姑娘若是嫁於我,所有的庫房都由你看管。”

宋小河愣了愣,別的倒是沒在意,只是思考著難不成嫁了人還要管庫房?那豈不是沒時間修煉了?

“若是宋姑娘不滿意,還可再加靈器數十……”

那男子的話還沒喊完,就覺得肩膀猛地一痛,他驚叫一聲轉頭,就見身後站著一翩翩少年。

雪袍金紋,俊美如仙。

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誰也沒察覺原本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沈溪山何時來了此處。

“出手如此闊綽,想必家底不薄。”沈溪山低眸看著他,語氣平靜道:“不知閣下家出何處?”

男子下意識退了兩步,聲音壓下來,“江南。”

巧了不是,誰人不知這少劍仙沈溪山的家出自江南。

仙門之中一句流傳:“江南旦有沈氏,其他皆是無名”,原因便是沈氏風頭太盛,便是一些但凡換個地方都能排的上號,數一數二百年的大家族,在沈氏面前也沒有出頭的份。

尚且不論別的,單論江南境內,哪家敢在沈家面前說一句自己家底豐厚?

“倒是未曾聽過。”

沈溪山雙眉攏著漠然,顯得分外不近人情,令周圍之人下意識退避三尺。

“我們還有事情要忙,不便在此停留,煩請諸位將道路讓開。”沈溪山又道。

眾人默默後退,將路讓開了,宋小河就小跑到了沈溪山面前,說道:“沈獵師是看我們被圍住,所以回來接我們的嗎?”

沈溪山應道:“嗯。”

態度有些冷淡了,宋小河便不再追問。

梁檀與蘇暮臨走在後頭,宋小河與沈溪山並肩行在前面。

往前行了十幾步,沈溪山忽而主動開口,“沈家每年開救濟堂,給各處的乞丐難民分發糧食衣物都不止千金,高等靈石,稀缺仙石堆滿百畝庫房,靈器更是數不勝數,仙器也有數千件,更有來自各地各族的寶貝萬千,難以計量。”

怎麼走著走著,還數起家珍來了?

宋小河疑惑不解,卻還是接話道:“沈獵師的家底果然渾厚呢,我師父有時候連買雞的銀錢都拿不出來。”

沈溪山靜了片刻,又道:“方才那人所說的千金聘禮,靈石百旦,靈器數十根本不值一提。”

宋小河道:“啊,是嗎?”

沒了下文,宋小河一臉若有所思,不知在想甚麼。

過了會兒,沈溪山再次開口,望著她道:“所以小河姑娘莫要為此動心,隨便答應與旁人結為道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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