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困魔域沈溪山春心動(一)
宋小河慌里慌張地把鞋子蹬在腳上, 才發現這鞋子根本不合腳,大了許多。
她睏倦得眼睛都睜不開,使勁揉了揉才藉著昏暗的燭燈看到這不是自己的鞋子, 長靴上的金絲雲紋在光下閃著細細密密的光。
她大驚失色, 拔下鞋子丟到地上, 一轉頭, 就看見沈溪山赤著腳站在床邊, 正看著她。
“啊……”宋小河這下徹底清醒, 說道:“看來是我的夜遊症又犯了。”
她坐在凳子上, 裙襬落在地上,露出一般套著潔白長襪的腳。
長髮稍顯凌亂,眼眸中盡是茫然, 一副倒在床上就會隨時睡過去的樣子。
她坐著不動, 像是在發呆。
“小河姑娘夜間不是有事嗎?”沈溪山忍不住開口提醒。
外面傳來輕微的響動,是有人悄悄離去的聲音。
本來他還不在意此事,但宋小河師徒若存了一探究竟的心思,他跟著瞧一瞧倒也無妨。
宋小河一下驚醒, 連忙起身往外走,“對對, 我差點忘記了!”
為避免宋小河追問,他將話題轉移,“他進林中了。”
他想起白日聽到門外梁檀喊宋小河進房時的語氣,聽起來就不對勁,顯然是藏著甚麼事兒。
宋小河上當,撓了撓腦袋,說:“原來我不僅會夜遊,還會在睡覺中說話?”
宋小河探出半個腦袋,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隨後才走出去。
夜色下宋小河的眼眸出奇的亮,盯著沈溪山,澄澈而純粹。
宋小河以前見過這樣的招數, 叫做隔空取物, 這是法修的高階術法。
他手中並沒有提燈,發光的地方是脊背,但他自己並未察覺,正大步往前奔跑著。
只要他不吱聲,宋小河就不知道,於是師徒二人探查蘇暮臨的計劃也就落在他耳中。
林中地形繁雜,飛在上空很容易跟丟,於是沈溪山將劍落下來,二人改為步行在後面跟著。
方才那聲響動極有可能是蘇暮臨外出,現在去喊上師父再追出去,恐怕人早就跑沒影了。
迎面吹來的風也像是被靈力緩和了一樣,吹拂在身上竟然不覺得寒冷刺骨。
她驚奇地回頭,小聲問,“沈獵師如何得知我與師父夜晚要探查蘇暮臨?”
沈溪山對上她的眼睛,有些心虛。
宋小河不明所以,卻還是照做,踩上去後沈溪山自己也上了劍。
沈溪山在進入這座鎮子的時候就已經看出蘇暮臨的不對勁,他狀態相當明顯。
她隨口讚一聲沈獵師好厲害,隨後匆匆將鞋子穿上, 輕手輕腳地推開門。
寒氣撲面而來,明月皎潔,院中一片冷寂。
宋小河一下就明白,沈溪山知道了她和師父今日所密謀之事。
他倒是沒將共感咒的事說出來,只是道:“我聽到你夢中囈語,才得知此事。”
沈溪山穿上鞋襪, 上前拉住了宋小河的胳膊, 另一隻手往前一探,她的鞋子就被拎在手中, “先穿鞋吧。”
下一刻,長劍騰空飛起,越過高牆,朝外飛去。
沈溪山:“嗯。”
師徒倆在仙盟如何鬧騰都無所謂,但是出門在外,就不能任由他們亂來,不管惹甚麼事沈溪山都得先知道,否則不好處理。
這蘇暮臨慌慌張張,在林中亂竄,壓根就沒發現身後跟了兩個小尾巴,不斷在空中嗅著味道,似在尋找誰。
這是宋小河第一次上沈溪山的劍,只感覺周圍靈力無比充沛,飛行平穩至極,如同站在平地一般。
宋小河忙扭頭去看,就見蘇暮臨頂著脊背的光,跑進了林子裡。
走了沒幾步,就又被沈溪山拉住。
她驚訝地回頭,而後就見他召出長劍,讓宋小河踩上去。
於是他悄悄念動了共感咒。
宋小河遠遠看著,心道難不成這蘇暮臨真與殘害鎮中百姓的妖邪有關聯?
又問:“所以蘇暮臨背上的光是你附上去的?”
深夜冷得讓人牙關打顫,宋小河從玉鐲中取出大氅披在身上,朝師父的房間看了一眼。
總之這蘇暮臨看著就不對勁,定是一查一個準。
宋小河當機立斷決定自己跟上去。
她低頭細細地瞧,就看到那發出亮光的人正是蘇暮臨。
能力越是強的人,所隔的距離就能越遠, 據說青璃上仙就能夠隔千里而取物。
房門緊閉,沒有任何動靜。
不過片刻,下方的空地上忽然出現了一抹亮光,在寂靜漆黑的夜裡相當明顯,宋小河一眼就看見了。
正值夜間,腳下一片漆黑,月華所落之處也模糊不清,宋小河甚麼都看不見,這才思考起來為何沈溪山會在半夜將她喚醒,現下又是御劍帶她去何處。
瞧這模樣,跟作賊也沒甚麼分別了。
沈溪山的面容平靜,只道他在尋找甚麼。
這空氣中流轉著一股很淡的氣息,若是不仔細去探查根本察覺不到,而就算察覺到了,恐怕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這是甚麼氣息。
沈溪山見多識廣,有時候外出的任務不在人界,甚麼妖邪都見過,清楚地知道這是魔族的氣息。
魔族受天界制約,數千年來基本沒有幾個敢闖入人界境地的,若真是有魔族偷摸過來,一旦被仙盟察覺,便會強行遣返魔界。
不論是善是惡,魔族都不準在人界駐留。
越界而來的魔族,沒幾個目的是乾淨純粹的。
沈溪山正想著,卻見前面的亮光一閃而過,忽而憑空消失了。
宋小河也看見了,發出疑惑的聲音,踮著腳四處張望,只見周圍無比黑暗,再沒了蘇暮臨身上的那道光。
“他怎麼消失了?”宋小河疑惑道。
“並非。”沈溪山面容平靜,相當鎮定,說:“是我們被關起來了。”
宋小河一聽,下意識抬頭望天。
果然見原本皎潔銀白的月亮現在卻變成了鵝黃色,像是香蕉掛在星空中一樣,泛著昏黃的光。
周圍的景色卻沒甚麼變化。
宋小河摸不準現在的情況,問:“我們被關到哪裡了?”
“魔域。”沈溪山答。
宋小河進過靈域,鬼蜮,現在又來了魔域,有了前幾次的經驗,這會兒倒沒那麼慌張害怕了,只道:“是不是那個魔族發現了我們跟著蘇暮臨,所以將我們關起來了?”
沈溪山道:“應當是。”
“那我們趕快去找出口。”她抬腳就要走。
沈溪山一把拉住她,說:“沒那麼簡單,小河姑娘暫且別妄動。”
他神色看上去並不算輕鬆。
魔族是個天生強大的種族,所有魔族在幼年時就有著非同凡響的力量,但由於魔族心性不穩定,暴戾好戰,與天道相剋,是以無法飛昇成神。
是以魔族自古以來都想自立門戶,不滿神界主掌六界,挑起過不少紛爭動亂。
最厲害的那一場動亂導致生靈塗炭,天地混沌,神界犧牲慘重才將魔族封印於天隙之下,長達萬年的時間。
幾千年前,天隙封印又被如今的神帝斬破,放出千萬魔族,讓他們得以回歸魔界。
魔族有了新王,數千年來一直維持著良好的秩序,再無動亂。
多年來的繁衍生息,讓魔族漸漸回到從前的繁盛,是以現在出沒的魔族與以前不可同日而語,他們本身就蘊含著強大的力量,尤其是在自己創造的魔域之中,更是能將自身的力量發揮到最大。
若是在此時撞上了魔域之主,沈溪山也不敢說自己有絕對的勝算和優勢。
魔域詭譎多變,絕不能掉以輕心。
沈溪山放開神識,周圍所有細小的聲音全部收入耳中,朝四周蔓延。
寂靜的環境中,任何聲音都顯得極為突兀,沈溪山很快就聽到遠處傳來的,雜亂而疾速的腳步聲。
“有東西正朝我們靠近。”沈溪山說:“非人,速度極快,攻擊性強。”
宋小河眉目一凜,下意識拔出腰間的木劍戒備。
隨後瞥到食指上的戒指,她這才想起,這戒指裡還臥著一隻夢魔,於是催動靈法。
戒指泛起微弱的光芒,如輕煙一般飄出來,落在地上時便化成灰色皮毛的小崽子。
它眨了眨藍眼睛,端坐在地上,歪著頭看了宋小河一眼。
“嗯?你怎麼這麼小?”宋小河大吃一驚,道:“先前不是很大的嗎?”
先前沈溪山唸咒將它的體形催生時,宋小河正在打瞌睡,所以醒來之後看到的是大的夢魔,卻不知它本來的體型就是這麼小,像小貓。
沈溪山明知故問,“這是甚麼?”
宋小河答道:“是從酆都鬼蜮帶出來的夢魔,它被雷劈散了魂魄,沒了神識,是以我朋友就將它收在戒指中送給了我。”
沈溪山道:“它散盡修為,恐怕對我們沒有幫助。”
宋小河想了想,蹲下來拿出一個東西遞到夢魔的鼻子前,小聲道:“棉花,你聞聞這味道,然後去尋找這人,找到了就一直跟著。”
沈溪山一聽,就猜到了她的想法,心想,這倒是個聰明的辦法。
她被困在魔域之中一時半會出不去,便讓這隻小夢魔前去尋找蘇暮臨,若是找到了一隻跟在蘇暮臨,將他所為之事,所見之人收入眼中,事後在提取小夢魔的記憶,就也能知道蘇暮臨到底半夜跑出來作何。
只是拿出點東西讓夢魔尋著氣息去找到底不太靠譜,沈溪山便也蹲下,摸了摸夢魔的頭。
小崽子像是很受用,立馬眯著眼睛往他掌心蹭。
沈溪山的掌中泛著金光,在它頭上打上一個印記,說道:“這是我在蘇公子背後留下的咒印,如此它就能尋著咒印找去了。”
“如此甚好。”宋小河將東西收起來,拍了拍棉花的腦袋,道:“快去吧。”
它晃了兩下尾巴,轉頭便跑入了黑暗之中。
緊接著,黑暗中亮起一雙雙綠瑩瑩的眼睛,將沈溪山和宋小河包圍在其中。
兩個人起身,下意識以背相抵,戒備地盯著暗處的眼睛。
風聲呼嘯,宋小河捏緊劍柄,想到自己在仙盟的時候跟沈溪山也學了不少劍招,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只會拿著劍亂敲的人了。 有劍在手,心裡到底是有了底氣,更何況沈溪山就在她身邊,沒甚麼可懼怕的。
如今正是證明自己的時候!
“沈獵師。”宋小河喚他,剛想說你的背後就放心交給我吧,卻見那一隻只魔獸從暗處緩緩走出。
儼然與宋小河從前看到的任何一種妖獸都不同。
這種魔獸足足有兩人高,體形似狼,皮毛蓬勃,但身上卻長滿了豪豬一樣的倒刺,巨大的獠牙極長,四肢覆著鱗甲,爪子又尖又長。
在月亮的照耀下泛著森森寒光。
宋小河都不用懷疑,這種爪子往她身上撓一下,指定當場就開膛破肚。
於是原本想要出口的後半句話頓時轉變,聲音都弱下去了,“要不咱們還是跑吧……”
與這種渾身長滿刺的魔獸戰鬥,絕對討不到好果子吃。
沈溪山掃了一圈,說道:“別怕,這種魔獸不足為懼。”
他抬手,掌中風渦翻滾,一柄長劍便召於掌中,通體裹著金光,握住的一剎那,劍氣四溢,空中乍起長風。
宋小河的衣袍被吹得翻滾,辮子飛舞,她雙手握上劍柄,
若是尋常,宋小河指定扭頭就跑了,師父說過,麻煩在眼前時,能躲就躲,躲不過再作打算。
但她知道小師弟絕不會不戰而屈,宋小河要與他共進退,也只能硬著頭皮迎戰。
只聽一聲狼嚎響起,距離宋小河最近的那隻魔狼猛地躍到半空中,張開血盆大口,利爪猛然刺出,突生幾寸,朝宋小河的頭顱撲來。
“煉獄八寒。”宋小河念動咒法,揚劍輕喝:“春寒料峭!”
心口的蓮花極速綻開,紅光如藤蔓一般,飛快纏上宋小河的木劍。
再次催動極寒之力,宋小河立即就感覺到體內的明顯變化。
從前只要她催動這股力量,心口就泛起寒冷,若是沒有手訣的加持,她的手腳會極快覆上寒霜,用的力量越多,身體所承受的寒意就越猛烈。
但現在沒有使用手訣,她念動法訣後,只感覺體內一股暖意融融,從四肢百骸流轉,纏著心口的業火紅蓮,融化了所有寒意。
她感到體內被神力迅速充沛的同時,一股令她極為舒適的力量在體內蔓延。
魔狼落下的瞬間,她抬劍的速度快如閃電,一個下腰避過它的利爪,木劍猛然揮下。
眼看著魔狼四肢覆著堅硬的鱗甲,卻被宋小河這一下直接砍斷了前肢,黏稠的血液瞬間噴湧,宋小河都來不及抬手用袖子作擋。
赤紅的血濺在她的面上,白嫩的面板上像是開出妖冶的花,將她眉間的稚氣褪得一乾二淨。
宋小河翻身躍至空中,帶起一陣寒風,將木劍對準魔狼的後頸刺下,卻見那尖利的刺猛地生長,像炸開一樣,朝宋小河刺去。
她緊急收回攻勢往後翻滾,長劍橫在身前作擋,眼看著利刺直奔著她眼睛衝來,萬分緊急之下,她本能地抬手去擋。
沈溪山抽劍轉身的時候正看到這一幕,那一瞬間,他幾乎沒有任何思考,動作快到晃出虛影,劍上金光乍現,凜冽的劍氣裹著風疾速掀起氣浪。
卻見一抹紅光從宋小河的掌心迸發,在利刺觸及她柔軟掌心的前一刻,猛然停住。
隨後冰霜在眨眼間爬滿魔狼的軀體,鎖住它所有攻勢。
宋小河甚麼都沒看清,一下被飛撲過來的沈溪山捲進懷中,只覺身體一輕,手肘撞上堅硬的胸膛,視線一陣昏花過後,她才看清楚自己被沈溪山單手摟在懷裡,落在地上。
他一手持劍,一手摟著宋小河,也就導致兩人的姿勢極其親密,宋小河的木劍在方才甩脫了手,兩隻手正本能地抱著沈溪山的脖子穩住身體。
宋小河都還沒明白是甚麼情況,低頭去看沈溪山,正逢他抬臉,兩人對視。
昏黃的月印在沈溪山的眸中,顯得眸中像是有一抹不明顯的金芒,更襯得面容精緻無雙,風吹動他的碎髮,自眉眼紛飛拂過,隱隱遮掩眉間赤紅之痣。
這模樣落在宋小河的眼裡,好似千絲萬縷的紅線捆住了她的心,然後猛地拉扯起來,於是整個心臟就在胸膛裡瘋狂跳動。
她怔怔地看著沈溪山,悄無聲息地紅了耳根。
宋小河的臉雖稱不上絕色,但任何時候看都是格外漂亮的,最為顯眼的便是她的眼睛。
好像所有情緒都能透過那雙杏眼表現得淋漓盡致,眼下她毫不遮掩的喜歡映在眸中,直白地傳達給沈溪山。
只是這麼短暫的一個對視,他感到後脖子隱隱散發了熱意,便一下將宋小河放下來,抬手把甩脫的木劍召回來遞給宋小河。
偏過頭,他語氣平穩,“小河姑娘注意防護。”
宋小河接下木劍,應了一聲,稍稍背過身去,壓不住上翹的嘴角。
方才事出緊急,沈溪山的行為是下意識做出的,完全沒經過思考,現在轉頭再去看,就見那頭魔狼完全被凍成了冰塊,保持著一個退縮的姿勢僵在原地。
而它周圍的地面也結上了冰層。
“這是我……”宋小河震驚地看著面前的大冰雕。
這是她在危急時候迸發的力量,這種攻擊強度似乎遠遠超過了她先前的招式。
沈溪山抬手,長劍往冰塊上刺去,卻感受到這冰塊堅固無比,雖說他並未用全力,但一劍未能在冰上留下裂縫,也足以表明這種冰的強韌。
他忽而明白,自從上次他借雷擊碎宋小河體內的封印之後,龍魂的力量與業火紅蓮融合,宋小河已經漸漸能發揮出煉獄寒冰的真正力量了。
還不等他細想,又有幾隻魔狼飛奔而來。
沈溪山打算速戰速決,劍刃捲上金光,召來一陣狂風,吹得周圍樹木搖晃,滿地塵土飛揚。
他揮出一劍,劍氣橫掃幾丈遠,一下就將幾隻魔狼從當間劈開,血光四濺,地上留下凌厲的劍痕。
宋小河也沒閒著,與幾隻魔狼左右纏鬥著,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將它們全都斬於劍下。
她擦了一把臉上的血和汗,周圍已然滿地的魔狼屍體,血腥味濃郁無比。
宋小河抬步繞過地上的軀體,走到冰塊前,抬起劍鋒附著紅色微芒的木劍,反手握住,借力往冰中刺去。
木劍輕易沒入冰塊,刺中魔狼的心口,待她抽劍的瞬間,冰塊頃刻碎裂,化作齏粉,魔狼轟然倒地。
宋小河訝然於自己在情急之下所釋放的力量,但在方才的戰鬥中無論如何也無法再使出,於是這招暫時無名。
沈溪山緩步上前,動作相當自然地將一張符貼在宋小河的肩膀處,催動靈力。
只覺一陣春風溫和地拂過,宋小河身上的汙穢便被一掃而空,又恢復成乾淨的模樣。
“魔域之中變化多端,還不知有甚麼奇形物種,我們儘快找尋出口離開。”沈溪山撕了符,朝身邊掃了一圈,道:“此處已不在我們方才的地方了。”
宋小河原本還心神盪漾著,聽他一言,也趕忙掃視身邊環境,就見身邊的樹木竟變得相當茂密,地上的草也沒至腳踝,地勢高低錯落,怕是在他們方才打鬥時悄然變換了地形。
這種情況的糟糕連宋小河也意識到了。
若是魔域的地形能夠不斷變換,那就代表著他們將一直在變換的地形中打轉,再想尋到出口或是破解魔域就是相當難的事。
她將木劍收回,道:“事不宜遲,我們快點動身吧。”
沈溪山應了一聲,思及宋小河眼神不好,他摸出一盞燈來遞給宋小河,而後兩人在昏黃的月下趕路。
與此同時,正呼呼大睡的梁檀猛然驚醒。
他坐起身,在床榻上愣了一下,而後飛快地下床穿衣,推開門慌慌張張去了隔壁,卻見隔壁房中的床上空空如也。
“完了完了完了……”梁檀驚慌地念道:“我的愛徒!”
衝出房後,他忽然看到院中站著一人,此時正仰頭望著月亮,轉著手中的珠串。
“步天師?”梁檀驚異地喚她,心道這三更半夜的,此人站在這裡做甚麼?果真算命的都神神叨叨。
步時鳶笑著轉頭,語氣溫和道:“敬良靈尊,既然醒了,那便來一起賞月吧。”
梁檀擺擺手,“不了,我出去找小河,她不在房中,不知跑去了甚麼地方。”
從她身邊走過時,梁檀又停了一下,問:“步天師可知道小河去了哪裡?”
步時鳶還真知道,就道:“她進了魔域之中。”
梁檀的臉色劇變,嘴唇子都顫唞起來,打著磕巴,“魔魔魔魔、魔域?!”
步時鳶頷首。
“這下可如何是好,我早知道她是個不老實的,晚上就不該睡覺!”梁檀急得團團轉,嘴上不停唸叨:“蘇暮臨這個臭小子指定是與魔族有牽扯,說不準就是他把小河引去了魔域……”
“敬良師尊莫過於憂慮,沈溪山與她一起,應當並無大礙。”步時鳶勸道。
聽到這話,梁檀才稍稍放心了些許,頓松一大口氣,又道:“那步天師可知道如何尋小河?”
“魔域變幻多端難覓其蹤。”步時鳶微笑說:“不過我倒是知道蘇暮臨身在何處。”
“找他!”梁檀激動地蹦起來,當即就是一聲大喊,隨後反應過來不該如此大聲,又拂了拂衣袍道:“勞煩步天師能夠帶個路,讓我尋了那臭小子,問清楚小河的下落。”
“隨我來吧。”步時鳶將珠串套在手上,緩步往外走。
出門時他折了一隻紙鶴,上面寫了幾句話,將紙鶴放飛,要它去尋關如萱。
宋小河與沈溪山進入魔域,不知要尋到幾時,加上這裡展開了魔域。
魔域與其他域不同,若是不及時破除,會一直吞噬周圍的環境,梁檀傳了信給關如萱,讓她帶著其他人速速離開此地,不必停留,先趕去長安。
交代完之後,梁檀跟在步時鳶身後,快步前往林中。
步時鳶雖看起來病弱,且行路不徐不疾,其實速度並不慢,梁檀慌慌張張的模樣,也不過與她並肩。
她帶著梁檀在林中走了一陣,忽而停下,往前一指,“就在這了。”
梁檀抬頭一瞧,就看見一個白俊的少年被籠在網兜裡,掛在樹上搖擺著。
他雙手抱著膝蓋,身體蜷縮起來,雙眸發直,看起來可憐兮兮。
“蘇暮臨!”梁檀提聲喚道。
聽到他的聲音,蘇暮臨緊忙低頭去看,央求道:“小梁師父,快救救我!放我下去!”
梁檀自然是要把他放下來的,他上前去,捏出一張符一甩手引起火苗,將網兜給點了。
火焰燒斷繩子,蘇暮臨掉下來,穩穩地落地。
還沒站起來,梁檀就上前,拿出平日裡教訓宋小河的手段,兩個暴慄敲在他的腦袋上。
這招是練過的,蘇暮臨腦門經不住,發出脆生生地響,抱著腦袋窩窩囊囊地哭起來。
“你是怎麼回事?!快告訴我小河在哪裡!”
蘇暮臨捱了打,也自知有錯,縮著腦袋一副老老實實的模樣,“我不知道。”
“你半夜跑到此處,與魔族勾結的賬我回頭再找你算,現在帶我去魔域裡找小河!”
蘇暮臨小聲道:“魔域危險重重,進去之後萬一沒命出來……”
梁檀聽言,瞬間面容猙獰,掐著蘇暮臨的肩膀晃,“小河跑進去了!若是她在裡面出了甚麼事,我把你的皮扒了拿去妖市上賣!”
一招把蘇暮臨嚇得雙腿發軟,他趕忙討饒,“我帶你進去!現在就去!”
梁檀把他拎起來讓他在前面帶路,回頭瞧了一眼步時鳶,“步天師可要先回去?”
步時鳶笑道:“一同去吧,我也不想錯過這一場奇妙的際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