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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第 14 章

◎我物美價廉的River◎

其實木子君在宋維蒲店裡的工作時長並沒有甚麼具體要求, 基本是沒事的時候過去坐坐就行。沒去幾次,木子君就感受到,這地方溫度適宜燈光明亮沒有噪音, 比圖書館更適合趕論文。

或許是地角過於偏僻,店裡大部分時間沒有客人, 她所謂的上班也只是坐在桌子前面幹自己的事, 有人來結賬的時候簡單接待即可。

不過太久沒和宋維蒲說話,木子君會在一些瞬間意識到, 其實他們兩個的緣分很淺。如果不是那串珠鏈,他們兩個本就沒甚麼交集。就這麼想了一週, 以至於宋維蒲忽然出現在書店那天, 她都沒有意識到對方是來發工資的。

一疊嶄新的澳幣被他放到桌面上,木子君恍然大悟:沒關係, 她和宋維蒲, 果然還是建立了牢不可破的金錢關係。

錢到位了, 卻沒見宋維蒲走, 反倒自己找了把椅子在書架旁坐下, 隨手拿了本雜誌開始看。

木子君:……

她剛把錢數清楚, 十張嶄新的50元澳幣,除以她那少得可憐的工作時間, 基本也和白工的時薪不相上下。她抱著打義工的心態過來, 簡直是筆意外橫財。

她又抬頭打量宋維蒲片刻, 問道:“你不走啊?”

“哪天啊?說甚麼?”木子君摸不著頭腦。

抬起頭,格式工整的論文當中多出一行意義不明的字串,像是天外來語。她急忙把那行字刪掉,長吸一口氣,說:“我還得改遍語法才能交,你讓下,我再去買杯咖啡。”

她右手和身後都是牆,前面是書店的櫃檯桌,宋維蒲剛坐到她左側,漫不經心地和她說話,順便把她出路都擋住。木子君困得太陽穴疼,推他椅背:“你自己看會店,讓我出去。”

之前就覺得他這人有點藏而不漏的不正經,今天大概是自己的事都辦完,更有和她逗悶子的閒情逸致。宋維蒲椅子往後一滑,把她出路全擋死,語出驚人:“你說句好聽的,我幫你改啊。”

“下午四點喝咖啡啊。”

…………

木子君陡然清醒過來。

“還差幾行。”他說。

她火速把剛剛才合上的電腦開啟。這篇論文的截止時間就在今晚七點,她文獻剛剛羅列完畢,還得從頭到尾檢查一遍語法錯誤。偏偏已經連著熬了幾宿,此刻注意力很難集中,幾乎是看幾行視線就渙散開。

木子君:……

甚麼和甚麼就說句好聽的。

也是, 哪有發了工資就讓老闆趕緊走的道理。

“不是……”木子君改口, “我是說, 你還有事嗎?”

沒想到陳笑問的回覆速度也很快,私信裡發來一串英文,詢問她是否也要來參加。

“那天不是挺會說的嗎。”他把視線轉回她膝上型電腦,把螢幕轉向自己的方向,而後便自然而然地把頁碼拉到最上面,開始一句一句地往下看,偶爾刪改一些不合適的用詞。

“沒甚麼,”宋維蒲已經把她電腦拉到自己面前了,“你睡會兒吧,我幫你改語法。”

“陳笑問在IG上問我們去不去他們酒樓二十週年的酒會。”

不,甚至超越了物美價廉。物美,價免,還剛給她發了500澳幣的工資。

“你改完了嗎?”她問。

宋維蒲擋在她唯一的出口,她又不能從他身上踩過去。對方看她沒有開口的意思,神色居然還略有失落。

被質問的木子君一時沒懂他這兩句話的上下文邏輯,但他語氣一出來,讓她在轉瞬間彷彿陷入了道德制低點。

“可以的,”木子君萬分肯定,“這是我母語。”

“木子君,”他無意識的加重了她名字第三個字的發音,“我給你改論文,你去和陳笑問聊天?”

啊……啊?

“你打出一行亂碼。”他說。

“宋維蒲,”木子君由衷道,“你可真是物美價廉。”

宋維蒲雜誌微微從面前低下去,露出一雙眼睛和她對視。

最新發布的是一張中英雙語的海報,木子君點開辨認片刻,發現是一張宣傳“陳元罡私房酒樓”創立20週年的酒會邀請,時間就在中秋節前後。下面一串評論都是congrats,她想著陳元罡的事陳笑問幫忙不少,便禮節性地和評論區裡大批恭喜的留言一樣發了個撒花的表情包。

剛才困得睜不開眼,宋維蒲一幫她改論文,木子君反倒精神了。她趴在桌子上開啟手機,看到前段時間剛註冊的IG上有了條新的關注申請。這個賬號還是由嘉幫她申請的,她不大喜歡這種公開的社交軟體,便設定了Private模式,到現在接受的關注請求也只有由嘉和那個緬甸舍友。

除了第一天帶她給網店傳照片, 宋維蒲還沒有和木子君一起在書店待過。密閉空間裡陡然多出直屬上級,她竟然一時間不知該繼續寫論文還是假裝認真工作……雖然這書店真是找不出甚麼工作!

“你剛才幹甚麼就幹甚麼。”宋維蒲在雜誌後面說。

宋維蒲剛幫她重寫了導語裡的一行句子,開口道:“我語感上感覺,這個成語不適合用在人身上。”

正犯著困,宋維蒲像是從書架前站起身。椅子滑輪滾動,被他拖到她桌子旁邊。木子君睏倦著側過臉,看到對方在自己身邊坐下,伸手點了點她筆記本。

去……去嗎?

木子君把手機向上滑動,重新審閱了酒會的現場活動,感覺確實檔次不低。她撐著臉重新通讀了一遍海報上的文字,轉頭呼叫宋維蒲。

“我去哪?”

“我沒和他聊天,”她辯白道,“就是在IG上互關的時候順便說了一句。”

他慣用的是義大利名,賬戶名也是。木子君透過他的請求,發現這人狀態裡除了美食就是美酒,還有一些和家人團聚的合照。

宋維蒲不敲了。他目光凝在螢幕上,遲疑片刻,轉頭與她目光相對。

木子君終於反應過來對方要做甚麼,恍然大悟地坐回了座位——他剛才讓她幹甚麼來著?

“沒事我不能在書店坐著嗎?”

宋維蒲手上沒停,頭微微側過一些。

辨認片刻請求賬號,她忽然意識到這是陳笑問。

“你都沒和我互關。”

不是……不是???

木子君無奈之中把目光收回螢幕,重新點開搜尋框,把宋維蒲的名字輸了進去,一遍輸一邊心裡吐槽他這個River的破名字竟然還有這麼多重名。

“哪個是你?”她沒好氣道。

“我說哪個是你?”

“其實我沒註冊過IG。”宋維蒲說。

木子君:……

拿著宋維蒲手機等驗證碼的時候,木子君也很想知道,改個論文的功夫,事情怎麼會發展到她幫宋維蒲註冊IG賬號的地步。

論文提交時間逼近,她又催了宋維蒲幾句,然後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螢幕上。新賬號頁面乾淨得像一片荒原,她把幾項設定都替他改好,思及他性格,隱私模式也設定成了private。名字簡介都留給他自己設定,木子君戳開頭像介面,問道:“你相簿裡有自拍嗎?”

“沒有。”他專注在她論文上。

猜也沒有。

她也不知道為甚麼,她就感覺宋維蒲這個人不會自拍。    木子君螢幕右滑,直接調出相機介面,側身對準宋維蒲的側臉。他不是非常板正的人,敲鍵盤的姿勢也鬆弛,左手指節撐在太陽穴處,右手調節頁碼。螢幕微光映亮面容,他似乎忽然意識到了木子君在拍他,微微把臉側向她的方向。

“咔嚓”一聲。

線條幹淨的一張臉,看人的時候眉眼倦怠。睫毛漆黑,被光打出細密陰影。

她迅速把那張定格的側臉設定成了他的IG頭像,然後和自己的互發關注請求。兩個手機並列擺放在她面前,她依次透過,抬頭問道:“互關完了,那陳笑問那邊我們去嗎?”

宋維蒲垂著視線看了會兒螢幕上那個用他側臉設定了頭像的賬號,把手機息屏放進衣服。論文還剩最後的總結部分,他不緊不慢地改完最後一段,把電腦推回給木子君。

“不去,”他站起身,把書包背上,“我煩義大利人。”

木子君:……

她明白了,宋維蒲不適宜任何一種單一的評價。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但宋維蒲,是一個物美價廉的奸商。

***

宋維蒲給她發的500澳元現金還沒在兜裡揣熱乎,就被當成房租交出去了。

兩週房租440刀,木子君揹著手站在客廳,等房東把她那十張嶄新的50元澳幣點數清楚,又找還給她三張皺巴巴的20元,上面彷彿還有油漬,印證了這位房東白天在後廚的工作。木子君記得由嘉和她說過澳幣可以過水,乾脆捻著那三張澳幣去了衛生間,用水沖洗一番之後,再用晾衣服的夾子夾在了臥室裡。

下午宋維蒲給她檢查完論文她就提交了,這時候所有作業了結,當真是無事一身輕。她躺回靠牆的狹窄單人床,看到家裡人在詢問她最近的情況,應付著回了幾句。

說到一半,她又想起了上次媽媽說爺爺已經出院的事,便隨口問道:[爺爺最近怎麼樣呀?]

家:[還是那個樣子呀,自己悶在家裡,誰也不見]

家:[感覺前幾年脾氣還是挺好的,最近越來越怪]

木子君:[他是照顧別人情緒一輩子,歲數大了,不想忍了吧]

她話裡有話,沒有人回覆她了。

真遺憾。木子君看過爺爺年輕時的照片,西裝革履,器宇軒昂,意氣風發的樣子就像從民國劇裡走出來的。為了那些閒言碎語隱忍了自己,委屈了愛人,最後換來的,是一個旁人口中的“怪老頭”。

也不是沒想過彌補,於是等了一輩子,找了一輩子。最後要是隻得一個“她已經不愛你了”的結局……木子君心口微微抽了一下。

她又下意識地去摸手腕上的玉珠,冰涼沁骨。白天陳笑問的訊息還沒回復,既然宋維蒲他……煩義大利人,她也沒興致單獨找車來回,編輯了段禮貌的話便推辭了。

處理完一個又一個,木子君剛準備睡覺,微信又響了,是由嘉轉發了個推文。

由嘉:[新開的Brunch]

由嘉:[明天去嗎?去二免一,我和隋莊請你吃白食]

木子君:[你真是致力向我證明你中文沒有退化]

木子君:[吃白食也不能這麼用!!]

由嘉:[……這樣嗎]

由嘉:[10點見!]

十點,Brunch餐廳。

木子君就沒見過比墨爾本更熱衷於早午餐的城市,新店日日開業,座位日日爆滿。由嘉和隋莊找了處靠窗方桌等木子君,她人剛坐下,就看見由嘉拿出手機,宣佈道:“震驚,Amazing!今天早上我一刷IG,好友推薦竟然給我推了River!他個古代人竟然註冊現代賬號了!”

木子君:……

“這頭像,”隋莊也應和道,拿過由嘉手機觀摩,“怎麼有種女友視角的感覺。”

木子君:…………

她大早上這是來幹嘛的。

“不對啊,好友推薦,我和他有甚麼共同好友,”由嘉奇怪,看向隋莊,“我以為是你那邊給我推過來的。”

“我沒關注他啊。”隋莊一臉茫然,不過話都說到這兒了,他乾脆開啟自己手機,給宋維蒲的賬號傳送了一個關注請求。

“我來Reuest一下。”隋莊說。

三秒後。

隋莊:“……他把我Refuse了。”

由嘉:“……以R還R!”

木子君想笑不敢笑,又不想說那照片和賬號都是出自她手下,全程假裝沒聽見,不在乎,一心看選單,凡塵俗世與我無關。

“我要這個可頌的。”她和由嘉說。

由嘉比了個手勢,把三個人的咖啡和早午餐都統計好,叫過服務生來一一點單。難得上一波作業都提交了下一波作業還沒來,三個人都很鬆弛,邊吃邊聊,窗外落進一地早春天光。

木子君覺得自己很喜歡由嘉,也很喜歡和她在一起,更喜歡她有甚麼事都叫上她。她自認不算內向,但也沒有外向到可以隨手撿朋友的地步,沒想到來墨爾本第一天就被由嘉撿走了。她帶她一步步地認識了墨爾本這座城市,也一步步地……

她側頭看向窗外,在由嘉和隋莊的交談聲裡喝了口咖啡,神色恍惚。

一步步地,認識了宋維蒲。

手機忽然響了。

由嘉和隋莊正聊得火熱,餘光掃了一眼木子君,看她拿著手機和人說話,沒說幾句神色就顯出驚訝。片刻之後,她把電話結束通話,手機上隨即響起一聲未讀訊息的提醒。

“怎麼了?”由嘉側頭問。

“那個私房酒樓的陳笑問和我說,”木子君之前和她提過酒樓的事,她理解起來也不費勁,“他幫我在一些老移民圈子裡問了金紅玫的事,有人回覆他了。”

“誰呀?”由嘉睜大眼睛。

木子君把剛收到訊息的那張圖點開放大,朝由嘉的方向轉過去:“這個紅頭髮的女孩。”

那還不是一張單人照,是一張樂隊的海報。那位紅髮姑娘個子很高,懷裡抱了把貝斯,面板略黑,氣質甚至還有點像由嘉。海報右側是樂隊成員的名字,這個女孩排在第三位。

“Judy Tang.”由嘉念道。

“對,”木子君把海報收了回來,“他和我說,這個叫Judy的女孩子告訴他,自己小時候家裡掛了一張很大的合照,是她爺爺小時候拍的。合照裡面有一個女人,叫金紅玫。”

“她也是墨爾本華人嗎?”

“不是,她在Bendigo長大的,”木子君回憶著陳笑問轉述的話,“是她爺爺小時候在墨爾本生活過。不過她最近樂隊在悉尼巡演,特別忙,這週末去給酒樓二十週年慶典現場表演的時候可以和我當面……”

說到這,木子君揉了揉太陽穴。

“還是得去一趟。”她說。

“去唄,”由嘉低頭吃了兩口自己的水波蛋,“反正River不是最近都在幫你。”

隋莊:“是我耳朵出問題了嗎?”

“他是幫我,不過他可能不大想再去陳笑問那了,他不是中意混血嗎?”木子君語氣也無奈,“……他說他討厭義大利人。”

隋莊從聽到宋維蒲註冊了IG以後就覺得很離奇,發現他主動幫助木子君更是神色震驚,如今聽聞他還討厭義大利人,終於控制不住了。

“我們說的是同一個人嗎,你們是揹著我認識了其他的宋維蒲嗎?”隋莊抬手叫停兩個女生的對話,“而且你說甚麼?他討厭義大利人???”

是有點地圖炮了,但是——

“對啊,”木子君點點頭,“他親口說的,他煩義大利人。”

“他超愛看《教父》,”隋莊說,“他說意語說得像黑手黨一樣就是那時候開始的,而且我倆上次去意語區,他和賣義大利麵的談笑風生。”

木子君:……

“他討厭義大利人,只有一種可能,”隋莊說,“可能是最近,有一個義大利人讓他討厭了。”

咖啡杯裡冰塊碰得輕聲作響,木子君低頭用吸管喝了兩口,品味出個中深意後,深沉開口道:“那就更得麻煩你,那天過來接我一下了……”

【少年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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