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無情不似多情苦(1)
燕珝的眼神微一怔凝,落在她放在榻邊的膝蓋上。
她仰著頭,將他的身影完全盛進了那雙如水眼眸,帶著盈盈秋波,還有些怯意。
燕珝輕嘆口氣,想起她方才害怕,一直往後躲,確實蜷縮了許久。
他覺得自己有些荒謬,這個時候,竟然還能因為她並非因為生氣才不動而鬆了口氣。
當真在她面前沒道理極了。
白日裡預想的那許多,他原想的質問,準備好的話都被她的失憶打得措手不及。又見她現在模樣,比從前鮮活許多,只能嘆息。
從前在南苑的阿枝,比她如今還要生動。雲煙現在對他還有著畏懼之意,當初的阿枝,比之更甚。好像她的腦中自有一套邏輯。
他便是被帶進了她的邏輯中,從此便再也出不來了。
好在如今的她,縱使懼怕他,也沒有像後來的阿枝那樣,表面順從恭敬,內心如刀割,折磨著她自己。
雲煙想要說些甚麼,又被震驚得說不出話。
雲煙完全看不懂他了。
燕珝心下暗歎,她還在怕他,就算有甚麼也不會輕易說出來。見她腿腳恢復了靈活,便鬆開了手,站起身來。
繼續牽著她,道:“看看現在能否走動。”
男人抬眼,目光相對。低垂的眉宇透著些拘束,視線垂落在他手上,不發一言。
雲煙垂眼躲過那光澤,小小嘆氣。
可她在劉嬸子沒收劉家小郎君偷買的話本子中,沒少看到鎖鏈這等事務。
從小腿處一直往上,延伸到後腰。感覺自己的整個下半身,都因為這個蜻蜓點水的觸碰,而變得格外敏[gǎn]。
她一臉難以言喻地站在桌前,長桌上擺滿了佳餚,香味一陣陣飄進她的鼻腔。雲煙軟了神色,民以食為天,她確實是餓了。
雲煙嚥了口唾沫,只好拿起銀著,將碗裡的東西塞進嘴中。
“……”
腿正麻著,一碰便下意識輕顫,換來更深層次的細癢。
雲煙稍活動下就好了,被燕珝這樣揉著,直感覺腳腕都在發燙,這熱意一直從小腿肚緩緩傳上去,倒比那僵久了的麻更讓人心顫。
雲煙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指尖隔著衣衫,在她的裙襬處落下,輕按著她的小腿。
燕珝坦然自若,將手中的鑰匙隨手一扔,雲煙看著那金色的,小小的物什從男人的長指中飛到不知何處,臉都僵了。
把自己和她一起鎖著,是甚麼意思?
雲煙從未在季長川送來那些正經話本里看到這些,他送來的話本子中,頂多有些感情糾葛,讓人抓心撓肝想一直接著看。
燕珝認命了。
燕珝淡淡吩咐,語氣中有著讓人無法忽視的不容置疑。
雲煙髮絲輕輕散落在他手背上,她彎了彎腰,看著燕珝耐心地幫她活動著腿,轉著腳腕。
略一抬眼,“有甚麼好躲的。真要對你做甚麼,你還能等到此時?”
雲煙方回過神來,便感受到手腕上又被甚麼冰涼的東西纏繞著,那冰冷的觸感隨著“啪嗒”輕響,鎖釦又一次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好歹是陛下,萬民敬仰,被當作天神一樣看待的陛下,若說強搶民女還能是這位陛下看見相似臉龐情難自已做出的糊塗事,那現在這般呢?
“吃。”
男人清冽的聲音打破了這靜謐的氛圍:“可還有別處難受?”
沒注意二人已然走到了前殿,燕珝按了按她的手腕,將她神遊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點點頭,“好了。”
這樣似曾相識,但又完全不同的場景讓雲煙稍稍怔愣。
雲煙抬起手,感受著著鎖鏈在自己手上的觸感,正準備認命的時候,又聽到了一聲輕響。
是甚麼,讓她在短短一天,就從今晨那樣憤恨的態度變成了現在這般,被他牽著也無意甩開的模樣?
雲煙只能在心中告訴自己,一切都是虛與委蛇,都是為了關在天牢中不知生死的六郎。還有哪些被押著的鄉親,也不知現在究竟如何。
被牽著坐下,細細的鎖鏈被掩蓋在衣裙之下,雲煙僵硬地坐著,看燕珝坦然自若地用他那纏繞著鎖鏈的手為她夾菜。
陛下強搶民女肯定是醜事,傳出去那可是醜聞。雲煙只怕他要殺人滅口,將所有的目擊證人全部殺死。
男人坦然自若,將自己右手也繫上,同她相連。
她已經盡力想要忽視自己手上的鎖鏈,可受不了燕珝一次次抬起手,將那鎖鏈又露出來,甚至在她面前晃啊晃,佔據了極大的注意力。
雲煙搖搖頭,沒說話。
但那話本中的故事再激烈,也頂多綁一個呀!給他也捆著是要做甚!
呼吸停滯。
他蹲下`身,長指觸上她的裙襬,換來雲煙再一次的瑟縮。
這次沒有脫力前傾,雲煙一步一步跟在他身後,雖然還是被他拽著,但同今晨,她抓著蓋頭被他強硬地拉出去,有著明顯差別。
堪堪走了幾步路,雲煙腦袋裡就又含含糊糊裝了一大堆想法,一圈圈繞著她。
雲煙心中大亂,可男人看著波瀾不驚,倒顯得她有些輕浮。雲煙咬著唇,看他的手一點點撫上,按了按。
順著燕珝拉她的力道,有些發軟的雙腿踩在了堅實的地磚之上。
真的很難不注意啊。
“鐺鐺”兩聲,赤金小勺將她面前那鴛鴦蓮瓣紋金碗敲響,雲煙抬起視線,不解地看向他。
燕珝看她注意力根本不在用膳上,沉了神色,“又在想甚麼。”
雲煙搖頭,拒不回答,趕緊喝了口湯。
食不知味,反正她都嘗不到味道,隨便將碗裡的東西一點點放進唇,又隨便嚼了嚼嚥下。直到男人輕哼一聲,止住了她想要說“吃飽了”的話。
“看你吃得挺香,”燕珝面上帶著點淺淡卻不及眼底的笑,“那便告訴朕,味道如何?”
雲煙睜大眼睛,他哪裡看出來的……
“我……”雲煙張了張嘴,料想他許是不知自己沒有味覺,稍沉默一瞬,道:“陛下可能不知道,我……嘗不出來味道。”
“朕知曉。”
燕珝那雙烏黑的眼瞳在幽幽燭光下顯得有幾分專注,“嘗不出來,那就感受口感。告訴朕,剛吃了甚麼?”
“啊?”
雲煙錯愕,哪有這種要求——她看了看自己碗中,甚麼樣佳餚都有,紅的白的,油炸清蒸,俱都放在碗中盤中,盛在她面前。
她方才囫圇塞了些,頂多記得自己剛剛吃了個白色的,剩下的……
圓溜溜的眸子詫異地看向燕珝,眸中盡是不可置信。
換來燕珝並不溫柔的點頭,“朕叫御膳房準備了一日的晚膳,你便這樣糟蹋?你可知這小小一盤,便是多少銀子?”
“吃了……”
雲煙埋頭,趕緊仔細盤算著。
只恨御膳房為甚麼不能好好做,肉就是肉,菜就是菜,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形狀。
她看著那白色的方塊狀,記得放入唇中的時候入口即化。頂著男人這樣沉的目光,雲煙頭都大了,只能先蒙一個。
閉上眼,心一橫。
“牛乳糕。”
“哪裡有牛乳糕,”燕珝輕聲道:“是你想吃牛乳糕了罷。”
雲煙抿唇,看著碗中那白色的塊狀,看著就很像糕點,為甚麼不是牛乳糕!
拳頭硬了。
燕珝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是魚糕。”
“若再不好好吃,晚間餓了也不會給你零嘴的。吃飽了再走。”
燕珝沒有繼續追問,想也知道她根本說不出來。雲煙倒是如釋重負,這下用心了,每吃一口都要用心審視,仔仔細細瞧清楚了才吞下。
雖然還是嘗不出來甚麼。
看著燕珝停了筷,雲煙也趕緊放下了筷子,燕珝挑眉,雲煙幾乎瞬間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吃飽了?”
雲煙點點頭,“這次用心吃了。”
她強調,“用心吃。”
燕珝不置可否。
雲煙看著滿桌佳餚,稍稍默了默。見他想要起身,雲煙沒動,晃了晃手上的鎖鏈。
燕珝垂眸看她。
“陛下,”她聲音沒了之前那樣怕,聽著順耳了很多,“陛下心情好嗎?”
燕珝靜了一瞬,“一般。”
雲煙繼續拉拉鎖鏈,“一般是,好還是不好?”
她輕輕抬頭,對上燕珝的視線。
燕珝等著她說接下來的話,雲煙看著他,眼中浮現出一絲掙扎,像是在猶豫怎麼說。
“怎麼了,”燕珝看了看她,“若是覺得好吃,明日再上。不必留戀。”
他自然知道她肯定不是為吃的,就是看她這樣子,莫名有了心情,想要逗逗。
今日也算是忙碌疲憊,但他只要有她在身邊,倒也沒甚麼好計較的。
“陛下,你知不知曉……”
雲煙聲音有些細弱,她晃晃腦袋,“陛下如果心情好的話,能不能把這個,解開啊?”
她眨巴著眼,可憐兮兮地晃了晃手腕。
這鎖鏈不知是甚麼做的,明明很細,但意外地牢固堅韌,她在榻上的時候偷偷掙扎過,半點沒扯動。
閃著金屬光澤,卻又不像金子那樣軟,有些凌厲的光。
“你要做甚麼?”
燕珝抬起手腕,拉動她的手也動了動。
雲煙不好說自己要做甚麼,她只覺得難為情。
支吾道:“難受。”
“朕也得聽聽,你的想法吧,”燕珝帶這些調笑,“方才在榻上,還有用膳時,未曾見你難受。怎的這會兒……”
雲煙臉色又漲起了紅。吃飽喝足,本就許久未曾如廁的她覺得渾身難受,但一想到手上的鎖鏈,心中比身上還難堪。
“陛下也是人,不知道,不知道我心中想甚麼嗎?”雲煙有些氣惱,覺得他肯定看出來了,在戲弄她。
“不知曉,”燕珝搖頭,看著她有些氣鼓鼓的側臉,“朕總歸猜不透你的心意,朕害怕你跑了,只能用鎖鏈給你鎖住。你讓朕放開容易,日後若是離開朕身邊,朕何處尋你去?”
“不會走的,”雲煙下意識道,看著男人的側臉,又補充道:“陛下這樣大的本事,有著滔天權勢,我又在陛下的宮中,哪裡能出去。”
“這不一樣。”
燕珝垂眸。
“你想走但走不掉,和願意待在朕身邊,不再離開。這不一樣。”
雲煙當然知道不一樣,她只覺得他真是……可能是用強權壓人習慣了,難不成忘了她是今晨才被他擄來的嗎?
她怎麼可能願意乖乖待在他身邊。
雲煙自己都沉默了,看著他,用盡全身的勇氣,開口。 “陛下,”她努力平穩著聲線,“我要如廁。”
“陛下這種時候也要陪著我嗎?”
“也不是不成……”燕珝看著她越來越不好的臉色,只好軟聲道:“成,解開可以。鑰匙方才你看著朕扔了,還得找找。”
雲煙一口銀牙都要咬碎了,站起身來,往方才記憶中的方向走。
燕珝跟在她身後,看她有些氣惱但沒膽子在他面前發的樣子,驀地想起當年在南苑,她也常常這樣心裡憋氣。
透過她的發頂,多年前在南苑那個身影,同現在有些氣鼓鼓的背影逐漸重合,融為一體。暖黃色的燭光下,她身上的衣裙透著暖光,像是盈潤的白玉上清潤的光輝。
比月色皎潔,他想。
雲煙無暇顧及他心中在想甚麼,心中又羞又惱,只覺得自己簡直丟人極了,如廁這樣的事,她連六郎都沒說過,如今卻在這樣一個強盜似的人面前提起,甚至還要和他捱得這般近,找這個讓她覺得羞辱的,鎖鏈的鑰匙。
肩頭微微聳動,淚意還沒出來,細肩便被人拍了拍。
“找不到的話,你我一同去,也成。”
燕珝真心實意為她提出解決辦法,“朕不會看的。”
“當然不成!”
雲煙帶著些怒火,幾乎是吼出來,“鑰匙幹嘛要亂扔,又沒有很帥!”
咬著牙,她垂首繼續在不算明亮的角落裡尋那鑰匙。
燕珝知曉她是真的不開心了,像個少年惹了心愛的娘子發惱一樣,稍稍垂首,也蹲下`身,同她一起尋。
他其實,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罷了。常年在高位上讓他極少有時間流露出自己的真性情,高處不勝寒。作為上位者,他的每一個決定,甚至是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有可能被手下人多次揣測,得到不同的結果。
他極少這樣,像是個孩子一樣,蹲在地上同她一道尋。
雲煙腰疼,蹲久了發暈,剛站起身,便瞧見目光所及的銀瓶之上,有著金光一閃。
她大步過去,拽得燕珝也只好起身,二人湊成一團,終於尋到了那解救雲煙的鑰匙。
雲煙半天不得其法,越急越解不開,燕珝嘆口氣,只好從她手上接過那小巧的鑰匙,將其插入,旋轉。
“別急。”
“難受的不是你,當然不急。”雲煙語速都有些快,手終於重獲自由,趕緊離他遠了幾分,站直了身子,環視著周圍。
燕珝拍拍她的手背,給她指了方向。
叮囑道:“不知在何處,隨便找個宮女便是。”
雲煙咬唇,顧不上別的,徑直往那個方向去了。
宮女比她想象的還要多,還要輕柔,她甫一張口,便為她準備了新的寢衣,等她如廁後沐浴用。
也不知是不是燕珝的吩咐,不過片刻,熱乎乎的水便抬了進來,倒進了浴桶。
雲煙趕鴨子上架一般,被人按著用牛乳,還有些不知名的花瓣泡了澡。被許多人圍著哪怕不適,也不好提出,只能閉上眼睛,將自己當一具死屍。忍,她忍。
今夜只怕逃不過,一會兒會如何她心裡有數,這會兒的恥辱……她忍。
就當為了六郎。
心中橫生出不少悲壯來,雲煙被扶起,擦淨了身子,又套上寢衣。
“沒有,那個嗎?”
雲煙欲言又止,面生的宮女公事公辦道:“回娘子,只有這些。”
雲煙死死咬著唇,好好,圖窮匕見了,連肚兜都不給她準備。
那還裝模作樣地準備這樣一套衣服做甚!
她扭捏著出去,生怕身上的不同會被人發覺,直到瞧見外面無人,她才鬆了口氣。
目光漸漸落在殿內。
她不知道自己在宮中何處,只覺得這個殿中好像有些沒有人氣。應當是極少居住,哪怕燃著炭火,也沒得覺得有些陰冷。
畢竟是冬日,她剛沐浴出來,身上還帶著潮氣,站了會兒便有些冷了,她剛一轉身,燕珝披著外衫,裡頭穿著單薄的寢衣,正朝她走來。
雲煙倏地攥緊手指。
燕珝神色如常,好像方才甚麼都沒有發生一般,雲煙瞧瞧打量著他的神色,口中有些乾澀。
“站著做甚麼。”
燕珝比她高出不少,站在她身前,像是能完全地籠罩住她。
“方才,”雲煙捏著手指,嗓音低沉,“方才若有得罪陛下的,請陛下,別生氣。”
她軟著嗓音,知道皇權不可違逆。一時間又覺得自己方才衝動惱怒,心中又有不平委屈。各種心緒交雜,很是難受。
沐浴的時候,那樣被人擺佈著,更讓她明確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可她只聽到一聲輕嘆。
“過來。”
雲煙看向他。
燕珝已經坐上榻,向她伸出手。
雲煙垂首,緩緩挪步,一點點挪過去。
“陛下……”
她眸光盈盈,盛著怯意。
“別用這種眼神看朕,”燕珝嗓音喑啞,頓了頓,才道:“你睡裡面。”
雲煙被拉著,牽進裡側。燕珝沒去看她,揉揉眼角,起身將燭火熄滅。
室內驟然暗了下來。
還沒有適應這種黑暗,甚麼也看不到的時候,身體其他的感官便變得更加敏銳。雲煙聽到他上榻。
感受著身側床榻微微下陷。
聽到他將錦被,蓋在自己身上窸窣的聲響。
雲煙緊緊閉上雙眼,身子忍不住發寒。
可她的手被握住了。
“很冷嗎?”
雲煙睜開雙眼,即使甚麼也看不見,她也能感受到眼前人真心實意的關切。
她感受著指尖傳來的那源源不斷的熱意,明知他看不見,仍搖了搖頭。
“不冷。”她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嫋嫋清煙,一吹便散,讓人不敢驚擾。
他稍微靠近了些。
“那你為甚麼,一直髮抖。”
雲煙心中發酸,幾乎用氣聲道:“有些,拘束。不習慣和人睡在一起。”
“騙子。”
燕珝下定論。
明明是害怕。
她甚麼時候不習慣和人睡一起?當初還抱著枕頭被子來找他過,可憐兮兮的眨著眼求收留。便是茯苓,她都和她睡在一起過。
她明明很喜歡。
只是現在不想和她而已。
雲煙莫名其妙被一聲控訴,感受著手收緊,滾燙的軀體貼了上來。
她渾身僵直,只怕他要做些甚麼。
他這樣熱,這樣有力,就算做些甚麼她也無法抗爭吧。
可他半晌沒動,好像就要這樣睡過去一樣。
雲煙緩緩動了動身子。
“別動,”燕珝驀地按住她,“睡覺。”
“……”
雲煙想抽走她的手,卻換來他更緊的擁抱。
“拉著朕,或是被鎖鏈鎖著,二選一。”
聲音絕對不像是在開玩笑,雲煙好像能聽出來他的語氣。
“……那就,拉著吧。”
她弱弱開口,選了個能接受的。
熱的手掌,和冰冷的鎖鏈,她還是能選出來的。
擁抱漸漸加深。
單薄的身軀被他環住,雲煙靠在他的懷中,聽他有力地心跳一聲聲傳入耳中,莫名的安心,又莫名的熟悉。
真是……莫名。
雲煙心頭微顫,好像自己心跳也漸漸快了起來,在這寂靜的夜裡,兩人的心跳逐漸變得步調相同,同樣有力。
“別怕朕,”燕珝下頜微微貼近她的發頂,無比眷戀地輕蹭,像在尋求她的憐惜,“別害怕我。”
雲煙僵直的身子緩緩放鬆,她這會兒是真的覺得,他不會傷害她了。
男人的身影又從發頂響起,胸腔震動,“朕不會強迫與你……你那腦袋裡也少想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沒有想。”
雲煙臉都要燒起來了,甚麼啊,她才沒想。
得了個準話,她起碼放了些心。
上好的銀炭在深夜裡發出噼啪輕響,雲煙聽著這聲音,還有身邊人沉緩,悠長的呼吸聲,漸漸忘了害怕。
睏倦襲來,她一點點閉上雙眼,微微側過身子。
燕珝眸光微動,順著她側身的力,鬆開手讓她能有更充裕的空間翻身,又在她睡定之後,將手漸漸放下,繼續收緊。
從背後環繞著,懷抱著。
將自己的熱量源源不斷地傳遞給她。
他的阿枝,他的妻子,在無數個日思夜想的日日夜夜,終於回到了他的懷抱。
哪怕她害怕他,哪怕她不記得他,哪怕她心中想著別人。
也沒關係。
起碼她在他懷中。
那樣柔軟的身軀,能容納他一切的煩憂。
燕珝靠在她沐浴後,有著淡淡清香的發頂。
一同墜入更深的夢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