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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造作

2024-01-20 作者:令杳

第七十三章 造作

一陣微風帶走了炭火燃燒的燥意,雲煙命人將門窗開啟,透透氣。

方才也確實累了,折騰張尚儀,自己也挺費心力的。不僅要造作地擺弄著自己的動作,還要絞盡腦汁回想那些編出來的故事。

茯苓小菊為她捶著肩背,將酸脹的肩膀慢慢揉開,雲煙嘆氣,也不知道是誰在折騰誰。

她喝了口牛乳,將方才吃的桃酥嚥下去。

桃酥酥脆,但吃多了噎人,雲煙剛順口氣,就聽孫安來,說陛下問她,今日還送不送桃酥了。

雲煙一愣。

“他要吃桃酥還需要問我要?御膳房沒有嗎……”

話說一半頓住,和張尚儀說話說多了,差點忘了正常應該怎麼說話,出口就是濃重的造作味道。

趕緊閉嘴好好調整了一番,想了想道:“陛下這會兒想吃桃酥了?”

孫安一拍掌心,知曉娘娘沒聽懂意思,就怕自己傳話不到位,到時候惹了陛下煩心。

她撇開臉,不讓眾人看清她的神情。

還拿著牛乳的手輕晃,茯苓趕緊將其放下,關切道:“娘娘,這是甚麼意思?這桃酥是奴婢昨日送去的桃酥麼,那今日還送嗎?”

陛下分明就在裡面,張尚儀捏緊了手,她怎麼說也是看著陛下長大,陛下的禮儀規矩都是她教導的,如今竟然連她這半個老師的情面都不看了——

雲煙想起昨日夜裡,燕珝提起桃酥時那樣的神情。好像她將自己吃剩了的桃酥給他,是因為想他。

並且想讓他來。

桃酥……

茯苓瞧她這模樣都忍不住笑,連聲將孫公公請走,道:“娘娘如今真是越來越活潑了。”

不過說來,以他那樣的作態,就算她不送糕點,他還真不來了?

多此一舉做甚,難為孫安跑來一趟。

見孫安連連點頭,卻還一臉等待她下文的意思,雲煙只好抿唇,磨磨蹭蹭道:“多謝陛下,陛下大恩大德……”

她等了許久,連陛下的面都沒見著,倒是看見端著一盤不知道是甚麼點心的孫安大搖大擺地回來,瞧見她,孫安也只是客氣一笑,轉身進了勤政殿。

張尚儀某種意義上來說,說的也沒錯,她是挺沒規沒矩的。

她笑眯眯的看向張尚儀。

“尚儀,陛下怎麼說?”

“我才不想吃呢,就給他好了。”

她想要找孫安,孫安出來,也只是搖搖頭,道:“尚儀呀,徐貴太妃請您教導貴妃規矩,那便好好做就是了,大家都是奴才,誰比誰高貴呢?聽主子命便好了。”

張尚儀垂首,行了個禮,聲音裡沒了之前的傲氣。

怎麼會有人想要別人吃剩的糕點。

但是不像茯苓語氣中,那麼……不活潑吧?

她想了想,自己從醒來之後,也就剛醒來甚麼都不懂迷迷糊糊的那陣子有些鬱郁,後來到了村裡,日日和還算淳樸的鄉里人相處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規律起來心境也就好多了。再然後便是進宮,進宮之處雖然也有驚慌失措的時候,如今算是放鬆些了,便沒了從前的拘束。

雲煙想了想,沒想出形容詞,但自己似乎並不算太過內斂的型別,起碼沒有付菡那麼端莊。

指尖在盛著牛乳的杯邊慢慢划著圈,雲煙努力不讓自己去想那個臉皮極厚的某人。

孫安一張老臉笑眯眯將摺好的紙遞給雲煙,“貴妃娘娘,陛下在老奴來前便將此物準備好了。娘娘看看,是不是娘娘想要的?”

雲煙瞧她一眼,“才不要。”

“陛下……”

茯苓道:“娘娘,桃酥今日也剩了不少呢。”

雲煙將牛乳喝完,難得摸了摸撐得圓滾滾的肚子,瞧見張尚儀面如死灰地回來了。

想讓他來嗎?

或許……

“多謝孫公公。”

雲煙接過。

隨意掃了一眼,確定燕珝將其白紙黑字地寫上,蓋了印章,滿意頷首。

這話聽得小菊都一緊張,怎的方才還一副同意陛下來的樣子,這會兒又不送桃酥了?

孫安展顏一笑,“娘娘說的是!那娘娘可願意給陛下送盤桃酥,讓老奴回去好交代?”

直白解釋道;“那哪兒能啊,那不是變著法想讓娘娘主動請陛下來呢。”

茯苓也看著雲煙的表情,不知道在甚麼時候,看起來對陛下冷冰冰不近人情的娘子也已經慢慢融化,眼中似有羞有怯,垂眸思索著要不要讓郎君過來。

被好好養了這麼久,逐漸柔嫩的指尖緩緩摩挲著杯壁,雲煙垂眸不語,看著那杯中的牛乳。

雲煙回過味兒來了。

這個貴妃當得還挺逍遙自在。

雲煙咬唇思索一瞬,“這本就是陛下的皇宮,陛下想來何處不能來?”

孫安搓了搓手,正欲說甚麼,便聽雲煙低聲道:“把那個軟酪送去,吃著黏糊糊的嘴裡難受,還沒味道。”

雲煙抬抬下頜,“煩請孫公公和陛下講講,陛下今日吩咐的妾可都做好了,陛下答應妾給出的許諾,也應該實現。”

她這會兒都還記得昨夜燕珝來時,月光灑落他滿臉的模樣。

“我一直都還算活潑呀,”雲煙抱著被子繼續喝了口,溫溫熱熱的暖到了胃裡,“甚麼叫如今越來越活潑,我感覺我還算是……”

張尚儀想要開口,卻被孫安打斷:“張尚儀,不是我說你,今時不同往日了。陛下最厭惡那等……”

他一頓,上下掃視了張尚儀一眼,道:“不,不是說尚儀啊。聽哥哥一句勸,貴妃娘娘現在前途大著呢,伺候好了有功,但要是伺候不好……若是在甚麼儀式上出了差錯,娘娘有著陛下的恩寵想來不會有事,但教導娘娘規矩的尚儀您只怕……”

他話未說完,瞧見張尚儀臉色越來越沉,眯眼一笑:“尚儀知曉便好。”

手中的拂塵再度擺開,轉身回勤政殿伺候主子去了。

張尚儀的前半生還算是順風順水的,哪裡被這樣對待過。

王皇后倒臺,她便火速去了貴妃處,當年幫著貴妃收拾了多少新進宮的小妃嬪。她以為,晉王側妃也不過是她手下收拾的其中一個,哪有甚麼特別的。

她可是教導過多少皇子公主的,就連晉王,都對她十分尊敬。

一個在秦宮中人人厭惡,都瞧不上的北涼公主,粗俗無禮,身上的鈴鐺叮噹做響沒有半點端莊儀態,哪裡配得上晉王?配得上這皇宮?

可誰能知道,她就是死了,還能被追封皇后,被萬民悼念。

她就算是死得透透的了,還能讓陛下懷緬到在鄉間尋了更加無禮,更加狂放的替身——竟還不如她!

明昭皇后那時候面對著她,可是大氣都不敢出的。

這個雲貴妃……張尚儀一想到自己還要同她相處些日子,差點兩眼一翻暈過去。

轉頭去了徐貴太妃處,徐貴太妃聽了她的稟報,也只能無奈地把玩著鄭王妃方送來的玉如意,道:“貴妃再狂放,那也是陛下喜歡的人。在宮中規矩可不能出錯,要說教導,你最有經驗。若是你都不行,那整個尚儀局只怕都無人能行了。”

“況且……”徐貴太妃瞧她一眼,“讓你去,那是陛下親口吩咐,陛下旨意,本宮也不敢不遵。”

張尚儀垂首,只能行禮離去。

現在連走都沒法兒走了,徐貴太妃這條路也斷了,她心一橫,雲貴妃再張狂,總歸也只相處這麼一陣子,忍忍便過去了。她就不信雲貴妃還能真在儀式上出甚麼差錯來丟醜,到時候害的,可不知是她。

懷著這樣的心思,張尚儀回了永安宮,瞧見吃飽喝足的雲貴妃氣得肚子都發疼,好聲好氣地勸著這位貴妃娘娘再多做幾回,幾乎要將自己一生的心力都耗盡了。

雲煙自己也累了,沒怎麼多說,想著省省力氣日後還有得是機會,今日便如此,將人放走了。

午膳過後,她小憩了會兒。晚間付菡來陪她說了會兒話,她將昨日同鄭王妃的話對付菡講了講。付菡搖頭嘆氣,道:“明昭皇后生前,確實遭了許多非議。”

雲煙支著腦袋聽了許多事,心裡頗有些不是滋味。

到了夜裡,燕珝果真來了,瞧見她興致不高,關切道:“怎的了?”

“陛下,”雲煙聲音有些悶,“雖然許多事,昨日夜裡便知曉了。但親耳詳細聽完,還是覺得有些傷心。”

“傷心甚麼?”燕珝看著她嘆氣的模樣,料想付菡應當是將那些事講給了她,道:“明昭皇后那些事麼?”

“是呀。”

雲煙站起身,在凌煙閣二樓的露臺上,感受著夜裡帶著潮氣的涼風。

臉被吹得通紅,她低聲道:“昨夜,陛下也只告訴妾,她當時受了許多非議和汙衊。”

雲煙覺得自己真是有些太容易被影響了,往日裡看話本,再如何的感情她笑完哭完也就罷了,日後不會如何想起。偏偏今日,也不知是不是付菡講話太過生動,娓娓道來的故事幾乎讓她能想想到當時當日的情境。

一想到,那顆心就鈍痛。

“只是不知,竟然是那樣的光景,”她蹙起眉頭,“明昭皇后當時得有多難受啊?”

明昭皇后是個好人,她如今也這麼認為了。但自己這個鳩佔鵲巢的替代品,因著她才換來了一身榮華,換來了付菡的溫柔相待,因為她的好,還佔著她的丈夫。

哪怕這榮華富貴的前提,是逼走了她的丈夫,奪去了她的自由。

她也知曉,能進宮,能有這樣的生活,已然是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了。

自己不該日日怨懟。

但心裡頗有些不是滋味,替代終究是個替代,他們對明昭皇后的愛,不可能轉移到她身上來。

她也不願意接受原本就是旁人的愛。

今日面對著張尚儀,雖然像是出了口氣,心中舒暢,卻還是感覺少了甚麼。

直到燕珝出現,帶著一身風霜,似乎還有著處理政務的疲倦站在她面前,雲煙忽然覺得,自己若是那位明昭皇后,站在梨樹之下,看著俊美的郎君,手邊有著香甜的糕點和熱乎乎的牛乳,定然也是歡喜的。

“她當時再難受,如今也有你幫她報復回來了。”

燕珝走到她身後,將披風給她穿上。

雲煙摸著毛絨絨的披風,溫暖從背後傳來,她看向燕珝,“話本中,一般女主角站在高處寒冷的時候,應當是甚麼將軍男主很好的表現時機,從背後抱著,還能說些情話。”

燕珝眸光柔軟,“沒想到貴妃這般主動……”

他想過要抱她,卻害怕她的抗拒。

他如今已經有些害怕她不耐的眼神了。只有在夜裡,在榻上,看不到她皺起的眉頭,和抗拒的眼神時,他才敢伸出手,抱住,或者緊緊只是拉著她的手,感受著她的存在。    話未說完,便見雲煙側過身子,避開了他抬起的手臂,歪過臉。

只聽悠悠風聲將她的聲音傳來,帶著些落寞,和不可言說的孤單。

“所以啊,妾一看就不是話本中主角的樣子,像極了那些惡人,等到好郎君的心上人回來了,便要趕緊離開。”

“否則,說不定還會有甚麼悽慘下場呢。”

雲煙抿唇,想象著那些或許會發生的畫面。

燕珝頭一次這麼痛恨本朝民間不禁書冊印發。

民間話本畫冊興盛,價格便宜,以此為生的寫手也不少。無論是先帝還是燕珝都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消遣方式,識字的看話本,不識字的看畫冊,時常有官府中人去巡查違禁的書冊,只要不是甚麼禁書或是太過離譜的,有損皇家威嚴的,基本都能流向百姓。

卻沒想到,這會兒竟然害了自個兒。

燕珝將他的披風展開,圍住雲煙。

“胡說。”

聲音淡淡,宛如嘆息:“你有沒有良心的。”

雲煙覺得這話有些耳熟,似乎在半月前,她蓋著火紅的蓋頭被燕珝用長劍挑開時,他便說過這個話。

當時的他和現在的他漸漸重合,那時他滿身殺氣,看著像是地獄裡出來的閻羅,眼神幾乎能將她拆吃入腹。

似乎只要她有一絲反抗的意味,他便會將她無情斬於劍下。

雲煙不禁打了個寒顫,可這會兒的燕珝早便沒了那日的戾氣。同樣的話從同樣的人口中說出,她聽著卻沒了當時的害怕。

語氣中那無盡的嘆息和依戀,好像要將她圈圈包裹住。

雲煙差一點便沉溺進去了。

好在她清醒,她這麼想。

她知曉自己是誰,究竟是怎樣的身份在這宮中。人人都知曉她是替身,她不能自己反倒沉浸其中了。

雲煙想要推開這個懷抱,抬起手,卻被男人攏住動彈不得。雲煙皺眉,低聲說了句“陛下”,便有一次想要脫離開他的懷抱。

他的胸膛很溫暖,即使隔著這麼厚的衣裳,她也能感受到男人堅實的胸膛帶著似火的溫度,灼得人好像能被燙壞。

雲煙的反抗來得猝不及防,她方抬起手,在他的臂膀中轉過身想要推開他,卻被厚厚的衣裳牽絆住,限制了行動。男人顯然也不想她就這麼離開,意外她的動作,還未曾反應過來,便看她抬起了手。

在外面吹風有些冰涼的手指觸及了一處堅.硬.滾.燙,雲煙一愣,看著自己玉白的指尖劃過男人的脖頸,眼前人的呼吸驟然加重,似乎又將她摟緊了些。

“雲貴妃,”男人的聲音低沉,雲煙緊貼著他的胸膛,幾乎能感受到他胸腔的微微振動,“知不知道,男人的喉結不能亂摸的?”

“為、為甚麼。”

雲煙嚥了口口水,看著那處被自己方才不小心觸碰到的地方隨著他說話的聲音上下起伏,在無暇的肌膚之下滾動著,不禁有些恍了眼。

她知道自己下手不重,但不確定脖頸這樣的地方會不會比旁的地方脆弱些,只怕自己方才不經意打痛了他。她只想脫離開這個懷抱,並不想打他。

雲煙抬起手,懵懂的視線一次次落在他的頸部正中,似是想要觸控。

自己都未曾反應過來的時候,抬起的指尖被男人一把抓住,按在身後。

這樣被鉗制著的姿態讓她有些難受,皺著眉頭嬌聲反抗:“怎麼……”

甫一抬眸,卻看見男人驟然有些晦澀的眼神。

“朕是不是告訴過你,”燕珝低聲,帶了些警告的意味:“不要亂動。”

“甚麼時候?”

雲煙嘴快,下意識反駁。

她仔細思索,反擊道:“那也沒說是抱著妾的時候呀,陛下只說了在榻上……”

懷抱又緊了幾分,似是感受到了危險,雲煙趕緊閉上唇,只用水盈盈的眸子看向他,像是根本不明白會發生甚麼。

燕珝深吸口氣,強忍著自己想要對著她還帶著點紅痕的脖頸咬下去的衝動,只是將她緊緊摟住,道:“安分待著,讓朕抱一會兒。”

似乎是他聲音中的絲絲啞意讓雲煙乖順下來,女子乖乖地在他懷中,不動了。

他拍拍她單薄的背脊,即使隔著厚厚的衣衫,也能感受到她後背上的骨骼是怎樣的硌人,他心一軟,將下頜靠在了她的頭頂。

她是北涼人,比大秦女子要高一些,但是沒有茯苓那樣高大,比他矮上一個頭,這樣懷抱著,正好能讓她的額頭靠在自己的肩膀。而他,也能完完全全地懷抱著她。

靜謐無聲中,女子時重時淺的呼吸變得明顯,燕珝順著她的髮絲,讓髮絲柔順地在他的指尖纏繞著。

似乎是這會兒順了毛,雲煙有些舒服,燕珝感受著她偏過腦袋,但又繼續乖巧地靠在他的肩膀,像是無聲道:“這邊這邊。”

燕珝倉促一笑,換了隻手,繼續拍著她的背。

雲煙眯起眼,她覺得心情不錯的時候便會這樣,像只慵懶的貓兒。方才是因為甚麼不高興來著?這會兒已經全然忘光了。

他們明明甚麼都沒做,只是擁抱著,但心裡哪點煩躁和鬱悶好像就如此被撫平,隨著髮絲的順垂,跳動的心臟漸漸沉緩下來。

雲煙也可以聽見燕珝的心跳。

漫長的呼吸中,他們的心跳逐漸趨同。

咚、咚。

打斷這片靜謐的,是雲煙試探著抬起的手。

她將手從男人的臂彎處伸出去,伸進了厚厚的披風之中,以同樣的姿勢青澀地拍著他的背部。

柔軟的披風之下,雲煙的動作誰也看不見,但燕珝可以感受到。

她不知為何燕珝的動作緩緩慢了下來,擁抱著她,靠著她甚麼也不說,但她想起燕珝來時,滿身的寒氣與疲憊。

還是昨夜滿身月色的男人好看。

她便也學著燕珝的樣子這麼做了。她在男人的動作中得到了撫慰,便也想讓他在自己的懷抱裡,或許尋到一片安寧。

雲煙看不見燕珝的臉,也看不見他如今的神情,不知道他的眉頭是否鬆了下來,面上的嚴肅是否都換成了平和,但她能感受到,男人的懷抱更加溫暖,更加熾熱。

還未曾到入眠的時候,永安宮中仍有宮人行走,雲煙聽見窸窸窣窣傳來的腳步聲,忽地一驚,接著便聽到小菊細細的嗓音。

宮女太監們說著甚麼話,她聽不清楚,但外界的一絲聲音迅速將她拉回了現實,雲煙臉一紅,意識到自己究竟在做甚麼,和明明還應該怨著的男人這樣不知道擁抱了多久。

她一緊張,渾身緊繃,在燕珝未曾反應過來的時候迅速推開了他,寒冷的空氣又一次注入她的衣領,雲煙卻顧不得那麼多,回頭望他一眼,趕緊跑進了屋裡。

燕珝甚至不知發生了甚麼,她就如同受驚的兔子一般趕緊跑回了自己的巢穴。回望他的那一眼含羞帶怯,面上帶著粉意,嬌俏極了。

男人靠在欄杆之上,看著晴朗的月色。

驀地笑出了聲來。

雲煙或許真是害羞了,一想到那個擁抱,就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一直到了第二日,第三日,她都不想再見到燕珝。

那無論是桃酥,還是軟酪,統統自己吃掉,吃不完給茯苓和小菊吃,反正不會給他。

雲煙坐在桌邊,再一次送走了張尚儀後,仍舊懊惱。

怎麼能,怎麼能和他抱這麼久呢?她甚至不理解為甚麼自己煩躁的情緒,竟然在一個莫名其妙的擁抱之後便好了,還鬼使神差地回抱了他。

難不成自己真的要像話本中的那些娘子一樣,喜歡上主角無可自拔?

太荒謬了。雲煙一拳捶上桌子,給茯苓嚇了一跳。

茯苓正擦著花瓶,差點沒給摔碎,看她這模樣,不知她為何生氣。

“娘娘,”茯苓拍拍雲煙的背脊,“怎麼了?”

茯苓的動作再一次讓雲煙想起男人那日的舉動,更加羞赧,皺起眉頭,道:“……沒事。”

這語氣怎麼聽都不像沒事的樣子。前日陛下不知為何,竟然被娘娘“趕”走了,半推半就著出了永安宮。第二日午間來陪娘娘用了膳,今日晨間又大早上宣了娘娘前去福寧殿陪他用膳,兩人這般,茯苓真就看不懂了。

分明前日裡,孫安來問娘娘要不要給陛下送點心的時候,娘娘是答應的。

茯苓揣摩著心意,道:“娘娘,今日還……不讓陛下來麼?”

雲煙拍拍桌子,“我可沒說不讓他來!”

她覺得自己怪怪的,燕珝也怪怪的,不過兩日沒送點心,竟然晚上還真不來了,只在用膳的時候叫她過去,盯著她吃完東西又回來。

真真是莫名其妙。

雲煙如今看那個露臺都覺得處處不順眼,只恨自己為甚麼要選凌煙閣。

她撇過頭,“今日點心可有多的?”

“有、有。”茯苓一喜,只道娘娘又想通了,正打算說些甚麼,便聽娘娘道:“送去給太醫院的胡太醫用,他日日來為我診脈,也算辛苦了。”

雲煙叮囑道:“讓小廚房多做些好的去。”

茯苓猶豫道:“娘娘不是想見陛下?”

“不想,絕對不想。”雲煙看著桌面,聲音冷淡,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

直到小菊來,面上帶著笑。

“娘娘,陛下說,讓娘娘更衣,下了朝便帶娘娘出宮去。”

雲煙一愣,指尖稍稍蜷起。

小菊的聲音仍在繼續,她道:“陛下說,娘娘不來見他,他便想著法子來見娘娘。今日終於想到了,帶娘娘出宮去,也算遵守諾言。”

小菊見雲煙坐在椅子上不動,疑惑道:“娘娘,怎的看著不大高興?”

雲煙搖頭。

“不是不高興……”

她咬著唇,道:“走罷。”

再不走,梅花便要謝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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