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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第 13 章

◎紙杯上的唇膏印◎

山裡睡覺, 有種與世隔絕的安靜。

木子君半夜朦朧聽見下雨,到了早上醒來時,門外已經被水洗過一樣乾淨。早晨氣溫偏低, 她穿了件外套出門,看見宋維蒲房門半開, 有人在裡面打掃衛生, 他本人已經不見蹤影。

沿著連廊走下住處,是莊園裡油畫似的晨景。

清晨有薄霧, 穿過薄霧是片平坦草坪,服務生正在佈置露天餐廳。木子君裹了下衣服走過去, 看見陳笑問正站在一旁與經理說話, 有些早起的客人零散落座。

餘光見著木子君過來,他示意經理離開, 向她點頭致意。

雖說不影響溝通, 不過木子君昨天已經發現, 他中文說得沒有宋維蒲流利, 和她說話的時候明顯在努力不往語句裡夾意語或者英語。朝他的方向走了幾步後, 露天餐廳在她的視野裡逐漸清晰, 方才不見蹤影的宋維蒲竟然坐在一處角落,旁邊落座的是……陳元罡?

她神色禁不住的訝異。

陳笑問順著她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 微微抬手, 示意她在陳元罡視線之外落座。木子君也怕他又纏過來, 跟著陳笑問坐到一處植被之後。

“Kiri,”陳笑問轉過頭,“你剛才提起了那個紅玫瑰的玉珠子,我能看看麼?”

“需要我幫你問問麼?”陳笑問體貼地問,“我認識的華裔很多,說不定有訊息。”

宋維蒲吃飯的手頓了頓,衝她點頭道:“人真好啊。”

身後忽然“喀啦”一聲,木子君回頭,看見宋維蒲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結束了陳元罡為金紅玫服務的私人輔導,坐到了她旁邊的位置。

“陳老先生對金小姐到底是怎樣的感情呢?”木子君說完了,語氣若有所思,“不像愛情,也不像友情,倒像是一種恩情,竟然記了這麼多年。”

他手尚託著她手腕,與她說話的時候身子微低,深邃的眉骨下面還是那雙看拖把都很深情的棕色眼眸。

木子君結巴了一下,回答:“我……啊……倒是也……也可……”

“一個十六歲的男人,出身不好,長相也很平凡,”陳笑問笑著搖搖頭,“金小姐給了我爺爺從來沒有體驗過的自尊,他又帶著這份自尊過完了後來的一生。東方的神話裡總盼神仙降世,她那時候在我爺爺眼裡,應當也與神仙沒甚麼分別。”

“昨天鬧到那麼晚,”陳笑問致歉道, “今天竟然都醒得這麼早。”

昨天太晚,木子君只來得及說了個大概,現下安安靜靜坐下來吃早飯,才能把他當年的故事一一向陳笑問敘來。故事曲折離奇,他起初聽得驚訝,到了尾聲,神色反倒平和起來。

“你怎麼醒得這麼早啊?”木子君說,無意識地把手從陳笑問那抽出來。

木子君:“……”

木子君:……

“能幫到你們就很好,”陳笑問繼續客氣,“他的記憶也被喚醒了。剛才看到宋先生,說要和他提一些金小姐的性格脾氣,讓他好好照顧金小姐,畢竟他是……”

“陳先生說可以幫我問問其他華裔珠子的訊息。”她繼續說。

木子君點點頭,把手伸過去。陳笑問低頭仔細觀察一番,確認道:“你還差餘下六顆?”

陳笑問神色略顯疑惑:“金小姐花錢僱來的男人。”

行吧。

“我們的問題, 沒想到他會半夜跑出來, ”木子君也想起昨天半夜被叫醒的陳笑問, “不過好在該問的東西都問清楚了。”

宋維蒲:“茶喝多了。”

“對的。”木子君說。

話是好話,語氣和用詞倒是不太匹配。木子君看著他眨了眨眼,回過頭,和陳笑問繼續剛才的對話:“陳先生,我晚上還特意想了一下你名字的事。我昨天聽到你名字,就覺得很有典故,晚上終於想起來了。應當是取自‘笑問客從何處來’,是首講思鄉的中國古詩。”

陳笑問恍然大悟:“好,那我去了解一下。我並不瞭解中國古詩,只小時候聽我爺爺背過。”

兩人又交談了幾句,經理來叫陳笑問,似乎是後廚出了甚麼麻煩。木子君方才已經提到自己吃過早飯便會離開,陳笑問的樣子似乎是很遺憾自己沒辦法把他們送出門。

“沒關係的,”木子君說,“珠子有下落的話,我們還會聯絡。”

他點點頭,和她與宋維蒲握手道別,最後行了個貼面禮才離開。木子君第一次遇到此等禮節,一時有些僵硬。

兩人目送陳笑問遠去,木子君忍不住感慨:“你們華裔都好開放啊。”

宋維蒲沒說話。

“我說你們華裔都好開放啊。”木子君以為他沒聽見,重複強調。

宋維蒲戳了個叉燒包進叉子,冷不丁開口:“義大利人的事,和我們華裔有甚麼關係。”

木子君:……

***

從陳元罡的莊園回來後的一整週都很平靜。

把打聽訊息的希望寄託到陳笑問身上後,第一批論文的提交時間也依次臨近。木子君除了去相絕書店坐班就是在學校寫論文,眼看著圖書館人員漸滿,終於找不到座位了。

倒也不是不能回家寫,不過氣溫尚未回升,家裡沒有暖氣,她著實捨不得圖書館的恆溫空調。木子君上上下下轉了兩圈,終於在門口撞見了同樣尋找座位無果的由嘉。    由嘉倒是不怕冷,大冷的天衣服照樣露肩膀,脖頸線條纖長像只黑色獵豹。木子君被她撿到身邊拉著往外走,目標直指建築學院的大樓。

“我們樓裡有個討論室,特別大,”由嘉說,“就是有點吵,你去嗎?”

“有座就很好了。”木子君說。

“肯定有座。”

的確是有座,也的確是吵。建築學院大多團隊作業,人在討論室聚了一堆又一堆,只有靠牆的那排桌子安靜些。三張桌面長寬各兩米,中間擋板交叉擺放,一個大桌子分割出四個座位,彼此互不干擾。

木子君和由嘉坐到了朝外的兩個座椅上。

擋板不矮,木子君過去的時候能看見對面有個人正蓋著衝鋒衣趴在桌上睡覺,坐下的時候,對方的身影就被擋得一乾二淨。虧得遠處幾個小組討論聲嘹亮至此他還能睡著,木子君坐下後不久便把耳機帶上,把噪音隔絕到白噪音之外。

寫了沒一會兒,木子君就覺得由嘉從身側捅了自己一下。她側過頭,發現對方已經滑著轉椅湊到她身邊。

“太無聊了,我怎麼會選這種專業,”由嘉的聲音隔著耳機響起,“你先陪我聊會天。”

木子君:……

她摘下耳機,一時也想不出甚麼話題。不過由嘉倒是從不缺話題,研究了一會兒她手腕上那串沒摘的手鍊,把紅玫瑰單拿出來觀摩片刻,便追問道:“你那天說,你去陳元罡私房酒樓了是嗎?

“是,”木子君點頭,“你知道?”

“知道啊,以貴聞名華人圈,”由嘉說,“怎麼樣?問到甚麼了嗎?”

她之前和由嘉簡單說了幾句這串珠子的來龍去脈,她明顯對她要做的事沒甚麼興趣。不過論文當前,甚麼都比寫論文有興趣。

“還是問到挺多東西的,”木子君悵然回答,“不過接下來怎麼辦還沒甚麼頭緒,澳洲這麼大,找點東西大海撈針似的……”

“你有甚麼事讓隋莊幫你唄,”由嘉替隋莊大方道,“反正他除了賣球鞋也每天不務正業的,人生的意義主要花在了樂於助人上。”

“還行,”木子君說,“宋維蒲在幫我。”

由嘉:……

她這才想起來自己和由嘉只更新到自己要做的事,還沒來得及共享自己與宋維蒲離奇的緣分。木子君從手機裡再次調出那張照片,由嘉看看照片又看看她,沉思片刻,小心提問:“你接機那次,也是他是不是?”

木子君點點頭。

“甚麼緣分啊!”由嘉聲音陡然變大,木子君感覺桌子對面的人都被震得從睡夢中抖了一下,趕忙示意她放低聲音。

“那他……”由嘉頓了頓,問的問題劍走偏鋒,“對你好嗎?”

木子君:……

“你是不是太久沒回國中文表達能力退化了?”她說,“這話不能這麼問。”

“哎不是,我就是說,他不會有甚麼那種不負責任的行為吧,比如,把你送到一個地方然後一個人走了甚麼的……”

“沒有啊,”木子君也奇怪,她總感覺由嘉口中的宋維蒲和她認識的那個人完全不一樣,“他說他不會不管我。”

由嘉:…………

“是我中文理解能力也退化了嗎?”由嘉恍惚道,“這句話是可以在沒有引申含義的情況下使用嗎?”

建築學院暖風大開,吹得木子君口渴。她拿起剛接的水抿了一口,側頭和由嘉解釋:“其實你上次和我說他為人處世比較……他那天正好也和我提過,他十幾歲的時候是有點問題。”

由嘉緩過來了一點,看來不是自己繼語言水平低下之後又罹患認知障礙。

“誰十幾歲的時候沒點毛病,”木子君繼續說,“我也有過。”

“那你要這麼說我也有,”由嘉說,“我還和金頭髮的拉拉隊隊長打過架,我到現在也最煩金髮妞。”

“是啊,”木子君笑笑,“我學心理就是因為自己有過毛病。”

“甚麼毛病啊?”由嘉追問。

“也沒甚麼,”她轉過頭,繼續改螢幕上的語句,語氣變得有些寡淡,“小時候嘛,就比較敏[gǎn]。”

身後的小組討論越吵越烈,已經不是白噪音能遮蓋的音量。木子君把最後幾行參考文獻的格式改好,閉合電腦,準備去相絕書店做最後的修改。

“由嘉,我覺得他不是你說的那種對誰都很表面的人,”她說,“我覺得他對我,反正是挺好的。”

由嘉看著她起身:“你不學了?”

“我去書店寫,”木子君把包背好,“先吃個飯,你餓了嗎?”

由嘉點了點頭,兩個人起身穿過討論到快打起來的建築系小組團隊,桌面上只留下木子君進門的時候接水的一次性紙杯。桌對面的人似乎終於從睡夢中起身,帶得桌子微微晃動,紙杯裡的水也泛起波紋。

他拎著包走到木子君剛離開的座位旁,目光掃過她留在上面的唇膏印痕。將那道痕跡轉到朝外一側後,宋維蒲把杯裡剩下的水一飲而盡,然後扔進了桌旁的垃圾桶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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