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酒釀
“好酒自然是要品的……”
燕珝同雲煙道。
雲煙走在他身邊,聽他細緻講著那些酒液如何釀造,又因何而口感不同,還有慣常用來宴飲的酒是何等品類,她道:“郎君,你怎麼甚麼都知道啊?”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兩人湊得極近,在回程的路上慢悠悠走著,聽著戀人輕言絮語,安寧得不知時間何時流逝。
“我知道的很多嗎?”燕珝看向雲煙,“我只覺得自己太過無知,知曉的東西太少了些。”
“炫耀,這是在炫耀。”雲煙下了定論。
明明很博學,非要這樣說自己無知,那她這種甚麼甚麼都不知道的不就更加愚笨了?
帷帽之下,雲煙的唇角上揚著,“妄自菲薄,是這麼用的嗎?”
燕珝笑著搖頭,一同隨她回了客棧。
心下嘆息,她哪裡知曉,他做得還遠遠不夠。當年的他若能放下心中傲氣,多聽聽她的想法,定然也不至於走向那樣的結局。
她分明聰慧,靈動,不知是誰人為她下了愚笨的定論,只要她願意學,燕珝恨不得把自己所知全部都教給她。
不夠,這還不夠。
茯苓隨侍左右,侍衛緊跟其後,出來了不比宮中,安全問題處處提防著,雲煙雖不知有何危險,但燕珝這樣安排定有他的道理,便不再多問。
茯苓道:“各位大人娘子都送了。”
“還好,勞煩娘娘費心了,”鄭王妃臉色有些不好看,“孕中定是折騰的,妾身倒不怎麼暈車,就是上了船,有些止不住地想吐。”
雲煙第一次乘船,新奇得不得了,瞧見大河,聽著水聲激盪,老遠在車中就忍不住興奮。
都出來了,雲煙也懶得做些針線,她先去瞧了瞧鄭王妃,在她的屋中做了做。
剛登船不久,便聽說鄭王妃吐了會兒,也不知是孕吐還是眩暈,雲煙好歹也是皇妃,鄭王妃出行又是在她的求情之下,於情於理,她都應該多關心些。
按照燕珝這幾日指著地圖給她講的話,雲煙瞧著舷窗之外浩蕩的大水,幾乎能從腦中構建出這廣闊天地的模樣。
“那多受罪啊,”雲煙懊惱,“早知你會這樣難受,便不該叫你出來這樣折騰。”
戰船百餘艘,民用商船便更多,今日所乘之船,規模之大,耗資之巨更是古往今來第一次,不由得人不驚歎。
雲煙先一步上了樓,燕珝看著她帶著歡欣的背影,心下喟嘆。
雲煙微微一笑,這其中應該還包括她呢。
鄭王妃苦笑。
即使如今無人再能欺她,甚至也沒有需要她發揮的地方,但只要她願意。
不論何人何時,只要從家宅中出了來,瞧見這樣一番天地景象,心境自然會有不同。
目光投向窗外,五月春末,草木早已繁盛起來,連片的青山與綠水,偶有飛鳥停歇在船舷之上,發出清脆啼鳴。
但在旁人的目光之下,她甚至沒有一點為自己辯駁的膽量。
大秦建國幾十年,高祖時戰事頻發,國庫空虛,還要防著邊境小國作亂,在水路上便少了許多建設。先帝時,商貿繁榮,發展迅速,作為大秦最大威脅的北涼也被打下,民心大定,兵強馬壯。
她想不出來,一個已然安安穩穩當上王妃的人有甚麼必要還討好旁人,但瞧著鄭王妃已然開闊許多的心境,自己心情也好了許多。
這一切都是她應得的補償,是他應該付出的代價。
“止暈的藥可送來了?”雲煙看向茯苓。
到了兗州,便換水路。
“從前覺得,後宅中已然很大了。那樣多的事,那樣多的女人,向下要管束著僕從管事,向上還得討好著……王爺和太妃,甚至還有各相關不相關的夫人娘子。”
當年……當年那樣多的時候,她若是知曉這些,明理知事,便定然不會任人欺負。她受了太多罪,遇到事情便下意識地逃避著,躲避著,自我保護,卻忘了自己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有感情,會思考。
鄭王妃聲音放輕了些,“妾也是第一次乘船,新奇得很,託娘娘的福,妾也是第一次離開京城,瞧見這樣好的景色,這樣的山水。若不是娘娘,妾只怕也是一輩子便就在京中,守著府中那丁點兒大的一片天地了。”
雲煙笑了聲,道:“還難受嗎,若是難受得很,我去叫來太醫再為你看看。”
船有幾層樓高,雲煙站上去便覺眩暈,趕緊鑽進了內室,縮在船艙中喝太醫給的止暈藥。
他要把自己的所有,全都彌補給她。
燕珝垂眸,無數的愧疚與內疚在心裡滋長,生根發芽,早就佔據了他大半個胸腔。
她是可以反擊的。
“是妾不能喝,肚子裡有孩子呢,不能用藥。”
鄭王妃搖頭,“那還是出來的好,若是在宮中,且不知妾還要吃多少補湯呢。”
“不妨事的,娘娘。”
“今日可還好?”
但在燕珝面前,她還盡力剋制著,不讓自己表現出太沒見過世面的模樣。
到了燕珝這裡,已然是一片欣欣向榮之態。
二人說了會兒話,雲煙環視著她的屋內,主動問道:“王爺呢?”
燕珝這會兒忙著同州府的長官說話,顧不上她,雲煙便獨自待在屋子裡,睡了一覺醒來,見燕珝還沒回來,才百無聊賴地出門,去尋點樂子。
雲煙關切詢問,拍了拍鄭王妃的背脊。
船帆拉得飽滿,航行在濟水之上,緩緩駛向南方。身後跟著的數艘規模稍小些的船排成佇列,護衛著大船航行。
他深吸口氣,讓自己恢復到出門時的狀態,不讓雲煙看出半點他的情緒,緩緩上樓,推開了房門。
上船之後便沒見過鄭王,她同陛下說了幾回,大意都是讓鄭王身邊不帶旁人,老老實實陪鄭王妃度過生產前的這段日子,怎麼還是不見人影?
屋中,甚至沒有半點男子的痕跡。
鄭王妃唇角苦笑,“王爺都沒上這艘船,後頭去了。登船的時候就扔給妾幾間髒衣物堆在這兒,讓娘娘見笑了,上船後忙亂,妾又吐到現在,一時之間沒顧上。一會兒便叫人拿去洗了。”
雲煙依言挪過視線,落在不遠處放著的男子衣物之上。
衣裳沒甚麼不同,可上頭一個顏色豔麗,一看就不是男人之物的香囊極為顯眼。
雲煙稍頓,鄭王妃唇角泛起苦澀:“娘娘見笑了,平日裡還未見王爺這樣將旁人的東西帶回來……”
“王爺院中雖有不少女子,但速來不碰那煙花之地的……可能是近日在外,只能,”鄭王妃一嘆,“妾在孕中,也不好說些甚麼。”
雲煙卻未曾留意她說的這些,只是站起身,稍移幾步。
似有若無的香氣傳來,這香氣不是她近日無事時玩耍的任何一種,而是帶著熟悉,又有些模糊不清的氣息。
像是……來自涼州。
這氣息好像深入骨髓,站得越近,氣息越發明顯,雲煙嗅覺極好,幾乎一下便嗅了出來,這味道極具特色,只要聞過便就不會忘。
雲煙多瞧了幾眼,只聽鄭王妃道:“娘娘,娘娘?”
“可是有甚麼問題?”她看向雲煙,雲煙明顯心思不在對話之上了。
鄭王妃還想著給自家夫君辯解一番,免得雲煙好心同她一道覺得王爺負心漢,若在陛下面前說些甚麼,王爺定然會怪罪她的。
“娘娘莫因此不悅,王爺並非孟浪之人,想來也是……”
“我知曉的,你不必多說。”雲煙安撫一笑,孕中的人容易多思,從前愛爽朗同人說話的鄭王妃也變得猶疑鬱郁,也不知鄭王在其中扮演著何樣的身份。
畢竟是皇家人,燕珝又不喜歡亂搞的人,皇室子弟俱都安分本分,就算後宅女子眾多,也極少去外頭煙花之地,雲煙只是因為那香囊多看了幾眼,鄭王秉性不壞,她是知曉的。
鄭王妃瞧見她未曾上心,終於鬆了口氣。
雲煙見她難受著,還要時刻盯著自己的喜怒,都替她累,同她說了會兒話便告辭,讓她好好休息了。
直到去尋了付菡,才真正鬆了口氣。
付菡瞧著她如釋重負的模樣,好笑道:“若覺得同她相處累,便別為難自個兒呀。”
“那怎麼成,”雲煙沒甚麼形象地趴在桌上,“我一刻不同人說話就覺得難受,以前還能一個人安安分分老實待著,現在若是沒人陪,真覺得難受極了。再說,她本就是我帶出來的,還有身孕,我自然要對她負責。”
付菡給她蓋上薄毯,免得趴著受涼,“鄭王妃一事我倒是管不著,娘娘你愛如何就如何罷。倒是牽著……娘娘未曾發覺自己是被人陪習慣了,所以孤單一會兒就受不了了麼?”
“才不是。”
雲煙轉過頭,付菡在是她的朋友之前,還先是燕珝的青梅呢,定然是幫燕珝說話的,她道:“陛下何時陪我陪習慣了,也沒有吧。”
“嘖嘖,”付菡搖頭,“我可沒說是陛下。”
“付姐姐!”雲煙直起身子,身上的薄毯又滑落下去。
“叫我做甚?”付菡明知故問,同她調笑。
段述成同燕珝一道在外面,不知道忙些甚麼,雲煙窩在自己的一片小天地裡忙裡偷閒。
付菡瞧見她那萎靡的模樣,忍不住道:“近日好好休息,過幾日可有忙的。”
“忙甚麼?”雲煙以為南巡就是燕珝各地視察,同各處大人喝酒談話,懲處懲處貪官,提拔提拔好官,就和話本中的明君一樣,和她又有甚麼干係?
“陛下接見臣子,娘娘自然要見見各地的官眷了,”付菡道:“娘娘是貴妃,隨行之人,除了陛下,身份最高的便是娘娘,娘娘自然要忙。”
“陛下同他們談論國事,那我同那些夫人能聊甚麼啊?”雲煙想不出來,她都沒見過幾個高官夫人,付菡不算,鄭王妃勉強算一個,除了這些,她在宮中的生活環境還真挺簡單的。
“娘娘去見她們,那自然不必娘娘費心聊甚麼,”付菡將冊子遞給她,“那些夫人們自然會討好娘娘的。”
雲煙打了個顫,“……甚麼樣的討好?不會話裡話外都捧著人,然後求我辦事吧?”
“求娘娘辦事應當不會吧,”付菡想了想,“不過是同娘娘搞好關係,應當也不會有甚麼惡意。娘娘若覺得同誰說話不舒服,不說話便是。”
“還有哪些禮物呢,喜歡就收,不喜歡就拒絕,反正陛下給他們的好處自然會比娘娘想的還多,不必覺得收了虧心。”
“……還有禮物?”
雲煙臉都皺了,幾月之前,她還是同隔壁劉嬸子一起上街賣鹹菜的普通民女。
不過幾月,竟然要見想都不敢想象的高官夫人,還要同她們應酬客套。
她好累哦。
瞧見雲煙一臉不情願,付菡還是寬慰道:“若實在不喜歡,稱病在屋裡睡覺算了,不過也有可能有來探望病情的,多少還是得見一兩個。”
“罷了,”雲煙道:“前幾日聽鄭王妃說不能造口孽,沒病硬說有病日後定會得病,該見就見吧。”
那麼難搞難伺候的燕珝都見過了,天下君主都得老老實實哄著她,還怕幾個高官夫人?
付菡親眼看著雲煙一點點變得堅毅的目光,止不住笑,像是大姐姐看見了成長起來的妹妹,“妾孃家只有一個兄長,沒有姐妹,自小都羨慕那些有姐妹的娘子,如今……更羨慕了。”
她若真能有這麼一個妹妹,定然好好呵護在掌心裡,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不是有我了麼,”雲煙有些發睏,應當是喝了止暈藥的緣故,打了個哈欠,“有我一個還不夠嗎,我都叫姐姐這麼久啦。”
“夠了夠了,”付菡笑倒在她身上,學著她的樣子同她一起趴著,“再多我可守不住了,這麼會讓人心軟,若是撒撒嬌,那還不是甚麼都給她?” “怎麼撒嬌啊?”說到這個問題,雲煙睜開了眼睛。
她似乎記得在甚麼時候,燕珝指控過她撒嬌來著。
好像是晨間不想起的時候。
付菡也沒甚麼經驗,自持慣了,張了張口甚麼也說不出來。
燕珝忙完回到屋子,瞧見雲煙端著酒壺就往嘴裡倒。
“做甚麼呢!”
他大驚,三兩步向前將酒壺奪下,“酒能這麼喝?”
雲煙莫名奇妙,“前些日子分明是你同我講的,那些詩人都是這麼飲酒的呀,豪邁又有氣勢,喝完便能潑墨揮筆寫下流傳千古的詩篇。”
燕珝額頭青筋都出來了,將酒壺重重放在桌上。
“那人家是本身就能寫,本就有詩才,飲酒不過更激發創作,詩興大發甚麼都寫的出來,”他恨鐵不成鋼看著雲煙,“你怕是就記住了這點故事吧,詩句背下來了嗎?”
“我也沒想寫詩呀。”
雲煙委屈,“還不是也想喝酒激發一下,說不定就背出來了。”
燕珝冷笑,“人家喝酒寫詩,你喝酒背詩?你喝醉了還認字麼?”
“本來認的字就不多,”燕珝敲了敲她的腦袋,“別給喝傻了。”
“怎麼不多了,”雲煙反駁,“我現在認識很多字了好不好。再敲腦袋當心敲傻了,喝酒沒喝出問題,是你敲出問題的!”
她捂著腦袋,憤憤看向燕珝。
燕珝敏銳察覺她有些大舌頭的樣子,搖晃了下酒壺,酒液輕晃,顯然只剩半壺。
氣得臉都青了,“你這是喝了多少?”
“半壺,”雲煙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你不懂,這是米酒,我心裡有數的,這個酒釀不醉人的。”
“茯苓!”
燕珝喚道。
茯苓進來,瞧見自家娘娘這模樣,臉都嚇白了,“哎喲娘娘啊,不是說等陛下回來一道喝的麼?”
她就出去一會兒,怎麼就喝了半壺了?
“本來只想嘗一口,但是發覺入口很順滑誒,”雲煙說話的語調甜甜,比酒還甜,“就像能嚐到味道一樣,好甜。”
燕珝深深瞧她一眼,又瞥著那酒壺,輕抿一口。
“去叫太醫,”他吩咐茯苓,“就說,娘娘許是能嚐到了。”
茯苓喜不自勝,“呀”了一聲就跑了出去。
雲煙還有些暈暈乎乎,不知曉發生了甚麼,茯苓竟然就跑出去了,小聲道:“你別罵她呀,是我自己喝的。”
她說著,腦袋就要往下倒。
燕珝趕緊接住,將她腦袋託好,“就你這樣喝,還能關心人家,也不知是心大還是心細。”
他心跳緩緩加快,桌上原本覺得礙眼的酒壺瞬間好像都美了起來,怎麼看怎麼順眼。
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好,好。”
“好甚麼?”
雲煙腦袋不大安分,晃了晃,“別以為你說話我就聽不見,不準說我壞話。”
“你這是在撒嬌麼,”燕珝跟著她的動作,晃了晃手,讓她的髮絲隨著動作輕晃,“別用這樣的語氣說話,我有些……受寵若驚。”
“奇怪。”
雲煙嘟囔,還想喝,伸手想去拿酒壺,卻被燕珝一巴掌拍下。
白皙的手背瞬間泛起了紅,她“噌”地一聲抬頭,“幹嘛?”
“還喝?”燕珝冷了臉,“不準喝。”
還未等雲煙氣惱反駁,就聽茯苓請了胡太醫進來。
胡太醫的鬍子似乎又稀疏了些,禮還未行完便被燕珝揮手免了,徑直道:“勞煩胡太醫好好瞧瞧,這酒甜得膩人,但貴妃似乎能嚐到一點味道了。”
原本是如何都口中無味的。
“還請陛下將酒給微臣嘗一口。”胡太醫把著脈象,認真思索著。
茯苓拿著酒壺給他倒了一杯,胡太醫品過之後,道:“娘娘的味覺應當恢復了些,不過還只是輕微有些感覺。”
“那還需要針灸嗎?”燕珝皺眉,他更關心這個。
雲煙身上的針眼他看著就心疼,但她也知道是為了治病,每次都不說。
太醫技藝再如何好,也畢竟是針,紮在面板上怎能不疼?燕珝恨不得讓那針紮在自己身上。
如今恢復了些,是不是就證明她已然在恢復中,那針……
“娘娘沒有味覺,微臣早便說過,應當是心病,”胡太醫道:“針灸不過是舒緩鬱結的肝氣,疏肝解鬱,安身定志,輔助而已。娘娘心病在恢復中,這針灸,應當也可以減了。”
雲煙聽到這兒才抬了抬眉,“針灸?”
她主動伸出手,“來吧,今日還未曾扎針呢。”
燕珝瞧著心中酸澀,不住安撫著:“不用紮了,不用再紮了。”
他將她的手塞回去,對胡太醫道:“還請太醫多費心,日後……”
“微臣自當盡心。”
燕珝心中大定,“來人,將朕那紅珊瑚串珠拿來。”
茯苓眼淚幾乎都要出來了,瞧著還不知發生了何事的雲煙,鼻尖通紅。
終於,終於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她的娘娘終於要好了,她本就天真活潑,沒了心病定然開朗自在,日後的日子,怎麼都好過。
燕珝瞧著也歡喜,等胡太醫幾人走後,打橫抱起,將她放在榻上。
茯苓也出了去,出門的時候,親眼瞧見陛下為娘娘細緻地脫下短靴。
她心中感嘆,關上了艙門。
榻上,雲煙半靠著,抬眸瞧見燕珝,主動道:“不喝了。”
“諒你也不敢再喝,”燕珝狠狠道:“若再如此,朕就罰茯苓。”
“罰她幹嘛呀。”
雲煙皺眉。
喝了酒,說話間都帶著淡淡酒氣,還有些一絲甜香。
燕珝止不住上揚著唇角,最後還是沒控制住表情,任唇角上揚著。
她的味覺漸漸恢復,是不是就代表著,他最近做得好?
那她會不會原諒他,能不能讓他心中的歉疚,愧疚,還有多年以來的自責減輕幾分。
多少個日日夜夜,他一直譴責著自己。
如今終於漸漸消散。心中壓著的石頭減輕了些,他握著她的指尖,“好起來吧,想吃甚麼我都陪你。”
“為甚麼喝這麼多?”他問道:“是有甚麼煩心事麼。”
他不過不在半日,她就給自己折騰成這樣,那關於詩不詩的只怕不誠實,她有沒有那麼好學,他最清楚。
“有。”雲煙很誠實。
“是甚麼?”他輕吻了吻她指尖。
“付姐姐說,船靠了岸,我便要去見一些高官貴人,”雲煙躺在榻上,不算安穩,“你說,我這般看著就很沒氣度的民女,會不會丟人啊。”
“給陛下丟人就不好了。”她補充道。
燕珝輕笑,竟然是為這個,“不想見不見便是,我可從未強迫你要見誰。別聽付菡瞎說,她是周到慣了,但你不必,你是我的妻子,我不可能讓旁人再為難你。不想做的事,不做就是。如今再也無人能欺負你。”
“對自己自信些啊,真是笨,”他輕撫著她的發頂,“你哪裡不好了?處處都比旁人強,若是還比旁人有氣度,那不得氣死人家,讓讓他們吧。”
雲煙“看”向他,“你說的好有道理。”
“陛下也經常誇我來著。”
“但是……”她蹙眉,“你怎麼說我笨啊,陛下知道了砍你頭哦。我家陛下最維護我了。”
我家。
燕珝一笑。
越看越喜歡,越看越歡欣,稍稍湊近,在她唇上輕啄了一口。
“甚麼味道?”他主動問。
雲煙想了想,“沒味道。”
他失笑,喝了口米酒,再親了親。
“現在呢?”
雲煙有些不耐煩,“甜的呀,再問不理你了。”
燕珝摟著她,將頭埋在她的頸窩,一聲聲悶笑著,震得雲煙脖頸處一陣酥|麻。
“笑甚麼,笑甚麼呀?”她好奇。
“沒甚麼,”燕珝用唇再度碰了碰她柔軟的唇瓣,“就是開心而已。”
真是莫名其妙,雲煙睡著之前,只有這麼一個想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