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蟬休露滿枝(3)
季長川快步步入庭院,季府世代積累,金銀之類的東西從無缺處,宅院也是一等一的大氣精緻。
路過花園,季二娘子和三娘子正在園內撲蝴蝶,瞧見他來,趕緊噤了聲響。二娘子招呼著手,喚他過來。
“六哥,六哥,”二娘子輕聲叫道,聲音壓低,生怕被旁人聽見,“快過來,有話同你講。”
季長川轉了方向,走過去,“怎麼了?”
二娘子推推三娘子,道:“快將你聽得說與六哥,莫要讓他被訓。”
三娘子拿著團扇,搖搖晃晃道:“六哥,老夫人說你最近總是不歸家,怕你在外……學壞。喚你回來的時候正在氣頭上,六哥可莫惹了老夫人生氣。”
她一個未出閣的小娘子,臉皮薄得很,還有甚麼話都不好意思說,琢磨半晌,說了個“學壞”二字。
季長川見她情狀,大概便知道老夫人會如何講,點頭道:“多謝。”
三娘子見他知曉了,心裡猶不放心,轉頭看著他從花園繞去老夫人處。
老夫人髮絲白了大半,眼尾皺紋深刻,雖是慈眉善目的長相,卻瞧著很是莊肅。端坐在紫梨木的座椅上,不怒自威。
畢竟是正事,老夫人臉色稍稍好了些。
“這些我自不必擔心,你有分寸,我自你幼時便知。你從小,便都是家中最懂事,出色的那一個。”
她道:“你前陣子把隨身的幾個侍從都遣去了後院,不是管家事,便是送去了老宅。怎的,自幼伺候的,還能讓你不順心至此?”
她同意季長川去。
“是。”
但季長川與家族為敵,執意與他親近,不加掩飾地將自己所得全部給予燕珝,朝中不少人明裡暗裡擠兌他,他仍舊不改。
輕聲嘆道:“二姐姐,你說咱們的事都落定了,六哥的該如何啊?”
紫銅燻爐中升起飄渺煙霧,一旁的青釉梅瓶中斜斜插著幾支開得正盛的茉莉,掩蓋住了薰香的沉氣,滿室清香。
季家子嗣眾多,六郎獨佔鰲頭。
且不說他自幼便是太子,自小學得便是帝王術。如何權衡牽制,在他幼時便會了。付家季家兩家基本是他親自挑選出來的,日後作為他的左右手,在朝中行事。
季家是大族,家大業大,這種時候只能明哲保身,稍有不慎,便會葬身於這場先帝的陰暗風暴中。
季長川回答得滴水不漏,卻又不帶分毫個人感情。老夫人聽到這話,先是滿意,又忍不住出言。
季長川脫下佩劍,跪在老夫人身前。
像季長川這樣的朝中新寵,婚事自然不可草草了之。
季家幾位長輩想要勸阻他,甚至幾次叫他去受戒,他都不屈,最終,還是被老夫人攔下了。
他們都在賭。
老夫人看著他,萬分滿意。季長川的秉性她是知道的,從不沾花惹草,潔身自好,克己復禮,溫潤有加。
季長川坐下,面容恭順,老夫人越看越滿意,道:“你早已加冠,按理說,我們做長輩的應當早些為你打算。你那幾個兄弟姐妹的都有了著落,獨獨你,我與你父母商量許久,還是來問問你。”
被廢,季家確實有些措手不及,從未想到先帝竟然會瘋狂至此,不僅將王家打擊得奄奄一息,還讓自己寵了近二十年的兒子重傷遣出宮去。
提及此事,季長川只好道:“如今朝中還未安定下來,陛下哪有閒心管這些。”
“老夫人應當會為六哥思量的罷?”
只是……
二便是想到此處,陛下眼看著不行了,太子即位後,若有旁的打算,還是得聽聖上的。
“先帝崩逝已久,陛下如今終於登基,也算是塵埃落定。接下來倒沒那麼忙了,你有何打算?”
前些年遲遲沒給他定下,一是家中子嗣繁茂,不急著讓他開枝散葉,男兒多等等,先立業也未有不可。在朝中步步高昇,相看的人家自然便再高一等。
朝中都有些怕這個新登基的帝王。
二娘子再機靈大膽,但也是個小姑娘,提到這事,也沒頭緒。
只有一事。
“六郎近日,倒是忙得很。”
如今季長川又與陛下有著多年情誼,日後之路必然是大道坦途,她沒有甚麼好擔心的。
兩個小娘子沒了撲蝶的興致,坐在園中,思索著虛無縹緲的未來。
他們不是自私,只是王家先例在前,那樣一個大族,陛下說殺就殺,不留半點情面。遠遠不及王家的季家在帝王之怒面前,沒有半點招架之力。季家不會再為季長川提供任何支援,日後所行,也不可再牽連到季家。
他沒把話說死,只說燕珝還未抽出空來,老夫人大概也明白些,道:“陛下若有安排,你記得早日告知家中,莫要讓我們傻傻替你相看了。”
老夫人淡淡出言,季長川垂首,“陛下登基,孫兒手下的黑騎衛要看顧著陛下的安全,保證登基大典不出差錯。”
老夫人擺手,“如今陛下登基,我倒要問問你,你的婚事……陛下可有安排?”
季長川不動聲色,“孫兒不孝,害祖母費心。”
燕珝回來了,季長川不僅有著幼年交好的情誼,還有著微末時鼎力相助的恩情。現今陛下登基,也算是有從龍之功。日後前途無憂,除非犯了謀逆的死罪,不然,季家日後只會扶搖直上。
“孫兒自是繼續做好分內之事,為陛下分憂盡忠,為家族謀福盡孝。老夫人放心。”
老夫人也在賭,她覺得燕珝,絕不會永遠沉寂在那個偏僻的南苑。果然,她賭對了。
老夫人清嗓,將手上的五彩春草紋茶碗放在桌上,“你起身吧,坐。在祖母處,不必如此拘禮。”
季長川身邊如今都是新調來的毛頭小子,只怕伺候不好。
加上最近他甚少歸家,雖說是忙,但從前何時不忙?也沒忙成如今模樣。
“是誰和祖母多嘴了,擾了祖母清淨,”季長川喝了口茶,“這等小事也勞煩祖母問話。調走幾個人而已,去外頭幫著查查事。”
“再者,人少也清淨些,孫兒已經這般大了,不會照顧不好自己。”
季長川嗓音沉潤,說得老夫人抬了抬眼。
“你倒是比從前,還成長些了,”老夫人感慨,“果真人就得服老,老身算是管不動你了……”
“不會,孫兒願被祖母管著。”
季長川起身,拱手行禮。
“孫兒還有事,就不陪祖母敘話了,恕孫兒不孝。”
“去吧去吧。”
老夫人招手,讓他自去。
看著他離去的身影,忽然有些熟悉之感。
或許是和陛下待久了,說話做事,總有些陛下的影子。兩人不愧是自小交好的摯友,如此這般,倒是愈發像了。
孫安跟在燕珝身後,腳步無聲無息。
姿態謙卑,像個稱職的太監。
地牢水深露重,進去便伸手不見五指,小太監提著燈為燕珝指著方向,燕珝沉著神色,緩步走到審訊室前。
透著門口的小窗,可以看見裡頭掛著的女子頹然的模樣,滿身狼狽血汙,看著讓人心驚。
但燕珝只是看著,沒有半點波瀾。
他聽著裡面女子疼痛的吸氣聲,不知又有甚麼刺痛到她,她啞著嗓子,仍然嚷道:“我要見陛下,我要見陛下!”
“陛下不會見你,”季長川的聲音有些不留情面,“勸韓娘子還是早些將邊防圖的下落說出來,或許還能留個體面。”
“陛下見不見我不是由你來說的,要聽陛下的!”女子情狀很是有些癲狂,看起來都快神志不清。
“我知曉……我知曉陛下如今最關心的事……哈哈哈,說不定他還會求著我說出來。”
韓文霽面容猙獰,“我知道一個秘密,你們都不知曉。”
季長川正想開口,便聽燕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甚麼秘密。”
燕珝從陰影處走到這處光亮的地方,季長川讓位,站去了他身後。長指微攥,呼吸都停滯了幾分。
韓文霽顯然也沒料到燕珝會來,她只是報著最後的一絲希望,如果燕珝能來……
季長川打斷了她的狂喜,道:“韓娘子,早些交代罷。刑也受了,陛下如今也來了,再有甚麼秘密,也該說出來。”
沒人能想到燕珝真的會來,季長川也沒料到。
他垂眸,看著地上蔓延著不知多少人的血跡,腥臭得讓人反胃。
而燕珝只是道:“你說,你知道朕最關心的事。還是一個秘密,”他輕笑,“甚麼秘密?”
韓文霽許久未看見他了,如今得見,他不僅還是從前印象中那副模樣,更多了些帝王的威嚴之氣,看得人心生憧憬。
她舔了舔乾澀的唇,知道自己所知,絕對能換來巨大的利益。
韓文霽揚眉,道:“陛下可知,我口中這秘密,得多——讓人震驚。”
她笑幾聲,“就連我知曉的時候,也覺得嚇人,怎麼……怎麼會如此呢?”
她故意說得雲裡霧裡,勾人好奇,卻不想燕珝始終不動聲色,沒有半點變化。
負手立於她身前,眉眼之間甚至還有些厭煩疲倦之意。
厭煩?
韓文霽心頭火氣,她覺得自己真是瘋了,像個臭蟲一般被人關在地牢已有許久,可在被押送回京之前,她已然被黑騎衛各種刑□□番折騰了好久。
她始終不開口,可邊防圖一事天下可能也就她一人知曉了,沒人能殺她。
殺了她,邊防圖便永遠都會下落不明。
她就撐著這一口氣,就算是痛得想死,也要活著回到京城。
她要見到燕珝。
邊防圖能讓她活到現在,但她的秘密,說不定能讓她活更久,甚至再往上爬。
她認了,明昭這樣的字都能用在那個粗鄙不堪的蠻女身上,她現在不懷疑燕珝對李芸的痴情了。
她只想再給自己牟利,燕珝若知曉李芸還活著,哪裡還會再看別人?
韓文霽動了動手指,道:“陛下不介意我喝口水吧?” “再怎麼說,妾也是陛下的弟媳,”她嗓音乾啞難聽,“喝口水都不成麼?”
燕珝頷首,季長川抬手,身後隱沒在黑暗中的黑騎衛倒了水來,說不上溫柔地給她灌下。
她咳了許久,喘過氣來,便道:“陛下能給妾甚麼?這秘密,可不能白講。”
燕珝看著她,半晌,皺眉道:“你想要甚麼?”
若是活,邊防圖就已經夠保她的命了,她想要的必然更多,否則,也不會一直鬧著要見她。
她只是這次叛軍中最不重要的一環,韓家人早已被俘,燕瑋也早已受刑只待日後行刑,若不是邊防圖,燕珝甚至想不起韓家還有這個人。
但一想起她,就會想起她從前囂張得欺辱阿枝的模樣。
燕珝升起一陣心煩,眉眼間的戾氣驟然重了些:“也要看你的秘密,究竟是甚麼。”
“陛下放心,”韓文霽有些虛弱,但還是道:“這個秘密絕對夠本。”
“妾想要……”
她忽然開口,咧嘴一笑。
“妾想要陛下,收了妾,立妾為妃。”
“不可能。”
燕珝拒絕地毫不留情面,不耐之意明顯。
“不需要多高的位分,一夜之後,妾立刻告知陛下。”
季長川皺眉,“哪有你這樣講條件的。”
韓文霽又笑幾聲,“真的不成嗎?”
“你若如此,那看來秘密也沒甚麼好知曉的,”燕珝輕吐幾字,“你若如此這般,朕便走了。”
“陛下好狠心!”她揚聲,“幼年時,我們也是一同玩耍的夥伴,妾家中如今還有陛下親手製成的宮燈,一切的一切,陛下就這樣拋棄妾不管麼!”
燕珝看著她驟然激動起來的模樣,側目看向季長川。
“甚麼宮燈?”
“……”
季長川回憶一陣,總算是想起來了。
低聲道:“陛下,您十四歲那年宮宴,三公主四公主在宮中辦燈會,韓娘子的燈摔碎了一直哭,您覺得煩心……就隨手將自己的燈塞給她了。”
燕珝挑眉,“還有這事?”
他回憶一瞬,“那燈也不是朕做的。”
“是,”季長川道:“是付娘子,替咱們,還有徹知,安平侯世子一人做了一盞。一共五盞,氣得半個月沒理咱們。”
燕珝唇角帶了點笑意,轉頭看向她,“所以,你就為了這樣一盞宮燈,便念念不忘多年,以至於百般刁難朕的皇后?”
“……皇后?”韓文霽眼中含淚,知道了這麼多年來自己的心動,在他人眼中不過是個笑話,“陛下當初真的珍重李芸嗎!是你先冷著她,我以為……我以為……”
她恨李芸。燕珝喜歡她,她便恨李芸奪走了他的心。燕珝冷著她時,她便恨李芸沒有半點本事,還佔著他側妃的位置不放。
憑甚麼甚麼好事都是李芸的!
韓文霽閉眼,“罷了,總歸陛下心中都是那個粗俗的蠻女,也就是如今死了好,死了,百姓就會漸漸忘了所謂明昭皇后,其實是個大字不識,粗鄙野蠻的女子!”
“閉嘴!”
季長川斥道:“皇后名諱豈是你能說的,這般詆譭皇后,是嫌命太長了麼!”
她看著季長川,“我跟陛下說話,有你的份嗎,不過是陛下的一條狗,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燕珝冷著眼看她,“這條命,你留不住。若想死前不遭罪,就將邊防圖早些交出來,朕對你的秘密不感興趣。”
他本就不想來。是孫安見他沒日沒夜地處理政務,怕他這樣熬壞了身子,一聲聲勸著他起來走動休息。
燕珝心煩至極,聽說此處叫囂著要見他,事關他最感興趣的事情。想到韓文霽當初萬般針對她,說不定還真知曉些甚麼,便來了。
但如今看來,不過也是俗人,俗事。
他沒了興致,轉身欲走,韓文霽見狀,叫嚷道:“各退一步罷陛下——”
韓文霽淚水流了滿面,她不過想看看燕珝的底線在何處,並非真想要燕珝收她。
她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如今她是罪臣之女,燕珝從前便看不上她,如今更不可能。
她此時退讓一步,說不定燕珝還能滿足她的心願。
“求陛下保住妾母親的性命,”她哀聲道:“妾父兄都犯了謀逆死罪,妾知曉他們的命決計留不住,但妾的母親無辜啊陛下,妾的命都可以不要,妾的母親……”
她終於忍不住嗚嗚哭出聲來,“妾認罪,妾從前欺辱皇后,都是妾的不是,莫要因妾和父兄遷怒到妾的阿孃,陛下——”
她聲音淒厲,迴響在地牢的水波中。
燕珝看她一瞬,道:“準了。”
韓文霽渾身癱軟,總算是鬆了口氣。
她大口大口擷取著好容易得來的空氣,定定心神。
“邊防圖,在……”
“不,妾還是先說陛下最關心的秘密吧,”她勾起唇,“陛下不是鍾情於李……不,明昭皇后麼。”
“陛下猜——”
季長川的手指一點點攥緊,骨節發出了啪嗒輕響,牙關咬緊,像一頭亟待爆發的獵豹。
韓文霽道:“那日,妾被黑騎衛追趕著,心中好不害怕,雨那樣大,陛下猜,妾在山中看見了誰?”
燕珝眉頭輕皺,“說。”
“妾……”
“報——”
身後黑騎衛的腳步聲一步步傳來,旋即跪下,“報!陛下,邊防圖尋到了。”
“在何處尋到的?”燕珝轉著扳指,接過,確是邊防圖無疑。
“馬車座椅的夾層中,”黑騎衛汗顏,“微臣尋了數日不曾尋到,是季大人多次提點,讓微臣尋最容易忽視之處,果真尋到了。”
馬車座椅並不難找,夾層之類的他們也尋過,只是幾乎要將馬車拆開,才發現原來這要緊的東西,就在眼前。
“尋到便好。”
季長川聲音帶著些微不可察的陰沉,下一瞬,刀刃刺破皮肉的悶響便傳了來。
韓文霽眼睜睜看著季長川抽出腰間佩劍,一劍穿心。她想張口說話,可嘴一張,口中的血便落了下來,流在了季長川的衣袖上。
即刻斃命。
燕珝悠然轉身,瞧著他,面容不動,指尖卻輕敲著扳指,眸中劃過了點點意外。
季長川抽回劍,不顧劍傷粘稠的血跡,他乾脆地將劍收回,跪地道:“臣請罪。”
“殺該死之人,倒也不算有罪,”燕珝垂眸看著他,“你最近倒是變了性子。”
“時過境遷,任誰都會變的。”
季長川道,聲音沉得像是變了個人,“況且臣當時鎮壓叛軍之事,親眼看著多少忠於大秦的兄弟死在叛軍刀下,心中對韓氏早有怨氣,不手刃不足以洩憤。”
燕珝“嗯”了一聲,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季長川微微躬身,看起來忠心至極,“臣還有些私心。”
“私心?”燕珝面上染上玩味,“你也會有私心?”
“是,臣也是俗人,是人自然會有私心。”
季長川抬首,眉目中皆是坦蕩,“說個託大的話,臣私以為已故明昭皇后也算是臣的友人。臣與陛下皇后相識許久,此間情誼並非他人可比。韓氏在此處一口一個明昭皇后名諱,又多次質疑陛下與皇后情誼。難免讓臣想到從前韓氏跋扈,欺辱皇后的模樣。臣心生不虞,一時衝動,還請陛下降罪。”
燕珝靜靜地看著他,半晌道:“起來吧。”
“阿枝也是把你當朋友的。”
“多謝陛下。”
季長川站起身,道:“至於韓氏口中所說的秘密,臣大約也知曉。”
燕珝轉過身,看向他,“你說。”
“臣那日追韓氏馬車,確實見到一黑衣人從馬車中逃出。看模樣,像個女子,身形極為熟悉。”
季長川面不改色,“臣回去後仔細思索,想起那女子便是從前在皇后身邊侍候的玉珠。此人多次暗中協助王氏韓氏構陷皇后,想來,韓氏應當就是要出賣此人,向陛下示好。”
“玉珠,”燕珝頷首,“黑騎衛兩年都未曾尋到的人,竟然在韓家?”
“是,臣親眼所見。”
季長川道:“臣已經派人追了,只是還無結果,便未曾稟報陛下。”
“你做事,朕放心。”
季長川收緊的指尖終於鬆開,道:“臣必不辜負陛下信賴。”
燕珝算是認可了他這個說法,只是目光,落在了他腰間的護身符上。
看著有些年頭,顏色帶著淡淡的陳舊。
符還是曾經的符,打結的手法也像極了……
燕珝閉上雙目,回過神。
他太想她了,無論甚麼都能想到她。
可她寧願將護身符給季長川,也不願給他,她那時心中就對他有怨了罷。
季長川敏銳地感覺到陛下的目光並不很善意,微微側了側身子,將護身符藏在了身後。
待陛下走時,他凝神看著那符,將其取了下來,放進袖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