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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第 26 章

◎“禮物是你”◎

木子君一度擔心祝雙雙對金紅玫會有作為丈夫前任的敵意, 但宋維蒲回憶中的那場葬禮顯然否決了這種可能性。葉汝秋的出現與否忽然變得無關緊要,他們要做的事變得比想象中簡單——

等待那場典禮開始。

兩個人在市集閒逛了一下午,吃過晚飯便折回了青旅。旅遊旺季將至, 青旅的床位也很緊俏,木子君昨天入住時只剩下混宿。俞邈幫宋維蒲辦理入住時定了她上鋪的床位, 他第一次進去也沒說甚麼, 倒是晚上回來問她要不要換床。

“怎麼了?”木子君反問。

“下面人來人往的,”宋維蒲偏頭指了下隔壁幾個正呼呼大睡準備晚上去喝酒的白人男女, “看你。”

“沒事的,”木子君搖搖頭, “我比較習慣睡下鋪。”

這話說得奇怪, 宋維蒲看了看床鋪,忍不住問:“為甚麼習慣睡下鋪?”

“小時候的事, ”木子君把東西鎖到床下面的櫃子, 起身問他, “去樓下聊會嗎?你還是第一次問我的事。”

她語氣很平常, 但話裡細品又帶著調侃。宋維蒲被她頂得一時無語, 聳了下肩膀, 是在他身上難得一見的西式做派。

“睡下鋪的事嗎?”木子君反應過來,身子往後仰,靠到椅背上,看著已經暗下來的天色回憶,“是因為我媽媽,我出生的時候她在一所大學當助教,我和她一起住在學校的職工宿舍,宿舍裡有一張雙層床。她怕我摔下床,就一直讓我睡在下鋪。”

宋維蒲順著她開玩笑:“那我怎麼沒在奧運會上看見你?”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木子君比劃了個槍的手勢,“我小時候沉迷玩射擊。我教練說我很有槍感,感覺可以……”

木子君低著頭吹啤酒沫,餘光見宋維蒲毫不避諱地直接用她的杯子,控制不住地想起由嘉說,他以前的水被人喝了一口,就把水瓶扔掉的往事。

“你也是老人帶大的。”

他推給她讓她自己嘗。

“你不睡覺啊?”她衝俞邈擺手。

她手臂交疊放在桌面上,說話的樣子也是笑笑的,語氣似乎不大在意。

“哪有這麼說自己的。”

“好酸,”她轉動杯壁,“你那個呢?”

宋維蒲沒有選擇把這句話說完,另起了一句。

的確,她一直在瞭解他, 瞭解金紅玫, 但對自己, 其實並沒有說過甚麼。

她笑起來:“感覺可以去參加奧運會。”

俞邈又在忙了, 身上還有市集上帶回來的油煙味。木子君靠到機器旁邊, 在鼎沸的人聲裡抬高聲音。

“所以你還很有眼光,”宋維蒲點點頭,“一下飛機,就找到了最好的辦法。”

“不說嗎?”他那邊喝完了,把酒杯放回桌面,開口問,“你剛才說我不問你的事。”

宋維蒲卻沒有順著她岔開話題,反而堅持道:“我真的覺得你很聰明。而且……”

“他當時在國外讀博,”木子君說,“我媽媽當時也很想出國讀博,所以等她申請到和我爸爸同一個城市的學校以後,就把我送去爺爺家住了。”

“我放棄了嘛。”她說。

“我有甚麼辦法,”木子君忍不住笑,“我的辦法就是找你。”

“賺錢嘛!”俞邈衝她咧嘴一笑,熟練地拿出兩個玻璃杯,打了兩杯不同口味的啤酒,“我看你朋友在市集也沒怎麼吃,不合口味?這個啤酒我也請了。”

“誰說你?”

“反正他們小時候總說我笨嘛。”木子君說。

“對,除了我,你知道那個智商均值回歸嗎?就是如果父母智商都特別高,孩子一般就會回歸正常水平。”

“老人帶大很常見啊,尤其是我們這代人,”木子君笑起來,繼續回憶,“我爺爺對我特別好,教我背古詩,寫毛筆字。我小時候性格可野蠻了,他一邊想讓我做淑女,又一邊縱容我做我喜歡的事。”

說話間天色已晚,氣溫升高,青旅的院落變成了露天酒吧,角落裡站上一名彈吉他的歌手,很典型的煙嗓,歌聲像是宿醉的人在耳邊呢喃。宋維蒲側頭看了一會兒,似乎又想出了新的話題。

她胳膊還是交疊在桌面上,喝酒喝得眼神有些恍惚,被問到以後愣了一會兒,繼而搖了搖頭。

白吃白喝,木子君實在不好意思了,但現金和硬幣都鎖在書包裡。宋維蒲及時遞過兩張紙幣,拿著酒杯和她走到早上坐的地方。

夸人到最後,誇到了自己身上。大概是啤酒的酒精對大腦也產生了一些麻痺,木子君手撐著側額,不再吝嗇好聽的話——他好像也很喜歡聽好聽的話。

“你也很有主見,幫你爺爺找珠子這麼難的事,你答應了就開始做。雖然聽不懂粵語又不會開車,但是總能想到辦法……”

木子君慢慢把視線轉過來,看著他。

“沒誰,繼續聽歌吧。”

“你喜歡甚麼?”

“你家裡人聽起來都很會讀書。”他說。

還有他自己。

“你爸爸呢?”

啤酒泡沫濃密,她把玻璃杯舉到和視線齊平的位置,觀察著裡面沸騰的氣泡。她在國內滴酒不沾,出了國倒是常被拉著喝酒,酒量是預料之外的不錯。可惜這杯啤酒味道古怪酸澀,她抿了一口,就皺著眉把杯子放下。

宋維蒲這杯倒是正常口味,泡沫下壓著正常的麥芽香。他看她能喝,點了下頭,把她喝了一口的啤酒拿到自己面前。

兩個人行李都鎖好,他們又下回一樓。早上吃早餐的院子已經被重新佈置, 前臺的啤酒龍頭在傍晚啟用, 衝出一杯又一杯帶著泡沫的精釀。

“怎麼了?”宋維蒲還沒喝。

“而且你寫字也特別好看,”宋維蒲看起來是在非常認真地回憶她的優點,“你性格也很好,很容易讓人卸下戒備,願意幫你,比如唐葵和唐鳴鶴,還有撒莎,還有……”

“對啊,”她說,“你又會開車,又甚麼語言都懂,還總帶人去吃好吃的。就好像我一下飛機,就……”

酒精不讓她另起一句,酒精讓她把這句話說到了最後。

“就收到了一個特別好的禮物。”

舞臺上的樂隊忽然換了樂器,鼓點和吉他全停,只有鍵盤的音符雀躍跳動。酒氣讓人的眼前浮起一層薄霧,木子君看見宋維蒲低下頭,在手心轉動著酒杯,任憑木質桌面上留下一圈圈的水痕。

他慢慢把頭抬起來,在音樂聲中與她對視。

“是你。”    “禮物是你。”

鍵盤的音符忽然消失,四下只有青旅裡遊客的笑聲和絮語。木子君揉了揉太陽穴,下一首樂曲開始演奏時,意識便隨著酒精在血液裡的流竄渙散了。

***

木子君來悉尼的第一天晚上沒睡好,第二天晚上倒是喝了酒睡得死沉,醒來後顯然也對昨天的事半記半忘,跟著宋維蒲下樓吃飯,反覆確認她有沒有酒後失態。

宋維蒲起初一臉的故弄玄虛,問到最後,終於得到一句意味深長的答覆。

“你慌甚麼,”宋維蒲說,“你對我動手動腳也不是第一次了。”

木子君:……

你回來給我說清楚啊!

她激情澎湃的內心戲在巴士靠近汝秋地產的慶典會場時終於平息。

歌劇院在南岸,驅車向北過海港大橋,海面在暮色中一片蒼紅。遠處仍有船隻出海,水路繁忙,是和以火車站為中心發展的墨爾本完全不同的港口文化。木子君從包裡拿出那兩張邀請函,最後翻看了一遍,仍然沒有發現祝雙雙的痕跡。

葉汝秋如果真的已經長期昏迷,那麼這麼大的地產公司,祝雙雙不對外露面卻掌握了控制權,單想也知道不是個簡單人物。她可以嗎?木子君想著,心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張天真的臉,和那雙倔強的眼睛。

她是葉汝秋的妻子,卻來參加了金紅玫的葬禮。木子君昨天也試影象搜尋葉汝秋一樣搜尋她,為數不多的訊息都集中在她作為馬來船商的女兒與葉汝秋妻子的身份上。一時間,她似乎也想不明白,她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了。

他們終於抵達了北岸。

悉尼北岸不如南岸繁華,但酒店高層的視野更好,隨著夜幕降臨,對岸燈光逐一點亮,海港大橋亦是燈火通明。一艘巨型遊輪從橋下緩緩駛過,船上燈火和岸邊的交匯,再與會場內偌大的水晶吊燈落地窗上的倒影混雜,一時也分不清今夕何夕。

媒體席在右側中部,木子君和宋維蒲找了寫著《悉華日報》的兩處席位坐下。他們來得尚早,隨著時間推移,大廳內人聲漸沸,身後一排另外幾家華媒的人也來了,不過不像《悉華週報》這種幾十年歷史的,大多是雨後春筍似冒出來的新媒體賬號。

都是悉尼本地的媒體,訊息顯然比他們靈通。木子君打起精神聽他們聊天,很快聽到了她想要的內容。

“葉汝秋真的不來了?”一個女生問,“這邀請函流程上還寫了他呢。”

“他在療養院裡躺了好久了,我朋友的朋友在那家當護理,”旁邊的攝像信誓旦旦,“保真。”

另一個神秘兮兮的聲音響起來:“會不會真和傳的一樣,是他兒子動了手腳啊……”

“你少看點豪門狗血劇,”那女生嗤笑反駁,“都甚麼年代了。”

靜了片刻,那道神秘的聲音再度開口。

“那應該又是祝雙雙代替發言,”他說,“他們內部,已經預設是祝雙雙當家了。”

這句話並沒有得到任何反駁。

等待的過程過於漫長,木子君揉了揉太陽穴,示意宋維蒲起身讓她出去。她穿過了宴會廳外整條流光溢彩窮極奢華的玻璃道,總算抵達了走廊盡頭同樣窮極奢華的洗手間。

宴會廳裡悶得很,後排的媒體也吵鬧,木子君不是很想回去。她在豪華洗手間裡拖延了很久,直到手機“叮咚”一聲,宋維蒲給她發了個[?]過來。

她甚至只是靠在洗手檯上思考人生,看到宋維蒲催促,才不緊不慢地把右手吹乾,在鍵盤上打字:[怎麼了?]

River:[你人呢?]

木子君:[我需要一些獨處的空間]

River:[快回來啊]

River:[一直有人要坐你的位置]

木子君:[你替我驅趕一下啊]

River:[我驅趕了]

River:[然後開始要我手機號]

River:[我好無助]

木子君:………………

她背靠著洗手檯笑出氣音,上身微微振動。靠裡的隔間響了一聲,木子君在對方走過來之前把身子轉向另一側,在手機螢幕上傳送[好吧]二字。

她背對來人,側臉映上洗手間的鏡面。那位女人烘乾手後似乎想整理一下鬢邊白髮,抬頭看見鏡面的一瞬間,身體忽然顯出僵硬。

木子君還在無知無覺地對著螢幕回訊息。她手機又響了一聲,再發過來的是一條語音。點開來,一道年輕男聲。

“算了,我也出來了。”對方說。

打字太慢,木子君乾脆停手,也開始發語音。“我們等開始再進去吧,裡面太悶了。”

“流程表我剛才拍給你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呀,”木子君說,“第三個才到祝雙雙發言,更不用著急了。”

“我在落地窗那等你。”

這句話聽完,她點滅螢幕,頭也不回地出了洗手間。

拖拖拉拉又等了將近半小時,這場週年慶典終於有了開始的跡象。木子君和宋維蒲透氣結束重回座位,剛落座,身後又有人開始說話了。

“內部訊息內部訊息,”木子君幾乎是立刻就被對方這敲鑼打鼓一般的開場白吸引了注意,“剛才汝秋地產的PR發訊息說,會議流程又變了,這次不光葉汝秋不出場,祝雙雙也不出場了!”

“甚麼?”

“甚麼??”

兩道聲音交疊響起,一道是後排自己人的聲,另一道來自前面。八卦的媒體編輯轉過視線,發現前排那個剛回座位的女生也一臉震驚地回頭。

“祝雙雙不出場了?”她毫不見外地追問,“她怎麼了?也生病了麼?”

“這……”對方抓抓後腦勺,“這沒說,就是給我們群發了一條訊息,說取消第三場講話……”

“那她來會場了嗎?”

“來倒是來了,”另一個媒體席上的女孩開口,“我剛才還在門外看到她在和別人說話呢。”

木子君起身就走。

“木子君!”宋維蒲微微抬高聲音。

“你在這等我,”她順手把包丟給他,“幫我看會兒東西。”

這幫有錢人見一面可真是大動干戈,木子君很難想象金紅玫這種性格怎麼會和這些勞什子的人扯上關係。剛才在門外,現在也沒有入場,木子君沿著走廊往外走,向裡打量路過的每一個廳堂。

她把這一層都走了個遍,而後順著居中最寬的樓梯跑了下去。地毯從高處鋪陳而下,順著樓梯一階一階的滾落,她忽然發現地毯上的圖案不知是巧合還是別的,竟然是一朵又一朵的玫瑰花。

她扶著膝蓋看著那些地毯上的玫瑰,愣了沒幾秒,手機忽然開始振動。來電顯示是宋維蒲,她把電話接起,語氣著急:“我沒找到,祝雙雙不會走了吧?”

話筒那邊很安靜。

她以為訊號不好,把手機抬高了些。

“怎麼辦啊?下次能見到她都不知道甚麼時候了……”

她為了找訊號開了擴音,話筒裡外放著無線電非常細小的嗡鳴。短暫的寂靜之後,傳出來的,竟然是一道上了年紀的女聲。

“真沒想到啊,”她聽到對方悵惘的感慨,“有生之年,還能再見一次,二十二歲的金紅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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