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反擊
聽著這些,雲煙不知該作何反應。心裡有些悶悶地發脹,她縮了縮身子,讓自己的腦袋都鑽進已然溫暖的被窩。
方一動作,便感受到身上一涼,被角被掀起一片,將她的腦袋露了出來。燕珝聲音悠悠:“你是要悶死自己嗎?”
“被子還我,”雲煙拉了拉,“冷呢。”
方才的氛圍戛然而止,被他沒好氣地打斷,雲煙蓋住自己,“然後呢?”
“甚麼然後?”燕珝將被角為她掖好,適應了黑暗的眼睛將她的輪廓看得清楚,她認認真真在聽故事。
聽別人的故事。
“明昭皇后對陛下好,所以陛下就喜歡上明昭皇后了?”雲煙想了想,“不過也挺順理成章的,話本中都這麼寫。”
“如果她只是對朕好,那倒也好。”
燕珝輕嘆。
這世上對他好的人數不勝數,但大多人對他的好都是有所圖謀,想要謀取些甚麼。
只有她,他知道,她縱使有所求,也不會是甚麼傷天害理之事。
“當時情境艱難,我一度想要尋死,不願喝藥,不願治傷。”
“後來也看開些了,母后一心都是她的母族,無論我做得如何,她都不會在乎。只要我還是太子,是日後的帝王,能為母族帶來長久的榮耀,便夠了。”
雲煙推推他的手掌,換來燕珝的一握。
旁的不論,起碼他是個好帝王,雲煙認為。
燕珝的目光停留在她的發頂,隨著她的話語,有些捲曲的髮尾從肩頭掉落下來。
“她是對朕好,但朕喜歡上她,才不是因為這些。”
燕珝的聲音驟然低了些,這會兒他已然不是帝王,而是一個向失憶妻子傾訴愛慕的普通男子。
燕珝一頓。
“不知你知不知曉,我曾被廢過太子之位,貶為庶人。”
她那樣澄澈,只想活著而已。
“我不上藥,她便扯著我的衣裳,執拗地看著我,我便只能乖乖由她去。不喝藥,她便……”
燕珝頷首,旋即一笑,“天下已然在我掌中。”
他們就像世間千千萬萬對恩愛眷侶一般,拉著手躺在榻上,講著從前的故事。
“尋死?”雲煙微愣,“陛下也有想尋死的時候麼?”
燕珝彎了彎指尖,將她的手握緊。
“人在遇到困難的時候,或多或少都會有過某些不好的想法,”燕珝道:“從前的我不知甚麼是失敗,打過勝仗,查處過貪官汙吏,護佑過百姓。無論是好是壞,我以為我都見過了。那時最大的煩惱和挫折應當就是,我那母后總是對我不滿意。”
“不過,當時……”
笨到根本不明白他的心意,也看不透自己的內心。
“我當時瞧不上她,覺得這樣的世道她竟然還想活著,堅信她不會一輩子都如此,慢慢過,總能過上好日子,”男人輕嘲:“最終她還是證明了,我是錯的。”
“當時便覺得,活著也沒甚麼意思,這個世道無非也就這樣了。就算活下來,日後也在權力的紛爭裡起伏,一輩子都沒個清淨,有甚麼好?”
雲煙正在興頭上,全神貫注著,被他突然的停頓像是吊著口氣一般,上不去下不來。
“哪些?”雲煙忽地意識過來,“不會是像話本中那樣,嘴對嘴……”
漆黑的夜裡,她的眸光似乎在散發著光彩,讓人移不開眼。
“看陛下現在這般,便知曉還是活著好許多,”她道:“現在陛下掌握著天下,朝政清明,百姓安穩,其實之前的局面已經改變了吧。”
雲煙半晌沒說話,聽他這樣講,才猶豫道:“要硬說……倒也確實如此。只不過活著肯定比死了好,雖然我甚麼都不懂,但我若是還在,定會讓陛下先度過那陣子頹喪的時期。”
“如何呀,你說呀?”
“便如何?”
“你能這般想,我就放心了。”
雲煙搖搖頭,又點點頭,“茶樓先生講故事的時候好像聽說過一次,但更多便不知曉了。”
“你知道就行了。”
面對面地這樣說話,將自己多年來都未曾告訴過阿枝的話都說出來,這樣奇異的感覺,竟然讓他有些著迷。
她想了想,“生死這類的大事,不應該在苦悶的時候決定。”
燕珝按住她在被窩裡作亂的手,道:“無非就是那些。”
不過短短一句,雲煙也忍不住為他一笑。之前的甚麼氣似乎都在話語中消散,她都要忘了自己為甚麼生燕珝的氣了。
燕珝悶悶一笑,繼續道:“明昭皇后當時也是這麼說的,她說,只要活著,甚麼都好。”
可燕珝後來發現,他的阿枝,好像有點笨。
“我便也是如此想的,”燕珝回憶著往昔,“只是王家傾覆以後,長久以來的信念全然崩塌。自小學習的君子之道,帝王之術,甚麼權衡,父子之情,一夕之間全成了笑話。”
但她對他的好,只怕早就遠遠超出了她的本心,讓他這輩子都忘不掉。
這些事情,他以前總覺得難以啟齒。誰會將自己的喜歡,依戀統統說出來,生活又不是話本子,也不是臺上咿咿呀呀唱的戲曲,時日過去,她總能感受到。
那就只能說出來了,就當他為了她再邁出一步。
燕珝換上了嚴厲的聲音,可語氣卻沒半點威懾力。
雲煙半點沒被他嚇到,只是笑。
“我知道,知道了。”
她咯咯笑了幾聲,聽著旁人的愛情故事。
“年少的男人總是有些自負的,”燕珝道:“從前我以為,我會有一個賢良淑德,處處都好的妻子。她為我主持中饋,我為她遮風擋雨。日後生兒育女,這大秦江山世代延綿。”
“但這是從前,對吧?”
雲煙抬了抬腦袋。
“是,我太自傲,覺得自己滿腹經綸,不該配一個大字不識一個的女子。她不會說漢話,不知禮儀,也沒有規矩,同旁的大秦貴女相比,她不夠端莊穩重。”
燕珝垂眸,摩挲著女子的掌心,“但朕這條命,是她撿回來的。朕合該同她好好過上一輩子,補償她。”
“那些覺得她不好的人,都沒眼光。他們哪裡知道她的好,”燕珝唇角泛起苦澀的笑,“無人願意透過那層偏見好好了解她,便覺得她處處都不好了。而我這種,自負的人……”
“她似乎到死,都不大信任我對她的愛。”
雲煙指尖驀地一縮。
“我對不起她良多,她想要的陪伴,我當初給不了。她心裡不安,我也無法撫慰她,當時的我……太忙了。”
燕珝揉了揉她的指尖,“但其實也是藉口。”
“我當時根本不知該如何安慰她,所以也算是在逃避。”
他的聲音裡透露著坦然,他似乎將自己的整個心臟都在她面前剖開了,讓她仔仔細細地瞧。
“我以為,我們還會有很多的時間來彌補這些年的過錯,我犯了不少錯,自負清高,不曾同她解釋,以為她能安然待在我為她築起的巢穴,可還是讓她受了不少委屈。但我總想著,日後的年年歲歲,我們總能將那些縫隙填補起來。”
燕珝翻了身,平躺在榻上,不去感受雲煙那快要溢位來的沉寂。
“但她沒有等我,”男人聲音凝澀,“……不,是我沒有趕上她。”
雲煙動了動手,長時間保持同一種姿勢讓她身子有些僵硬。燕珝此時也沒有強求著拉住她的手,輕易地放開了她。
只是手撫上了她的頸側,輕輕按揉著某一塊地方。
雲煙瑟縮了下,最終還是沒有反抗。
她起初以為燕珝是在摩挲今晨留下的那處吻痕,正想說甚麼,卻倏然發覺位置不對。
燕珝在摸著她脖頸之上,那個顏色淡淡的,邊緣並不規則的疤痕。
那處……六郎說,是意外。
她垂眉,抿了抿唇。
燕珝聲音裡又染上些偏執。
“天下萬物,只要她想要,我都能給她,”燕珝感受著沒有女子柔軟掌心的手,虛握了握,“只有一點,她想要的自由我不會給她。”
“朕不會讓她離開朕的身邊。”
雲煙默默在心裡念著他方才說的話,似乎方才同她傾訴的男子又便回了那個執掌一切的君王。
她能理解燕珝的偏執,摯愛之人若要離開,便是她也會想著攔一攔。他又正好有那樣的權力也本事,想這樣做也正常。
“那同陛下說的這樣,萬般好的明昭皇后,”雲煙蹙眉,“為甚麼鄭王妃說她……巫蠱之術甚麼的。”
“大秦不是嚴禁這些麼?”
“無稽之談,”燕珝道:“但是也怪朕,她是因為在朕身邊,那些年遭到的攻擊和非議不計其數,有人算計她,她百口莫辯,朕只怕再拖著會越陷越深,只能讓她先含淚認下。”
“後來呢?”
雲煙提了聲音,隱隱有些憤懣,“這是蓄意誣陷嗎?”
“是,”燕珝道:“她受了許多不白之冤,是朕對不起她。”
“倒也不能這麼說,”雲煙想了想道:“雖然確實是因為在陛下`身邊才招致了禍事,但也並非你刻意所為,你也一直想要保護明昭皇后,妾相信明昭皇后的心裡也是知曉這些的。”
“是呀,她知曉的。”
燕珝的聲音像是幽幽晚風,“所以她哪怕想要怪朕,也狠不下心來將責任推到朕身上,到了最後,憋出了心病,怪她自己。”
“為甚麼會有心病?”雲煙一愣,“陛下沒有同她好好講嗎?”
“她想要一個公道,想要在所有人面前證明她沒有錯。”
燕珝開口:“朕當時自顧不暇,忽視了她的所求。”
“那……”雲煙的聲音有些遲疑,“那確實讓人難受。”
她想了想,若是她遭受了冤屈,自己唯一信任的丈夫,她的依靠都不能幫助自己,那她也會很難受的。
“那冤枉明昭皇后的人,受到懲罰了嗎?”
雲煙比較關心這個。
“在她身邊沉寂許久,幫著捏造證據陷害她的侍女,叫玉珠,你應當見過。”
雲煙點頭,“她……原來是她呀,難怪她見到我也……”
那日在山上的情境同今日所聞聯絡了起來,她這才明白為甚麼玉珠會看著她的臉出神。
季長川已然將玉珠殺死,雲煙道:“一個婢女,能這樣謀害主子?”
她覺得有些不寒而慄。
身邊日日侍奉的人想要害你,只怕後怕到不得安眠吧。 “主謀不是她,是我那遠在千里之外,將自己全然撇清了的母族表妹。”
王若櫻在太原王氏族中,任誰都沒往她那方面去想。可他查證之後,所有線索都一一指向她。
玉珠的所作所為,都是依照著她的指令下的手。但也不知為何,玉珠竟然在完成那次謀害之後,便消失了蹤影。
江湖再見,竟然就是兩年之後了。
黑騎衛這樣精銳的部隊,竟然都沒能尋到她的蹤影,若不是她主動現身搶奪季長川能調動天下資訊機密的玉佩,只怕他們還是不能找到她。
這天下究竟還有甚麼他不知道的地方,竟然能讓黑騎衛追查兩年都搜尋不到?
雲煙不知道這些內情,只是道:“那陛下會因為那個娘子是陛下的表妹,便手下留情嗎?”
她不知道那陷害究竟如何,但心裡似乎隱隱也有些感同身受,好像自己也有過百口莫辯,被眾人圍攻的時候。
“朕復了太子之位後便給太原那處去了信,”燕珝垂首,“算算時間,也該出來了。”
在祠堂跪了三年,日日吃齋唸佛,可以說將一個娘子最好的時候都耽擱在了佛堂裡。
但這是她自找的。
他只恨還有血脈牽絆,王家族中族老仍舊有著威嚴,剛恢復太子之位的他還沒有能撼動族老的權力,否則,以她當日所為,阿枝那樣哭喊,他只恨不能殺她以洩憤。
燕珝為她尋了門親事,等她出來,應當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雲煙沒問具體是甚麼,得知也算是受到了懲罰,便道:“感覺,她當時受了好多委屈哦。”
燕珝沒說話。
等了半晌,雲煙道:“不是嗎?”
“是,朕只是,還在自責。日日都想著若是當時如何如何,或許就不會讓她先行離開。”
“朕當時自負,覺得將她養在晉王府好吃好喝,錦衣玉食,便沒旁的事了。可她替朕憂心,朕又偏偏甚麼都不告訴她,讓她這樣無力自保地,茫然地捲進權斗的漩渦。”
“都是朕的過失。”
“唉,”雲煙只能嘆氣,她覺得有些頭疼,“那現在逝者已逝,該如何呢?”
“雲煙。”燕珝忽然開口。
“嗯?”
雲煙回過神來,看向黑暗之中的燕珝。
“你幫她報復回來罷。”
燕珝開口:“就當是朕的請求,你也可以提出你的條件,就像咱們昨日那樣,籤個契書。”
“報復?”
雲煙反問。
“你也同情著她,為她傷心,不是嗎?”燕珝道:“有些事朕身為帝王,反而不好做,以你的身份出面,就當是幫……朕,出氣了。”
雲煙忽地一笑,“她都去了,陛下這麼做,還有甚麼意義嗎?”
“怎麼沒有意義?”
“起碼,朕知道,你知道,就有意義。”
燕珝勾了勾她的手指,讓她在被窩中的手再一次落到他的掌中,“你今天不是已經幫朕斥責過鄭王妃了麼。”
“那怎麼算斥責……”
雲煙被他說得有些赧然,聽他這口氣,自己好像一個做對了甚麼事的孩子,這樣的事竟然還有點誇讚的意味在裡面。
“就這樣便好,朕也不需要你多做甚麼,主動找茬也不是你的性子。”
燕珝低聲,似乎帶了點笑意,“反正你也不喜歡朕,不在乎朕,不是嗎?朕的妻子便是因為心中在乎朕,一次次為了朕退讓。你又沒有這種顧慮,若有甚麼看不慣的,只管發洩情緒就好了。”
“……”雲煙想要開口說些甚麼,這會兒又覺得如果再不應下,這個臉皮厚的男人便要開口說她心裡定是因為在乎他了。
她覺得他做得出來。
“……行。”
雲煙咬牙,“我還沒當過惡人呢。”
“誰說讓你當惡人,”燕珝將她亂動彈滑落的被子繼續蓋好,道:“今日這樣便不錯。”
雲煙將視線落在燕珝身上,道:“那你會生氣嗎?若是惹了甚麼皇親貴戚,他們同我沒有關係,但似乎都是陛下的手足。”
“你昨日便問了朕,朕許了你在宮中為所欲為,你若不願,朕將這個權力收回便是。”
燕珝故意這麼道,果真勾得雲煙連聲應下。
“行行,就這麼定了,”雲煙道:“那我幫故去的明昭皇后出出氣,陛下能給我甚麼好處?”
“你自己定罷,朕還有甚麼能不依你的。朕都從福寧殿搬來凌煙閣了,還不能說明甚麼嗎?”
雲煙腹誹,這隻能說明你臉皮太厚,她都跑來這裡來還要追來,難不成能怪她?
送桃酥只是……只是有剩餘的不想浪費,怎麼可能是她想讓他過來。
“我想……”
雲煙低了聲音,想起之前想做,卻未做成之事。
“想甚麼?”燕珝看向她。
“陛下去過……季大人別苑罷,”雲煙道,此時也不怕他不開心了,“滿山梅花,季大人答應等盛開的時候,去那裡賞花。”
“肯定很好看。但是……都這個時候了,再不去看,便要等來年了。”
雲煙有些失落,她滿心盼望著同六郎婚儀過後,住在別苑,每日醒來便是郎君和開得漫山遍野的梅花。
如今卻在深宮之中,甚麼也看不見。
“宮中也有梅園,喜歡梅花,不能在宮中看嗎?”
燕珝靠近了些,半摟著她。
雲煙搖頭,“今日經過了的,宮中的梅花是精緻,被那麼多宮人養出來的名貴品種,好看得不得了。”
“那為甚麼……”
“但我就是想看山上的,”雲煙縮了縮腦袋,“當時期待了很久來著。”
“……若不成,便罷了,我知曉陛下不喜我提季大人,也不會同意我出宮。我也就是說一下,或許明日就不想了,換別的條件罷。”
“去吧。”
燕珝鬆了口,將她完完全全抱進懷中,“那便這麼說定了。”
雲煙感受著自己發頂被男人的下頜輕輕磨蹭著,將頭安然放在男人的肩膀上。
忽地發覺,甚麼時候她已經習慣了這樣親密的睡姿。
次日一早,凌煙閣送來了滿桌佳餚。
燕珝又一次用強權逼迫著雲煙吃下,在她即將要發惱的時候,笑了出聲。
“好了,夠了,糖包吃多了也會膩,記得喝藥。”
他正準備起身,臨行的時候讓雲煙給他繫了腰帶,頗為滿意地看了看腰間的護身符,道:“你還未醒時,徐貴太妃遣人來問朕,需不需要給貴妃送幾個教導禮儀規矩的女官。”
雲煙看他一眼,“陛下怎麼說,答應了?”
冊封禮還未成,日子定在三月初。時間倉促,宮中又沒有別的主子,事情便交給了徐貴太妃。
因著昨日鄭王妃一事,雲煙對徐貴太妃印象不是很好,道:“不會……折騰人吧。”
聲音弱弱,看向燕珝。
燕珝不置可否,只是道:“朕確實答應了,但貴妃別忘了昨晚同朕說的話。”
“甚麼話?”雲煙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莫不是……”
二人對上視線,雲煙抿唇,好好,這世上的惡人都由她來當了,燕珝倒是給自己留了個好名聲當聖人。
燕珝道:“那女官從前折騰過明昭皇后,只是她在宮中多年,極有威望,教導過不少皇子公主。朕當時明著不好動她,只能暗裡敲打。”
“似乎不夠解氣,”燕珝迎著日光,粲然一笑,“現在想起她從前欺負朕的妻子,朕便覺得心口疼。好貴妃,便幫幫朕。”
雲煙哪裡見過他這副模樣。
簡直……簡直、像在撒嬌。
一個大男人,怎麼能這樣說話,讓她全身上下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臉上飛起了紅潤,語速飛快:“知曉了知曉了。”
她又不會,她該怎麼做啊……雲煙心中憂愁,捏著手指。
煩心事可真多。
燕珝叫來茯苓,同之前一樣叮囑了幾句,無非是別忘了她按時喝藥針灸,還有用膳一類的雜事,事無鉅細。等到孫安催了第三遍的時候,才不耐煩地走出了永安宮。
雲煙覺得他這人真是奇怪,叮囑茯苓的時候不覺得煩,孫安剛說兩句話就煩了,真是善變的人。
茯苓見她神色怪異,過來道:“娘娘,怎麼了?”
雲煙攥著掌心,“沒事。”
“沒事便好,”茯苓道:“一會兒教導規矩的女官便來了,娘娘……”
她語氣裡有些擔憂,道:“她性子不是很好,說話若是不好聽,娘娘別放在心上,不要委屈了自己。”
從前的阿枝是如何被張尚儀折磨的,她歷歷在目。如今回想,都覺得心痛。
娘娘當時哪裡見過這樣口口聲聲禮儀規矩,卻根本不講半點情面的人。明明有許多次已經很生氣了,但還是顧及剛恢復皇子身份的晉王,不敢發難。
雲煙看她一眼,“你是不是知道些甚麼?”
茯苓一頓,“奴婢在宮裡這些時日也打探了些訊息,聽說這個張尚儀……”
話音未落,便遠遠瞧見有幾個穿著女官服飾的嬤嬤過來了。
“便是她?”
雲煙看著為首那位,瞧著面相便覺得不大好相處。
“是,”茯苓拉著雲煙的手,道:“娘娘,若是她惹了娘娘不高興,奴婢一定第一個上去……”
“不用你,”雲煙按住她的手,“我自己來。”
茯苓愣住。
聽著那張尚儀熟悉的聲音響起,她跪在身前,行了個標準的宮廷禮儀。
“尚儀局女官張氏,拜見貴妃娘娘,娘娘千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