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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第 40 章

第四十章 第 40 章

◎他選錯人託付終身了◎

從不生病的人病來如山倒, 宋維蒲睡了三天終於有了痊癒感。再緩了一天,第四天一覺睡醒,和木子君在客廳相逢, 隨即被她一身通勤的小黑裙徹底驚醒。

她大部分衣服都偏日常,站在人群裡漂亮得很含蓄。今天大約是要去CBD最繁華的街區上班, 一條街上不是律所就是投行, 宋維蒲大概記得那片人的日常造型——木子君現在除了臉看上去還小,其他的毫不違和。

即便素顏的時候隱約有絲小孩穿大人衣服的既視感, 但等她對著鏡子把口紅塗完,氣質也拿出來了。

“去……”宋維蒲對著木子君一時語塞, “去實習啊?”

“對啊, 第一天。”她說。

兩個人一起下樓,木子君第一次穿帶跟的鞋, 手在頭頂比劃了一下, 驚訝道:“我現在到你這裡了誒。”

宋維蒲還是得低著頭看她, 不過沒有以前那麼誇張。他想伸手揉一下她頭髮, 又擔心弄壞了船長大人今天精心卷出來的髮型。順著唐人街往外走了幾步後, 宋維蒲停住腳步, 說:“我去書店了,把訂單處理一下。”

木子君轉過身, 倒著走路和他揮手:“那我去坐電車啦。”

甚麼摩托?

另一邊則傳來一聲清晰的“Mafia”,木子君換了偷聽方向,聽到一位義大利裔女性諮詢師信誓旦旦地對蘇素說:“我說過我們這棟樓有一層隸屬黑手黨(Mafia),他一定是來辦事的。”

木子君跟著抬頭看,不過她初來乍到,動作也不敢太明顯。猶豫了沒一會兒,剩下的幾個男性諮詢師也過去了。

這難道是宋維蒲嗎???

那扇招牌就掛在牆面轉折處,從店裡也能看到那列筆走龍蛇的“相絕華文圖書”。店裡的客流量明顯比以前大,開門才一會兒,就進來幾個學生,好奇地翻東翻西。

辦公室的時鐘終於指向了下班時間,木子君火速把東西收拾好,跑去坐電梯了。宋維蒲幾乎是卡著點給她發了個[在樓下]的訊息,她也急忙回覆對方:[我下樓啦在電梯裡]。

木子君:……

等一下。

Kiri:[你無語甚麼啊,西裝是男人的戰袍]

Kiri:[就好像男生喜歡JK!!!]

River:[我不喜歡JK]

Kiri:[那你喜歡啥啊?]

River:[我的話]

River:[……]

River:[你控制一下話題的走向]

Kiri:[fine]

到把手頭最後的工作做完,木子君都沒有再聯絡宋維蒲。他看了看時間,下樓吃飯,一邊應付滬菜館老闆娘對他生病的關心一邊給木子君發訊息。

宋維蒲又站了片刻,轉身進了賭場大門。

這位哥戴著個頭盔,目鏡裡面一片漆黑,木子君是看不出長相。但是這輛摩托車,這輛通體漆黑中前部一簇水晶綠的……

寫字樓前人來人往,全都繞開一個人走。木子君只往過瞥了一眼,目光就被吸引住。

她笑吟吟的,結果主動權都在她手裡。

大病初癒,宋維蒲揉了下太陽穴,開始處理網店的訂單。

這不是她家車庫裡那輛嗎?!

去書店的路還是老樣子,不過店本身和去年比起來屬實改良不少。網店也運營起來了,招牌也掛起來了。“嘩啦”一聲,宋維蒲把卡在玻璃門上的U型鎖開啟,然後進到書店裡面。

博大精深的中文,這個詞還能這麼用嗎?

心理診所.

第一天工作,木子君實在沒甚麼好做,只是接聽了幾次電話,又把診所裡的員工都認了一遍。有幾個金髮姑娘長相實在相似,她每每看到她們路過都要不動聲色地翻閱員工手冊,然後記住她們的面部特徵。

一片混亂,說甚麼的都有,木子君辨認出一個男人和另一個說:“這就是我想買的那輛摩托。”

Kiri:[ohoooooo]

Kiri:[我中午去找Steve吃飯了]

Kiri:[他那棟樓裡全是律所]

宋維蒲:……

手機在手裡狂振,她看了一眼,發現蘇素髮來一串[甚麼鬼是River嗎啊啊啊啊啊]的訊息,徹底失去了直屬領導的矜持。她大腦一片空白,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推著往宋維蒲的方向走了幾步,懷裡一沉,是他把後座的頭盔扔了過來。

老闆娘:“我就是看你這個表情,想起我老公追我的時候,那種孔雀開屏的感覺。”

宋維蒲:………………

River:[那你幾點下班?]

Kiri:[]

River:[去接你?]

Kiri:[為甚麼?]

River:[第一天實習成功,帶你慶祝一下]

Kiri:[woooo]

Kiri:[拭目以待!]

宋維蒲滅了手機,抬起頭,老闆娘剛剛把飯端上來,站在他對面,一臉仔細觀察。

木子君目瞪口呆站在原地,對方頭轉了一下,顯然也看見了她。和那雙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對視片刻後,木子君看到男人摘下頭盔,衝她招了下手。

誠如她所說,西裝是男人最好的戰袍。肩寬,腿長,腰還窄,戧駁領外套自帶攻擊性,深灰色的馬甲裡面彆著領帶,腕間露出一段雪白袖口,單手戴了只騎車用的的皮手套。

宋維蒲:“……謝謝阿姨,還有事嗎?”

時間很早, 街上大部分飯店還沒開門。她揮手過後轉身離開, 每一步踩下去都有清脆的響聲。宋維蒲看著她背影消失在唐人街的牌樓下,想起生病前兩個人還在愛麗絲泉的事, 一時有些恍惚。

觸目所及,全是西裝革履。

不不不。

他覺得自己幾乎已經把自己在她面前徹底攤開了, 他開啟了城池所有的門, 任她隨意進出, 可她對他呢?

他先入為主地覺得她是需要照顧的,需要幫助的,她在最初也的確是這麼表現的。可事到如今,他這種對生活中的一切十拿九穩的人也意識到了,真正需要另一個人的,是他,不是她。

他做事情很少分心,過了飯點才看見木子君給他發微信。連著幾條表情包,最後是一張偷拍的寫字樓下吃飯的照片。

好不容易捱到還剩五分鐘下班,能看見樓下風景的落地窗邊忽然傳來一聲驚歎。緊接著,半個診所的女員工都圍了過去——包括早就想下班的蘇素。

老闆娘:“沒事。”

店這幾天都是木子君在管理,工作時間已經遠超他們最初的約定。宋維蒲先把窗戶都開啟,繼而從收銀臺下面的櫃子裡拿出信封和現金,塞了往月雙倍金額進去,然後照常放了塊巧克力。

到底是來了個甚麼人……

來往的西裝男沒有一百也有五十,都沒他惹人注目,最根本的原因是別人座駕再豪也是轎車,唯獨他長腿撐在地上,馬達不熄,轟隆作響的全是摩托的發動機聲。

木子君:……

Kiri:[好像是衣服導致的,就那種一眼望過去,一大片穿西服的,身材還都特別好……]

River:[……]

聯想到她上次看見Steve穿著西服去幫她找警察的時候也兩眼放光,宋維蒲不由得為她對男人簡單粗暴的直女審美感到無語。

River:[所以?]

木子君可能是第一天實習,工作量不大,很快就看到了他的訊息,迅速回複道:[都好帥啊!!]

River:[你是說人帥還是衣服帥?]

木子君好像被問住了,遲疑片刻才繼續回覆。

船的方向在她手裡,人也在她手裡。想來她與金紅玫成長的年代不同,命運不同,但性格的本質竟然如此相同——她們都對要做的事有極強的意志力,她們都要把生命中所有的變數握在手裡。

電梯擠得很滿,她人站在最後,降到大廳後只聽“叮咚”一聲,擋在她前面的下班族們便魚貫而出。木子君火速對背後的鏡面補了個口紅,拎著挎包小跑出寫字樓。

“上車啊。”那張熟悉的臉對她說。

“裙子不方便就側著坐。”他說。

手機再次振動,蘇素:[你要上去了嗎啊啊啊啊啊]

宋維蒲就站在她眼前,頭盔遮著臉,肩寬身高,徹底淪為西裝暴徒。木子君黑裙紅唇,手裡拎著頭盔,分明兩個人年齡都不大,遠看過去硬是營造出一副全員惡人的氛圍,引得正經下班的白領紛紛側目。

算了不管了!

木子君一閉眼,頭盔囫圇倒扣,“咔噠”一聲沒過頭頂,卡在脖頸處。她隔著目鏡睜開眼,光線已經被鏡片過濾成茶褐色調,宋維蒲則在茶褐色的世界裡發動了摩托。

有頭盔擋著,發動機的噪音都沒那麼吵鬧了。木子君把斜挎卡牢,找了個角度側坐到他身後,鞋尖踩在踏板處,雙手有些無處安放,初步決定交疊放在腿上。

“你會把我甩出去嗎?”她已經無暇顧及路人的目光,詢問的語氣略帶緊張。

發動機本就在響,油門拉大,摩托起步,產生了輕微的後坐力。宋維蒲半側過頭和她說話,木子君緊張得心臟怦怦跳,俯身過去,只聽對方口吐六字箴言:

“抱緊點就沒事。”

木子君:………………

他穿成這樣,很難講這是提醒還是威脅啊!!!

她的意志力在摩托車提速後迅速瓦解,毫無負擔地摟住他的腰。她不知道宋維蒲要把他帶去哪裡,兩個人沿著一條電車的軌道一直往前開,從人流密佈的CBD開向一條在暮色中已經顯出寂寥的街道。

電車的通電設施與電線在高空交織出密佈的網,樓宇消失,天空逐漸有了白色海鳥的蹤跡。道路在某處分岔開,宋維蒲車頭偏轉,繞過一棟建築的瞬間,一片蔚藍的海撞入眼簾。

她抬起頭,看到落日在海面上投下一條長長的金箔,無數海鳥在金箔的附近盤旋。而另一側的海岸,他們駛來的地方,城市的樓宇被暮色勾勒出沒有細節的輪廓,帶著巨大的虛幻感,像是模擬遊戲中城市的剪影。

“開得有點快,”宋維蒲沒有回頭,衝著車頭的方向開口,聲音又被風帶到她耳畔,“還好沒錯過。”    他身形足夠遮擋前方湧來的風,木子君收緊手臂,臉躲在他肩胛處,埋著頭點了幾下表示認可。

一路都是公路和電車軌道,終於到了一處進入海岸的入口。宋維蒲剎停摩托,找了片空地放車,繼而和木子君走到沙灘上。

他們時間趕得很緊,海面已經沒有剛才漂亮了,沙灘和近處的礁石都被鉛灰色籠罩,只有海平線還殘存著落日漫散的猩紅。白色的海鳥開始往低處盤旋,落在礁石上,和他們一同眺望最後的天光。

沙灘上有被海浪衝上來的貝殼,木子君撿起幾枚完整的,在浸了冷意的海水中洗淨泥沙,然後遞給宋維蒲。

“甚麼?”他接過。

“表達一下……”她說,“帶我來看海的謝意。”

他接過貝殼,在手上掂了一下,隨即放回衣兜:“我就這麼好打發。”

木子君把目光從落日轉到他臉上:“那你要甚麼?”

宋維蒲和她都坐著,他手向後撐住沙,散漫道:“我甚麼都不要,我是謝你生病的時候照顧我。”

“那我也要謝你帶我去圖書館工作。”

“那我可以謝你幫我看店。”

“那是因為你願意幫我找你外婆。”

“是你幫我重新認識她。”

“那你——”

“停——”宋維蒲伸出手阻止了她,“我們兩個要算得這麼清楚嗎?是不是要算到接機那天?”

木子君:……

“不過接機那天的確,”宋維蒲忽然想起來,“隋莊路程算錯了,你少給我10刀你知道嗎?”

木子君:…………

是嗎?

他把貝殼從兜裡拿出來打量了一下,扔起,又橫著接回手心,再度放回口袋。木子君轉過頭,看見他肘部的西裝已經沾了沙。不過海岸上的幹沙也很好處理,不會弄髒衣服,只要及時拍打就能抖落。

“我記得以前的人就是用貝殼當錢的,”他望向海平面的盡頭,“不要再算了,我們兩清了。”

清了嗎?

清了嗎……

遠處傳來海鳥的叫聲,這片海岸這麼美,人煙竟如此稀疏。宋維蒲從沙裡摸出一塊石頭,遠遠拋走,“咕咚”一聲落入海中,把停泊在附近礁石上的海鳥嚇得展翅飛起。

“你很討厭欸,”木子君說,“在市中心就要罰款了。”

他起初並沒有說話,眼神望著海鳥消失的方向。天逐漸暗下來,他的身影也被黑暗籠罩。木子君側過頭,忽然發現他方才還鬆弛的神色慢慢變得冷漠,眼神也隨著光線的消失黯然。

“對啊,”他說,“我就是一個很討厭的人,我一直都非常討厭自己。”

他說得很認真,木子君不由得轉過身。

“但是別人都覺得我還挺不錯的,”他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帶上一絲困惑,“他們難道看不出來嗎?我都是裝的。”

她長久地凝視著那雙眼睛,那是一雙從在機場見第一面的時候就吸引了她注意的眼睛。她伸手在那雙眼睛上晃了一下,晃得他閉上眼,再次睜開時,仍然漆黑而清澈。

太過清澈,以至於她清晰地看到了眼底那個在漩渦裡掙扎到精疲力盡的靈魂。

他在朝她伸手,他還沒有放棄。

他說不出幫幫我這種話,就像他無法向別人自述疲憊。但如果是她的話,或許就像那天一樣,以她的名字開頭,他就可以。

“宋維蒲,”她輕聲開口,“你在向我求救嗎?”

他沒有回答是或不是,反而反問道:“可以嗎?”

“把貝殼給我。”她說。

他愣了一瞬,而後又將手伸進西裝的口袋裡,把她方才給他的貝殼掏了出來。都是隨手撿的,花紋很普通,顏色也是單調的棕與白。

她伸出手掌,他把貝殼放在她手心,一枚枚攤開。有一枚白色的算是突出的漂亮,觸感光滑,像是潔白的大理石。

“大事不好,”木子君說,“你把貝殼還回來了,我又欠你車費了,怎麼補償你呢?”

反應過來的一瞬間,宋維蒲開始控制不住地無聲地笑。木子君也笑著收回手指,握住他的治療費用,追問道:“你需要我做甚麼?”

他笑夠了,抬頭往地平線的方向看。太陽已經完全被海水吞沒了,被他嚇跑的海鳥則不屈不撓地回到了礁石上。

“沒有甚麼額外的要求。”他說,“繼續找我外婆的那串手鍊,不要放棄,讓我和你一起。”

“你的存在本身就對我有很大意義,和你一起做這件事是我這些年狀態最好的時候,”他又抓了塊石子,只是這次沒有去嚇海鳥,而是丟向了另一個方向的海面,“剩下的東西,我自己去解決。”

海面太黑,也看不清石子的墜落。木子君用拇指摩挲著貝殼上的花紋,看著宋維蒲在黑夜裡的側臉輪廓,思考很久,終於想出回答。

“你穿這身衣服說這些話好奇怪,”她說,“前面像在威脅人,後面又像在立生死狀。”

宋維蒲:……

“你不是說西裝好看嗎?”

“是好看啊,”她點頭,“但是我沒想到你穿上這麼不像好人,別人穿西裝都像精英,你穿上怎麼像暴徒啊?”

誰像暴徒了?

不是。

不是?

話題怎麼到這兒了?

剛才的氣氛在哪裡?

“你到底聽懂我剛才說甚麼了嗎?”

“其實沒有特別關注,”木子君說,“主要在看你臉,人靠衣裝,的確比平常耐看。”

宋維蒲:“你把貝殼還我。”

木子君:“不還。”

宋維蒲:“我把你扔海里。”

木子君:“犯法的。”

宋維蒲:“我瘋了才找你幫我!”

木子君:“我懂,我的存在本身就意義重大,我太有魅力了。這句我聽見了。”

宋維蒲:……!!!

他選錯人託付終身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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