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第 21 章
◎我還會說擦浪嘿呦,我愛你◎
“你說今年不想回來過年了?”話筒裡的女聲略有錯愕。
“沒有, 我隨口一說,”木子君架著手機在桌上吃早餐,心不在焉地回答, “還得回去看爺爺不是。”
唐葵演出結束過去一週了,木子君也一週沒見過宋維蒲, 聽由嘉說是在做那個比賽的前期準備。她每天學校家裡書店三點一線, 心裡對宋維蒲那天表現出的積極性打了個叉。
根本不禁誇。
“還說你爺爺呢,”木子君聽見她媽嘆了口氣, “身體倒是恢復了,脾氣越來越怪。現在誰也不見, 上次說過年也別去找他……”
“不能教他用手機嗎, 我可以和他影片的。”木子君說。
“門都進不去。”那邊回答。
“那你們下次能進門了和我說,我看看他, ”木子君嚥下最後一口麥片, “要是連我也不讓進, 我過年就不回國了。機票還挺貴的, 沒必要花錢回去見那些人。”
手機裡的女聲靜了一瞬, 繼而略帶內疚地問:“那你一個人在外面不可憐呀……”
他可真是無意識氣人第一名。
他還很正經:“算Bonus。”
上午還有課,木子君回臥室把上課的東西整理好, 一出門, 正碰見新加坡室友從樓上下來。對方紅著眼圈, 看了木子君一眼, 又一言不發地摔門而出。
他呼吸節奏亂了一瞬,眉毛也皺起來,抬手去拂她。但指尖相觸的一瞬間,他像是忽然改了主意,把她的手一把攥住。
甩了下手上的水, 她說:“快上課了, 我先掛了。”
不愧是宋老師。
他不適合開店,來人把書偷了他都不知道。
木子君笑了一聲,把手機收起來,繼續趕往下一門課的教室了。
“你工資。”他把信封扔上桌面,嗓音帶點剛睡醒的沙啞。
南半球的夏令時即將到來,天黑得越來越晚。她熟門熟路地穿過賭場,坐著吱呀作響的電梯上樓。最近總來看店,雜貨鋪的老闆娘都眼熟她了,見她從電梯裡走出來,還和善地與她點了下頭。
她多慮了,因為宋維蒲的眼神很快從渙散變得凝聚,回歸了他高速運轉的清醒狀態。他動了下脖子,頸椎“喀嚓”一聲,聽得她膽戰心驚。
她哭笑不得的把巧克力拿出來。
然後她看見他手伸向扔在桌子下的書包,從裡面掏出個信封。
他力氣很大,木子君一時也抽不開,只能低下`身子繼續叫他。宋維蒲睫毛抖了一下,像是意識到了甚麼,手上的力道慢慢鬆懈。木子君趕忙把手抽回來,站得離他遠了兩步,等他徹底清醒。
“宋維蒲。”她戳了戳他胳膊。
木子君:……
由嘉:[不理解他,反正我又是想轉行的一天]
木子君:[他是不是也想盡快修完本科然後研究生轉行]
由嘉:[不會,建築是他的信仰]
評價還挺高。
對話被掐斷在驟然退出的通話介面上。
“這甚麼啊?”她拆了包裝,抬頭看向宋維蒲。
又坐著睡著了。
書店裡亮著燈,宋維蒲顯然已經到了。木子君推門而入,一聲“嗨嘍”就在嘴邊,又在看見他的瞬間嚥了回去。
手背很熱,連帶著半條胳膊都有些熱。
十月已至中旬,天氣暖了太多。教室外樹影婆娑,映得室內的光線都是一片青綠。木子君完成了課堂討論,臨到快下課,餘光瞥見手機螢幕上彈出訊息提醒。
轉椅動了一下,宋維蒲總算睜開眼。他收回腿捏了下眉心,抬頭看向站在一邊的木子君。屋子裡太安靜,只有燈管細微的嗡鳴,兩個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一塊巧克力?
她不知道宋維蒲的“晚上”是幾點,不過她最後一門課是五點結束。吃飯有點早,她拎著書包直接去了唐人街。
包裝上是意文,木子君有印象這是義大利區那邊的一家巧克力店。她拆了半塊含進嘴裡,把剩下半塊連帶包裝還給了宋維蒲。
River: [你晚上來書店嗎?]
好,您還記得我啊。
退出和宋維蒲的對話方塊,她又開啟和由嘉的,才發現有條用意念回覆的已讀未回,她趕忙發了個表情包過去。
搞甚麼近義詞大賽。
姿勢比上次更囂張,手臂抱在胸`前,頭垂著,轉椅往後推了半米,雙腿疊在書桌上,長倒是真挺長的。
Kiri: [去]
River:[嗯]
木子君:……
木子君等到這節課上完才慢吞吞掏出手機回覆。
“怎麼了?”
“我回去才可憐吧, ”木子君把手機架在水池旁,在沖洗盤子的水流聲裡反問, “小時候的事你忘了?”
由嘉:[你出現了]
由嘉:[我以為你和River一樣都消失了]
木子君:[啊?]
木子君:[我以為他在和你忙那個比賽]
由嘉:[不是比賽,他已經把思路做出來了,現在是我在做]
木子君:[那他在忙甚麼啊?]
由嘉:[他比我們多修了兩門課]
由嘉:[他應該是想申Honours的學位然後提前畢業]
由嘉不止一次和木子君吐槽過他們建築學院的悲慘程度,每次不同學院的人坐一起,“就我們最憔悴”。正常上課且如此,宋維蒲還多修兩門,且申Honours學位對GPA要求很高,人間蒸發也……挺正常的。
這次明顯比上次厚。木子君往下捏了捏,發現裡面還凸起了一塊。她把信封開啟,裡面是一疊50元面值的澳幣和……
“算Rewards。”
木子君在他身旁站了一會兒,看他也沒醒來的意思。本想讓他就這麼睡著,但觀察一番,又覺得他這姿勢頸椎早晚要斷。
這人是真的很奇怪。
木子君知道自己陷入沉默的原因,她不知道宋維蒲為甚麼也不開口。他是在和她進行甚麼比賽嗎?誰先沉不住氣誰先打破沉默之類的。
宋維蒲接過巧克力放進嘴裡,這兩天累到停止運轉的大腦彷彿二次開機,他幾乎能感受到血糖百分比在飛速上升。抬起頭,木子君從旁邊拖了把椅子過來,坐到他旁邊,拿出電腦,又開始翻譯臺詞。
她這劇本怎麼翻譯不完了?
他這麼想了,也這麼說了。
木子君敲了幾下鍵盤,把文件進度往下拖。
“他們加了個角色,”木子君說,“他們覺得整體基調太悲了,讓女主角把男主角從槍戰裡救去蘇州鄉下以後,加了個負責吐槽的鄰居,有了好多新臺詞。”
宋維蒲偏過身子往她螢幕上看,游標一閃一閃,落在一行標黃的新臺詞上。
鄰居甲:[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那還能不陷入愛河?]
這都加的甚麼臺詞。
木子君本以為宋維蒲今天又會匆匆離開,沒想到他在書店待到很晚。她在桌子上翻譯劇本,偶爾給來買書的顧客結賬。他就拖遠椅子在遠處看書,看一會兒睡一會兒,整個人極盡放鬆。
看到後面木子君也忍不住了,蹬著椅子到他身邊,問:“你看甚麼呢?”
宋維蒲一抬書皮,木子君才想起來這是她幫他進的一批言情新書裡的一本民國小說,不過她自己都沒看過。
“寫的啥啊?”她問。
宋維蒲的語料庫裡總是有一些超出木子君預期的詞彙,比如此刻,他說:“破鏡重圓。”
木子君:……
“這書不是諜戰嗎?”
“是有點諜戰,不過我沒仔細看。”
“這麼嚴肅的背景,”她忍不住問,“你單看感情線啊?”
宋維蒲困惑地把臉從書後面露出來:“我看言情小說我不看感情線看甚麼?”
木子君:……
說得好。
關門的時間早就過了,偏偏兩個人都沒走。直到晚上九點,木子君才把電腦放進書包,工資也收起來,抬頭對宋維蒲說:“那我回家了。”
他頭還擋在書後面:“嗯。”
眼睛看不見,耳朵能聽。他聽見她整理東西,拉開椅子,踩著步子走到門口,開門的風吹響了門前的風鈴。
他聽見電梯開門,她進去時的吱呀聲,還有關門後那一聲隱約的叮咚。
他書很久沒翻頁,然後他用書蓋住臉。宋維蒲頭往後靠到椅背上,很明顯的感受到了木子君離開後書店變得空蕩而安靜,只剩天花板上白熾燈隱約的嗡鳴。
這本書。
宋維蒲忽然把書從臉上拿下來,往後翻了一頁,對著新劇情面露不滿。
諜戰都寫了好幾章了,也該走走感情線了吧。
***
木子君趁著夜色回了家,開門時正看到新加坡室友在一樓廚房打包明天的午飯,臉色奇差。看見木子君,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最後還是抱著飯盒扭頭上樓。
好脾氣如木子君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感覺自己要被她哽死了。
有事說事行不行啊。
她進了臥室。
書桌上的花瓶前兩天空了,還沒來得及買新花。她把書包放下,換上睡衣去洗漱,繼而躺到床上。今天上了一整天課,在書店的時候也沒歇著,她沒怎麼費時就進入夢鄉。
直到被舍友和房東的爭吵聲吵醒。
木子君知道護士的上班時間會很早,比如她這個新加坡室友一般都是六點起床去上早班,但今天又比平常更早一些。她半夢半醒,隱約聽到了中英文夾雜著的罵聲,繼而是摔砸東西的聲音。
隨著一聲摔門巨響,她徹底清醒過來,手機上也收到了緬甸室友的簡訊,詢問她外面發生了甚麼。
木子君揉了揉眼睛,光著腳跑到門邊,壯著膽子把門開啟一道縫。
一地狼藉,行李衣服從二樓順著樓梯掉落一地,新加坡室友一邊罵人一邊往箱子裡撿。很快,樓上也傳來房東的罵聲,用詞極難聽。
木子君聽得皺起眉,看見正在撿拾地上東西的室友雖然還在和房東對嗆,但拿東西的手明顯還在發抖。她嘴上的不甘示弱顯然也把二樓咆哮的男人惹惱了,一本硬殼書從二樓扔下來,直接砸上她的肩膀,把她砸得倒退兩步。
“退你押金?我退你——”又一摞封面裸露的雜誌劈頭砸下來“——退你這些你拿去賣錢吧!”
書脊砸在人身上,硬的地方直接撞骨頭。木子君再也看不下去,一把把門推開,將被雜誌砸愣了的舍友往旁邊拽了幾步。
室友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轉頭看她,語氣仍然很不好:“你出來幹甚麼?快回房間!”
“怎麼回事啊?你要不要報警?”
“報警?報甚麼警,誰會管,留學生食物鏈底層你不知道嗎?”那室友乾脆鬆開手裡的衣服,把木子君直接推回房間,“快點搬家,我提醒過你,快點搬家!”
木子君被她連推帶拽弄回臥室,門被“咣噹”一聲撞合。室友似乎也沒有繼續和房東糾纏的打算,門外的嘈雜又持續了一會兒,一樓傳來摔門的巨響,二樓也是關門聲。 整棟房子,一片大鬧過後的異常寂靜。
木子君又貼著門聽了一會兒,心有餘悸地反鎖房門,繼而回去給迷失在馬來華語和新加坡華語中的緬甸室友編輯簡訊,解釋剛才樓下發生了甚麼。
時間不過凌晨六點,這麼鬧了一場,睡意已經被徹底鬧沒。木子君仍是不知道室友和房東之間到底發生了甚麼,但她現在感覺不好,很不好。
這種不好的感覺一直持續到上午的第二節課,她完全沒心思聽助教在臺上說甚麼,只是低著頭不停地重新整理手機上一些釋出租房資訊的軟體。約定幾個當天下午就能看房的日程後,她對著螢幕猶豫片刻,繼而開啟了和宋維蒲的對話方塊請假。
她去給他看了快兩個月店,這還是第一次請假,對方的回覆很快過來。
River:[怎麼了?]
Kiri:[我去看房子,我現在的房子快到期了]
對面陷入一段離奇的沉默。
River:[甚麼時候換?]
Kiri:[還沒找好,只是去看下]
River:[ok]
River:[我下午沒事,幫你一起看]
木子君:?
她就愣了一瞬,忽然聽見助教叫她名字,發現自己被點到回答討論問題。同組隊友在電腦上迅速打出字號巨大的關鍵詞,她瞥了一眼,隨口胡謅了幾句。
矇混過關後,她趕忙坐下,回覆宋維蒲。
Kiri:[你不是很忙嗎?你幹嗎幫我看?]
River:[百忙之中,幫你看看]
木子君:……
他總是在一些出人意料的地方,使用成語。
又有約看房的人透過了她的好友申請,木子君忙著排時間,也沒工夫回覆宋維蒲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提前退租能不能要回押金,但直覺告訴她這件事絕對不能再拖了。
下課了。
天氣是越來越好了,她的心情卻沒那麼輕鬆,連去餐廳吃飯的心情也沒有,只是買了兩角披薩找了棵樹坐下。木子君把披薩放到座椅一側,一邊吃一邊刷手機。空置的房間挨個從螢幕上跳出來,她又點了兩間進收藏,準備晚些約著看房。
頭頂被人揉了一把,她咬著披薩抬頭,看見由嘉拎了瓶運動飲料,運動外套系在腰上出現在她身邊。
心情不好,表情也呆滯。由嘉和她對視片刻,長腿一邁坐到她身邊,問道:“怎麼了?悶悶不樂的。”
“找房子呢。”她說,繼續低頭編輯在平臺上的看房申請。
“不是學期末到期麼?”
她覺得這事說出來壞人心情,反正也要趕緊搬走了,便和由嘉打了個幌子道:“房子有點問題,我想提前搬走。”
“看好了嗎?”
“約了四個,等宋維蒲下課就去看。”
由嘉:……
木子君抬起頭,剛想解釋,由嘉手一抬,止住了她的話。
“不用說了!我懂!”她手掌立起,幾乎頂到她臉上,“他樂於助人嘛!”
木子君:……
樂於助人者三點下課。
她沒車,自然不可能住郊區的房子,而墨爾本市區的房子租金聽來讓人聽來腦仁發燙,合租是唯一的選擇。木子君和宋維蒲步行到學校附近的一片高層聚集區,連著看了三套。
然後被宋維蒲一一否決。
夕陽刺眼,她看得人都有點上火。
“第一間價格挺合適啊。”
“你沒住過朝陰的房子嗎?”宋維蒲反問。
木子君想想自己現在所在那家朝陰臥室的潮溼陰冷,勉強閉嘴。
第二間不用提了,她自己都沒看上,臥室頂上有一道通風口,白天都能聽見浩瀚的噪音,讓人懷疑裡面藏了個宇宙訊號收集器。
“那第三個是真的不錯,”木子君說,“兩層呢。”
“第三個……”宋維蒲回憶片刻,篤定道,“那個房子除了主臥,剩下兩個臥室只有一個衛生間,有一間住的還是情侶,客廳還有個學生在住,你進去……”
木子君:“哥我錯了你別唸了。”
他怎麼現在話都變多了。
舍友臨走前的那一眼烙在她心裡,愁得她太陽穴上的血管都在跳。兩個人站在墨爾本核心區的街頭,街道很長,沿著盡頭一直延伸,兩側高樓逐漸消失,遠方有天際線的落日霞光。
她臉上也被這落霞鍍上淺粉色的光,睫毛垂著,神色安靜而疲憊。宋維蒲側頭看她,忽然不再說話。
“第四間呢?”
他反應慢了半拍:“……甚麼?”
“我說剛才看的那間,”她把視線轉向剛離開的方向,“比第一個貴,比第三個小,但是也比第二個安靜一點……沒甚麼問題了吧?”
宋維蒲也回頭看了一眼他們剛離開的那棟公寓樓,再轉回頭的時候,語氣頗有點心不甘情不願的感覺:“還行吧,傢俱比較……”
“沒甚麼問題我就簽了。”木子君說。
“再看看也來得及。”
“來不及了,”她語氣有些焦躁,落霞也在這時候迅速消失,街道上陷入黃昏的灰暗,“我想趕緊搬走,就定這間吧。”
前面的紅綠燈剛變了顏色,大群行人伴著綠燈來臨的機器發出的急促敲擊聲迅速穿過馬路。木子君轉身想快步趕上,誰知剛邁出去一步,後領口一緊,忽然被宋維蒲拎了回去。
木子君:……
這海妖對船長也太不敬了!
他把她人拎回去,但是也沒有馬上開口,只是上下打量她。綠燈的敲擊聲接近尾聲,木子君回頭看了一眼已經全數離開馬路的人群,再回頭的時候,發現宋維蒲朝自己逼近了一步。
木子君:……
他離她遠的時候尚且可以平視,離近了,難免要抬頭。她視線往上抬,和他垂下來的視線對上。
“為甚麼要趕緊搬走?”他問,“在到期前搬走不就可以了嗎?”
他問得直擊要害,她卻有些不知從何說起。對方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視線裡的一絲躲閃,後撤半步,也撤走了方才無意間給她的壓力。
木子君鬆了口氣。
“是不方便告訴我嗎?”他語言上也退了半步。
“也沒有甚麼……不方便,”她想了想那些零碎的畫面,“就是我室友今天凌晨搬走了,她提醒我,就是……
到底該怎麼說呢?她舍友其實甚麼都沒說明白,她所做的一切完全是一種出於自保的直覺。正不知道怎麼開口時,手機忽然響了一聲,她低頭看去,發現搬走的室友剛剛給自己編輯了一條很長的資訊,比對方和她見面後所有的話加起來都多。
而她每多看一行字,表情都變得更難看。
房東手裡有她們所有人的鑰匙,舍友也是有一次意外發現他會趁著她不在家進她房間。而當她拿出證據和房東對峙時,對方的說辭竟然是自己有東西丟了,懷疑是房客偷的所以去“檢查贓物”。
這只是第一件,後面更多的內容讓木子君胃裡都有些抽搐。她臉色非常差地把手機遞到宋維蒲手裡,對方眼神掃過關鍵詞句,眼神同樣迅速冷下來。
“她沒有報警嗎?”宋維蒲問。
“應該沒有,”木子君剋制著噁心感,“留學生都……不太想和警察打交道。”
“他就是知道你們不願意和警察打交道。”宋維蒲抬起眼,看見她表情不太舒服,想問她是不是要回家,又意識到那個地方現在未必會讓她好轉。街道右側有幾家韓國餐廳,宋維蒲側身看了看那些招牌,再回過頭的時候,說:“我先給你買點吃的吧。”
在熱氣騰騰的韓餐館裡坐下後不久,木子君明顯感覺自己緩解了。
仔細想來,宋維蒲真是一個熱衷於帶她去吃飯的人,天塌了不能把人餓著。
石鍋拌飯熱氣蒸騰,旁邊還有一碗大醬湯和炸雞。木子君埋頭扒了兩口飯先把肚子填了個底,抬頭看見宋維蒲正站在遠處和人打電話。中間服務員過去找他,兩個人說了幾句韓語,木子君這邊又端過來盤泡菜。
她停下筷子等宋維蒲回來,對方落座對面,木子君說:“其實我韓語也會說兩句。”
“西八啊。”宋維蒲根據她粵語水平面不改色地推測道。
木子君:……
西八當然也會……
“我還會說你好,”她說,“阿尼哈塞呦。”
“還有擦浪嘿呦,”她繼續說,“我愛你。”
飯桌上安靜了一會兒,宋維蒲抬頭看她一眼,說:“哦。”
後半頓吃得就很正經了。
原來他剛才打電話是找了個在同校學法律的同學問情況,包括她房東這種事警察會怎麼處理,以及如果報警後續需要提供哪些東西。木子君在他的敘述裡慢慢鎮定下來,石鍋拌飯吃到見底,宋維蒲終於換走了公事公辦的口吻。
“我倆明天陪你一起去,”他說,“你要是不想見他,就先在車裡等我,我們和警察交涉好你再出來。”
“恩,”她踏實下來,點了點頭,“我就是覺得他其實還沒對我做甚麼,我擔心我站出來沒有說服力……”
“對你做甚麼就來不及了,”宋維蒲說,“你晚上問一下你那個搬走的舍友,如果她也願意站出來,會有很大幫助。”
晚上……
哎。
晚上。
飯剛香了幾口,她又有點沒滋味了。就算她預定下今天第四間看的房子,也不可能今晚就搬進去吧。簡訊看完之後,一想到今天晚上還能回那個房子,那個臥室,房東手裡肯定有她房間的備用鑰匙,她實在有點……
“那我今天晚上我,那個房子今天也沒法搬……”
她還在組織措辭,宋維蒲那邊吃飯的筷子忽然停了。
他把筷子放到碗旁邊,韓餐都用鐵筷子,和玻璃桌板相觸,“噹啷”一聲。木子君抬頭望向他,發現宋維蒲的表情似乎是已經想到了甚麼,但還在斟酌要不要說出口。
她用神色示意自己的不解。
“其實我知道一個地方,”對方終於組織好了語言,“朝陽,房租不高,裝修得你應該也比較喜歡,而且今晚就可以搬。”
“那你不早和我說,”木子君又驚喜又意外,“哪啊?”
宋維蒲往後座靠了一下,好整以暇道:“我家。”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