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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相配

2024-01-20 作者:令杳

第六十六章 相配

天還未亮,已有鐘鼓之聲傳來,雲煙在榻上迷迷糊糊起身,感受到身邊男人的離去,稍稍動彈了下。

想要睜開眼睛,卻聽人低聲安撫地說了甚麼,皺緊的眉頭被輕輕撫平,又一次沉入模糊的夢境。

貴妃一事,朝中頗有非議。雲煙此人名不經傳,不知從何處來的鄉野村女,竟然一朝攀龍附鳳,得登高位。

陛下的後宮,如今僅她一人,位份還是僅次於皇后的貴妃……她憑甚麼?朝中那樣多的大臣處心積慮想要送來貴女,哪個不比她尊貴?

奈何陛下將這個雲娘子照顧得極好,身邊伺候的人如同銅牆鐵壁一般,至今朝中還無人真的見過她。不知她是否如傳言中一般,生得同已故明昭皇后極其相似。

陛下封其為貴妃的旨意在早朝前已然發出,蓋上玉璽,此事已成定局。

當然更多的是,如今陛下牢牢把控著朝中局勢,說一不二的姿態,縱使這些朝臣心中再多想法,也無濟於事。

陛下的後宮,始終是他自己的,不涉及到封后這樣的大事,陛下有權利不容他們這等臣民置喙。

不過一夜,宮中格局便發生了變化。這位不知從何處來的雲貴妃,在一夜之間,讓所有人都記住了她。

可雲煙完全不知曉這一切。

福寧殿內,薰香嫋嫋,茯苓給雲煙穿好衣裳,打著繫帶。

見燕珝面上並未有甚麼生氣的表現,雲煙繼續道:“陛下何時來的?”

“朕不說話,是等著朕的貴妃想起應當如何稱呼朕。”

她拿起方才被燕珝說不好看的那個口脂,仔細瞧了瞧。

雲煙摸了摸頭上的髮簪,看著銅鏡中嬌嫩的容顏,前幾日病了之後,瘦了些許,她垂眸思襯半晌,道:“顏色鮮亮些吧,看著氣色好點。”

雲煙想著去看季長川,他是傷者,又經歷了這樣多的事情,不好太過花哨。將小菊挑來的一些配飾放了回去,選了茯苓挑來的素淨些的釵子。

也沒甚麼辦法,當時在鄉里,進京看甚麼都覺得好看,買這些,也幾乎耗盡了她的積蓄。

身影近了些,不算溫和,帶著淡淡寒涼的語氣出聲道:“這個顏色配這個衣裳,不好看。”

雲煙“啪”地蓋上盒子,轉身回望。

想念她受傷的郎君,就算昨日答應了燕珝慢慢忘掉季長川,也不可能一夜之間忘個乾淨吧。

雲煙換上衣裳,坐在鏡前,等著茯苓為自己塗上唇脂,一切收拾完畢,木盒也拿來了。

燕珝不知何時站在身後,而茯苓和小菊早已不見蹤影,不知道他站了多久,有沒有看到她方才的那些動作。

將其開啟,裡面的東西整齊擺放在一起,就像她當時將其放進去時一樣。對於她頭上如今戴著的髮簪相比,她攢錢買來的這些珠翠,瞧著劣質的很。

燕珝靠在柱上,珠簾就在他身後,隨著他的動作搖晃發出輕響。

原本是捨不得買的,可是一想,人這一生也就成婚這麼一次了,她希望自己好看一點。

“怎麼,貴妃不想看見朕?”

買來之後,日日看著,怎麼都看不膩。

沒來由的心虛,又覺得沒有甚麼好心虛的,本身今日的見面就是在他許可下進行的,在見最後一面之前,看看舊物回憶一下往昔,沒甚麼過分的吧。

這樣一種捉姦的態度來看她是甚麼意思?

雲煙移開視線,將眸子轉向銅鏡。

茯苓去為她拿衣裳,看著小菊,雲煙道:“你去,將我那木盒拿過來。”

簪子下,親手縫製的蓋頭紅豔如舊,只是沾了些灰,雲煙不敢讓茯苓或者小菊拿去洗,只怕拿走了就再也回不來,被燕珝看見,心裡肯定會不開心。

燕珝將珠簾撩起,又鬆開手,讓那清脆的聲響響徹整個福寧殿,隨著他淡淡的聲音,一同傳入雲煙耳中。

得了誇讚的女孩子抿唇一笑,像極了茯苓剛到阿枝身邊時,做不好精細的活兒,被董嬤嬤和一眾大宮女教訓的時候,阿枝笑眯眯地告訴她:“沒關係,慢慢就學會了。”

指尖輕輕撫上木盒,盒中,有她攢錢買來的簪子,還有她親手縫製的蓋頭。

雲煙將木盒放到桌上,看向燕珝。

日後應該也沒有戴的機會,就算被找回來,也是在盒子裡躺著,還不如將它交給原本就要摘下它的人。

雲煙注意到了她的失落,正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見茯苓將她挑出的髮飾拿出一支,戴在雲煙頭上。

奇怪,她又沒做甚麼,竟然這樣心虛。

“這支不錯,”茯苓道:“娘子本就是好顏色,太過素淨還不如不戴。今日娘子去見故人,想來故人也是盼著娘子好的,娘子面貌精神些,故人也歡喜些。”

小菊聽雲煙描述一番,自去尋木盒了。

最後一面,她不想給他留下不好的印象,也不想讓他覺得自己在宮中過得不好,白白傷神。

為了顯氣色,茯苓特意挑了件鵝黃的對襟,更襯面板白皙,她方才所指的口脂顏色有些深,確實不太搭。

沒想到頭一回戴,竟然就成了這個樣子。

“陛下怎麼來了,”她強定著心神,掩蓋著一瞬間的慌張,“還這樣無聲無息的。”

她一一拿出來看了,又將其放了會去,正準備蓋上盒子上鎖的時候,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雲煙看著銅鏡,“茯苓,你看這個口脂配不配我的衣裳?”

茯苓想起往事,心中甜蜜與酸澀交織,將雲煙打扮一番,道:“娘子今日要穿甚麼衣裳?”

“陛下若不回話,妾便繼續上妝了。”

雲煙徐徐抬眸,想起昨日種種,低聲喚了聲:“郎君。”

季長川那樣擔心她,若看見她瘦了,或是過得不好,肯定會擔心。

小菊抬眼看了茯苓一眼,眼中隱隱的歡喜溢了出來,雲煙也笑,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的髮髻,“好看,小菊也很有眼光。”

小菊隱隱有些失落,她剛入宮不久,學了規矩有些像模像樣,可一旦涉及到像這樣需要薰陶的審美此等事物,就遠遠比不上茯苓和其他一眾宮女。

確實不想,特別是在此刻。

雲煙心想。

但此時絕對不能惹怒他,萬一在這個檔口他反悔,不讓她見季長川就糟糕了。

雲煙沒說話,只是將手邊的木盒往後挪了挪,用自己的身影遮住木盒,不讓燕珝看見。

燕珝輕輕勾起唇,聲音低沉“貴妃要見外男,這樣盛裝打扮,朕有些吃味,該如何是好?”

銅鏡中,雲煙轉過頭,眼瞳微微睜大:“陛下……郎君可是答應妾了的。”

“瞧你嚇的,”燕珝往前走了幾步,站到雲煙身後,“怎麼在面對朕的時候不這樣打扮。”

燕珝明知故問,就是要刁難她。

雲煙不想回答,便沒說話,繼續看著眼前的幾盒口脂。

“挑口脂麼,要朕說……”

燕珝低下頭,靠近雲煙的耳邊,溫熱的吐息噴灑在她的耳側,帶著墜子的耳垂不禁瘙.癢,像是被極輕的羽毛撓了一下。

可也只有一下,撓完就跑,反而讓人覺得有些……意猶未盡。

雲煙猛地抿唇,讓自己耳後的癢意過去後,才微微側過臉頰,看向他湊得極近的眼眸,“那、那甚麼顏色好?”

“要朕來挑,朕覺得……”燕珝輕笑,在雲煙還未反應過來他為何笑開時,雙唇被那雙薄唇擷取著其中的空氣,沒有絲毫情.色意味地輕抿,像是……真的在接吻。

雲煙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又一瞬間感受到他炙熱的吐息,縈繞了她滿唇。她想推開,卻沒有力氣,好像自己一碰到他,就變成了枝蔓想要攀.附著他,或是變成了水,包裹著他。

明明心裡厭惡他,怨恨他,害怕他,但身體卻萬分誠實地接納著他的一切。

他真的很會親,輕啄著,又一點點吮.吸著,雲煙從不知道與人親吻竟然會有這樣的感受,舒服到頭皮發麻,眼眶忍不住發燙,乾澀。

像條離開了水無法呼吸的魚,汲取著男人那溫柔的氣息,像是得到了甘泉。

她一瞬間的回應和柔軟讓男人愣了神,轉而加大了力道,待她終於喘不過氣來的時候,鬆開了唇,咬向了她頸側。

不過一瞬,雲煙止不住揚起了下頜,脖頸之處傳來那酥|麻的感覺讓她忽視了唇上方才的腫脹,舔.舐和吮.吸交雜,在她有些迷離之際,感受到那頸部被人輕輕咬了一口。

“你……”

脖頸處的刺痛讓她恢復了神智,一把推開正在她脖頸處作亂的男人,燕珝被她推了一把也不惱,後退幾步,好整以暇地抱臂瞧著她。

“朕幫你挑的唇色,甚是好看。”

雲煙正想發惱,可視線止不住地停留在銅鏡之中,面上胭脂都蓋不住的薄紅和紅唇輝映著,眸中似有盈盈春水,柔得不像話,沾了點情.欲的模樣媚得不成樣子。

是比口脂……顏色好上許多,但是——

“陛下!”

雲煙視線落在頸側,她面板嬌嫩,他方才作怪弄出的紅在她玉白的肌膚上格外顯眼,瞧著像是、像是做了甚麼一般!

她瞪大雙眼,男人那樣的舉動一瞬間都明瞭了:“……你故意的!”

“是,”燕珝坦然接受她的怒意,“朕故意的。”

“朕就是故意讓你心心念唸的六郎好好看看,你同朕是如何恩愛的。也讓他知曉,朕可從未虧待了朕的貴妃。”

燕珝聲音淡淡,可任誰都能聽出他話語中毫不客氣的佔有與強勢。

雲煙看著他,咬牙切齒。就不該相信他,虧她昨晚還覺得他也是個沒了妻子的可憐人,就不該!

聲音發惱,“陛下現在滿意了嗎,滿意了就出去罷,妾一會兒同六郎相見,陛下不會還要陪著吧?”

“也不是不可,”燕珝又站近了些,這回雲煙學聰明瞭,連連往後,“正好,朕同他講講你是如何在朕的身邊,婉轉承恩的。”

雲煙面上的紅還未散,又被他這樣惡劣的話氣得泛了上來,還未等她想出反駁他的話語,便見他長臂一伸,不過須臾,方才被她小心藏著的木盒便落到了他的手中。

“……你做甚麼!”

雲煙急了,想要將其搶回來,站起了身,卻見燕珝抬手,直接將木盒開啟。

“朕記得你上次同朕道,這是你自己攢錢買來的?”

燕珝拿出一支朱釵,對她道。

雲煙已然站起身,在他面前仰著頭,不算好脾氣地道:“是!陛下又要如何?”

這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嗎?所作所為沒有一點能讓她猜透的,可她在他面前卻好像完完全全沒有任何秘密一般,被他耍得團團轉。這會兒這樣珍視的東西又落入了她的手中,不會……又給她扔掉吧!

雲煙攥緊了拳頭,這回如果還要扔她的東西,她絕不會再原諒他的。

“不準再扔我的東西!”她惡狠狠警告。

燕珝搖頭,“朕可沒說要扔,只是想起一件事。”

他拿著那隻朱釵,“朕上回聽你說你家六郎千般好,忍不住便去查了查,你猜怎麼著?”    雲煙死死盯著他,臉色漲紅,“如何?”

“你說你做的帕子,是季長川找了商隊去賣,換來的錢,”燕珝將朱釵放進木盒,“可朕卻未曾查到有甚麼商隊,至於你說的帕子……都好好放在季長川的房中,需要朕命人帶出來,給你看看嗎?”

雲煙握緊的指尖一顫,“陛下這個時候說這些做甚麼。”

“挑撥離間嗎?”

她心裡明白燕珝為甚麼偏偏要在此時說這些,卻還是忍不住在意,只聽燕珝道:“所以,你口中對你千般好萬般好的六郎,也有事情瞞著你,哄騙你。本質上,也不是甚麼好人。”

“至於更多是非,你睜開眼睛自己好好想想,事情究竟是甚麼模樣,”燕珝冷哼,“不要被他一幅恭順的模樣給騙了。”

雲煙將他手中的木盒搶回來,“我會不會被騙,同陛下都沒有干係,總歸我如今在陛下的後宮,陛下這樣害怕我心裡有別人麼?”

燕珝看著她這樣張牙舞爪反擊的模樣,明明只是站在他面前,話語伶俐,卻異常鮮活。

雖然她心中沒有他。

燕珝恢復了抱臂的姿態,像是個世家的紈絝公子同小娘子調情,沒有半分帝王威嚴,聽了她的話,半晌才道:“是啊,朕就是害怕,雲貴妃要如何?”

他竟然承認了,竟然敢承認。

雲煙不想同他這種沒臉沒皮的人計較,咬緊了牙關狠狠瞪了他一眼,向他表明自己的怒意,然後才道:“陛下請出去罷,妾要上妝了。”

燕珝瞧著她一瞬間變化的臉色,又恢復成之前公事公辦的模樣,輕哼一聲,“朕可提醒貴妃,時辰快到了,唇上的痕跡可不好遮。雲娘若是不想被季長川發現,動作可得快些。”

一句一句專往她肺管子上戳,雲煙氣得胸膛起伏,狠狠道:“出去!”

“出去就出去,”燕珝在她面前早就沒了架子,“時辰可不等人……”

珠簾再一次響起,人影不見,雲煙深深吐息,在銅鏡中看著自己紅豔豔的臉色。

氣人,真是氣人。

幼稚,誰家帝王這麼幼稚,連帶著她都變得不沉穩了。

哪裡是執掌天下的帝王,簡直像個不學無術的公子哥兒。雲煙現在甚至有些懷念起前陣子那深沉穩重,說一不二的陛下了。

燕珝,他……

雲煙不想說話,專心用口脂遮著唇上的痕跡。

口脂好遮,可脖頸處的唇印還未等她遮完,便聽茯苓道:“娘子,季大人來了。”

雲煙急急起身,只能拉高自己的衣領,出聲道:“快請季大人進來。”

不知道燕珝走了沒,雲煙忽得有種自己見完夫君又見前夫的感覺,好容易將腦中莫名其妙的想法趕走,便聽骨碌碌的聲音沉重地朝她這裡傳來。

她一愣,還未等她回過神,只見兩個小太監抬著輪椅,將木色的輪椅連帶著上方的人抬了進來。

不過一瞬,淚水便不由自主盈了滿眶。

季長川瘦了很多,許是剛從天牢中出來,周身帶著涼涼寒氣,全然看不出從前端方君子的倜儻風姿。衣裳乾淨整潔,可雲煙知曉,這也定是為了見她才剛換上的,衣裳上還有褶皺,想來穿著定不舒適。

他竟然坐著輪椅,腿就如此嚴重麼?

眼前一片模糊,雲煙覺得自己快要哭出來了,硬生生用手捂住唇瓣,不讓自己的哭聲傳出來。

她的夫君,怎麼變成了這副模樣。

心中對燕珝的怨氣更深,她三兩步上前,不讓他一點點挪動輪椅,那樣太累。小太監見她過來,主動道:“貴妃娘娘,陛下說了,至多兩刻鐘。”

“知曉了,”雲煙吸吸鼻子,冷聲道:“你們出去罷。”

兩個太監對視一眼,按理來說,貴妃娘娘是后妃,私自見外男,與禮不合。

正當猶豫之時,孫安從門後厲聲道:“娘娘吩咐,還不趕緊出來。”

雲煙抬頭看他一眼,便見他討好一笑,“娘娘,這幾個不懂事,咱家下去便好好教訓。莫擾了娘娘心情。”

雲煙對他印象不算很好,覺得他有些踩低捧高,曲意逢迎之嫌。但仔細一想,他也不過是做事的人,他討好主子,和她這樣討好燕珝,並沒有甚麼區別。

她點點頭,“多謝。”

孫安將門關上,看著門闔上的一瞬,雲煙終於憋不住了,蹲下`身子哀哀落淚,“六郎,六郎,你可還好?”

季長川看她這樣流著淚水的模樣,心中狠狠抽搐,伸出手,撫上她的發頂,“臣都好。”

“恕臣身子不好,不能向娘娘行禮,”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透著寒風,咳了幾聲,“娘娘莫要哭了。”

“你與我,生分了麼?”

雲煙抬首,那雙淚眼就這麼瞧著他,“如今連你也要同我這般客套了嗎?”

“娘娘……”

季長川的手收回,如今,他不能再做這些逾矩之舉,這隻會害了她。

“臣不想同娘娘生分,”他拿出帕子,為她拭淚,“臣看著娘娘哭,心裡也難受。”

“那好,我不哭了。”

雲煙聽了這話,知曉自己這會兒哭只能浪費時間。擦著眼淚,一點點將臉上的淚痕擦拭乾淨,唇畔的胭脂被淚水洗刷,擦拭過後,露出了原有的痕跡。

季長川低斂著眉眼。

她蹲在他身前,同他齊平,很輕易地就能看到她唇畔的紅痕,帶著些腫,想來時間並不久。微微往下,脖頸之處的痕跡被她有心拉高衣領,可仍舊於事無補,明晃晃地擺在他的眼前。

季長川嘲諷一笑。

沒必要的,陛下,他何必怕他。

他本就不在她心中,陛下有甚麼好忌憚的。

她如今流的淚水,有多少是因為情愛,他一清二楚。

沒必要的,這樣折騰她,最終受苦受折磨的,還是隻有陛下一個。

她遲鈍,何必用這種方式彰顯所有。

季長川垂眸,等她擦盡淚水,才道:“娘娘近來如何?”

“我……”

雲煙低聲,看著自己身上的綾羅錦緞,“我很好。”

“你呢?”

她眼中滿是關切,“六郎如何?”

“臣也都好,”季長川自己推著輪椅,雲煙見狀,趕緊起身從後推著他,讓他進入更溫暖的內室,“臣的腿已在醫治了,娘娘不必憂心。”

他的聲音有些啞,雲煙聽著心裡發顫,聽他又咳了幾聲,道:“你的嗓子怎會如此?”

季長川的嗓音溫潤,和燕珝那樣凌厲的聲音不同,他的嗓音聽著宛如淙淙流水,讓人心曠神怡。

他曾經還給她念過話本子哄她入睡,在她夢魘之後,都是聽著他的聲音入睡的。

如今這樣粗礪的聲音,簡直不像他了。

雲煙吸著鼻子,聲音中含有濃濃的鼻音,道:“究竟如何,莫要讓我擔心呀。”

季長川看她一瞬,無奈道:“天牢中溼寒,染了咳疾。快好了,只是嗓音還在恢復。娘娘別哭。”

雲煙如何能不哭,短短時日,那樣風姿翩翩的世家子弟,竟然有著這樣一幅頹喪的模樣。下頜上應是為了見她剃了鬚髮,還帶著淡淡的青色。

雲煙進了內室,為他倒了熱茶。

“我只想看看你是否安好。”

“臣知道娘娘關懷臣,”季長川的語氣有禮且剋制,“臣一切都好,縱使之前不好,日後也好了。臣只關懷娘娘,娘娘可安好?”

“我真的都好……”雲煙怕他擔心自己,垂著眼眸道:“只是陛下,陛下……”

“陛下也是關懷娘娘,只是不得其法。”

“他哪裡是關懷我!”

雲煙提到他就恨不得用牙咬碎他,“他蠻不講理,強權壓人,時不時就喜歡調笑我看我笑話,還、還……”

更多的她想要控訴,可在季長川面前,一些難以講述的羞赧突然升起來,眼眶又盈著淚。

“總之,他欺辱人,暴君。”

雲煙總結。

季長川靜靜地看著她,半晌才道:“娘娘還真是,在陛下面前,才能如此鮮活。”

不同她在他面前,那樣的平靜。

所以這便是喜歡麼?即使心中有氣,即使根本不記得他是誰,甚至還因為他的舉動生氣苦惱。

也會忍不住在提起對方的時候,整個人都活了起來,不再像一潭平靜的死水。

雲煙被他這話堵上了嘴,愣愣地看著他。

“……這是,甚麼意思?”

季長川蜷了蜷手指。

他忽然覺得,自己留下阿枝的舉動,可能是錯的。

在此之前,他從未後悔。

直到今日,直到一身華服的雲煙,帶著很難說清是羞意還是惱意更多的眼眸,朝他委屈地控訴著燕珝。

他們似乎……才是世間最相配的。

喉頭一塞,季長川道:“娘娘,已經開始接納他了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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