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加更)
木婉兒當時聽見有人議論, 懷玉公主與駙馬不和。
她只是順口插上一句話,結果就這般倒黴,遇見了懷玉公主。
私自議論皇室可是殺頭的大罪, 她不想死。
木婉兒眼眶的淚晃不止, 期盼地看著江桃裡, 希望她能看在太子的面上救自己。
她一句話也沒有反駁, 便是承認私下議論了懷玉公主。
江桃裡一時之間也頗有些為難,若是一般的事,她倒是有說辭將人保住。
雖然她也不想管此事,但畢竟她還是明面上的太子妃,太子那方也得顧及。
奈何御賜之物被毀成這樣, 她又實在是難以保住木婉兒。
好在懷玉公主雖氣, 卻也不是真的來讓江桃裡為難的。
她坐在椅子上,本是想要如往常一樣看書,卻不知為何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一個鄉野來的奴婢秧子,哪能有公主貴重?
但人到底是有救太子的恩情在,不好直接處死。
江桃裡匆忙低頭一看,腳邊果然已經洇了褐色藥汁。
哪怕是已經早知曉對方其心不良,還是願意這樣護著。
宮宴。
而戲的主角並無人關注她。
她悄然地隱在一旁垂首,將自己當做個隱形人般傾聽著。
淡淡的聲音傳來,將江桃裡的思緒喚回來。
恍惚之間,兩人好似又回到了很久之前,當時太子受傷,也是江桃裡親自照顧的。
太子身上的傷本來已經不用口服湯藥,只需要每日換藥便可以了。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畫面,第一次生出了羨慕。
皇后得知懷玉公主在太子府,被一個婢女欺負後,生了好大的怒氣。
懷玉公主見他這般堅持,雖然有氣,卻無意為了一個婢女同弟弟鬧翻,只得冷哼著將人放過。
太子來了, 剩下的也不用江桃裡多管。
“快灑完了。”
懷玉公主聞此言, 頓了頓道:“阿策當真捨得阿姐被婢女欺辱?甚至連人都肯不得給,此事鬧到父皇面前,恐也不會好看。”
場面事做完了,江桃裡慢吞吞地回去。
為了不露餡,自木婉兒入宮後,太子的所有事宜都落在了江桃裡手上。
皇后親自下命令,太子也無法拒絕,只好讓木婉兒入宮。
她趕緊將手中的碗遞過去,“殿下請用。”
此事是玉竹替江桃裡研墨時,無意間說出的。
她很想去尋太子先要黃冊來安心,最後思來想去還是作罷了。
如今江府尚在革職待命,她這個太子妃不知,還能不能坐到一年之期。
原來真的會有人,力排萬難地護著一個人啊。
聞岐策立在原地寸步不讓,間接表明了態度。
懷玉公主見他這般護這個賤婢,險些直接氣笑了。
懷玉公主的話音落下,江桃裡身後就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聽說木婉兒入宮之前,找太子哭了一宿,而太子還說會將她儘快要回來。
女俏男俊,天生的主角。
太子剛回盛京身上還有傷,聖人故而命其在府上多歇幾日,皇后亦是遣派了不少醫女,來太子府替他調理。
真令人欽羨。
一身清雅的人, 攜裹一陣幽香越過她,立於懷玉公主的面前, 神色清冷地開口。
只是太子需要喝補藥便罷了,江桃裡莫名其妙地被吩咐,也得跟著一起喝。
江桃裡聽後只是淡笑不言,心中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皇后遣人去太子府,藉由學規矩為由,將人要去了椒房殿。
“阿姐,今日之事, 孤代她道歉,只是人恐怕暫時是無法帶走。”
一連喝了三日,她感覺自己似乎補過了頭,這才四月,夜間就覺得熱得睡不著。
可皇后仍舊不放心,為此還撥了不少女官下來,必須監督太子喝下補藥。
木婉兒她不能帶走。
江桃裡如隱形般立在原地,猶如看了一出精彩的戲摺子。
懷玉公主眼眸微轉,似妥協道:“罷了,也不為難你, 本殿會親自去同阿策說,不過此人我先領到公主府, 親自教導幾番再還回來。”
聞齊妟伸手接過藥碗,目光不經意地掠過眼前的人。
她似幾日沒有睡覺般,現在顯得格外困頓,眼中都泛著紅血絲。
他的眉峰輕攢,眼中似有不悅。
仰頭一口飲下剩下的藥,不經意地問道:“聽說你近日因寫書,而徹夜不眠?”
江桃裡的愛好不多,喜歡從史記中找出感興趣的事件,然後撰寫成小冊子。
恰逢近日因進補過,她夜間睡不著,所以這才半夜爬起來寫東西。
江桃裡點了點頭道:“天氣漸熱,夜中時常睡不著,所以才起來寫點東西打發時間。”
聽見這話聞齊妟難得點頭。
他也有一樣的感覺,這才四月,房中便已經開始堆放著冰鑑。
一陣涼意襲來,江桃裡顫了顫,開口說道:“殿下身上的傷口還未好,放這般多的冰鑑恐怕不利於身。”
因為近日莫名異常的熱,江桃裡早已經脫下了薄夾襖,換上了楊妃色的輕紗襦裙。
在外面不覺得有甚麼,但在這間屋子待久了,就能感到冷。
不過太子也太畏寒了吧。
江桃裡悄然地掀眸看了一眼。
他也已經脫下了毛領衣袍,換上了鬆懈的便服,俊美的面容越發深邃,漂亮得不似凡人。
沒有想到太子比她還畏熱。
哪怕是在堆了四個冰鑑的房中,他也將袖口挽著,露出了青筋蟠虯的精瘦手腕。
本是隨意掃過一眼,江桃裡的目光忽地頓住。
她記得太子好像時常在手腕,帶著一串烏木色的菩提珠。
今日……好像沒有戴?
只是一個裝飾而已,江桃裡多瞧了幾眼,就將落在漂亮的手腕的目光收回,沒有過多在意。
“是嗎?”
聞齊妟經由這般一提醒,忽然感覺四個冰鑑,好像也沒有太大的作用,體內燥熱的火又升了起來。
他抬頭看見眼前的人,見正盯著他的手腕看。
聞齊妟的目光不經意地掠過,她輕顫的睫毛好似跳躍的燭火,眸中的光忽明忽暗,似盛了一汪波光瀾瀾的春水。
視線又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去,發現她秋棠紅豔的唇,不知是不是塗抹了唇脂,水汵汵得宛如汁水豐沛的蜜桃。
甚至他還發現,江桃裡今日穿的楊妃色衣裳,襯得她的肌膚似雪般白,光線下泛著柔光。
她烏黑的髮絲並未全挽,隨著取拿藥碗的動作垂落在胸脯,衣襟輕輕掀開一道口子。
有一縷烏髮順著雪肌,隱約入了疊巒的峰中。
極盡妍態的絕色。
聞齊妟莫名覺得喉乾舌燥,本是無意掃一眼,卻收不回自己的目光,似黏在上邊,喉結也不斷地輕滾動。
有些渴。
江桃裡收拾完案上擺放的藥碗後,察覺到一道古怪的目光。
回眸便見他面色潮.紅,神情含著忍耐,連額間都似有晶瑩的汗漬。
“殿下,你很熱嗎?”她問道。
這幾日她也覺得悶熱,可也沒有悶熱成他這般。
他似乎熱得太誇張了些。
江桃裡本還擔憂他會冷壞了身子,眼下見此場景,不由得擔心他會不會被熱壞。
轉頭喚著外面的人,讓他們加一架冰鑑在屋中。
她一扭頭,那雪白的頸子從烏髮中露出漂亮的弧度,側臉似也在蘊著柔和的光,三春之桃的臉因擔憂而顰起。
落入旁人的眼中,那是一副不堪承受的嬌媚。
聞齊妟目光依舊沒有收回來,甚至連眼睛都未眨一瞬。
心中熱浪一波比一波強烈,隨著她嗡合不停的唇,竟有了一絲不知何處而來的隱蔽快.感。 想將那張嗡合不止的唇堵住,用甚麼堵都可以。
想要見那雙輕柔的杏眼蓄起一層薄淚,然後被他含住嚥下止渴。
聞齊妟的眼中漸浮起潮意的霧,鼻翼間似隱約縈繞著幽幽的暗香,呼吸也失去了頻率。
若非壓抑著,他恐怕已經忍不住喘.息出聲了。
江桃裡剛吩咐完下人,轉頭的正準備檢視他現在的情形。
只見他原來是坐直在椅子上,現在卻軟攤在上面半闔著眼,手壓在心口,一副難耐的模樣。
“殿下可是傷口不適?”江桃裡微驚,上前伸手欲要將衣襟扯開看傷。
剛被伸出去,便被炙.熱的大掌攥緊了。
“做甚麼?”聞齊妟眼中閃過一絲清明,呼吸微喘。
他身上本就沒有傷,若是被看見了,定會引起懷疑。
但他很想讓她繼續,可又得忍著那樣的快意阻止,掌中的手如記憶中一般軟,就像握著雲一樣。
想要將這柔軟的雲揉進身體中。
江桃裡剛剛一時慌亂,故而下意識做出這樣的動作,現在反應過來,亦是一樣有些尷尬。
她竟然想扒太子的衣裳。
這個念頭升起,江桃裡的臉變得格外的燙。
想要將自己的手抽回來,卻他被越捏越緊,隱約有些痛傳來。
她本就受不得外界的刺激,痛楚也一樣,眼前不由地浮起了一層淺薄的水霧,宛若含羞染珠的花,清雅而秀美。
幾番抽.動都紋絲不動。
任由江桃裡如何做,都無法將手抽回來。
那捏著自己的手,猶如燒在炭火中的鐵烙,異常燙。
她無意抬眸對視上他目光,那是帶著不明含義的濃稠,翻湧著驚濤拍岸,還藏著驚心的乖戾。
此刻太子的目光給她一種,自己正被兇猛肉禽盯住,隱約傳來瘮人的壓迫感。
江桃裡看得心驚膽顫,害怕他下一秒就會暴起,然後將她抽筋拔骨,直接生吞下去。
她咬著下唇,白皙的小臉浮起了一絲懼意,動作越加慌張地掙扎。
可越是掙扎,那手便越緊,隱約能窺見暴起的青筋。
“殿下,疼。”江桃裡到底還是忍住,抖著嗓子開口。
她感覺自己的手快要被捏斷了。
聽見細若蚊蚋的聲音,聞齊妟從虛無的幻覺中回過神。
眼前的人眼中氤氳了一層霧氣,瞳孔顫不停,睫毛上怯生生掛著溼漉漉的淚珠。
可憐得尤其惹人憐愛。
“出去。”勉強鬆了手,他攢著眉峰,神情頗有些難忍。
他感覺自己如今見江桃,就似見冒著香氣的骨頭般,想要一口吞下。
江桃裡獲得自由後,趕緊腳步慌亂的朝外跑,連頭也不敢回。
雖然不知道太子怎麼就忽然翻臉了,但方才太子的眼神,給了她極大的陰影。
有一刻,她好像看見了另外一個人。
那如狼似虎般兇殘乖戾的人。
等江桃裡一臉慌張地離去後,聞齊妟將自己蜷縮在藤椅上,沉重地喘.息。
那種沉悶的燥意依舊沒有散去,反而還猶如燎原的野火,越漸燃燒著他的全身。
很久之前做過的一個夢,突兀地盤旋在了腦海。
她曾攀附在他的身上碰過所有,乖乖的,沒有一絲抗拒。
聞齊妟呼吸一滯,僵著翻過身子忍耐。
可帶著難耐的喘.息終究沒有忍住,身軀隨著握過柔夷的手一起顫動著。
那幾盆冰鑑根本就無用,他快將自己灼燒化了。
與此同時的皇宮,椒房殿中。
皇后正倚在軟椅上靜靜聽著嬤嬤念信,而身旁十二宮娥小心伺候著。
聽完之後,皇后頗有些不可置信地皺眉,抬手按在突跳的額間,道:“太子妃就這樣出來了?”
嬤嬤臉上似也有瞬間的尷尬。
此計謀是她所提,誰知兩人還真忍得。
“娘娘,雖然巧山沒有近身伺候,確實看見是沒有成,請娘娘責罰。”嬤嬤跪在皇后腳邊請罪。
皇后嘆了一口氣,隨手揮下了周圍的宮娥,“責罰你又有何用?如今陛下身體之事,已然瞞不住了,曹氏頻繁大動作。”
“前段時間都敢做出殘害太子的事,本宮真怕哪天太子出了事,卻連一個子嗣都沒有留下。”
說罷皇后抬手拭眼角,道:“究竟是怪本宮無氏族可以依靠。”
嬤嬤本還想說旁的話,最後只得嚥下,轉言安撫道:“殿下會明白娘娘的良苦用心。”
皇后輕哼一聲,“他們若是明白,就不會一個兩個都這般行事了。”
想起另外一件事,皇后氣煞了。
“衛宣王的皇長孫都已經出世了,這邊還一個個避女子如蛇蠍。”
似是又想起來自己受騙之事,皇后頓時氣得氣短。
嬤嬤趕緊上前安撫。
皇后隔了好半晌才緩過來。
她幽幽地看著嬤嬤,“加大量吧,且讓他忍,再忍下去,就找個機會將人尋入宮,都關起來。”
“娘娘!”嬤嬤大驚。
皇后緩緩籲出一口氣,頭疼地道:“罷了,只是逞口舌之快而已,還是找個機會,總得有個人失智才能成。”
嬤嬤這才放下懸起的一顆心,抬手摸了摸額間的虛汗。
“聽聞過幾日便是熙妃生誕,本宮因為太子之事便不去了,你且遣人去傳給太子妃,讓她代本宮去吧。”皇后執起了一旁的小蘭花團扇,悠悠地晃著。
“喏。”嬤嬤起身退下。
“補藥的量,還是加點罷,年輕人的精力向來很好,畢竟這都能忍。”
嬤嬤臨到了門口,甫又聽見皇后的聲音幽幽地傳來,腳下一個踉蹌,立即頷首領命。
月底來臨。
江桃裡再次收到府外面的書信。
太子每日都在府上,這人還這樣大膽,還敢讓人傳信讓她出去,可謂是大膽到了極致。
江桃裡本是不打算出去,可信來得急,來得多。
最後一封信上面,只寫了簡單的幾句話。
她不出去,他便進來。
她比不過不要命的瘋子,只好領著秋寒出去聽戲。
如之前一樣,她讓秋寒在閣樓上假扮自己聽戲,她則帶著帷帽去了那一方小院。
還不待她完全踏進院子,倏然被一雙手拽了進去。
她驚呼一聲,門被快速地闔上。
聞齊妟翻身就將人壓在上面,呼吸紊亂、不得章法地亂噴灑脖頸上,帶著熱烈如赤陽的溫度。
他此刻帶著一觸即發的張力。
江桃裡忍不住抬手用力地推他,結果被他單手拎著雙手壓過頭頂,單膝快速地抵開她的雙腿。
他齧齒著脖上掛著的帶子,帶著從未有過的著急,兇狠得好似要將她扒皮拆骨地吞下。
另外一隻手滑入粉白蝶翼繞桃的小衣中,沒有輕捻只有重揉,使得她連連顫慄。
近來本就時常覺得燥.熱,如今好似被緩解了般。
江桃裡很快便喘著軟了身,連聲音都一道軟軟地酥了。
“別咬。”
江桃裡的難受比不得他,他日日喝的那些補藥,能忍下這幾日,已經算是耐力了得。
如今沾了後根本就放不開,想要纏成雙生花,將藤扎進她的身體,然後肆意地生根發芽。
聞齊妟聽不見她的話,眼眶洇著一圈姝紅,昳麗得如發上的紅線。
綢一樣的白帶子,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散落,雪白俏生生地立著見了冷風。
江桃裡覺得自己如風中,蕭瑟不已的小玉蘭骨朵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