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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同榻

第七十章 同榻

即使不是第一次見到燕珝,雲煙還是會因著他的容貌而忘了呼吸。

俊臉在她面前微微放大,湊近了些,幾乎能看清臉上細小的紋路,雲煙眨了眨眼,看著對方的眸光也輕輕顫動。

可以稱之為完美的臉側帶著一點要仔細才能瞧見的“瑕疵”,那是她羞憤之時,在他臉上留下的紅痕。

半點沒有影響他的容貌,反而讓整個人在月色之下,更顯清冷破碎。

到了這種時候,雲煙才明白,甚麼叫做眉如墨畫,目如朗星。

也理解了為甚麼那樣多的話本子中,再自恃清高的嬌嬌小姐瞧見俊朗的小郎,也會紅了臉,動了春心。

就如同她現在的心跳一樣。

撲通、撲通。

忽上忽下。

似乎是自己現在的反應有些太過明顯,男人勾唇,意料之中地站直了身子,好像甚麼都沒發生一般,斂起了方才刻意散發的勾人氣息。

寒潭香這個名字倒是喚起了她某些不好的記憶,那日他讓她選的酒杯中,似乎就是這個寒潭香。

“那便不知道罷,也沒甚麼。”

若不是知曉他後宮中只有她一人,且從前也只有一個明昭皇后,她差點都要以為燕珝是那種流連花叢的花花公子了。

能感受到男人偶爾投來的視線,餘光瞧著他的反應,他卻一反常態,未曾表露出甚麼,只是自顧自飲著酒,不發一言。

用他的美色。

酒香頓時傳遍了半間屋子,雲煙鼻尖輕嗅,忍不住翕動著鼻翼。

雲煙語塞,有種自己說甚麼,他都能接上並且撩撥著她心一般。

雲煙迴轉過身子,將窗戶關上,風吹著有些冷。

耳朵“噌”地一紅,像是要燒起來一樣。

燕珝微微上前幾步,將自己手中的玉白色酒壺放在紅木小桌之上,接著又半倚靠著桌木,優遊不迫地看向她。

他很喜歡這個酒?

男人靠近了些,自顧自在小桌旁坐下,拿出酒杯來,倒上。

落寞不過一瞬,窗戶關上,吱呀的聲音接連響起,直到風聲再也無法傳進兩人的耳間,室內只餘酒液注入杯中的嘩啦水聲。

要不然怎麼她會這麼容易因他顫動心跳。

雲煙忽地回過神來。

“酒啊……”

“故意甚麼?”男人故作姿態,一幅無辜的模樣。

雲煙本不想同他說話,但還是止不住順著他的話頭往下走。

雲煙嚥了咽口水,搖頭,“算了吧,妾嘗不到味道,別浪費了好酒。”

雲煙臊紅了臉,轉過身去,“誰讓你來的,快回你的福寧殿,這裡是我的寢宮。”

她沒忘了自己還在生氣,特別是看見男人那沾染了酒液,變得格外潤澤的唇瓣時,幾乎都能回想起唇瓣相貼的觸感。

“不是妾請陛下來的,陛下算是不速之客。”

雲煙放下支著木窗的橫木,轉過身來,與酒壺顏色相近,卻不及男人指尖白皙的酒盞映入眼簾。

一定不是她太好哄了吧?

偏偏燕珝這會兒不張口了,他沒說話,雲煙也不好直接過去,眼神轉了轉,繼續落回自己的足尖。

雲煙揉了揉有點發癢的耳朵,往寢殿另一個方向走,避開燕珝的視線,“甚麼賠禮。”

接著又怒目而視,話語脫口而出:“……你故意的!”

雲煙錯開視線。

燕珝像是在逗她,說話說了一半又止住了話頭,像是沒了說話的意思,引得雲煙止不住往他那處瞧。

效果甚至還不錯。

“貴妃在民間看了那樣多的話本,從前也不是沒有郎婿,難道還不知曉男女之間那點事麼?”

“不想讓朕來?”

“……吃剩的而已,”雲煙有些沒底氣,惱恨自己方才竟然真的在想他,這會兒一見,果然還是本性難移,看著就來氣,“給陛下送吃的,就是想讓陛下來了?”

雲煙捏了捏掌心,冷著聲音道:“不論如何,今日是陛下不請自來。”

“我……妾、應該知道甚麼?”

他故意的,這次絕對是故意的。

“寒潭香,”燕珝拿起玉壺晃了晃,“酒液清冽,入口卻不刺激,要來點麼?”

裙襬微動,織金線的繡鞋在裙下若隱若現。

燕珝的嗓音微微上揚,有些莫名地勾人,“那為甚麼讓茯苓給朕送桃酥?”

不知何時,男人已然站在了她的身後,將酒盞輕晃,聲音中似有蠱惑,“要不要喝一口?”

“是啊,”燕珝承認得很坦然,就像是知道她會這麼說一般,指了指放在桌上的玉壺,“所以朕這個不速之客,不是帶賠禮來了麼。”

故意……引誘她。

“……陛下喜歡喝酒麼?”

“倒也不是喜歡,”見她沒甚麼反應,燕珝也不惱,將酒盞放在她面前,回了桌木旁,再度將酒液一飲而盡,“這種容易讓人沉迷的東西,自小都沾的很少。”

目光停留在女子嬌靨之上,半晌,才繼續道。

“只不過,比起那些讓人沉淪迷失的東西,酒反倒能讓人清醒些。”

燕珝瞧著她,“不過來坐會兒麼,一直站著。”

雲煙輕挪過來,感受著兩人之間少有的平靜。

“陛下這話,倒是和旁人不同,”雲煙端起酒盞,輕嗅,確實清冽,不像鄉間的有些酒,混濁刺激,聞著便皺眉,“旁人都說酒讓人迷醉,恍惚。怎麼在陛下這裡,酒還能讓人清醒。”

“酒這種東西,小酌幾杯,迷醉不了甚麼。倒是能讓人想許多事情,想清楚從前,或是以後。”

“那陛下現在想了甚麼?”

雲煙瞧著男人的酒盞,已然喝了兩杯的男人神色清明,沒有半點醉意,不是說這寒潭香後勁極大麼,燕珝如今這樣,哪裡像喝過了的樣子。

“朕有段時日,常常酗酒,喝得便是這寒潭香。沒有別的,只是這酒入口不比旁的酒烈,從前有人喝別的酒必然皺眉,可喝寒潭香不會。”

雲煙似乎知道他在說誰,心裡一軟,坐在了桌邊,同他隔著些位置。

酒盞放在她的手側,同男人觸碰上眼神的那刻,手輕輕一顫,差點碰倒了酒液。

“後來朕愛喝,便是因為這酒後勁大,不需要喝上多少便能讓人睡去。太醫不讓朕用太多安神的藥,朕便只能以酒入眠,在夢裡同她相會。”

氣氛有些沉重,雲煙不知該如何說話,安靜了下來。

她應該說甚麼呢,作為一個替代品,陪著帝王一同緬懷他亡故的愛妻麼?心裡不能說沒有觸動,但一旦想起自己是明昭皇后的替身,這些觸動便變成了如今局面的無可奈何。

他們好像誰也沒錯,但就是,都不快樂。

雲煙輕蹙眉頭,將酒杯端起,正要送入口中時,聽見燕珝再度開口。

“不過,”燕珝換了口氣,看向她,目光中沒有了那種流連的懷念,只是看向她,滿眼都是她一般:“大多數人,喝酒都是為了助興。”

雲煙方抬起的手一頓,酒杯一顫,差點將酒液灑了出來。

眸色輕晃,微微睜大了雙眼,身子卻不自覺後仰,“……甚麼助興?”

助甚麼興?

這這這酒裡不會有甚麼東西吧,甚麼甚麼助興……

雲煙“啪”地放下酒,捂住驟然燒得通紅的臉。

臉上的紅從男人進來就沒下去過,燕珝怕是才會甚麼巫術吧,讓她心神不寧的。

“貴妃在想甚麼?”男人悠悠輕笑,“不會是想……”

“甚麼都沒想啊。”雲煙語速飛快反駁。

“……想喝吧。”

雲煙忽地一噎,視線轉移。

“妾可不是酗酒之人。”

燕珝看著她手上方才因著動作,濺出的幾滴酒液,耐心地掏出乾淨的帕子,站起身來走到她身邊,為她擦了擦指尖。

“貴妃可別多想,”男人動作輕輕,細緻地清除著她的指尖,有著說不出的魅力,“旁人助興,可朕今日並非為此。太醫說,這酒入藥都極好。貴妃口中無味,時不時喝上一些刺激刺激,配合針灸喝藥調理,或許慢慢會好。”

雲煙眸光落在酒液之上,心裡一沉。

她的口中……許久沒有嚐到味道了。已經不記得上一次好好用膳是甚麼時候,口中沒有味道,整個人對飯食便沒了慾望,看著再香,也都是虛的。

茯苓和小菊都說她瘦,但她當真吃不下。燕珝倒是沒說甚麼,只是日日讓人送來了藥汁,昨日還有太醫為她針灸。

前陣子糾結著那些事情,幾乎像個木偶一般任人擺弄,毫無心力管那些太醫做甚麼。反正在宮裡,應該沒人敢殺她。

說不出是不是心大,雲煙這會兒才知道,他一早就將自己的事放在心上。

雲煙垂眸,端起那酒液,清涼的酒水灌入唇中,一直到了喉嚨才有了一點辣意,果真適口。

燕珝將她面前的酒杯收起,“你酒量不好,一日一杯便夠。我若不在,自己記得喝。”

“或者讓茯苓為你倒好,她倒是個忠心的,應當不會忘。”

雲煙點點頭,末了捕捉到一句甚麼。

“陛下不在?陛下為甚麼會不在?”

燕珝收起帕子,看向她,“貴妃若歡迎朕日日來,朕也不介意來為貴妃斟酒。”

雲煙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沒說話。

燕珝的態度也沒有因為她反應有甚麼別的變化,仍舊是淡淡地坐在她身邊,自顧自斟酒,放在了自己身前。    雲煙覺得有些無所適從。

他靠得這樣近,坐的根本不是他方才的位置,她放在裙邊的手一抬,便能碰到他的手肘。

偏偏這個時候她若是移開,又會顯得太可以。

人不能太……狼心狗肺,雲煙想,燕珝對自己已經夠容忍了,哪怕他對她這麼強勢,她也該為了燕珝將她失去味覺這事放在心上而稍微軟些。

眉頭稍稍鬆了些,雲煙輕嗅著氣味,總覺得有甚麼不同。

“哪裡來的薄荷味。”雲煙掩鼻,恰到好處地抬起手偏過身子,讓自己離他遠了幾分,看起來毫不刻意。

燕珝似笑非笑,看她拙劣的演技,她自己倒是沉浸在角色中,皺著眉頭和鼻尖,像是隻狡黠的狐狸。

“哪裡來的薄荷味,貴妃不清楚嗎?”男人端起酒杯,聽著酒液搖晃的聲音,“貴妃昨日是如何給朕一巴掌的,若是忘了,要不要朕來幫貴妃回憶一下?”

他不提還好,一提這事,那時的情景便歷歷在目。

潮溼,燥熱,帶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還有她根本不願再度回想起來的粘膩水聲。

“不、不了,”雲煙搖頭,站起身,眼中帶著些警惕,“記得的。”

“記得便好。”

燕珝放下酒杯,長指上彷彿還帶著那水光,輕觸上自己的臉頰,“貴妃為朕塗的藥,朕都不捨得擦去。沒成想竟然還被嫌棄,真是……”

“讓朕傷心。”

口中說著傷心,面上卻半點沒有傷心的顏色。

雲煙咬住唇。

總感覺自己說甚麼都能被他倒打一耙一樣,說話到最後還是會被牽扯到自己身上來,讓他看向她的眼神更加帶上了不加掩飾的笑意。

說不清是羞赧更多,還是惱恨更多,雲煙不開口了。站起身靠在窗邊,感受著縫隙中吹來的絲絲涼意,似乎想要依靠著這點涼意,將自己臉上的滾燙吹散。

視線亂晃,倏然被甚麼東西吸引了目光。

雲煙看向他腰間,“這護身符……”

“怎麼在你這裡?”

她想起昨日去尋他時,確實是捏著護身符想要給自己幾分勇氣,但後來……稀裡糊塗地,連扔到哪裡了都不記得。

後來簡直忘了此事,雲煙看見他堂而皇之地將護身符系在了腰間,回想起她昨日和今晨被他欺負的屈辱,忍不住咬著下唇,“這是妾的東西。”

“還請陛下還回來,”她道:“這是妾求給……季大人的。”

男人摸了摸那護身符,面色不變,已然不是那個聽見她提起季長川便不悅的燕珝了。他慢悠悠道:“這個護身符,沒記錯的話,應當是永興寺求的罷。”

“……是。”雲煙咬牙,她沒甚麼去永興寺的印象,但據季長川所說,確實是在永興寺求來的。

“這符,多為女子求來保佑夫君平安,”燕珝唇角一揚,“他又不是你夫君了。你如今的夫君,是朕。你求給夫君,朕就是你夫君,那不就是朕的。”

“這怎麼……”

雲煙覺得自己就不該開口跟他說話。

每一句話好像都讓他有了調侃自己的機會,讓她在他面前更矮上一截,說甚麼都能被他帶進溝裡去。

這下臉真的紅了。

但是被氣的。

雲煙瞥他一眼,“一個護身符……陛下想要,多的是人給陛下求。何至於要搶妾的。”

“非也,非也,”燕珝搖頭,輕嘆,像是在笑她不懂,“這可不是搶,這是朕撿來的。不知是誰丟在勤政殿的地磚之上,朕看這護身符孤零零躺著,好歹也是朕的貴妃一片心意求來的,怎好浪費?秉著這樣的心思,朕會好好戴著的。”

雲煙深吸口氣,發誓再也不去看他。“陛下說完了嗎?說完了快走吧,時辰不早了,妾要休息了。”

“休息罷,”燕珝坦然自若,“朕來之前,也是沐浴過的。”

“……甚麼意思?”

雲煙抬首,又不自然挪開,自己去了榻邊,看著方才自己滾過亂糟糟的床榻,“這麼突然?”

話本中不是說,帝王侍寢,要翻牌子,后妃被帶著沐浴更衣上香粉,還要坐甚麼鳳鸞春恩車……

呸,都想些甚麼呢。雲煙趕緊止住想法,道:“都這麼晚了,陛下還有興致呢……”

燕珝朝她走來,就在她下意識想要再度退縮的時候,男人停住了腳步。

“不介意床榻分朕一半吧。”

“如、如果不動手動腳的話,”雲煙回想起之前許多次,他雖和她同榻而眠,卻並沒有做出甚麼逾矩之舉,頂多牽著她的手將她抱在懷裡,軟了聲音,“行吧。”

她就不是那扭捏的性子,已然是貴妃了,遲早都要接受。不過早晚而已,只要他想,她根本沒有拒絕的機會。

方才一瞬間的慌亂被自己壓下,雲煙垂首,預設了。

她背過身子整理床榻,聽著燕珝吹熄燈燭的聲音,發覺自己似乎……已然有些接受他了。

甚至習慣了他的存在,他這樣發出些聲響,不算大的凌煙閣裡有著人氣,分外讓人安心。

雲煙先躺上榻,睡在裡側,用被子將自己蓋得嚴嚴實實,等著燕珝。

燕珝吹熄了燈燭,檢查過窗戶關緊,不讓風投進來,又將床帷拉下,眼前一片黑暗,徹底甚麼都看不見了。

視線隔絕,雲煙屏息,只能聽見男人脫下了衣裳,緩緩在她身邊躺下,身上蓋好的被子被他輕拉,聲音裡帶著無奈:“朕也要蓋。”

雲煙一愣。

“哦、好。”

雲煙將被子往他那處扯了扯,收回手時,被男人拉住了掌心。

帶著點薄繭的指腹在她掌心輕撓,雲煙想了想,還是沒有掙扎,老老實實同他交握著雙手,微微側過身子,算是面對著他。

他掌心,是暖的。

雲煙輕聲主動道:“今日鄭王妃同妾講了些話,妾覺得,還是應該讓陛下知曉。”

“朕都知道。”燕珝也偏過頭,“看”向她。

二人都看不清彼此,也都因此,好像比在燭光下,更貼近了些。

雲煙也不是想告鄭王妃的狀,讓燕珝懲戒她或是甚麼。只是她本能地因為鄭王妃的話感覺到不適。

縱使沒見過,她也覺得明昭皇后不會是她口中那種……性子古怪,擅長巫蠱之術,還放蛇害人的人。

哪怕她如今身不由己地做著替身,也不想同旁人一起貶低明昭皇后。

更不想旁人以此來討自己歡心。

更重要的是,她如今算是燕珝的人,整個宮中出了茯苓付菡之類,她只信任燕珝。

燕珝縱使常常強迫她欺負她,但她相信燕珝會護著她的命。

畢竟這張臉,剝不下來。

雲煙唇角勾出個自嘲的笑,“說這些,也是為了撇清些自己,妾可沒說明昭皇后壞話。”

她頓了頓,“只是……”

“想知道甚麼?”

燕珝微微翻身,也面對著她,“朕知曉你不會說旁人壞話,你本性便不是如此的人。你若想知道甚麼,朕都可以告訴你。”

“倒也不需要知道,”雲煙動了動手掌,換來男人更緊密的包裹,“只是有些好奇罷了。但也沒那麼好奇,如果說出來讓陛下傷心,或是冒犯到明昭皇后亡魂,反倒是我的過失。”

“無妨。”

燕珝不大喜歡她這樣公事公辦地說話,揉了揉她的指尖,道:“明昭皇后……性子很好,但旁人說她古怪,也算是有情由。”

“都是朕的問題,”他聲音驟然低沉了些,“她幼年不大幸福,你知曉她的身份,旁人都以為,公主便是萬般尊貴的了。可她半點沒享受到王室的福,還要在戰敗時被推出來和親。”

雲煙沉默著,聽他慢慢講。

燕珝閉上雙眼,像是在回憶甚麼故事。

太醫說過了,雲煙腦中的瘀血如今已然穩定下來,可能此生都沒有回憶起來的機會,只要不故意刺激她回想,應當沒甚麼問題。

他心裡也有些冒險。

他也害怕。

他盼著她回憶起來他們的曾經,卻又害怕她又陷入恐懼的漩渦日日不得安眠。她還會怪他嗎?她還怨他嗎?

更重要的是,她還會不會怨著她自個兒。

若是那般,那還不如永遠忘記。

“其實朕都知曉,她幼時便常被人欺負,心裡只怕有著不少傷心事。但朕當時年輕氣盛,未曾加以撫慰,還享受著她對朕的好。”

燕珝聲音很輕,像是在同自己講。

眼前的人是雲煙,可本就是他的阿枝。

是他的阿枝,他一個人的。

燕珝握緊了她的手,害怕她的離開,直到覺得自己的力道有些重,或許會弄痛她,才回過神來。

雲煙倒是沒放在心上,手上並不痛,被握得緊緊的反而有種被需要的感覺。

“那時陛下多大?”她聽著,下意識道。

燕珝彷彿陷入了回憶中,半晌,緩聲道:“十八,她嫁與朕時,才剛過十五,比朕矮很多,瘦瘦小小的樣子,看著像小姑娘。朕都不敢相信,這樣瘦弱的女子,竟然要做朕的妻子。”

同她差不多大,雲煙算了算時間。

“朕有過一段艱難的日子,在東宮中,也是這樣的天氣,寒涼得很。被囚禁著,人人欺辱奚落,她卻好像習慣了一般,對旁人笑臉相迎。”

“朕當時瞧不上她。覺得她沒有氣性,”燕珝沉聲,“可若不是她好聲好氣同旁人說話,用自己的金銀換來藥材食材,還有炭火……只怕朕,根本活不到今日。”

“朕該贖罪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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