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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小蘇藏心事魔族現人間(一)

2024-01-20 作者:風歌且行

第六十二章 小蘇藏心事魔族現人間(一)

問清楚事情的緣由之後, 幾人站在人群后面,一時都沒有說話,看著前面激憤怒罵的人群。

在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前因後果沒有查明白之前, 此刻若是出面阻止這場鬧劇, 等同引火燒身。

梁檀思慮片刻, 轉頭對沈溪山道:“今日天色已晚, 咱們暫且先找地方歇下吧。”

說完看見宋小河與他貼得有些近, 又伸手拉了宋小河的胳膊一下, 說道:“你去給為師找點吃的來。”

宋小河哦了一聲,提著一盞燈轉身離去,在鎮子中打轉。

正如那老人所說, 這鎮子應當是死了太多的人, 街道上沒有燈,一路走到頭都是寂寥漆黑的。

店鋪都關了門, 偶爾有風吹過,還飄起來漫天的白紙錢, 將整條道路鋪滿。

宋小河獨自走在路上, 來回逛了兩條街, 沒找到一家亮著的門戶,不免有些洩氣。

畢竟她自己這會兒也餓了, 因著白日裡師父說接下來的路會一直從都城中趕路, 不缺吃穿住的地方, 於是宋小河高興之下,把自己的儲糧全都吃光光, 這會兒一點都不剩了。

“不,這很重要,你不知道。”宋小河說:“我師父心眼很小的,之前外門派的人來咱們仙盟找麻煩,他被推出去應對,被那可惡的逢陽靈尊打掉了兩顆牙,當晚氣得睡不著,在院子裡坐了一宿呢。”

梁檀走到桌邊,見桌上的茶還熱氣騰騰,顯然是剛倒上的。

宋小河摔痛了,剛想開口罵他,抬眼一看,卻見他眼眸之中有些異色一閃而過,白淨的臉頰也變得髒兮兮的,側臉還有血痕。

正當宋小河提著燈毫無目的亂轉時,忽而在轉角撞上了一個慌慌張張的人。

宋小河倒不是想懷疑他,只是覺得有甚麼地方不對,隨口問道:“你沒點燈嗎?”

步時鳶笑眯眯地看著她,“入這一門久了,有些小事憑直覺也能猜準,不必推算。”

宋小河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讚賞,二人又原路返回,找到了梁檀。

宋小河也道是自己看錯,見他臉上這般模樣,想起方才從那老人口中得知這鎮上是有妖邪的,趕忙問:“你怎麼了,如此驚慌,臉上還有傷,是不是遇上甚麼妖怪了?”

蘇暮臨眨了幾下眼,問道:“怎麼了?”

蘇暮臨道:“點了點了,方才摔了一跤之後給摔壞了,所以才急急忙忙要回去,我在鎮子上轉了幾圈,發現鎮中大部分家戶不知為何是空的,我們隨便進去借宿就行。”

鎮上的百姓罵了一陣,砸不開門,很快也就散去了,各回各家,有部分人注意到了沈溪山這幾個外來人,也沒人感興趣上來攀談,鎮子很快就歸於死寂。

蘇暮臨用手背蹭了下臉上的血痕,“是方才走路時沒注意腳下,跌了一跤才摔出了傷痕,沒甚麼大礙。”

她說等了許久,茶卻是滾燙,說明她清楚地知道他們何時到來,掐準了時辰倒上的熱茶。

沈溪山沒喝茶,將周圍的幾間空房看了看。

她轉著手中的玉珠,笑著道:“等你們許久,來喝盞熱茶吧。”

沈溪山莞爾道:“不過是幾句話的事,不必掛懷。”

幾人找了個較大的宅院,敲門拜訪,屋中無人,他們便開了門進去,就見到步時鳶站在簷下,身邊擺著一張桌子,桌上是熱茶。

他趕忙將宋小河扶起,又撿起了燈籠,光線恢復正常,在兩人之間照亮。

去年春時,的確有一個門派在仙盟開師尊大會的時候找上門來,還是他出門解決的。

此人當真有點本事。

來人的力道還不小, 一下就把宋小河摔了個屁股墩兒,坐在地上,手裡的燈籠也甩到一旁去,光線忽滅忽明。

他走進房中點上燈,用法訣將床鋪給清理一遍,而後聽到門邊有輕微的響動,轉頭看去。

她走到沈溪山面前來,開口道:“先謝過沈獵師傍晚的時候為我師父解圍,否則師父今日定然會丟個大臉。”

蘇暮臨乾笑兩聲,說:“沒有啊,許是小河大人看錯了,可能是這燈籠映的光吧。”

梁檀在心裡嘀咕著,拿起一盞茶,對步時鳶笑笑:“多謝步天師,那我便不客氣了。”

接著就聽熟悉的聲音傳來,“小河大人!”

話題一轉移,宋小河的注意力也就跟著轉移了,她道:“那些人恐怕大部分都死了或是逃去了別地,我們去借宿也無妨,不過你身上還有吃的嗎?我和師父的東西都吃完了。”

就見宋小河站在門邊,雙手捧著茶盞,正用一雙大眼睛看他。

她詫異地咦了一聲,朝他的眼睛仔細端詳,“你的眼睛……”

宋小河再去看,已經完全是一片漆黑,她道:“我剛剛好像看見了別的顏色……”

只是沈溪山也聽說了,在他趕去之前,有個靈尊被打掉了兩顆牙,模樣十分悽慘,他徒弟在旁邊哭得嗷嗷叫。

宋小河回頭看了看,像是觀察梁檀,然後抬步進了房中,神神秘秘地關上了門。

蘇暮臨連聲道:“有有有,我們先回去,給小梁師父拿點吃的,他年紀大了,趕路一整日,早點讓他吃了休息。”

宋小河歡快地跑過去,拿起其中一杯,問道:“鳶姐,這也是你推算到的嗎?”

沈溪山眉峰微動,看著她並不言語。

房中被沈溪山下了隔音法訣,門一關上頓時就寂靜下來,宋小河把茶盞放下,一回頭,就對沈溪山笑得燦爛,露出白白的牙齒。

說起此事,沈溪山倒是有些印象。

房中的東西尚是乾淨,並未積上厚厚的灰塵,也就說明這屋的主人剛離開沒多久。

誰也沒想到會出這麼個變故來。

宋小河也沒想到,在這黑夜之中慌張撞上來的是蘇暮臨。

沈溪山問:“小河姑娘可是有事?”

當時沈溪山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一聽便過,如今聽了宋小河說起,才知道原來那對師徒竟然就是梁檀和宋小河。

沈溪山心念微動,想到當時他處理上門挑事的人時,宋小河或許就在不遠處,一邊抹著眼淚心疼牙齒被打掉的師父,一邊在人群中看他。

或許他們有擦肩而過的契機,只不過那時候的他,根本不知道仙盟還有宋小河這號人物。

更不知一個月後她會帶著木劍獨自下山,莽撞地闖入他的視線中。

沈溪山有點走神,宋小河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喚道:“沈獵師,你怎麼不說話?”

他恍然回神,看著宋小河,而後輕笑說:“你我既是朋友,這點小忙我自然會出手相助,不需言謝。”

宋小河聽到這一句朋友,心裡就很高興,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與沈溪山靠得更近了。

沈溪山此人邊界感極強,不論是與誰相處,都必須要保持在一個被界定好的範圍之內,一旦對方過於靠近,他就會往後退,且做得不知不覺。

但他不知甚麼時候開始,已經習慣了宋小河的靠近,便是靠得再近也覺得很是尋常。

就像她先前每晚都莫名其妙跑到他的床上,鑽到他的懷裡一樣。

宋小河壓低了聲音,像是與他咬耳朵一般,“你可知道,幾十年前那個符籙天才的事?”

沈溪山眸色輕晃,倒映了房中的燈盞微光,饒有興趣道:“小河姑娘白日裡說不感興趣,我還道你不想知道這些。”

宋小河疑問:“我何時說我不感興趣了。”

沈溪山沒再接這話,只道:“那位符修天才的事我只略知一二。”

“那你快說。”宋小河催促。

“幾十年前,那位符修天才出自寒天宗,當年憑藉著一手使得出神入化的符籙,一度將仙家百門壓在寒天宗之下,後來創出了風雷咒召來九天神雷,更是被人界仙門奉為神仙轉世,言他是最有可能打破人界數千年無飛昇的困境,成為天下第一人。”

宋小河聽後一陣恍惚,心道這些話不是他們用來形容小師弟的嗎?

果然不管是幾十年前還是現在,所有人對天才的態度都是相同的,連吹捧的話術都一樣。

“其後那人的確也招來了天劫,只要渡劫成功便能飛昇。”沈溪山語氣平靜,陳述著當年的事,“但他失敗了,歿身於雷劫之中。”

沈溪山頓了頓,又說:“無人尋得他的屍身,不知是被雷劫劈得甚麼都沒剩下,還是他根本就沒死,不過散盡修為後隱姓埋名,總之再沒出現在世間。”

宋小河自然已經知道這個結局,但仍有疑問,“他既然是人界那麼多年來鮮有的幾個能招來天劫的人,為何關於他的事蹟並不出名,也無人記錄他的姓名呢?”

沈溪山道:“這就不得而知了,或許是寒天宗最重顏面,那符修天才被寄予厚望卻渡劫失敗,於寒天宗來說是極其丟面之事,所以故意將這些事壓下去。”

“自那之後,寒天宗也再不復從前那般鼎盛,漸漸衰落,如今也居於仙盟之下。”沈溪山的聲音驟輕,眸光微眯,似帶了些許意味深長,喃喃道:“氣運耗光了……”

宋小河沒聽清楚後半句,踮著腳把耳朵送上去,“甚麼?你說甚麼?”

沈溪山道:“我只知道這些,旁的就不清楚了,畢竟都是幾十年前的舊事。”

“我師父手裡有個玉葫蘆,能夠收九天神雷,他以前經常跟我說他年輕的時候相當厲害,我想……”宋小河猜測道:“師父若是當年當真那麼厲害,或許與那符修天才結交過,那玉葫蘆裡的雷便是那位符修天才送的。”

沈溪山想起那天在船上宋小河召的神雷,較之蘇暮臨在鬼國之中招來的的確相同,但威力卻遠不如蘇暮臨的那道神雷龐大。

要麼就是玉葫蘆裡的雷年歲太久,已然沒有當年的威力,要麼就是這兩種雷本身就有著不同之處。

不過這些事若深究起來,恐怕要刨到許多年前了,沈溪山對這些一點興趣都沒有。

他道:“既已成往事,小河姑娘又何必在意?”

“我就是好奇,畢竟我師父看起來……”她稍微用了折中一點的說法,“也不是很厲害的樣子,為何手裡會有那麼厲害的一件寶貝。”

思及白日梁檀被一個低階的結界震飛摔得四仰八叉的模樣,沈溪山笑著說:“或許敬良師尊年輕時,也是非同凡響之人吧。”

宋小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不敢在沈溪山的房中停留太久,若是被師父發現了,又該揪著她的耳朵,說一些男女有別之類的話了。

她上前一步,抓住沈溪山的手,壓著眉毛認真道:“沈獵師,你聽我一言,夜間睡覺時一定要鎖好門窗。”

沈溪山愣愣道:“為何?”

宋小河道:“別問,鎖好門窗就對了。”

說完她拿起茶盞,與他道別,轉身開門離去,還貼心地給他幫門帶上。

沈溪山抬手,門上金光一現,緊接著外面的聲音就潮水般湧進來。

“師父——”他聽到宋小河的叫喊,“你給我留點吃的啊!”

“誰讓你方才不吃,跑去何處了?”梁檀道。

“我去把幾個房間轉了轉,挑晚上睡覺的地方呢!”宋小河扯謊騙人。

沈溪山斂了笑容,走到桌邊坐下。

他約莫能猜到宋小河讓他鎖好門窗的緣由,不過就是因為她晚上喜歡往人的床鋪上鑽。

沈溪山就偏偏不鎖門,連帶著把窗子也敞開了。

步時鳶給幾人準備了熱茶之後就回房休息了,梁檀吃飽後,也早早回房睡覺。

蘇暮臨與宋小河在院中的桌前閒聊了一會兒,分食剩下的食物,待到月上柳梢,也各自回房。

月明星稀,早春的寒風呼嘯,沒有蟲鳴的夜晚顯得格外寂靜。

宋小河白天一直在趕路,雖說騎馬沒有多累,但一躺上床她的睏意就如排山倒海,閉上眼睛就睡著了。

先前的夜晚都是蘇暮臨盯著宋小河,一等她閉著眼睛爬起來就會立即將她叫醒。

然而今晚的蘇暮臨卻進了房之後再沒出來,自然也就沒人攔著宋小河。

沈溪山故意沒鎖門沒關窗,輕易就讓宋小河跑進了房中。

次日一早,沈溪山還是先醒的那個。

他偏頭一看,果然瞧見宋小河在他身邊躺著,蜷著身子緊緊挨著他的肩膀,把臉埋進被褥裡,露出白皙的耳朵。

不知為何,沈溪山看到這一幕竟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感覺。

他想,這樣才對,這樣的宋小河才是正常的。

他側身,把宋小河的臉送被褥裡挖了出來。

悶得通紅,雙眼閉著,長而濃密的睫毛老老實實地貼在臉頰上,慢慢撥出一口長氣來。

同床共枕本是旖旎之事,但由於沈溪山修的無情道,從原本的抗拒到現在的適應之後,便是跟宋小河親密地睡在一起,也沒有半分曖昧。

他支著腦袋看宋小河,猜測她要睡到甚麼時候才會醒來。

她那時候就一直把喜歡小師弟掛在嘴邊,若是醒來看到她與自己分一個枕頭,也不知會有甚麼反應。

沈溪山想了想,驀地勾出個淡笑,覺得應當會很有趣。    為此,沈溪山破天荒地在醒來之後躺在床上半個時辰沒動彈。

待到卯時將將過半,宋小河的睫毛忽而顫動起來,擺動胳膊拉伸,一隻手去揉眼睛,顯然是要醒了。

沈溪山等這會兒早就等得不耐煩了,馬上閉上眼睛,佯裝睡覺。

宋小河的呼吸一下子輕了很多,身體的動作也瞬間僵住,發現了自己此時並不在昨晚睡覺的房間。

她一轉頭,映入眼簾的就是沈溪山那張安寧的睡顏。

髮絲揉得有些許凌亂,稍稍遮蓋他的眉眼,但那顆眉間的硃砂痣卻依舊晃眼。

宋小河只看了這麼一眼,心臟瘋狂跳動起來,瞬間手腳發熱,感覺撥出的氣息都灼燒起來,往面容耳根處蒸騰。

她就是知道自己會在晚上的時候亂跑,所以昨日才特地提醒沈溪山鎖好門窗,不僅如此,她回去之後也將自己的門窗牢牢鎖上。

就算是如此,也仍舊沒用。

先前跑去沈策的床上醒來,宋小河只覺得納悶,想不明白事情的緣由。

然而現在卻讓她方寸大亂,只是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她腦子裡完全就灌滿了漿糊,無法進行思考。

沈溪山睡姿看起來很板正,只穿了一件裡衣,薄薄的衣料擋不住他臂膀散發的熱意。

宋小河只看了幾眼,就口乾舌燥,難以平靜。

若是讓小師弟醒來發現此事,怕是要壞事。

宋小河心想著,貪戀地往他臉上看了幾眼,然後動作極輕地起身,想要在沈溪山醒之前悄無聲息離開。

誰知這破床,稍微一動彈便響起相當響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房中拖出長長的尾音,突兀刺耳。

“小河姑娘。”

身後傳來輕喚,宋小河整個身體立馬僵住。

這該死的破床。

宋小河在心中怒罵。

卻不知沈溪山早就醒了,就是為了看她的反應,怎麼也沒想到她竟然想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溜走,假裝此事不存在。

先前扮作沈策的時候她還蹦著嚷著跟他吵,如今倒是一句話都不肯說,打算直接將此事抹去。

不知道是這宋小河長能耐了,覺得從一個男子的床上醒來沒甚麼問題。

還是她怕惹上自己這個麻煩,才想偷偷溜走。

沈溪山睜眼時就沒笑容,半坐起來看著她,目光直勾勾的,看起來十分認真,“你為何在此處呢?”

他眸色深,平靜無波,完全窺不到其中的情緒。

宋小河訕笑著轉身,乾巴巴道:“沈獵師,醒得挺早。”

“不及你早。”沈溪山說。

宋小河伸出手指頭,比了一下,“我也就比你早醒那麼一小會兒。”

說著,眼睛就往他胸膛處晃了一下又一下。

沈溪山的裡衣鬆散,敞開了精瘦的胸膛,白皙的膚色被裡衣襯著,引得宋小河總是看。

“那小河姑娘這是打算做甚麼?”沈溪山不動聲色地將衣襟合住,淡聲問。

“我……”宋小河語塞,思來想去,說道:“我可以解釋。”

沈溪山稍抬眉峰,示意她解釋。

沒了半點平日裡那溫潤如玉,謙謙君子的模樣,給精緻的眉眼添了幾分漠然,顯得相當疏冷。

宋小河抓了兩把揉亂的頭髮。

她知道自己晚上不老實,所以衣裳穿得齊全,只是睡了一覺之後揉亂些許,隱隱露出精緻的鎖骨。

面容一片緋紅,連帶著耳尖都紅透了,漂亮的眼睛裡有些許慌張。

“我也不知道是甚麼時候得的這個毛病,夜晚睡覺不老實,總往別人的床鋪上跑,所以昨晚才特地來跟你說要你鎖好門窗。”宋小河回頭看了一眼,見門沒鎖,窗戶大敞著,又道:“你好像沒鎖門。”

沈溪山道:“屋中有味兒,我開窗散氣,從未有人敢闖我的房間,所以我從不鎖門。”

宋小河嘟囔著:“那這也不能怪我是不是,我提醒過你了呀。”

“我何時說過要怪小河姑娘?”沈溪山反問。

宋小河一想,小師弟這性子脾性如此好,當然不會怪她!

於是又笑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盛滿皎皎之色,說道:“我就知道沈獵師不會介懷,你放心,此事你知我知,絕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沈溪山問:“若是被別人知道了呢?”

“若是有第三人知道,我就把他……”宋小河用手指往脖子上比畫,“做掉。”

當然是句玩笑話,宋小河哪有殺人的膽子,平時殺殺妖怪就頂天了,此刻說出來也是緩和氣氛而已。

然而落在沈溪山耳朵裡,卻被他當了真,當即臉色一沉。

好哇,這宋小河為了不讓別人知道這件事,都敢殺人滅口了。

就這般如此著急地與他撇清關係。

宋小河見他沉默,一時又怕他突然跟自己算賬,於是趕忙往外走,說道:“對不住啊沈獵師,不會有下次了。”

沈溪山抬頭,目光跟過去,眼看著她推門出去,下一刻又猛地躥進來,用力摔上門,滿臉的驚惶失措。

下一刻,外面傳來梁檀的怒聲,“宋小河!一大清早你從誰的房裡出來?!”

宋小河嚇得在屋中團團轉,嘴裡唸叨著糟了糟了。

忽而看見後頭也有一扇窗子,就趕緊跑過去把窗子拉開翻出去,跟沈溪山一句閒話的功夫都沒有。

就算是如此,宋小河還是被逮住了。

沈溪山穿戴好衣物出門時,就看見梁檀站在院中正訓著宋小河。

宋小河低著頭縮著腦袋,不敢吱聲。

不過聽梁檀所訓的內容,應該是讓宋小河糊弄了過去,他只以為宋小河是早上起來又跑去了沈溪山房中,並不知是昨晚跑去在他床上睡了一夜。

見沈溪山出門,梁檀也停下了訓徒,轉頭朝沈溪山歉然一笑,“溪山啊,我這徒弟平日裡野慣了,有些不守規矩,一大早去你房裡叨擾你,你莫生氣計較。”

宋小河悄悄抬頭,給他使眼色。

沈溪山言笑晏晏,“無妨,我早就醒了,不算叨擾,況且小河姑娘是為正事尋我。”

梁檀狐疑地看了宋小河一眼,不大相信自己徒弟嘴裡還能出正事,便問道:“何事?”

“小河姑娘昨日看出了這鎮上的門派有些蹊蹺,打算與我一起潛入門派之中探個究竟。”沈溪山語氣稀鬆平常,扯謊時面不改色,任誰也看不出他是在胡謅。

梁檀頗覺得稀奇,就轉頭問宋小河:“你看出甚麼蹊蹺了?”

這一下可把宋小河給問住了。

她哪裡看出了蹊蹺,依稀只記得作業沈溪山高深莫測地說出了一句這門派的本身出了問題,別的就甚麼都不知道了。

她憋了半天,說道:“我覺得那門派很不對勁。”

梁檀往她腦袋上敲,“說點有用處的話。”

宋小河捂著腦袋,一時著急,腦子急速轉動,慌忙道:“這門派與鎮中百姓相依相存,鎮上的人若是被妖邪殺光,門派自然也會滅亡,他們不可能見死不救,除非、除非……”

靈光一現,宋小河只感覺醍醐灌頂,聲音都揚起來,“除非是門派自身也出了問題,否則根本不會對鎮上的事坐視不管!”

沈溪山勾起個笑。

宋小河歪打正著,說對了答案。

梁檀神色恍惚片刻,道:“竟是如此?”

宋小河急急道:“那我和沈獵師就去門派中探個究竟,師父你就帶著蘇暮臨和鳶姐去周圍看看,究竟是個甚麼妖邪將鎮上的人殺了那麼多,按照仙盟律法,傷害無辜凡人逾三十,便是惡妖,斬惡妖平亂事,為死去的無辜之人報仇,庇佑凡民安寧,乃是我們仙盟弟子的職責!”

“行了別貧了。”梁檀道:“那今日我們便分頭行動,你莫要給沈獵師添麻煩,小心行事,一切聽指揮,知道了嗎?”

宋小河立即昂首挺胸,鬥志滿滿道:“知道!”

沈溪山下了階梯往外走,行至門前時,步時鳶端著茶盞出來,站在簷下喚道:“沈公子。”

他回頭,“步天師何事?”

“出了門往右拐,繞個遠路去那門派。”步天師幽幽道:“祝願你們行事順利。”

宋小河兀自琢磨,出了門後她仰臉問沈溪山,“鳶姐說那話是何意?難不成她算出咱們這次行事會遇到甚麼危險嗎?”

沈溪山笑道:“能有甚麼危險?”

一個破落的門派而已,他一劍就能從當間把宅子劈成兩半。

只是步時鳶的前半句話,讓他頗為感興趣。

他看著準備往右的宋小河,問道:“小河姑娘,你不好奇若是我們往左走會發生甚麼嗎?”

宋小河扭頭看他,這麼一說,她心裡倒真有些好奇,但還是道:“還是算了吧,鳶姐不會無緣無故說這話,定然有其緣由,為避免節外生枝,還是繞個遠路的好。”

沈溪山雙眸帶笑,直勾勾地看著宋小河,溫聲說:“可是我想探一探究竟往左走會發生甚麼,小河姑娘願和我一起嗎?”

宋小河立即高舉雙手,轉頭往左拐,“願意願意,我當然願意。”

於是兩人沒聽步時鳶的勸告,出了門往左拐。

街道上沒有行人,即便是白天家家戶戶也緊閉著,顯得道路格外蕭索寬敞。

兩人並肩而行,宋小河沒話找話,片刻不消停,“沈獵師,這次的百鍊會你還會拔得頭籌嗎?”

必然之事。

沈溪山在心中答道。

他緩聲說:“今年我不一定會參加,總要給那些年輕的弟子一些機會。”

宋小河面露遺憾,“哦……”

沈溪山見狀,問道:“你很希望我參加?”

宋小河也坦誠,說:“上次百鍊會我也想去的,但是因為我能力不夠被拒,又逢月考核沒合格,就沒能去成,後來聽說你奪下魁首,風光無量,這幾年也因為沒能目睹你當時的風采總是覺得遺憾,總想著下一次百鍊會能親眼看一看呢。”

沈溪山默不作聲。

他想參加的話,也不過是說一聲的事,只是結局註定,只要他上臺,魁首必定是他的。

沈溪山是嫌麻煩,所以才拒了今年的百鍊會。

日晷神儀丟失,仙盟大亂,高層皆將這件事瞞得死死的,沈溪山此次的任務便是前往百鍊會,尋找日晷神儀的蹤跡。

因為這大會乃是屬於人界仙門的一場盛宴,有點名頭的都會去參加,沒有名頭的也必然會去看個熱鬧。

是尋找日晷神儀的最佳時機。

沈溪山想來想去,覺得來都來了,順便參加個百鍊會,奪個魁首也不過是順手的事。

他正想開口對宋小河說要參加也可以,就聽得前面傳來一聲呼喚。

“小河姑娘——”

兩人同時轉頭望去,沈溪山的臉色驟然一沉,眉眼間不見半點溫眷,假面在一瞬間破裂。

看著面前笑著小跑過來的鐘潯元,沈溪山總算是知道步時鳶為何要特地叫住他,讓他繞路而行了。

就不該有這一根反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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