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困魔域沈溪山春心動(二)
宋小河和沈溪山在魔域中迷路。
地形在不斷地變換, 就算是他們往回走,所看到的環境也是完全不一樣的。
周圍長滿了茂密的植物,且奇形怪狀, 是宋小河聞所未聞的東西。
滿是獠牙的食人花, 覆滿鱗片的藤蔓, 還有看起來像是葡萄的野果, 實際上一靠近就會自己爆炸, 然後噴得到處都是黏液。
宋小河深有體會。
沈溪山要她走在身後, 自己拿著劍在前面開路。
除卻這些密密麻麻的植物之外, 他們就再沒遇到像先前那些魔狼之類的生物,一路上還算平靜。
沈溪山走在前面,看不到身後的宋小河, 思來想去還是有些不放心, 叮囑道:“小河姑娘,此處的草木怪異, 你千萬不可亂碰。”
“我沒碰。”
宋小河在身後應了一聲,隨後又說:“但是這個樹葉咬了我一口。”
“無事, 或許那樹葉只是會咬人而已,沒甚麼其他害處。”
她想著,這樣的她,究竟要何時才能考進獵門,站在沈溪山的身邊呢?
“甚麼時候?”
沈溪山試著捏了捏她的手腕,見她面上果然一點動靜都沒,心想這樹葉應當是麻痺知覺的東西,只是不知道時效是多長。
由於沒有痛感, 所以等宋小河發現的時候, 血已經流出來了。
宋小河如實回答:“沒感覺了。”
她幼年時經常聽說沈溪山的名聲。
那時候的宋小河還因為總是學不會一個低階的法訣被其他弟子嘲笑。
宋小河見他神色凝重, 剛想勸慰一句,誰知話音剛落她忽而感覺身體沒了知覺,連帶著雙腿也沒力氣站著,直愣愣地往前倒去。
沈溪山唸了個隱身法訣,將兩人的聲息隱蔽起來,隨後踩上了劍騰空而起。
山洞還算寬敞,地面盡是碎石砂礫,沈溪山將腳輕輕往地上一踏,招來一股風,將地上的碎石清理乾淨,而後自乾坤袋中倒出毯子,靈力催動著在地上鋪好,這才把宋小河給放下來。
若不是那樹葉麻痺了她所有知覺,她應該能感覺到沈溪山身體散發的溫度,還有他抱著自己的結實臂膀,以這樣一個親密的姿勢窩在他的懷中。
仙盟第一天才弟子,將來是有希望登天梯飛昇的,成為數千年來人界的第一位神仙。
那對人界的意義絕對是非凡的,只怕要載入史冊,建廟立像,流芳千古。
沈溪山專心找山洞,沒注意宋小河偷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雲遮了月,眼前的視線變得昏暗起來,沈溪山在眸上附了一道金光,能夠在夜間也看得清楚。
她的身體一點力氣都沒有,像是抽了線的木偶,軟綿綿的,全靠沈溪山的力道支撐。
他低低道了一句冒犯,而後就將渾身軟塌塌的宋小河一下給抱起來,說道:“先找一處地方等你恢復。”
沈溪山皺著眉毛問:“你怎麼了?”
山洞往裡看不到盡頭,沈溪山不放心這裡面是不是有甚麼生物盤踞,甩出長劍往山洞深處探去。
眼下她腦袋頂在沈溪山的懷中,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望著他,心中也知這一時半會怕是無法再尋找出口了。
他眉眼間籠著一層凝重,一言不發地拿起宋小河的一隻手,將靈識探進去。
她的臉一下就砸進沈溪山的懷中,順著往下掉,沈溪山趕忙身後架住她的肩膀把她提起來。
這魔域的東西他見過的也不多,不知道這種樹葉咬了人會有甚麼後果。
他落地,催動長劍開路,將洞口的藤蔓稍稍清理了些許,才將宋小河抱進去。
宋小河渾身動彈不得,就一雙眼睛還能轉,嘴巴還能說話。
十年的時間翻過,昔日一遍遍想過的心願如今也終於實現,宋小河與沈溪山近在咫尺。
沈溪山這才收劍,在毯子的另一頭坐下來,取了提燈擱在邊上。
“就是剛剛。”宋小河說:“我沒留意,手指不小心蹭在樹葉上, 然後就被咬了一口。”
沈溪山先前幾次探宋小河身體的時候都是這麼個情況,所以他已經習慣,並不在意,只是問道:“除了不能動彈,你身體還有何處不適之處嗎?”
“甚麼?”沈溪山扭頭回身看, 就見宋小河舉著自己的食指, 上面正有一個血印, 正往下緩緩流著血。
好在這裡雖然地勢複雜,但也沒有那麼超出尋常,很快就讓沈溪山在爬滿了藤蔓的地方找到了一處山洞。
植物茂密且龐大,地上幾乎沒有路,方才沈溪山還用劍開路,現在雙手抱著宋小河就根本無法握劍。
長劍散發著金光飛到底再折返,途中的小蟲子皆紛紛逃散,並無甚麼造成威脅的魔物。
宋小河好像踩在了雲端上,心裡沒由來的高興。
他控制著高度低空飛行,眼睛不斷在地面上尋找,由於樹木超出尋常的繁茂,必須仔細去看才能找到其中隱秘的山洞。
“我甚麼都感覺不到。”宋小河說。
她直勾勾地看著沈溪山,從下面看去,他那雙附了光的眼睛完全就變成了金色,看起來當真有幾分神仙的樣子了。
“啊……”宋小河沒想到會是這樣,就說:“不是我催動的靈力。”
沈溪山微微擰眉。
宋小河立即感到外來靈力的入侵,只是這股靈力相當輕柔溫和,如和煦的春風,探進來的瞬間,宋小河身體的靈力就糾纏上去。
沈溪山沉默,靈力在她身體週轉一圈,未曾找到異樣之處。
這才確定了這樹葉除了麻痺知覺之外是沒有其他作用的,沈溪山稍稍放了心,道:“你的身體暫無大礙,且先等等,看這麻痺的時效何時減弱。”
宋小河倒是注意到沈溪山的異樣,她道:“沈獵師看起來有些緊張。”
沈溪山看她一眼,沒接話。
宋小河這副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的模樣很難讓人看了不緊張,如若不是眼睛還睜得大大的,真會叫人以為已經死得硬了。
偏生這樹葉還有點通情達理的樣子,沒將宋小河的嘴和眼睛麻痺,於是她斜著眼睛,一直盯著沈溪山。
“沈獵師,你覺得這是甚麼地方?”
“魔域。”
“哎,我當然知道是魔域,我是說這裡看起來不像是虛無靈力創造出來的,會不會是魔族的某個地方?”
沈溪山沒去過魔族,上哪見過這種地方,於是輕輕搖頭表示不知。
眼下他被困在魔域之中,不知這裡的時間流逝與外界是否一樣,若是比外界慢的話,等到找到出口也不知到猴年馬月去了,怕是要完完全全錯過這次百鍊大會。
若是他自己在此處,這魔域當然是攔不住他,只是現在多了個宋小河。
還是個完全不能動彈,只能用一雙漂亮眼睛轉來轉去,和一張小嘴不停叭叭的宋小河。
事情就有些難辦了。
然而更難辦的,還在後面。
宋小河沒察覺到沈溪山的沉重心事,眼睛頻頻朝他看來,一看就是許久。
她的眼神向來無畏,但不知為何,此刻的沈溪山卻有些不適應,他往旁邊走了幾步,坐到宋小河看不到的地方去。
看不見沈溪山之後,宋小河的話就多了起來,這是她情緒緊張時候的表現。
她要不停地說話,然後確認沈溪山還在不在她身邊。
沈溪山看著她,有些走神地想,那樹葉怎麼沒連帶著她舌頭也一直麻痺了呢?
正想著,宋小河突然就安靜了。
沈溪山等了片刻,仍沒有聽到她說話,山洞寂靜下來,所有細微的聲音無限放大。
難道是那樹葉當真有甚麼毒?
沈溪山心中一凜,再坐不住,傾身往前去看,卻見宋小河閉著眼睛。
他趕忙伸手,輕輕拍了拍宋小河的肩膀,“小河姑娘?”
宋小河就一下子睜開了眼睛,轉動瞳孔朝他看來。
沈溪山幾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氣,心說一直嘴巴不停的宋小河突然安靜了,還真有點嚇唬人。
宋小河一張口,卻道:“我餓了。”
沈溪山一頓,下意識往自己的儲物袋裡探。
他沒有將食物裝在身上的習慣,自然也找不出甚麼能吃的。
“你身上可有帶吃的?”他問。
宋小河說:“都被我吃光了。”
他道:“我身上也沒有,不如小河姑娘且先忍忍,等出了魔域再吃?”
宋小河頓時把嘴一撇,表現出不高興的樣子。
“甚麼都可以忍,但是肚子餓忍不了。”宋小河道:“沈獵師,你能不能出去找找,看有沒有甚麼果子拿給我吃。”
“此地生長的草木太過詭異,不一定能夠食用。”沈溪山道。
宋小河肚子餓得厲害,雙眼水凌凌的,如倒映了月的湖水,一片澄澈。
她央求地看著沈溪山,說:“你就幫我找幾個吧,反正我肯定毒不死,我體內還有東西兜底呢。”
若是以前,沈溪山狠狠心撇開目光,就拒絕了這個要求。
但現在宋小河的眼睛像把他吸住了一樣,他心想,宋小河是個甚麼樣的人?吃和睡佔了她生命的一半,若是讓她餓著肚子躺在這裡,絕對是酷刑。
他輕嘆一聲,一時沒拒絕這個要求,道:“那我便去找找吧。”
宋小河立即彎著眼眸笑,連聲道了幾句謝,然後看著他從山洞中離開。
山洞寂靜下來,宋小河躺著不能動,眼睛一轉,看見了插在旁邊地上的長劍。
這把劍就是沈溪山方才所用的劍。
這柄劍相當樸素,除卻劍柄上有幾條細紋之外,其他花紋一概沒有,劍刃倒是看起來無比鋒利。
劍柄上掛著先前掛在朝聲劍上的玉佩。
這像是一把凡劍。
宋小河心生疑惑,心想著就算是朝聲劍斷了,沈溪山也不該用凡劍啊?仙盟的萬寶閣裡甚麼樣的劍沒有,隨便哪一把都比這把做工上乘,材質珍貴。
沈溪山為何要用凡劍?
疑問盤旋在心頭,宋小河想了許久都沒想到答案,索性不再琢磨。
躺著等了好一會兒,沈溪山抱著野果進來。
他在周圍轉了一圈,發現這附近只有這麼一種野果。
果子並不大,比沈溪山的拳頭還要小上一半,通體翠綠,捏起來軟軟的,汁水很足的樣子。
沈溪山摘了幾個,坐在宋小河的身邊,問道:“你當真要吃?”
宋小河雙眼冒綠光,張著嘴:“啊——” 沈溪山已經將果子清洗過,見她毫不在意這果子有沒有毒就執意要吃,只得順著她的意。
只是這綠果雖然不大,但宋小河也無法一口吃掉,沈溪山就拿著喂她。
她張開嘴,直接就咬了一大口,充盈的汁水瞬間湧出,出乎意料的甜,直往嗓子裡流。
還有不少從宋小河的嘴邊溢位,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宋小河下意識吸吮果汁,用舌頭卷著果肉往嘴裡送。
只是她這麼一動,散發著熾熱溫度的舌尖一下沒注意,從沈溪山的指腹掃過。
柔軟的觸感一蹭而過,像是立即就點燃了沈溪山的指頭一樣,他心臟猛地一跳,下意識蜷縮起那根手指。
宋小河卻完全沒感覺到,喉嚨滾動著嚥下嘴裡的果肉之後說:“還要。”
沈溪山稍斂神色,把吃完的果子隨手扔出去,換了隻手又拿了一個給宋小河吃。
宋小河大概就只有在吃東西和睡覺的時候模樣是最乖的,這會兒一言不發,安安靜靜地吃著。
沈溪山低垂著眸看她,也沉默著。
方才被宋小河舌尖蹭過的手指仍發著燙,他藏在袖中,暗暗搓了搓指尖,試圖將那種黏黏糊糊,灼熱柔軟的觸感驅逐。
月光悄悄探進了山洞,落在宋小河的身上,給她的身體攏上一層細紗般的柔光。
很快,她的手指動了一下。
似是對沈溪山喂她吃的位置不太滿意,抬手就按在沈溪山的手背上,將果子往嘴裡送了一下。
沈溪山露出驚訝的神色,“你能動了?”
宋小河這才反應過來,她的手竟然真的能動了。
只是身體的另一邊仍未有知覺,宋小河用舌尖舔了舔殷紅水潤的唇,說:“或許是這種果子能夠解那樹葉的毒,你再給我拿一個。”
沈溪山從她唇上掃了一眼,將果子遞到她手中。
手能動之後就不必別人餵了,宋小河自己拿著啃,沈溪山遞上錦帕,讓她擦一擦溢位來的汁水。
幾個果子吃完,沒多久宋小河就完全恢復了知覺。
她高興地猛然坐起來,剛想說話,腦袋卻傳來一股不大明顯的眩暈感,她用手扶了一下頭,“有點暈。”
“會不會是躺太久了?”她喃喃自語。
沈溪山道:“恐怕是這果子另有毒性。”
宋小河倒是半點不怕,把最後一個果子往嘴裡塞,好奇地問道:“那沈獵師覺得我會被毒死嗎?”
沈溪山:“……”
宋小河儼然是一個百毒不侵的狀態,她知道自己體內的龍魂無比強大,所以在行事之時毫無忌憚。
但也正是如此,那些奇妙的際遇會在她身上發生。
她吃完了果子就扭頭看沈溪山,目光盈盈,似乎想說甚麼。
沈溪山早就猜到這幾個果子不夠她吃,便道:“不能再吃了,就算當真毒不死你,若是有其他效用,在你身上發作起來也相當麻煩。”
宋小河出門在外知之甚少,大多時候都是聽勸的,聽到不能再吃後她咂咂嘴,回味著嘴裡的甜,沒再說話。
山洞裡又安靜下來。
沈溪山暗自思量著,先等上一刻鐘看看,若是宋小河沒甚麼別的異樣反應再出發。
然而就等了半刻鐘不到,宋小河突然笑出聲來。
沈溪山詫異地看她一眼,緊接著就見一下子站起身來,昂首挺胸,一副十分驕傲的樣子。
小嘴一撇,揮手道:“不用如此熱情地歡迎我,我就是來簡單講兩句。”
沈溪山朝周圍看看,這山洞之中僅憑著一盞提燈照明,光線昏暗,兩人的影子落在地上,除此之外連只蟲子都沒有。
宋小河在跟誰說話?
卻見宋小河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說道:“諸位師弟師妹們,你們要時刻謹記,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若想成大事,勤勉刻苦必不可少,天賦固然重要,努力也不可缺少,只要堅持修煉,假以時日你們也能考入獵門,像我一樣成為天字級獵師!”
沈溪山滿臉疑問地站起身,卻見宋小河的神色相當認真,眸光炯炯,不知道在看甚麼。
他立即意識到,這可能就是那個綠果子的效用。
那綠果子雖然沒甚麼致命之毒,但約莫能蠱惑人心,如今的宋小河完全沉浸在混亂的錯覺之中了。
實際上沈溪山猜得大差不差。
宋小河方才覺得頭有點暈,坐了一會兒之後,她的神識就開始恍惚,很像是喝醉了酒,意識變得輕飄飄的,很快就喪失了清明。
不多會兒,她就看到自己站在仙盟大殿的臺階之上,身著天字級獵師的宗服,由盟主親自授予她天字級玉牌。
臺階地下站著烏泱泱的仙盟弟子,皆滿目豔羨地仰望她,待她走下去時,所有弟子皆一層一層地圍上來,恭敬地向她行禮,不停地吹捧她。
是宋小河很久以前做的一個夢,如今乍然實現,她自然得意極了,笑容顯得驕傲又靦腆,簡單說兩句發表自己的感言。
實際她面前甚麼都沒有,只有一個坐在旁邊毯子上的沈溪山看著她這呆傻的行為。
宋小河的腦子完全混沌,許許多多的想法念頭一齊湧出來,隨後畫面一轉,宋小河看到師父的牙又被打掉了。
隨後仙盟覺得師徒二人太過廢物,便無情地將二人驅逐出門,兩人下山之後無處可去,又無一技之長,只得捧著個破碗沿街乞討,又與別的乞丐搶地盤,被打得抱頭鼠竄。
這也是宋小河曾經的夢境。
因為幼年時梁檀經常用此話激勵宋小河修煉:“你師父是個廢柴,你也是個廢柴,待日後仙盟不養閒人了將你我趕下山去,我們就只能乞討為生,吃不飽穿不暖,還要為一塊餅子與人掙得頭破血流。”
宋小河抱著頭蹲下來,喊道:“別打我別打我,這地方讓給你們了!”
沈溪山上前去拽住她的手。
誰知剛握住她的手,她就奮起反擊,抬起一拳就往沈溪山的臉上打,原來方才佯裝軟弱是戰術,為了叫人放鬆警惕的。
雖然招數來得突然,但宋小河的拳頭慢,他稍稍一側頭就輕鬆躲過。
宋小河見自己招數落空,縱身一撲,一下就將沈溪山撲倒在地,與他爭執起來。
沈溪山怕弄傷了她,一時又不敢使力,兩個人在毯子上滾起來,他幾次想按住宋小河,誰知因為力氣不敢用多少,導致宋小河像個泥鰍一樣,次次都能掙脫桎梏,與他翻滾纏鬥。
宋小河雙手抓住了沈溪山的右手,以為是個餅子,大喊道:“師父快來,有人搶吃的!”
幻覺之中梁檀對她喊:“你快吃了,別讓旁人搶走!”
宋小河二話不說,張開嘴巴上去就是一口,結結實實地咬在沈溪山的手上。
沈溪山吃痛,一把將宋小河給甩開,快步退到了牆邊貼著。
宋小河在地上摔了一跤,完全沒感到痛覺,眼前的幻覺場景又變換了。
這次她在幻覺之中看到了沈溪山。
沈溪山冷漠著一張臉,眸子裡都是漠然,冷聲拒絕了她,然後轉頭選了一個姑娘結為道侶。
宋小河看不清他選的人是誰,往前追了兩步,喚道:“小師弟!”
幻覺中的沈溪山牽著另一個姑娘,頭也不回地走了,她一時悲從心中起,走到牆邊上,坐下來嗚嗚地哭了起來,抹著眼淚說:“你不是說你修無情道,不會找伴侶的嗎?為何現在又出爾反爾?”
沈溪山站在牆邊看著她,心中五味雜陳。
宋小河用手背蹭著眼淚,將眼睛都蹭紅了,看起來頗為可憐,他心裡清楚,這眼淚是為他而流的。
只是沈溪山何曾因為別人的眼淚而觸動過?
再多的人在他面前落淚,都無法從他冷漠的心中留下半點痕跡,但是看著眼前的宋小河,他又覺得自己得說點甚麼。
“我沒有出爾反爾。”他道,“你別哭了。”
隨後沈溪山反應過來,他竟然試圖跟一個吃了毒果產生了各種幻覺的人交流。
見她這模樣,沈溪山想著一直如此也不是辦法,於是又上前,半蹲在她身邊,想要將她喚醒。
“宋小河。”沈溪山伸出還有著幾個牙印的手,剛碰到宋小河的手臂,她就突然轉頭看過來,眸光一下子聚焦,落在沈溪山的眼睛上。
“你醒醒。”沈溪山嘗試著往她體內推了些靈力進去,卻又如石沉大海,毫無反應。
她忽然道:“我牙疼。”
沈溪山:“甚麼?”
宋小河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柔軟,許是因為方才一直在鬧騰,她掌心裡熱乎乎的,手背上還有些眼淚留下的潮溼。
她捏起沈溪山的一根食指,然後往嘴裡送。
沈溪山愣愣地看著,便是有了方才被咬一口的前車之鑑,這會兒也已然忘記了掙扎,眼睜睜看著她把自己的手指送到嘴裡。
“小師弟,我牙疼。”宋小河可憐兮兮道:“你快幫我把這個牙拔掉。”
她的口腔有著滾燙的溫度,舌也柔軟,說話的時候牙齒會輕輕咬上沈溪山的手指,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眼眸像是混著墨的湖水,清澈而明亮,眼睫毛上還掛著細細密密的小淚珠,溼漉漉的眼睛看起來相當漂亮,像是直直往沈溪山的心底窺探。
他的後脖子又燒起了熱意,只是這點熱意完全比不上被宋小河咬在嘴裡的那根手指。
他怔怔地看著,許久都沒說話,只感覺軟嫩的舌尖從指腹滑過,尖利的牙齒留下明顯的觸感。
宋小河與他是完全不在一個畫面的,她彷彿陷入了一個綺麗的夢中。
幻覺之中的沈溪山正溫柔地看著她,眼中帶著笑,對她說喜歡,說願意選擇她作為道侶。
宋小河高興極了,眼淚一下就收回,臉頰染上紅暈,羞赧地說願意,還說:“小師弟,我也喜歡你。”
沈溪山的呼吸變得急促,像是亂了節拍一樣,一股不知名的灼意從心底的某處燒起來。
他看著宋小河直勾勾的目光,然後看著她挪動身體,膝行著朝自己靠近,然後動作緩慢地伸出雙臂,摟上他的脖子。
她的所有行動都是慢吞吞的,沈溪山如果想躲,那她就完全沒機會碰到他的衣角。
只是沈溪山此刻已經方寸大亂,眼睛攪得一片渾濁,難得出現了幾分失措,他下意識後退,但背後抵著牆,已經無處可退。
宋小河像只軟綿綿的小動物,緩慢地纏上來,抱住他的脖子之後仍在靠近。
或許這個時候該推開了她了。
沈溪山心知肚明,但手上的動作卻像被抽了力氣,在宋小河的肩上按了一下。
這個時候的宋小河完全沒有對抗之力,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把她推開,但沈溪山的手卻不知為何,沒能將她推動。
他看著宋小河朝他靠近,很快就感覺到宋小河撥出的氣息,灼熱滾燙,灑在他的側臉上,連帶著耳根都薰染上了殷紅。
兩人的距離極近了,錯落的呼吸聲交融在一起。宋小河靠近沈溪山的側臉,柔軟的唇瓣稍微用力,忽而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一個從未想過會在自己身上發生的吻落下,沈溪山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與此同時,他的後脖子處傳來難以忍受的疼痛,如同火爐上炙烤的鐵烙印在上面,“禁”字咒語驟然顯現,染上了如血一般赤紅的顏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