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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當時只道是尋常(2)

2024-01-20 作者:令杳

第五十四章 當時只道是尋常(2)

燕珝看著她的側臉,已經清洗乾淨的臉頰上帶著哭過的紅,眼睛有些微腫,仍舊是水盈盈的模樣。唇角慣性向下,帶著齒痕,看得出她的滿腔委屈。

雲煙方才哭了很久,頭痛至昏迷。

燕珝抱著她,怕好不容易尋回的她,又這麼沒了。

死死摟著,像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直到太醫來,不得不鬆開手,讓太醫為她把脈。

他等了這樣久,尋了這樣久,日日在夢裡祈求相見的人。

竟然忘了他。

燕珝怔怔出神,好像回到了她最初,用那隻長簪在脖頸處劃出傷痕的那日。

他也是這樣守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她的睡顏。手用力握緊她的指尖,好像自己一鬆手,她就會像裙襬上的蝴蝶般飛走。

並且再也不會回來。

她坐在榻上,抱著腿,“活著”二字給她的衝擊力太大,甚麼是活著?半死不活也是活著啊。

太醫還道,她情況嚴重,不知何時可痊癒。有可能……此生就如此了。也有可能不知何時,自己便想了起來。

意識到自己方才賭氣說了甚麼的燕珝瞧見她害怕的模樣,抿著唇咬牙:“朕說活著,便是不會讓他死,你又哭甚麼,他還沒死呢。”

她的心裡,究竟有沒有他,又有沒有季長川。

燕珝被自己折磨得快要發瘋,他覺得自己能提出這樣荒謬的想法,就已經足夠瘋魔了。

雲煙稍稍抽噎兩聲,想起自己方才情急之下還頂了句嘴,生怕男人就因此惱怒,折磨自己都可以,千萬不能因此折磨六郎和那些村民。

額角的傷痕那樣刺眼,脖頸處的痕跡淺淡,但仍舊存在,仔細撫摸,甚至還有小小凸起。

他手剛輕觸上去,便換來眼前人的一個瑟縮,像是癢,又像是在逃。

太醫說,娘娘此前太過痛苦,可能是為了保護自己,選擇了遺忘。

一副抗拒的模樣,垂著頭,將腦袋埋在膝蓋上,好像自己不去看他,他就不存在了。

更讓他瘋魔的在於雲煙怯怯抬眼看著自己,帶著害怕,還要張口問道:“陛下……我的夫君……”

“那是我的夫君,”雲煙很是委屈,將眼淚憋了回去,“不關心夫君難不成還關心你麼。”

心裡有委屈,有氣,忍不住便頂起了嘴。意識到自己態度可能會惹這位陰晴不定的陛下不悅的時候,她又閉上唇。

一時悲從中來,眼眶又熱了起來。

燕珝看著擺出季長川的命,她便一口應下了做皇后替身的荒謬要求。忍不住暗恨自己為何要一次次提起他,明知她心善,任何一條人命擺在她面前,都會是同樣的結果。

眼見她唇一抿又要掉眼淚,燕珝忍著氣,“你就這樣關心他。”

太過痛苦……燕珝看著自己掌心。

“沒死也不一定代表活得好,”雲煙抱著膝蓋,將自己縮成小小一團,看著這個惡魔似的男人,生得俊美無儔,可這心卻是昏君暴君,“聽他們說,陛下的牢獄裡有八百多種刑罰,種種都能叫人活著受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雲煙誠實道:“茶樓裡說書的都這麼說。”

燕珝縮了縮手指,站起身來,離開了此處。

睡夢時,還是讓她安穩些罷。

她很怕他,哪怕是在夢裡,因為感受到他的存在,更加害怕。

“你夫君如何?”

遣散了太醫,他坐在她身旁,看著她並不安寧的睡顏。

完全不同於阿枝的人。

燕珝側身,不去看她因為別人傷神的表情。

察覺到氣氛又不對,燕珝轉身,看到她微紅的眼眶。

“何處聽來的?”燕珝皺眉。

好像自己怎麼握,都握不住她。

她現在真的飛走了,回來時,已經忘了他。

她聲音越說越軟,顯然真心實意在害怕。

燕珝抬眼,聲音淡淡。

但他還是想一次次試探,季長川在她心中的位置。

“活著。”

“我……”雲煙咬了咬唇,想起自己置身何處,方才又答應了怎樣無禮又身不由己的要求,改了口:“妾的夫君……在牢中可還好?”

她對自己是“雲煙”的身份深信不疑。包括許多未曾完善的細節,也被她的大腦自動補充,完善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雲煙瞪大了眼睛。

百餘種難道就不嚇人了嗎,一種種在六郎身上試,那不得要了六郎的命!

燕珝點了頭,表示知曉。

太醫說,腦中有瘀血,並且不易消散,要做好很久都記不起來的準備。

燕珝只好安撫道:“無稽之談,明明只有百餘種。”

燕珝深吸口氣,再一次強調。

“他算甚麼夫君。你們可拜堂了,可拜過天地?朕沒記錯的話,你的蓋頭可是朕親自揭開的。”

雲煙抬頭,淚眼汪汪地看著他,低聲控訴。

“陛下這不明擺著欺負人嗎,若不是陛下今日作梗,我如今不正和夫君……”

她看看窗外的天色,日頭漸漸沉下去,忽得一頓。

剛被燕珝嚇得白淨沒有血色的臉上泛起了點點血色,她放輕了聲音,覺得自己沒有說錯,理直氣壯道:“陛下今日若不如此蠻橫,此時陪著我的就該是我夫君!”

洞房花燭一夜春宵,哪裡會是如此境地!

雲煙覺得自己態度已經夠好了,但還是看著眼前的人漸漸沉了臉色。

“……朕再說最後一次,”燕珝壓低了聲音,透出幾分危險,“不準再跟朕提你那還沒成親的勞什子夫君。未婚娘子一口一個夫君,像甚麼話。”

“陛下有所不知,這婚儀是我夫君給我補上的,我們早便成了親,”雲煙小聲補充,“是陛下,橫刀奪愛。”

“你再多提他一句,朕便取他一根肋骨。擺在你面前讓你好生看著,究竟誰……”

“不說了,再也不說了。”

雲煙抿唇,再次後退。

兩人距離很有些近,可榻只有這麼點大,明明看著能躺下三四人的大小,此時卻讓她退無可退。

“那陛下如何才能放了他……”

雲煙開口,又急急補充,“這次沒有提‘夫君’了。”

雲煙眨巴著眼,看著燕珝越來越沉的神色,顯得有幾分可怖。

燕珝知曉她晨間受了驚嚇,本就脆弱的心不能再受刺激,努力調整自己的吐息,不讓心中的陰翳嚇到她。

神色稍稍和緩,“讓朕舒心,朕便能放了他。”

“哦……”雲煙點點頭,能理解,也正常。

現在她為魚肉,讓這個陛下舒心,說不定是救六郎的唯一方法了。

二人一時無言,雲煙腦袋轉了轉,想起他擄她來的根本目的。

“陛下。”她輕輕喚他。

燕珝掀開眼皮略略看向她,“如何?”

“先皇后是怎樣的性格?”

雲煙掐進了手心,忍著臉上燒起得緋紅,強忍著明明白白做他人替身的羞辱,耐著男人審視的目光,期期艾艾道:“陛下不是說,要你舒心麼。”

她覺得自己也有些不正常了,看見燕珝,心裡最初的驚恐和害怕在這短短的片刻之間慢慢消散,有可能是他並未真的傷害她,也並未對她一次次無禮之舉做出審判。

她好像對他有著無盡的容忍,似乎也在心裡隱隱覺得,他並不會真的對她生氣。

可理智告訴她,這位陛下對她容忍,是因為她這張酷似先皇后的臉。

她可沒忘被官兵壓著的鄉親們,還有在天牢裡,僅僅是“活著”的六郎。

那她能不能讓他再開心一些,讓他放了這些人,最後,也放了自己。

雲煙低垂著眉眼,忍著羞赧,臉上的紅漫到了耳根。

誰家好娘子會對只見過一面,還是這樣兇殘的男人說出這樣的話。

她掐著自己的腿,努力讓聲音不打顫。

“我想,想若是能更像先皇后一點,能不能……讓你早些舒心,”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神,不知他的眼神中,會不會有嘲諷和玩味。

方才還那樣抗拒的貞潔烈女,這時候開始屈服,是個人都會覺得她裝模作樣吧。

心裡無盡的想法盤旋,她覺得自己又不對了,好像幾月前剛醒來的時候,總容易多思的毛病又犯了。

六郎花了很長時間,讓她無憂無慮。讓她跟著鄉親們一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簡單,卻規律。心裡的事漸漸少了,心境也疏朗些。

心情低落下去,面上的神情也帶著些難受。分明是她自己答應,又出動提出來想要了解先皇后的。

她抬眼,沒有看到想象中那樣玩味的眼神。

那是怎樣的神情,她不知道。只是覺得,男人眸中深深的寒水像是終於激起了波瀾,彷彿她的話如石子般投入湖中,泛起了圈圈漣漪。

感受著眼前人的眼神漸漸抬起,落到她的臉頰。

從眉眼,到鼻樑,又到唇瓣。

視線落下,到她細瘦的肩膀和單薄的脊樑。

沒有半點色情和審視的意味在,不會有半點讓人覺得冒犯的眼神。

眸中只有珍視,想念和燭光點點的閃動。

雲煙心頭微動,差點覺得,自己被他萬分珍視。

她回過神來,想起自己的容貌同先皇后相似。只怕他,也是透過她這張臉,看故去的愛人罷了。

“先皇后自然是很好的人,”燕珝收回視線,好像方才的溫情只是錯覺,“你也不差,不需要為了討好朕學她。怎麼開心怎麼來便是,朕沒那麼小家子氣。”

雲煙鬆了口氣,這樣自然是好,不過……

“不過不是說,合格的替身要模仿,”她頓了頓,“模仿一些性格,或是旁的甚麼的嗎?”

“誰告訴你的?”

燕珝看著她一臉認真的模樣,明明縮在榻上怕得要死,還如此言之鑿鑿,好像自己說的是真理一般。

“話本子上都這麼寫,”雲煙看他神色沒那麼難看,稍稍有了勇氣,“就是這麼講的。”

連這都不知道,看來讀書不多,雲煙心中暗道,還陛下呢,怎的還沒她家六郎博學多才。

“胡說八道,”燕珝評判,“何處的話本子,你還看這些?”

“怎麼就胡說八道了……”

雲煙揚了聲音,又越說越低。

“誰給你看的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燕珝斂了神色逗她,“你在家就做這些?”

“我夫……”

雲煙想著他方才的神情,換了稱謂,“我郎君……”

看他眸色一頓,知道這稱呼他也不滿意,一咬牙,“我家六郎下朝時會從書舍給我帶回來,那都是極好看的!才不是甚麼胡說八道。”

她心裡有著氣,憑甚麼這麼說,就憑他是陛下麼!總是這樣武斷講話,還那樣兇殘,就是個暴君!    心中所想幾乎原原本本映在眸中,燕珝看著她的神色,沉聲道:“費勁心力教你讀書寫字,季長川竟然給你看這些……還覺得他好。”

很有些咬牙切齒在。

雲煙在氣頭上,沒有聽清,“甚麼?”

“朕說,”燕珝抬了聲音,“季長川都不知曉給你看些好的,看來也不是你心中的好郎君。”

雲煙扭過頭,不同他說話了。

明明是他見識少,不懂話本子的精妙之處,說書人能滔滔不絕講上幾天幾夜,他只怕沒聽過罷!

看他們如今,不就同話本子上的對上了麼!看起來痴情不改的男主角在女主角去世或遠走後,便另尋了模樣性格相似的替身來,等到日後有了更相似的,或是等到那女主角歸來,這等替身就會被狠狠拋棄,變成棄婦!

雲煙咬著牙想著自己的未來,心中暗恨此人竟然是大秦的帝王,六郎那樣身份的人在他面前都遠遠不夠看,她甚至連反擊的力氣和勇氣都沒有,連咬他都忍不住鬆口。

真是無用。

她扭過頭不看他,他卻主動靠近。

感受著那淡淡的冷竹香和殿內燻了許久的龍涎香氣緩緩接近,她捏緊了手。

指尖死死掐著掌心,不讓自己失態。

她也不是傻子了,原本今日便是她的洞房花燭夜,前幾日劉嬸子拉著她神神秘秘講了一大堆有的沒的,硬生生把她講得臉色燒起了紅雲。

劉嬸子那樣說著,她腦海中也隱隱有些印象,自己摔落山崖失憶之前,似乎和自家郎君也是情好的,劉嬸子拿著的冊子裡,有不少……

她止住想法,六郎待她極好,知曉她身子弱,從未碰她,但今日,她也是打定了主意,要和自己名正言順的夫君做些甚麼的。

都怪這個腦袋不知怎麼想的陛下,搶了她,囚了六郎。

今日,今日眼看著……還要……

雲煙不動聲色地又往後縮,可根本沒有她再移動的空間了,感受到自己掩著的錦被被人掀起,冬日稍稍帶著寒氣的空氣瞬間湧進,引得她打了個寒戰。

“害怕甚麼,”燕珝聲音極輕,帶著點笑,“不會以為朕要對你做些甚麼吧。”

雲煙錯愕的眼神中,燕珝只是將她的雙手從被子裡拿了出來,輕輕揉著她被掐紅的掌心。

“該給你的指甲修掉了,對自己怎麼也這麼狠心。”

“沒有也。”

雲煙悶聲道。

燕珝正摩挲著她的掌心,將微微發涼的手掌搓熱,掌心的紅漸漸蔓延到指尖,“嗯?”

他沒聽清。

雲煙垂著腦袋,看他一點點揉搓著自己的指尖,萬分熟悉的動作,心裡泛起了癢。

“我是說,沒有‘也’。”

她道:“我沒有對旁人這樣。”

“傷害自己麼?”

燕珝鬆開她一隻手,拿起另一隻。

雲煙也漸漸放鬆,看他沒有傷害自己的意思,雖然還有些瑟縮,但已經比最初自然許多了。

“嗯。”

她輕聲。

“沒有對別人狠心。”她重複。

“怎麼沒有?”

燕珝的手逐漸加重,按在她方才掐著掌心的地方。

雲煙吃痛,抬了眸子嗔怪地看他,像是在責怪,又覺得自己如此不好,緩緩收回視線。

燕珝緊緊抿著唇,生怕自己心中的不平就這樣溢位來。

她是隻對自己狠心,傷害的永遠只有自己。可她何嘗對他不狠心?

明知道,她明知道他心中有她,有多在乎她。

無論是名分,還是榮華富貴,他都能給她。包括他那顆在她眼中不值多少價錢的真心,早就原原本本傾注在了她的身上。

她當真半分不知?

在南苑為他慶生的時候,想的到底是與他歲歲年年,還是早日遠走?

點燃帷帳,將燭臺打翻的時候。

她可有半分後悔?

可有半點想到,他?

燕珝眸中暗沉,握著她的掌心。

“你怎麼不狠心,今日不是還咬了朕嗎。朕如今手上還留著某人的牙印,怎的,這才過了幾個時辰,就不認賬了?”

“……這是,”雲煙方才說不傷害別人,這會兒證據就擺在眼前,他衣袖中微微露出的點點白色繃帶刺激著她的大腦,“例外。”

她小聲維護自己的尊嚴,“很少的,偶爾的例外。”

“哦……朕知曉了。”

燕珝輕撫著她掌心,將她的手包在他的掌中,緊緊握住。

“朕在你這裡是例外,”燕珝垂頭,可以不去看她抗爭的眼神,“不過一日,雲娘子便對朕情根深種,世上這麼多人,偏偏咬了朕。還說是例外,朕知曉了。”

“才不是!”

雲煙想要抽回手,卻被他拉緊,抽不回來。

縮久了腰痠背痛,不知何時腿也麻了,一碰就難受。

她反駁:“那也是因為陛下強人所難,你若不光天化日強搶民女也不會被咬。”

不知何時,她說話的膽子都大了許多,沒了最初那樣的拘束。

心中還是怕的,但因知曉他不會傷她,反而仗著這張臉他沒法兒剝下來,說自己的真心話。

“……而且不是隻咬了你一個,”雲煙咬著牙,感受著自己唇間的苦澀之意,“前些日子,還咬了歹人呢,疼的她鬆手,然後一招就被我夫……”

“被六郎制服了。”

雲煙力證她不是隻咬了他一個人,他不必在此腦補甚麼例外。

燕珝點頭,“那日還不知誰家小狗兒咬了她手臂,害的仵作驗屍的時候比對許久,原來是你這隻牙尖的。”

玉珠屍檢的結果他知曉,牙印他們起初都沒放在心上。玉珠這等刀尖上舔血的人,身上有怎樣的傷都算正常。

她也確實是被季長川斷了經脈,一劍封喉。

燕珝其實是想留著她性命的。

她知曉甚多,若能生擒,應當能問出些甚麼。包括她那一手前朝的劍法,只怕能牽扯出不少東西來。

他也曾疑惑為何季長川就這樣乾脆利落地殺了她,但既然已經死了,他也沒甚麼質疑他的必要。

現在想來,當時玉珠應當是瞧見了她,才被他封口。

玉珠應當也在許久以前,季長川生擒韓文霽的那夜,便已經見過她了。

燕珝按著她的手腕,細想那日。

屏風後的,果真是她。

他不會認錯,但凡他當時,再往前一些,再靠近一些。

他就能早些找到她。

燕珝闔上眼,忽得覺得有些累。

燭光幽幽,窗外徹底黑了下來。宮中各處燃上了燈燭,照亮底下的方寸。

燕珝鬆開了手,起身,朝外走去。

雲煙也想動,可手腳上的鎖鏈提醒著她如今她根本沒有自由,只能在這榻上。

她……有些餓。

但她不敢說,也不好意思說。

她甚至還想如廁。

哪怕方才都頂撞過幾回了,這會兒男人站起身,極高的身量帶來無形的壓迫感,還是讓她瞬間清醒,找回了自己的定位。

男人朝外走去,一會兒若有宮女進來,她請她們幫忙好了,雲煙咬著牙,滿臉羞意。

晨間為了上花轎不出醜,根本沒吃東西。

白日裡哭了鬧了,甚至還頭疼到暈過去睡了一覺,精神一直緊繃著,直到現在稍稍鬆懈下來,才覺得腹中空空,甚至餓得有些難受。

她沒有味覺,不愛吃東西的。

可她會餓。

雲煙垂著眸子,料想日理萬機的陛下定不會管她了。今日本就是被擄來,白日裡忍了許久,這會兒到了夜裡,定要將她……吃幹抹淨!

她揉了揉坐了許久發麻的腿,還有酸脹的後腰,想著一會兒能不能用來月事了的藉口先躲過今日——

門又被推開,隔著那紅木雕金漆的屏風,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只聽腳步聲稍稍重了些,像是不少人進殿又退出去,將甚麼東西一個個擺放在前殿。

她害怕自己的窘態被人看見,這樣被鎖著……根本不想見人。

今日那宮女,已經讓她很難堪了。

等了許久,沒看見燕珝的身影。

她孤零零一人坐在她上,聽著聲音漸弱,最後退出去的人又闔上了殿門,巨大的福寧殿又一次恢復了寂靜。

好像只有她一人的呼吸聲。

她屏息,忽地聞到一陣香氣。

食物的香氣。

她動動手腕,鎖鏈又發出細碎的響聲。

“就這樣激動?”燕珝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屏風旁,立著身子,好整以暇地看向她。

雲煙咬著唇,她是餓了,可絕不能在他面前丟醜。

扭過頭,一屁股坐回去。

“不餓。”

“朕也沒問你餓不餓。”燕珝緩步走過來,湊近她,將她手腕和腳腕上的鎖鏈解開。

隨著“啪嗒”幾聲輕響,雲煙又恢復了自由。

還沒等她活動剛恢復自由的手腳,她的手腕便又被男人的掌心牢牢握住了。

燕珝牽著她,起床,蹲下`身子,將精緻的繡鞋套在她腳上。

雲煙不知他這是作何,渾身僵硬。

“走罷,吃飯去。”

雲煙沒動。

燕珝當她在氣方才他笑她,好聲好氣道:“朕沒說你餓,朕餓了,來陪朕用些。”

雲煙晃了晃手腕,讓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她的臉上。

那張小臉繼續仰著,帶了些難為情。

“不,不是,”她聲如蚊蚋,“是我腿麻了……走不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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