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訣別
“六郎……”雲煙頓住,“這是甚麼意思?”
甚麼接納,她哪裡有接納的意思?她分明怨恨的很。
燕珝那樣討人厭,她怎麼可能接納他。簡直是……無稽之談!
季長川一笑,雲煙莫名覺得這個笑中多了幾分苦澀,看起來有些牽強。
“無妨,娘娘,是臣多嘴了。”
她懵懂著,目光澄澈,全然不懂自己的心意。不過數日,燕珝便又一次在她心裡佔據了不可剝離的位置。
“陛下待娘娘好麼?”季長川按著扶手,“臣看娘娘瘦了些,氣色也差了點,是不是病過?”
轉移了話題,雲煙無暇顧及他方才說了甚麼,順著他的話道:“是發熱過一次。”
“又夢魘了嗎?”
季長川面露關切,她身子比較虛,本就憂思過度,夢裡再一折騰,第二日便渾身難受。若夢裡夢到甚麼不太好的,常常哭著醒來,最後發熱。
季長川忍著心中的微痛,道:“臣走以後,娘娘獨身一人,要珍重自己的身子,莫要憂思。許多事情想不通,便不要多想折磨自己……”
燕珝不會讓她夢到從前的。如今好容易成了這樣一個還算平穩的局面,她看起來對他頗有怨氣,實則情緒穩定,並未曾有強烈的波動,也不成真的傷心難過,這樣養傷養身子,才能慢慢好起來。
季長川失笑:“聽娘娘說話,臣心裡便放心了。盼著娘娘此後也能這般,暢所欲言,隨心所欲,少受束縛。”
“娘娘不是想與臣成親,也不是想與臣在一處,”季長川的聲音裡有許多雲煙聽不懂的情緒,她只能感受到他並不快樂,可很釋然。像是終於接受了這一切,並且不得不告訴她,讓她也明白:“娘娘心中並沒有臣,臣一直知曉。娘娘只是……嚮往自由,而臣正好可以給娘娘這個自由,帶娘娘走向外面更廣闊的天地。”
如今不是心軟的時候了,他再心軟,便會忍不住再一次哄騙她,想要她多看看他。
愛嗎?
以他對燕珝的瞭解,在沒有完全掌握住這個夢境之前,燕珝不會讓不可控的夢境貿然鑽進她的腦子裡。回想起曾經的甜蜜還好,但據季長川多次觀察,雲煙眼角含淚醒來的次數更多,想來夢中大部分時候並不太美妙。
季長川靜靜看著她的側臉,雲煙聽了他的話,微微下垂著唇角:“我做不做夢,同他又有甚麼干係?不做夢還得誇誇他……難怪他總是如此自信,好像總能掌控所有人一般。就是被你們這樣的臣子捧出來的。”
也算是神蹟。
雲煙茫然,聲音中有著深深的迷茫,還有些悵然若失。
她不想做甚麼妃子,看起來榮華富貴加身花團錦簇,其實都是空殼。這深宮之中只有她一人,多麼孤寂。
季長川這樣說著,面上帶上了淡淡淺笑。
不對的呀……她答應季長川同他成婚,心中怎麼可能沒有季長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罷了,她們算是兩情相悅,自己成的婚事,怎麼可能不愛他?
雲煙忽地一愣。
季長川心頭一顫,他自然知曉她愛慕的究竟是誰,無論何時,無論她究竟記不記得,這個人都不會是他季長川。
可他聽她這樣講,心中也莫名生出些不應該屬於他的希冀。雲煙靈動的眼眸望著他,這樣的眼瞳中完完全全都是他身影的時候,也會給他一種,她心中可能真的有他的錯覺。
“娘娘選擇臣,臣心中也歡喜。能同娘娘相伴這些時日,已然是臣的福氣了。”
這樣的雲煙,有著南苑阿枝的可愛,又兼有著晉王府阿枝的愁緒。
至於同那個同心結有沒有關係,暫時還未驗證出來。畢竟季長川也有一個同心結,都是永興寺求來的。大秦不少百姓都很信這個,若是每個擁有這個的人都能同愛人共夢……那才奇了。
“那便好。想來是有陛下在身邊,陽氣盛重,讓娘娘的夢裡不敢出現邪祟。”
他以為雲煙仍是因為這種夢境,笑笑:“日後應當不會有那樣多夢,慢慢便好了。”
“娘娘心裡,究竟有沒有愛慕,臣都知曉。”季長川閉上雙眼,不去看她有些慌亂的眼神,他怕自己心軟。
她聲音低低:“我心裡,還是想與你成親的。”
雲煙搖頭,怎麼會呢,她愣愣地看著季長川,這不對,他原本是她的夫君的,怎麼會是這樣?
“不,不是……”
只求著她的愁緒漸漸消散,再也不要讓煩心的事情煩擾她。
雲煙抬頭。
“是的,娘娘。”
雲煙聽得心裡發酸,喃喃道:“甚麼意思?”
季長川看著她垂下的眼眸,指尖不受控得握緊,最終還是釋然道:“不是。”
季長川瞭然點頭。
雲煙默了一瞬,道:“他是答應我留在他身邊,日後可以……為所欲為。但我其實也不知究竟應該做些甚麼,我也……沒做過貴妃。”
至於她的記憶……他們二人之間難得的默契,便是刻意忽視著這個問題,期盼著她就維持著如今的模樣。
季長川的聲音透著堅定,還有許多疲憊,像是不得不說。
雲煙怔住,長久時間以來,自己都覺得完美的夫妻關係驟然破裂,她不愛嗎?那她心中,夢中,一直愛慕著的郎君是誰?
她分明那樣心悅她的郎君,她的夫君,她這世上最親最親的人。
“……我心中,自然是愛慕郎君的呀。”
“倒也不是因為夢魘……”雲煙回想前幾日的發熱,仍舊心有餘悸,“不過確實做噩夢了。”
事到如今,她應該要明白屬於她自己的情緒,她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沒人能代替她想明白。
燕珝那日,前來問他雲煙的夢境一事,二人本就是極聰慧之人,種種跡象一一對上,日期也記得大差不差。雖然仍舊不能解釋二人為何會同時做出相似的夢境,但基本能夠確定,兩人之間,共同睡著時,的確能夢到往事。
萬一呢?
二人本就坐得不遠,季長川稍推著輪椅向前了些,距離迅速拉近,讓二人的五官在眼前極速放大。
“所以在陛下與臣之間,娘娘選擇了臣。”
“你說的,也是,”雲煙回想,“在此處確實只做過一次夢,不過……也不記得甚麼了。”
謊言已經夠多了,應該讓她明白一些東西。
“娘娘若是心悅臣……”
季長川壓低了聲音,清風明月般俊朗的眉眼落在她的眼中,因著虛弱淡色的唇瓣闖入視線,靠近著她。
雲煙感受著他靠近,呼吸驟然停滯一瞬,在她意識到如今情景時,瞬間抽離,側過臉躲開那個即將到來的吻。
季長川的動作停住,驀地一笑。
“娘娘從前認不清自己的心,現在能明白了嗎?”
雲煙看向他,他又緩緩坐直,彷彿方才甚麼都沒有做過,他們仍舊是被迫分離的一對苦命鴛鴦。
“明白……甚麼?”雲煙低聲呢喃,心中鈍痛。
她方才……究竟為甚麼會躲開,為甚麼要躲開?他才是她真正意義上的夫君不是嗎,可為甚麼在意識到他在靠近自己的同時,下意識地抽離,讓自己離開這個曖昧的氛圍。
可就在半刻鐘前,燕珝的吻封住她的雙唇,死死碾磨著,讓她無力招架。
她以為她在燕珝面前的舉動都是因為他太過強勢,又有著至高無上的強權,逼迫著她不得不屈服。
但方才她躲開的那一瞬間,雲煙忽地覺得……她似乎不是同誰都能親吻的。
哪怕眼前這個人,是她的夫君。
忽然有些喘不上氣,這個認知讓她整個人都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不明白這是為甚麼,也不明白究竟何時,自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季長川移開視線,不去看她帶著懵懂茫然的眼神,只是道:“娘娘心中沒有臣,反倒能在宮中好好生活,臣替娘娘開心。”
雲煙咬住下唇,略抬眼看著他。
她有些想對他說聲抱歉的,可她也很瞭解季長川,他一定會笑笑,說沒有關係,不喜歡他也不是她的錯。
她原本就要同他成親,心中就應該有他才是一個妻子應該做的。
雖然如今……甚麼都不是了。
她低低垂著頭,將自己方才拿出的木盒給他。
“我也想告訴六郎,同六郎在一起的日子,也很開心,”她不知如何描述自己複雜的心情,“六郎日後,有甚麼安排嗎?”
季長川將木盒接過,並沒開啟看,只是珍而又重地將其放在懷中,用蓋著腿的毯子緊緊包裹著它。
“同陛下商議好了,”季長川道:“南方這些年一直不算安寧,臣去看看。”
雲煙抬首,“那你……還會回來嗎?”
“回京嗎?也許吧,”季長川一笑,“只是就算會回來,也不一定能見到娘娘了。”
燕珝能讓他活著,就已經是顧念著他們多年的情誼了。讓他去南方查些事情,也是等著他將功補過。
他們本就是這世間,除了自己,最信任的人。比血脈相連的親兄弟還要親密,是他逾矩,是他僭越。是他先背叛了他們之間這麼多年的情分。
那就讓他,用餘生償還他所犯下的孽。
視線落在她的嬌靨,季長川只恨自己不能拿出紙筆,將她這會兒帶著朦朧淚眼的面容一一畫下來,一口飲盡茶水,主動道:“娘娘,時辰差不多了。”
“怎麼就,怎麼就差不多了,”雲煙惶然看著刻鐘,“這還沒有多久呢。”
意識到時間的流逝,雲煙只怕這最後一面還有遺憾,指尖搭上他輪椅的扶手,眼神悽惶,“你不再同我說說話嗎,日後……沒有日後了。”
“臣自然想同娘娘多說些甚麼,照顧好自己之類的話想來娘娘也聽膩了,況且有陛下在身邊,臣不擔心娘娘會如何。臣只有一點,”他狠下心來,將雲煙的手從扶手上拉下,“娘娘在宮中,想做甚麼便做甚麼,萬萬不能委屈自己,就當是為了臣,不要讓別人欺負了你。”
雲煙又有點想哭。
離別之際,她擦擦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那樣太醜,嗚咽著嗓音:“是我不好,沒有我,你應該尋一個更好,更懂事的娘子。”
而不是因為她,得來了這樣的牢獄之災。
季長川搖搖頭,想要說些甚麼,卻無法開口。
只能閉著唇,讓自己的視線一直一直停留在她身邊。
他心裡,只怕住不進別人了,就同阿枝和燕珝的心裡一般,此生得此一人便足矣。
季長川將木盒放在懷中,滾動著輪椅,雲煙知曉他去意已決,哪怕時候未到仍不遠停留,知道他定是為了自己考慮,收了淚意,送他離去。
燕珝之前說的甚麼挑撥離間的話語都太天真了,她的六郎待她這樣好,這樣貼心,就算當時有一些欺瞞在又如何,他畢竟是鼓勵她自己做些事情的。
她才不會因為這些小事,被燕珝離間了感情。
她是答應過燕珝慢慢忘了季長川,但不代表她會因為他的話輕易動搖心念。
雲煙握緊扶手,將他送出。 門口兩個小太監看到門被推開,俱都鬆了口氣,兩人不敢看這位雲貴妃究竟是何種臉色,只能垂首低著頭將季大人的輪椅抬起又放下。
雲煙推著輪椅,緩緩走到庭院。
燕珝就站在院中,負手望著福寧殿那株小樹。
聽到輪椅骨碌碌的聲音,他微微側身,看向二人。
雲煙面上淚痕依稀,看來是哭過,還哭得厲害。
季長川攏了攏衣袖,將木盒放好,拱手對陛下行禮。
雲煙沒注意到,他卻看得分明。
那個被阿枝送給他,又被他前陣子在天牢中託付徹知轉交給雲煙的護身符,如今系在燕珝的腰間。
堂而皇之,彰顯著他的所有。
燕珝一抬手,免了他的禮不去看他,等雲煙將輪椅推近,即將要經過他時,燕珝才伸出手,拉住了她。
“時辰還未到,怎麼捨得出來了。”
雲煙始料未及,抬首看向男人。
輪椅停在二人身前,季長川垂眸,不去看燕珝抓住雲煙的手。
“臣不敢再拖累娘娘,”聲音低啞,帶著君臣之間本就應有的恭敬,“娘娘已經很累了。”
福寧殿庭院佔地極大,畢竟是帝王寢宮,一草一木俱都由宮人悉心照看著。
有微風吹來,草木搖晃,發出窸窣輕響。
風聲送入幾人耳中,雲煙的淚痕被吹得發乾,她想要甩開燕珝鉗制住她的手,卻被抓住不放,就在季長川面前。
方才被他吻住在脖頸處的痕跡又開始有些發癢,被風一吹,分外明顯。
惱意更甚,她真的有些生氣。
聲音一沉,“陛下還請鬆開,妾要送季大人上馬車。”
她要親眼看著季長川離開了才放心。
“貴妃此前不是答應喚朕郎君的麼,”燕珝拉著她的手腕又緊了幾分,微微往懷裡收,“朕的貴妃,何以要送他人。”
“孫安。”
燕珝揚聲,孫安聽著聲音迅速從廊下過來,壓著嗓音:“陛下。”
“送季大人回去。”
“是。”
孫安握住輪椅的扶手,雲煙不知他如何動作的,一個使力,根本看不清動作便將輪椅微微轉了方向,讓她不由得鬆開了手。
季長川現在真正離開她了,雲煙忽得冒出這樣的念頭。
孫安未等他們再開口,便推著季長川離開,而季長川也好像她根本不存在於身後般,沒有回頭。
他真的要走了。
雲煙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被孫安完全遮擋住,又出了庭院,再也不見。
淚水才又一次落了下來。
“回去罷,外面涼。”
燕珝看不得她哭,想要伸手將她的淚水擦去,卻被她先一步躲開,胡亂用手抹了一把。
“陛下現在開心了麼,”雲煙轉身,順著燕珝牽她的力度,“妾不會再見到讓陛下不高興的人了,陛下順心了嗎?”
她還帶著淚水痕跡的手硬生生將燕珝拉住她的大掌掰開,“陛下不處理政務麼?從前聽說陛下政務繁忙,忙起來幾乎通宵達旦不得安寢,怎麼還有時間在妾這裡糾纏。”
“逐客令嗎?”
燕珝輕嘲。
“陛下聽出來了就好。”
雲煙站直了身子,不卑不亢道:“妾同六郎,都不是陛下可以隨意折辱之人。請陛下日後就算再‘情不自禁’,也莫要一聲招呼都不打便做些無禮之事。妾雖生長於涼州,但也明白大秦最是重禮受禮的,宮規聽說也是萬分森嚴,還請陛下自重。”
她頓了頓,“也請陛下尊重妾,妾是陛下的妃子,不是陛下的禁.臠。”
在她見季長川之前,那樣親她。出言調撥她和季長川的關係,脖頸處如今還有些癢。
還有從前一次次地冒犯之舉,她不願意承認是自己對他毫無反抗的心力,自己都覺得自己有些自私地將一切責任推到燕珝的身上。
“你倒是學了些新奇的詞彙,”燕珝的聲音染上些涼,“又是季長川給你的話本中看的?”
“妾也沒說錯。”
雲煙理直氣壯,並不覺得自己的話有甚麼問題,看著燕珝道:“陛下有陛下的事情做,妾是陛下的后妃,做好后妃應該做的便夠了。陛下本就說的是留妾在陛下`身邊,若還要強加給妾甚麼,應當在昨晚就將條件加上去。”
“現在妾想好了,妾今日不想看見陛下,”雲煙凝著嗓音,“可能明日也不想,妾要搬出去。”
“搬去哪?”
燕珝皺眉,“福寧殿不好麼?”
“福寧殿太空了,”雲煙攏著衣衫,面上的淚痕已經幹了,在她臉上有些難受,“妾要自己挑住處。陛下之前說了,住處由妾自己挑的。”
季長川再三叮囑,讓她千萬不能委屈了自己。燕珝前日也言之鑿鑿,說能答應她的一切條件。就連認識不久的付菡付娘子都告訴她,要順著自己心意而為。
那她不想住在燕珝的寢宮,想要尋一片自己的天地,反正是在燕珝的後宮中,又飛不出哪去。雲煙挺直了腰桿,道:“陛下忙去吧,妾自己會尋著住處,搬過去好好照顧自己的。”
還未等燕珝回話,雲煙便轉身往殿內走,末了站在殿前,還來了一句:“陛下,妾便不送您了。”
燕珝攥緊了指尖,看她那副哭過後鼻尖還微紅的模樣,恨不得再次親上去,堵住她說話這麼不好聽的嘴。
也不知季長川究竟同她說了甚麼,這些話究竟是不是她自己真心所想的,竟然無法發作,只能認下。
很好,另擇住處,且看她能搬到哪兒去。總歸在他的後宮,整個秦宮都是她的家。
“來人,”燕珝吩咐道:“就依貴妃的,隨她挑。”
雲煙得了吩咐,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容,卻看得人分外覺得刺眼。
“多謝陛下。”
雲煙施施然轉身,拉著茯苓進殿收拾東西了。
不去管燕珝是否順心,雲煙心中好像卸下了重重的包袱。如今也算是塵埃落定,季長川被放了出來,雖然身子不好但已經在醫治,想來問題不大。
付菡的婚事也算順利推近,燕珝畢竟是帝王,答應過了的事情不會反悔。
她現在是貴妃,燕珝的貴妃,後宮中唯一的女子。
她想,自己應該有這個權利和必要去尋一個自己喜歡的住處。
離燕珝遠一點,自己的空間大一點,不要夜裡睡得迷迷糊糊醒來,看見的第一張臉不是可愛的茯苓,而是沉著臉的燕珝。
孫安戰戰兢兢聽完她的要求,連聲道:“娘娘,這可不好尋……”
雲煙早就擦乾了淚痕,她本就不想當一個猶猶豫豫的人,下定決心改變自己多思的性格,第一步,她要當斷則斷。
站起身,“大秦皇宮這樣大,尋不到一個住處?”
仗著燕珝如今還算看重她,能多提些要求便多提些,日後就算失了寵也不虧。
更何況,那種時候,燕珝說了她可以離開。
孫安不敢回答,還是茯苓道:“娘娘光問他們有甚麼用,還不如自己去看。”
“有理,”雲煙搭在茯苓手上,“你說的對,走罷。”
雲煙方踏出福寧殿,便見小菊趕來,道:“娘娘,鄭王妃想來見您。”
“鄭王妃?”
孫安極懂眼色,當即道:“便是四王爺鄭王的正妃趙氏。”
雲煙想起了這個人。
聽付菡說,她似乎想見自己多次了,可總被燕珝的人攔著,沒人能通報到她處。
這會兒能得到訊息,想來是封了貴妃,塵埃落定,燕珝已經不介意她見外面的人。
雲煙想了想,“她來了嗎?”
小菊點點頭,“在付娘子處。”
“那便見吧,”雲煙繼續往外走,“也不知見我能做甚麼。”
孫安愣了神,饒是他伺候過那麼多主子,也沒見過這樣隨性的。
“娘娘,不在殿中會客?”
雲煙回首,輕蹙眉頭。
“總不能叫她耽誤了我的時間,”雲煙道:“我今日就要搬出去。”
孫安似乎聽到了自己心破碎的聲音。
還有陛下的。
“就今日,”雲煙重複,“就現在。”
莫說是一個從未見過的王妃,就是燕珝現在來了,她也要離開福寧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