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梅山
搖搖晃晃的馬車裡,精美的葡萄花鳥紋銀香球散發著宜人香氣,燻得人昏昏欲睡。
雲煙覺得自己很有些小題大做。
不過是一個擁抱,他們之前明明連更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在他慣常處理政務的勤政殿,他曾經還那樣讓她失神過。
他們親吻過,也不是頭一回擁抱,在榻上他們手牽著手,被他摟住入眠。
一同墜入夢鄉。
再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她如今也是他的貴妃,就算是他要做些甚麼,也是合乎禮法的。
可她還是會因為一個意味不明的擁抱和安撫,慌亂了這樣久。
她恍惚地想了許多次,卻始終不敢沉下心來仔細思考為甚麼會這樣,下意識地逃避著所有的想法。連著兩日都不曾好好入眠,或許還有著習慣了燕珝睡在身邊的原因,她躺在凌煙閣自己命人佈置好的榻上,明明溫暖柔軟,卻還是睡不著。
這樣過了兩日,本就身子不算好的她更有些精神萎靡,要不是燕珝盯著她用膳,頓頓不是自己盯著,便是讓茯苓盯完細細將用了甚麼全部彙報給她,只怕早就又病倒了。
馬車中,雲煙迷迷糊糊想著這兩日發生的事情,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又出了宮。
燕珝看著她與自己之間還存在著的絲絲縫隙,二人坐在馬車兩側,可女子的頭卻歪歪斜斜倒在肩膀上,也不知舒不舒服。
她的腦袋還靠在自己的肩膀……這算是她的選擇嗎?
是她自那日之後,願意做出的選擇嗎?
還是……只是單純覺得,這樣舒服,靠著睡一路也不錯?
燕珝沉默一瞬,最終還是選擇輕柔地伸出手將她抱起,她確實睡得沉,衣服厚重,手打橫抱起她的時候感受到柔軟的身軀被比她更軟的衣料包裹著,竟然有些心猿意馬。燕珝感慨自己愈發降低的自制力,將她抱下了馬車。
雲煙的睡意在燕珝靠近的時候瞬間醒了大半,又在男人伸手托住她,將她的腦袋放到肩膀上的時候醒了另外一半。她頗有些不自在地挪動了下`身子,方想抽離,卻又感受到燕珝溫熱的身軀,還是忍不住繼續靠著。
明明可以強硬地讓她想清楚,可這次,他忽然有些想要裝傻。
馬車漸漸停下,燕珝在裡面未說話,外頭的人便也不敢貿然擾了主子。寂靜之中,燕珝緩緩垂眸,看著已然睡著了的嬌靨。
她以為,她這輩子可能都要關在那深宮之中了。
燕珝似笑非笑地瞧了半天,終於在她忍不住頭要掉到桌子上的時候靠近,將她的腦袋托住。
燕珝曾經最討厭話未說事未做,心裡卻想了千百轉的人。但不知從何時開始,自己也變成了這副模樣,一步步遷就著她,忘了自己從前究竟是怎樣的性格。
馬車上也不好做甚麼,雲煙起初的興奮勁兒過去了,這會燕珝在身旁,不知為何,起初有些煩躁的心竟也緩緩平靜下來,靠在軟軟的軟墊上,眨巴起了眼睛。
馬車還是太大的,既然是便裝出宮遊玩,不好如此張揚。回程的時候,換輛小點的來好了。
要是醒著能同睡著一樣乖巧該多好。
燕珝打定了注意,看著女子逐漸放鬆的臉頰,崩了許久的心絃終於放鬆下來。
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時刻,能自在地坐在寬敞馬車的軟墊上,身後靠著圓乎乎的靠枕,手邊是剝好了的橘子和散發著暖意的香爐,茶水咕嚕嚕冒著泡,氣氛安謐又寧靜。
她方才一瞬間想要抽離他都看在眼裡,也做好了她裝模作樣打著哈欠可能會轉去另一側,遠離他的準備,卻不想她竟然真的靠在了他的肩膀。沒甚麼肉有些瘦削的臉頰靠在他肩膀處的衣衫之上,幾縷不聽話的髮絲鑽進他的衣領,靠近他的脖頸,隱隱有些發癢。
“行了,困了就睡,路程還有一會兒。”
他這樣瞭解她,自然知曉她所有情緒的變化。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為了甚麼,她面上的那些小表情,沒有一個能瞞過他的眼睛。
車廂裡暖和,雲煙可能真的是累了,睡得熟,半點沒有感受到馬車已然停下。臉上睡出了幾條紅痕,看著甜軟得很。
這兩日並不好過。
她聲音很輕,幾乎要淹沒在厚重的衣領裡,但燕珝還是聽到了。
人真的會改變嗎?燕珝想,雲煙這般……她能開心就好。
他垂眸。
燕珝撫摸著書脊的手指帶上了一點力道。
最好要同他緊緊坐在一起,不能分離的那種。
等了兩日,只在自己極其想念的時候同她一道用膳。剩餘時候,全都很剋制地自己處理公務。
無所謂了,她只要能接受自己,管她心中如何想。
燕珝一動也沒動,少見地有些僵硬。
“郎君,”她聲音含糊,近似呢喃,“……慢些,冷。”
時間忽然就變得很慢,靜謐無聲中,逐漸變得悠長的氣息在耳邊若隱若現。
雲煙畢竟還是困了,也沒那麼多矯情的心思,馬車搖晃著,馬蹄聲噠噠在耳邊盤旋,不一會兒,便沉入了黑甜的夢中。
她閉上雙眼,裝作沒甚麼反應的模樣,點點頭,嘴上還客氣道:“多謝陛下。”
燕珝感受著她的動作,呼吸一滯,面無表情地下了車。馬車外畢竟寒涼,雲煙似乎瑟縮了下,又因著他下車的動作稍微醒了些甚至,眼睛睜開一條縫隨意掃了掃,在瞧見燕珝俊顏的時候又安心地閉上了雙眼。
不是她不能離開他,是他離不開她。
不想將話都說明白,他想看看她會如何選擇,會如何做。
馬車雖好,軟枕也舒服,卻沒有靠著腦袋的地方。出行裝束再簡潔,她腦袋上也是束好了髮髻,帶著釵環的,有些重,靠著正好。
雲煙被抱在懷中,完全被環繞著的感覺還算舒適,將頭往男人的脖頸處蹭了蹭,像只熟睡的貓兒。
燕珝忽然覺得很渴。
但他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耐心。現在的他早已不記得沒有阿枝的時候他是如何處理政務的,只知道現在的他,沒了她不行。
燕珝抿抿唇,將身子更靠近了她一點。
如果身邊沒有一個淡著神色討人厭的男人的話,雲煙真會覺得今日是完美的一日,適合好好睡上一覺。
可他怕驚動雲煙,看著茶水冒了泡也沒喝,另一側的手不動聲色地將茶壺拿起,遠離了小爐,茶水冒著泡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如今,只剩車輪與馬蹄之聲了。
有許久沒有聽到她這樣依戀地喚他郎君了。
說不清是怎樣的心情,只是抱著她的手不由得緊了幾分,進別苑的步伐都緩了些,沉聲安撫道:“知曉了,睡吧。”
得到他的回應,雲煙更安了心,迷迷糊糊地點點頭,靠在他的懷裡繼續閉上了雙眼。
燕珝指尖緊得都有些發白,要不是大麾極厚,只怕都要捏痛她的肩膀。意識到這裡,燕珝閉了閉眼,將手放輕了些,幾步近了屋內,讓她睡會兒。
叫來隨侍的太醫,確定只是睏倦沒有旁的事情後,燕珝才解下披風,坐在她身邊。
看她睡得香,一時半會兒應該醒不來,燕珝嘆口氣,坐在桌邊翻閱起書冊。
雲煙費勁睜開眼,在感受到光亮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從路上一直睡到現在。
還未起身,便聽見燕珝同人在外間的說話聲。她坐起身緩了緩,等徹底清醒過來之後,才披上外衫,躡手躡腳下榻。
裡屋的榻旁有張長桌,她記得進屋的時候迷迷糊糊瞧了一眼,上面甚麼都沒有,這會兒其上已經覆蓋了密密麻麻的奏摺硃批。不禁咋舌,出來遊玩還這樣操心政時,也不怕把身子熬壞。
雲煙攏著外衫,聽他在外面說話只怕有甚麼要緊的事,百無聊賴地在裡間等著。鞋鬆垮地套在腳上,也不覺得冷,坐在了桌邊的座椅上,似乎還有著燕珝留下的溫度。
看來剛走沒多久,那也不知道事情甚麼時候談完。
她打了個哈欠,拿了張紙沾了墨,隨便瞧著燕珝的字跡寫了甚麼。
燕珝進屋的時候,瞧見的就是這一幕。
雲煙神情專注,沒發現他已然結束了談話進來,面上帶著睡飽之後的閒適,烏亮亮的眼睛瞧著書頁。
她姿勢不算端正,有點趴在桌上的感覺,歪著腦袋將筆頭一點點落在紙面上,不知在寫著甚麼。寫一寫,還看一看桌上的其他紙頁。
燕珝眼底噙著笑,方才處理政務緊繃的神經又一次放鬆下來,自己也學著她的樣子歪了腦袋,靠在屏風處瞧著她。
雲煙寫完幾個字,終於抬頭髮現了燕珝。
她猛地收起紙頁,雙手一撲將自己的方才寫出的字都壓在手下,先發制人道:“陛下怎麼走路沒有聲音的,還偷看!”
“哪裡是偷看,”燕珝理直氣壯,“朕有半分躲的痕跡麼?”
雲煙一噎,自以為掩飾很好地將手下的紙頁團起在手心裡,聲音虛了些:“陛下站多久了……不累麼?”
“姑且當你是在關心朕了。”
男人手一放,緩步往這邊來。
雲煙藏東西的動作哪裡有他快,燕珝長眉一挑,“寫了甚麼不能讓朕看的?”
“沒寫甚麼啊,”雲煙一急語速就有點快,“就是隨手塗畫,陛下就別看了,免得汙了您的眼。”
燕珝本就是逗逗她,見她這樣的反應,反倒來了興致,揚聲道:“貴妃大作,朕怎能不看?”
雲煙埋在掌心中的紙團被燕珝輕而易舉地包住,掌心被動作不經意勾了勾,雲煙一癢下意識鬆手,便看見那紙團被男人牢牢抓住了。
認命,雲煙撇下唇角,反正她也沒寫甚麼。
燕珝開啟紙團,原以為她會寫一些甚麼抹黑他的話,或是甚麼刻意的塗鴉,這才不敢給他看。卻不想紙團開啟後,入眼竟然是稍顯稚嫩,但工整到有些刻板的整齊。
“……這是甚麼?”
雲煙視線遊移,沒有回答。
得不到她的回應,燕珝也不惱,稍多看幾眼便明白了這究竟是甚麼。
似乎也明白了為甚麼她這樣不想讓他看到。
說不上其中有甚麼內容,因為都是一個個的大字,排列組合著也沒有甚麼意思,只是字跡模樣,怎麼看怎麼熟悉。
她書寫看起來有些不大習慣,應當是許久沒有好好寫過字造成的,看著筆記偶有猶疑顫唞,偶有不受控制的多餘筆畫,都被她用粗粗的線條劃去了。
紙面上留下的,應該是讓她滿意的字並不多,但那幾個字也分外整齊,看著有些可愛。
“這是在臨摹朕的筆跡?”
燕珝站在桌前,很輕易地就能看到桌上散亂的奏摺,她有在小心擺放整齊,基本還是他離開前的樣子,但以他的記憶力,還是能看出哪些奏摺有被翻動過。 雲煙耳尖飛起了紅,帶著淡淡的顏色。刻意不去看他的目光,反倒是垂下頭,盯著自己的手百無聊賴地扣著指甲。
“覺得陛下這幾個字寫的好看,”她輕輕開口,說出來的話卻分外撓人心絃,“不算臨摹,就是照著比劃一下。”
已經過了最初的那種熱乎勁兒,雲煙也沒方才那麼羞赧了,逐漸理直氣壯起來,“臨摹也沒甚麼問題對吧?妾甚麼也不懂,看著奏摺也看不懂甚麼。”
“陛下不會怪罪妾吧……”
她越說越覺得這會兒的想法是對的,當時鬼使神差看著字便慢悠悠照著寫了幾個,瞧見燕珝來下意識藏起,這怎麼可能是因為她一直想著他被嚇到了呢?
一定是在這種公事公辦的場合,她不應該翻動奏摺還到處看而已。
她心虛,肯定是因為怕燕珝怪罪她翻奏摺。
這奏摺上的事可都是國之大事呢,雲煙看向燕珝,不自覺地便帶上了點委屈,像是在隱隱求著燕珝不要生氣。
誰知燕珝瞧著她的面容,甚麼也沒說,只是唇角帶著點意味不明的笑,修長的指尖將紙頁緩緩折起,再對摺。
在雲煙不明所以的目光中,燕珝將紙頁放進了自己的胸`前,儲存好。
“雲貴妃心裡這樣裝著朕,朕歡喜都來不及,”燕珝瞧著她,指尖輕點她的額頭,雲煙躲避不及,被好好敲了一下,“怎麼可能怪罪你。”
“……哪裡就裝著,”雲煙低聲準備反駁,但想起自己方才還有些理虧,趕緊止住了聲音,道:“陛下竟然還歡喜呢。”
她不大理解燕珝常常說出來的話,只覺得他肯定是隨口敷衍。將方才翻動過的筆墨都回歸了原處,道:“多謝陛下不怪罪……”
“鞋穿好。”
未等她話說完,燕珝皺皺眉頭,“衣裳怎麼也不穿好。”
雲煙瞧了瞧自己,並無不規整之處,頂多鞋子未曾穿踏實,衣裳上的繫帶沒能繫好。
她蹙起柳眉,“那不是陛下進來地無聲無息麼?妾要是知曉陛下瞧著,定當收拾齊整盛裝打扮伺候君王——”
“你最好是。”
燕珝看她越說越興奮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伸出手指在她臉上捏了一把,她的聲音瞬間止住,換成了一聲委屈的“哎喲”。
“哎喲甚麼,再磨蹭,今日便看不了梅花了。”
燕珝語氣涼涼,雲煙趕緊擺正態度,將衣裳繫好,鞋子穿好,拉了拉燕珝的衣袖。
“現在穿好了,陛下瞧,”她語氣有些上揚,“現在能去了嗎?”
“現在……”燕珝拉長了聲音,垂下頭,靠近她。
距離很近,呼吸可聞,雲煙抬首直直地撞上燕珝黑沉的瞳孔,來不及閃躲眼神,就已經沉溺在其中。
“……不行。”
氣氛急轉直下,雲煙有些氣急敗壞,扯著嗓子:“甚麼不行啊?為甚麼不行啊,來都來了……”
“好好,別嚷嚷,”燕珝趕緊按住她的臉,不管她胡亂的撲騰,“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做了甚麼呢。”
雲煙有些上挑,原本應該是帶著媚意的眼眸這會兒我見猶憐地瞧著燕珝,眸中盡是可憐。
水盈盈的眸子看著便動人,她軟了嗓子,“不會就在這別苑待上一會兒便要回宮了吧?”
“……不要不要,”她開口,“來都來了陛下,陛下不想散散心嗎?妾可以陪您散步賞花談心,晚上還能看月亮看星星,真的不出去看看嗎?”
這語氣,聽著好不叫人心疼。
燕珝放下手,“雲貴妃,無理取鬧之前好歹問清楚事實。”
“甚麼?”
雲煙靜了下來,眼巴巴望著他道。
“你午膳用了嗎?”燕珝語氣平靜,“梅花再好看,能飽腹麼?先用了午膳再說。”
“那咱們能去看嗎?”雲煙急於確認這一點。
這一覺睡過了午膳的時辰,雲煙也不大好意思,語氣軟了又軟,幾乎是低聲下氣,扯了扯燕珝的衣袖。
重複著她覺得最好用的那句話:“來都來了……”
“看你午膳表現。”
燕珝反倒靜下來,瞧著她的動作,唇角微微上揚,順著她扯著衣袖的力道將她的手包住,傳了午膳。
早晨是盯著她吃的,想來她也沒多餓。但燕珝看著她碗裡那一點少得可憐的粥,還是忍不住皺了眉。
“就吃這麼點,出來玩不需要力氣麼?”燕珝沉聲道。
雲煙簡直見縫插針,尋著機會便睜大了眼睛,問道:“所以咱們一會兒出去玩?”
“先吃飯。”
燕珝不接她的話。
雲煙叼著筷子磨磨唧唧地將東西往嘴裡送,瞧著她漫不經心根本沒嚼便吞下去的模樣,燕珝又忍不住了。
“雲煙,”燕珝住了筷子,瞧見女子琉璃般的瞳孔看向他,道:“這碗飯用完,便出去。”
“真的?”
雲煙將信將疑地看著燕珝將她的碗端起,盛了碗飯,還將些青菜肉類之類的全擺放了上去。
忍不住嚥了咽口水,“……這麼多?”“不願意的話,朕看你還挺喜歡寫字的,下午便陪朕在書房處理政務吧。”
話音方落,雲煙便端起飯往嘴裡塞。
燕珝趕緊攔住,語氣無奈。
“慢點。”
雲煙最終還是得償所願。
燕珝本就沒有不想讓她出來的意思,山上如今各處都有他的人盯著,還有黑騎衛在,不怕安全問題,絕對不會像上次那樣被玉珠帶著人便圍上來。
雲煙許久未曾來過這樣開闊的地界,雪白的毛領中那個腦袋轉動著,亮晶晶的眸子看著園外的梅樹。
“好好看……”
她低聲感嘆。
“這裡還沒甚麼,前面的梅園,半山的梅樹,”燕珝上前幾步,拉著她,“那才好看。”
“陛下從前看過嗎?”雲煙歪過頭看他。
“來過幾回,正好也都是冬日,”燕珝緩聲道:“當時徹知述成在梅下舞劍,菡娘煮茶,長川……”
他一頓,“長川與朕一同下棋,如此,能住上好幾日。”
雲煙想了想那副場景,感嘆道:“那樣可真好,真閒適。”
“是啊。”
燕珝附和,“只是從前的時光已然不在了。”
拉著雲煙的手緊了幾分,雲煙也想著他方才所說,稍稍回握。
“不過現在不是還有妾在嗎?”雲煙聲音不大,但燕珝聽得分明,還沒等他說些甚麼,就好像不好意思一樣,趕緊道:“梅園在何處?這處的梅花已經很好看了,還要走多久?”
“這點耐性都沒有,還嚷嚷著要賞花?”
燕珝低低笑出聲,“快到了。”
雲煙也遠遠能瞧見,往前走幾步,就已經看到了半山的梅樹。
看起來小小一朵的梅樹,在山上漫山遍野地盛放著,山頭上還有雪色,紅白相映,夾雜著黑色的枝幹,衝擊著雲煙的視線。
雲煙“哇”了一聲,撒開了燕珝的手一人往前,燕珝無奈搖頭,任她前去。
只是叮囑道:“慢些跑,用了午膳別這麼急著……”
人已經慢慢跑遠,燕珝止住了聲音。只怕根本不會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一會兒腹痛看她該如何。
他漫步走在梅樹之下,已然是快三月了,山上的梅花也到了正怒放的時候,再過陣子,便該謝了。
他們趕在最後的時間,來山上一同觀賞著這樣奪目的梅山,雲煙的腳步聲踢踏著,終於停下。
燕珝跟上,看見她不知為何停住了腳步。
雲煙低著頭,雙手合十,閉上雙眼虔誠地默唸著甚麼。
燕珝背過手,瞧著她的模樣。
樣子有些熟悉,似乎在許多年前,他也看見過某個形容嬌俏的女子在開心的時候,便雙手合十,默唸著甚麼。
忽然有些後悔,當時沒有問她在做甚麼。
在祈求祝福?還是在求著甚麼?燕珝也不知道,他只是隔著幾根梅枝,上面盛放著的梅花,看到了來自多年前的,阿枝的眼瞳。
“郎君。”
她道:“郎君來看,這花可好看了。”
燕珝一陣恍惚,像是回到了從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