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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 仙門詭事再起風波(四)

2024-01-20 作者:風歌且行

第六十章 仙門詭事再起風波(四)

沈溪山若想找人, 實在太輕易。

山腳一片曠野,放眼望去望不到盡頭,沒有任何遮擋物, 所以宋小河說的那人定是在山腳邊上等著。

他將宋小河安頓好, 便隻身行入夜色中, 沿著山腳去找。

很快就探到了生人的氣息, 他隱蔽生息, 腳步落在地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朝著那人走去。

只見那人穿著丁級獵師的宗服, 站在一棵樹邊上,似乎正等得著急,臉上都是不耐的神色, 頻頻朝人群的方向張望。

沈溪山走過去, 站在他身後時,他都還沒有絲毫察覺。

“你在等誰?”沈溪山幽幽開口。

這一聲可把竇駿嚇得不輕, 整個人都蹦起來,一嗓子喊劈, 發出難聽的聲音。

若不是沈溪山提早就設下了結界, 聲音傳不出去, 只怕這一聲連宋小河都能吵醒。

竇駿嚇個半死,一回頭髮現是沈溪山, 臉色就更難看了, 還沒等沈溪山開口說甚麼, 他就已經渾身顫唞,雙腿打起擺子。

他與宋小河之間唯一相同的關聯,就是那個封印。

思來想去,他傳音給蘇暮臨,讓他過來。

“你倒是真的知道。”沈溪山眉尾輕動,輕聲說:“你覺得這話說出來,你還有命活嗎?”

將人揹回去後輕放在地上,蘇暮臨盤腿坐在中間。

左邊是梁檀,右邊是宋小河,面前是燃燒的火堆。

“說。”

他眼眸往下垂,顯出幾分輕蔑的樣子來,“我當真有人那麼膽大包天,卻沒想到也是個膽小的。”

回去時,宋小河正抱著軟和的絨毯睡得正香,半張臉都埋入柔軟的絨毛中,火光將她漂亮的眉眼細細描摹,顯出幾分與她性子相當不相符的安寧來。

沈溪山道:“你說你知道沈策的來歷和身世?說給我聽聽。”

沈溪山全然沒有平日裡言笑晏晏的模樣, 眸子裡全是漠然,以至於精緻的臉也顯得冷冰冰的, 分外清冷。

不過先前他的身份是沈策,她跑過來睡就睡了,也不在意別人如何看,而現在他的身份是沈溪山,萬不能在這麼多人的眼睛下跟宋小河睡在一起。

沈溪山想起之前睡覺,她會主動跑到他的床上去,這個謎題到現在還沒有解開。

沈溪山在毯子旁落座,火堆的溫暖立即裹來,將他被寒風侵襲的雙手再次暖熱。

竇駿的心理素質顯然不行,就怎麼一個表情一句話,就把他嚇得往後退,腿一軟栽倒在地上,“我、我……”

他將宋小河裹在毯子裡然後背起來,一聲不吭地往回走,心裡默默祈禱宋小河能趕緊發現沈溪山這惡人的真面目。

蘇暮臨相當不情願,磨磨蹭蹭許久,到底還是怕沈溪山揍他,一路慢步過來。

沈溪山問道:“是誰指使你?”

“沈、獵師?你為何會來此處?”竇駿掐著聲音問。

幾個用力的響頭過後,他人就有些暈了,跪都跪不穩,往地上歪。

“不就是沈獵師你嗎?”竇駿顫著聲音道。

沈溪山掃他一眼,“你帶的給我。”

等指尖都散發著熱意之後,他才伸手,把宋小河埋在絨被裡的臉給挖了出來。

指尖金芒輕閃,竇駿一下子就停止了所有動作,愣愣地跪著,雙眸無神。

沈溪山耐心告罄,眉眼覆上寒霜,挑起一個笑容,渾身上下充滿著危險氣息,任誰看了都不會覺得他像個好人。

“沈獵師,饒了我吧,我不過是受人指使,並無害宋小河之心!”竇駿的心理防線全面崩潰,跪在地上衝沈溪山哐哐磕頭,腦門撞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沈溪山彈一抹金光飛入他的腦門中,取了這段記憶,轉身離開。

竇駿面如土色,抿著唇不肯開口,似在做最後的掙扎。

竇駿張口,“關如萱。”

沈溪山用下巴指了指宋小河,說道:“把她揹回去,夜間看緊了,若是她有甚麼動靜就立即把她喚醒。”

蘇暮臨氣得雙頰都鼓起來,對沈溪山這種強盜行徑十分不滿,卻又是敢怒不敢言,只得把原本給宋小河準備的軟墊和毯子掏出來扔到地上。

沈溪山心想,他這一層身份還挺遭人惦記,就那麼想要宋小河知道?

沈溪山淡然地看著,待他磕破了腦袋,血流了一地時,他才抬手。

她仍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往沈溪山身邊蹭了蹭,乖順得不像平時的宋小河。

可就算是她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竇駿不過是被支使的一個小嘍囉,從他嘴裡聞不到真正的答案,沈溪山也懶得浪費時間,一抬腳踹在竇駿的胸口上,將人踹得往後翻了好幾個滾才停下,當場暈死過去。

只是宋小河的封印年歲久矣,不知道是甚麼時候給下的,而他的封印則是去年去酆都鬼蜮被人算計上的。

恐怕只有找出封印的來源,才能解開宋小河總是往他床榻上跑的謎題。

蘇暮臨趕忙蹲下去,將宋小河身上的絨毯掀開,正要把人往背上背,就聽沈溪山說:“連著毯子一起帶回去。”

意料之中的答案,沈溪山並沒多少意外,又道:“目的是甚麼?”

竇駿答:“向宋小河揭穿你的身份。”

“我給小河大人帶了毯子。”蘇暮臨說。

曠野上的星空絢麗,蘇暮臨仰頭凝望著。

其他人已經入睡,四周一片寂靜無聲,偶爾聽見火堆裡燒出輕微的噼啪聲,蘇暮臨就會低頭,先看一眼宋小河,再看一眼梁檀。

沈溪山說的果然沒錯,宋小河在深夜時爬起來過一次,蘇暮臨拽著她的手臂將她喚醒,她揉著眼睛用睏倦的聲音跟蘇暮臨說了兩句話,又鑽入毯子中睡去,就再沒有醒來,一覺睡到天亮。

蘇暮臨只休息兩個時辰就行,待到東方吐白,天地間有了一抹亮光時,他就睜開了眼睛醒來。

眾人起早趕路,很快就全部叫醒,草草吃了些東西,然後繼續上路。

梁檀昨日催動了一整天的小飛舟,今日是無論如何也沒精力了,於是便讓蘇暮臨御符飛行。

在仙盟這幾個月的符修大課也不是白上的,蘇暮臨現在御符飛行相當輕鬆,且很穩健,宋小河躺在上面看話本跟躺在自己床上一樣。

她捏著話本,忍不住誇讚道:“蘇暮臨,你這手符法越來越像樣了,再努力修煉修煉,日後考進獵門來,說不定也有一番作為。”

蘇暮臨一聽,頓時心花怒放,回頭說:“我只追隨小河大人,進不進獵門都無所謂。”

梁檀在一旁打坐,聽到這話忍不住睜開眼睛,先是罵了宋小河:“你還說別人,且先看看你自己,除了玩就是睡,先前在滄海峰還知道修煉,現在出來了卻是半點不碰法術,你這乙級獵師遲早露餡。”

宋小河撇嘴,說:“師父,出來玩幹嘛還要修煉?”

“你這是出來玩嗎?”梁檀一聽她說話,就想往她腦袋上敲,“你這是去參加百鍊會,你就等著被人當成沙包打吧,等你被打得鼻青臉腫千萬別說我是你師父。”

宋小河一臉不服氣,抱著腦袋往後躲,心想我不僅要說,我還寫個牌子掛在脖子上,走哪都要告訴別人你是我師父。

師徒心連心,要丟臉就一起丟。

梁檀對蘇暮臨道:“小蘇子,你在仙盟都學甚麼符籙?”

蘇暮臨道:“都是些比較基礎的,我才剛考入內門沒多久,還學不到高階符籙。”

梁檀聽後眉眼間晃過一絲惋惜,只說了一句讓他日後勤勉練習,便沒再深問。

宋小河翻了個身,就又繼續看著話本。

竇駿先前來煩過她一次之後,就安靜下來,沒再出現,關於沈策的甚麼身世來歷,去了哪裡,宋小河很快就拋之腦後。

接下來許多天,都是白日裡飛行趕路,晚上落地休息。

少數時候眾人會進入城鎮中尋找客棧,但大部分還是在荒野露宿。

宋小河每晚上都要爬起來一次,然後被蘇暮臨給喊醒,是以連著很多天宋小河都沒能半夜跑去找沈溪山。

不過有一點讓宋小河很不滿意的地方,就是梁檀整日在她身邊盯著,她去找沈溪山的機會寥寥無幾。

平日趕路,沈溪山又踩著劍在隊伍的最前頭,蘇暮臨御符跟在隊伍的後面,見面的機會本就不多,夜晚休息的時候,她剛想去找人,就被梁檀給逮住。

幾次三番,宋小河也只好暫時放棄去找沈溪山。

一連趕路半個月,眾人來到了丘山城外。

再往前走,便是繁華的都城,不能再用飛行趕路,且仙盟隊伍人太多,走在一起必定引人注目,所以青璃在一開始就計劃好,讓兩支隊伍在丘山城分道揚鑣。

孟觀行與沈溪山看起來關係親近一些,臨別時他與沈溪山聊了好一會兒,最終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著捉妖隊離開。

捉妖隊的人數不少,離開之後整支隊伍人數立即少了大半,再加上站得分散,便看起來沒那麼顯眼。

剩下眾人在沈溪山的帶領下進入丘山城。

丘山城相當繁華熱鬧,正是陽光高照的明媚天氣,街上來往行人密密麻麻。

仙盟眾人換下宗服,各自分散進城,也掩了面容,是以並未引起多大的主意。

一眾人之中,梁檀是歲數最大,也是輩分最大的。

沈溪山拿著地圖,笑眯眯地找上了梁檀,說要與他商量著接下來的路線。

宋小河難得近距離瞧沈溪山,於是賴在梁檀身邊不走,聽他們商議。

“敬良靈尊請看,前往長安的路暫定了兩條,一條是從眾都城之中穿過去,走的是闊平大道,夜間休息可住在客棧之中,只不過要繞些路,怕是二月上旬才能抵達長安。”沈溪山用手指點在地圖上,語速緩慢地說道:“另一條則是城鄉荒野,村落較少,有不少可飛行趕路的機會,只是夜間休息須得露宿野外,正月底便能到長安,不知靈尊囑意拿條路呢?”

宋小河在一旁聽著,只覺得他聲音像是涓涓細流滑過山石的聲音,輕輕脆脆,相當悅耳。

目光落在沈溪山的臉上,細細地在他眉眼上描繪,晃眼的硃砂痣,精緻如畫的眼眸,長長的眼睫在低著眸的時候投下細細密密的碎影,看起來漂亮極了。

她看得認真,沈溪山像是忽然感覺到了這視線一樣,忽而將眸光抬起來,黑色的眸裡映了燦爛的陽光,顯出一種淺淺的金色來。

兩眼相對,沈溪山對她露出一個輕淺的笑。

宋小河的魂一下就被勾飛了。

梁檀便道:“就走大路吧,左右時間還早,百鍊會二月中旬才開始,不著急那麼早去,夜間讓大家都睡在客棧,養好精神。”

沈溪山點頭道:“所言甚是,那便由敬良靈尊做主了。”

眼看著他收了地圖要走,宋小河往前追了兩步,問:“沈獵師……”

梁檀在後頭用力咳了兩聲,宋小河聽見了連忙改口,“沈溪山獵師,咱們接下來是要去何處?若是走大路不能飛行趕路,我們是不是應該買馬啊?步行上路既累又慢,也不知走到甚麼時候了。”

沈溪山道:“已經差人去買馬了,我現在是要去找人匯合。”

“匯合?”宋小河疑惑道:“誰啊?”

沈溪山停了一停,才慢聲道:“督門的關如萱和鍾氏之人。”

宋小河的腳步一下子停住,愣愣道:“關如萱?她也來了啊……”

一個是仙盟天才劍修,有美稱“少劍仙”。

一個是仙門第一美人,被稱作“雪萱仙姬”。

這兩人走在一起,不用想,等去了長安,又是很多人傳她與沈溪山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設的一對。

宋小河最不愛聽那些話,自然而然地,也不想跟著一起去與關如萱匯合,她微微側身,準備往回走,說道:“那我就不去了,我要跟著師父。”

沈溪山的腳步也跟著停下,偏頭看了她一眼,隱約從她的面上看出來些許不開心。

他道:“那小河姑娘就與他們在此處稍等,我儘快趕回來。”

宋小河應了一聲,轉頭又跑了回去。

剛跑到梁檀身邊,她就喊道:“師父,我們去買些吃的吧,這座城看起來好大,一定有很多好吃的!”

梁檀兩袖空空,問她:“你有銀子?”

“蘇暮臨有!”宋小河道:“他有很多銀子。”

蘇暮臨為響應宋小河的話,立馬從袖子裡掏出大把銀票,說道:“我多著呢!”    梁檀也是過了大半輩子的窮苦日子,這會兒一看見那麼多銀票,頓時也不計較宋小河方才跑去追沈溪山的事了,就帶著人前去路邊的商鋪裡。

三人不僅吃了個飽,還置辦了幾身新衣裳,瞧見些小巧的首飾也給宋小河買了不少,另外梁檀還買了許多符籙用紙,總之花了不少銀子。

吃飽喝足趕回去的時候,關如萱已經在了隊伍之中,她身邊還有幾個模樣年輕的男女。

宋小河注意到那幾個男女穿著雖然不同,但在衣袖之處都繡了同樣的徽文。

而關如萱的對面站著一個面容俊秀的男子,身著孔雀藍的束袖外袍,長髮全部綰起,戴著血紅的玉冠,正笑著與關如萱說話。

他的肩膀處則是另一種徽文。

宋小河來回掃了幾眼,沒看見沈溪山的身影。

恰逢梁檀走了過來,她就問道:“師父,那些人袖子上的徽文是出自哪家?”

梁檀也看見了,說道:“洛陽關氏的族徽,那姓關的小丫頭這次便是跟代表著家族前去參加百鍊會。”

“那另一個呢。”宋小河問。

“是鍾氏。”梁檀瞥了一眼,語氣很是隨意,對此並不感興趣,說:“別看熱鬧了,去挑匹性子溫順的馬,免得上路後再摔下來。”

宋小河應了一聲,剛動身要走,卻見方才跟關如萱說話的男子往這邊走來。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看著宋小河,彷彿就是奔著她而來的。

宋小河的腳步停了一下,果然就見男子走到她面前,笑如和風細雨,朗聲道:“可是仙盟的宋姑娘?”

“你認得我?”宋小河滿臉疑惑,將面前這男子的臉看了又看,根本沒見過。

“久聞宋姑娘大名,如今得見,果然氣質脫塵。”他揖禮道:“在下鍾潯元,字奉容。”

宋小河聽著這名字耳熟,問道:“鍾潯元?你與鍾潯之是甚麼關係?”

鍾潯元道:“若論關係,學文喚我一聲堂兄,只不過我與他出自不同支脈。”

還真與鍾潯之有親戚關係。

因著鍾潯之的原因,宋小河對鍾氏沒甚麼好印象,自然而然地不太想理鍾潯元,便道:“我沒見過你。”

鍾潯元笑道:“雖未見過,但我卻聽聞宋姑娘的事蹟,一早便想與你見上一面。”

“聽說我甚麼?”

“學文上次回來時說,你能用出九天神雷,此事可是真?”

宋小河一愣,轉頭看了梁檀一眼,繼而又問他,“你說的是甚麼時候?”

“便是那早已亡國百年的黑霧鬼國之中。”他道。

“那不是我。”宋小河說:“我的確釋放過一次神雷,在去年四月之時,不過那是因為我拿了一件能夠收雷的靈器,也算不上是召雷,但年前的鬼國那道雷,不是我召的。”

當時那道雷落下來時,宋小河正昏死著,並沒有親眼看見,是後來在回仙盟的路上,偶然聽身邊的人提起過。

她也不知道那道雷究竟從何而來。

鍾潯元像是有些不信,溫聲道:“小河姑娘不必自謙,現在仙家百門都知道是你在鬼國之中一人對戰群妖,令天地變色,召神雷降世,奪回了陰陽鬼幡。”

宋小河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儼然沒想到外面竟然已經傳言成這樣了。

“的確不是她。”梁檀在一旁出聲解釋:“我這蠢徒根本不會畫符,更別說是召雷符,上回她去鬼國時,並未帶上收雷的靈器,是以召喚神雷的,另有其人。”

鍾潯元轉頭看向梁檀,笑著行禮,說道:“敬良靈尊,鍾氏便是知道這次你也會來,才特意讓我趕來半道上迎接。”

梁檀受寵若驚,訝然道:“因為我?”

鍾潯元頷首,“接下來的路程必定將敬良靈尊照顧周到,若是有甚麼不慣之處,還請靈尊直接提出。”

梁檀難得有幾分拘謹了,笑說:“這怎麼好意思,不必那麼客氣。”

“在下受任,應該做的。”鍾潯元說道。

說到此處,宋小河才算是想起來,她師孃乃是鍾氏嫡脈的千金,鍾潯之的親姐姐。

而她師父,則是鍾氏家主的孫女婿,如此待遇,其實是相當敷衍了。

但她師父吃軟飯少說也吃了幾十年,這麼多年他在仙盟默默無聞,窮得經常去外山偷雞給宋小河吃,毫無建樹,鍾氏這般待他也屬正常。

只是宋小河想不明白,鍾氏若是如此看不起師父,為何還會將族中嫡女嫁給他。

再且說這鐘潯元也不知道是真的來迎接梁檀,還是鍾氏派來給他難看的。

宋小河主動拽住梁檀的手,仰頭對師父道:“師父你放心,今時不同往日,誰若是敢嘲笑你,我定打得他滿地找牙。”

梁檀見她皺著眉頭,臉色相當決絕認真,不由笑了。

他摸了一把宋小河的腦袋,說:“就你這三瓜兩棗,還想跟人動手?不被人打得滿地亂跑就不錯了。”

蘇暮臨立馬挺胸,“還有我!我誓死保護小河大人!”

梁檀道:“你們二人加起來也不夠別人打。”

宋小河頗是不服,又說:“我還有人。”

“何人?”梁檀問。

宋小河剛要開口,就聽得身後傳來清凌凌的聲音,“小河姑娘。”

她滿臉喜色地轉頭,就看見沈溪山披著滿身的燦陽,牽著一匹馬走到了她身邊,他說:“這匹母馬性子溫馴,你便騎著它趕路吧。”

宋小河轉頭對梁檀道:“你看,我的人有很多的!現在還不是全部,再等等,還有一人沒來。”

梁檀都不知道她在說甚麼,只道:“難不成你下山的時候,還自立山頭,當了個山大王?”

“比那更厲害。”宋小河說:“我去當了公主。”

她說完,就兩步湊到沈溪山的身邊,從他手中接下韁繩,順手摸了摸馬的腦袋,莞爾一笑,小聲說:“多謝沈獵師。”

沈溪山應了一聲,一轉臉,眸光落在了面前鍾潯元的身上。

兩人對視,鍾潯元面帶微笑,溫聲道:“沈獵師,可準備妥當了?趁著天色早,我們儘快出發,天黑前可趕到下個城鎮。”

沈溪山點頭,道:“出發吧。”

熾陽高掛,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宋小河站在馬邊,一手拽著韁繩一手撫摸著馬的腦袋。

沈溪山立在她身前幾步,半邊面容落滿金光,襯得眉目漂亮。

梁檀與蘇暮臨站在路邊,一人發愣出神,一人正瞪著馬。

另一頭,關如萱與幾個關氏族人站在一起,眸色淡然地看著這邊,她身邊的男男女女皆轉頭側身,也悄悄關注這邊的動向。

隊伍的其他人則忙於挑馬和閒聊,一時間眾人神態各異,心思深藏不露。

牽馬出城,眾人紛紛上馬趕路。

宋小河沒騎過馬,但這些馬已經提前被靈力馴過,老老實實地馱著人前往下一座城鎮。

官道寬敞平坦,駿馬飛馳而過,塵土紛紛揚揚。

那鍾潯元倒是自來熟,相當熱情地跟在宋小河身邊,倒不是打聽她甚麼,而是給她講解沿路的風景和一些民間故事。

宋小河起初很是牴觸此人,但她鮮少下山遊玩,當然喜歡這些故事,加之她又是個活潑性子,聽鍾潯元說了一會兒後,便自然地與他聊起來。

鍾潯元彷彿見多識廣,能說出很多宋小河從未聽過的事情,她聽得入神,一整個下午竟然沒去在意走前隊伍前頭的沈溪山和關如萱。

路過一條河,前頭宣佈停隊修整。

如此趕路,人是沒甚麼,但馬匹都是凡馬,須得停下來讓它們歇一歇,喝些水。

宋小河下馬,牽著往河邊而去,拍了拍它的腦袋,認真交代道:“去喝水吧,多喝點,誰跟你搶你就過來告訴我,我替你教訓它們。”

鍾潯元見狀,沒忍住笑了,說道:“小河姑娘性子真是有趣,跟你這樣的人做朋友或是伴侶,怕是餘生都要在歡笑中度過。”

“是嗎?”宋小河喜歡這種誇讚,禮尚往來,笑著回他:“你也一樣。”

隔了幾丈的距離,沈溪山站在河邊,眸光落在波光粼粼,倒映著夕陽餘暉的河面,耳朵卻是將那邊兩人的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他眉眼平靜無波,看不出甚麼情緒。

“沈溪山。”

身邊傳來輕喚,沈溪山沒有回頭。

關如萱緩步走到他身側,說道:“走大道會不會有些耽擱時間?不如我們改換小道,提前幾日到長安。”

沈溪山並未應聲,眸光看上去相當漠然。

過了片刻,她又道:“鍾潯元早前就聽說過宋姑娘,這次還是他主動請纓來與我們對接,就是為了見一眼宋姑娘,如今見了面如此熱情,宋姑娘看起來又像是喜歡結交朋友的性子,兩人相處得如此融洽,不知有沒有機會成就一樁美事。”

沈溪山的眼睫輕動,轉頭看她,微挑眉梢說:“她喜歡結交誰,又與誰成就美事,這些與我何干?”

關如萱碰了冷釘子,有些委屈,眼眸染上一層失落,輕咬嘴唇,“我……”

沈溪山露出個笑,說道:“你倒不如多思量自己的事。”

說罷,他轉身離去,召人集合,繼續趕路。

眾人紛紛牽馬回到大道,宋小河也拽著韁繩,一邊與蘇暮臨說話一邊往路邊去,將方才與她說話的鐘潯元留在了河邊。

所有人都各自忙活時,沒人注意到關如萱與鍾潯元對了個眼神。

之後隊伍重新上路,趕在漫天紅霞之時,來到了城鎮邊上。

只見前頭寬敞的大道上,站著一人。

那人身著黑色道袍,長髮用簪子盤起,一手扛著一杆長幡,一手轉著手中的玉珠。

幡上只有兩個字:卜算。

有人站在中間攔路,頭前的沈溪山慢慢停下馬,身後所有人也跟著停下。

繼而有人往後遞話,要梁檀往前面走一趟。

梁檀不明所以,駕著馬往前,宋小河與蘇暮臨自然就跟在後頭。

待走近了,宋小河一下就看到前方那人,興奮地對梁檀道:“師父你看,我先前說的那人,已經到了。”

梁檀滿心疑惑,下了馬走過去,還未開口說話,那人就轉過身來。

儼然一副病秧子的模樣,臉色灰白,唇無血色,唯有一雙眼睛還算清亮。

此人正是步時鳶。

她擋在路中,沈溪山便下馬來詢問,此刻正站在她的身側。

宋小河早已知道她會出現,她覺得步時鳶的一手推算之術太過厲害,先前兩次的相遇都不是巧合。

她似乎能夠算準了宋小河會在何時出現在何地,然後一早就等在那裡,然後與她同行,待事情結束之後,她又會消失。

目的是何,身世是何,皆不為人知,神秘到了極點。

宋小河蹦著跳著跑過來,親暱地挽住她的胳膊,喚道:“鳶姐,你果然又來了!”

步時鳶摸了一下宋小河的腦袋,笑著道:“那你的卜算之法也厲害不少。”

宋小河嘿嘿笑了,然後向梁檀道:“師父,這是我下山結識的朋友,名喚步時鳶。”

又道:“鳶姐,這是我師父,梁檀。”

“姓步?”梁檀將她手中長幡上那潦草的“卜算”兩字看了又看,說道:“不知閣下擋在路中央是為何事?”

步時鳶聲線平穩,勸道:“敬良靈尊,此路不通,不可再往前走了,改換他路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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