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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2024-01-20 作者:又逢年

第三十七章

◎爹爹在等他◎

被觸過的地方傳來輕微癢意, 何鏡沒忍住縮了縮身子,低聲開口,“是我不小心睡著了。”

這是有多不小心, 才能依在門後睡著。她沒說旁的, 只將暖爐往他懷裡與腳底各塞了個。

“都多大人了, 還不會照顧自己。”戚如穗抬手將他垂落的發別在耳後,“今日寒涼, 泡個澡去去寒氣吧。”

見戚如穗欲離開, 何鏡顧不得手上的傷便扯住她的衣角,後者愣了愣,轉身又坐下。

“我不走, 你做甚麼這麼急。”

肩身錦被滑下, 何鏡跪坐在床上, 漆黑的眸一眨不眨看著戚如穗, 心間一點底都沒有, 抿唇半響後才開口。

“妻主可是生氣了?”

“生氣?”戚如穗不解,“我未生氣, 為何如此問?”

何鏡哭了半響,鼻涕眼淚蹭了戚如穗一身,直到他嗅了嗅鼻子,忽而覺得有甚麼不對勁,他抬手推了推戚如穗。

何鏡聽完哽咽半響,伏在她肩身哭的顫唞,戚如穗眉頭蹙了一瞬又鬆開,只將何鏡摟的更緊,掌心貼在他單薄發顫的背脊上,口中不斷哄著。

“這麼重的傷,妻主怎不告訴我。”

何鏡抬眸去瞧, 配上被她揉亂的烏黑髮絲, 瞧起來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意思。

她分明知曉自己不是這個意思,何鏡神情緊繃著,他未理會這句刻意調侃,只跪坐在戚如穗身前,執拗的去解她衣裳。

可他指節不便活動,扒衣裳的動作便也慢下幾分,戚如穗起先驚詫,後來挑了挑眉,握住何鏡指尖曖昧摩挲幾下。

何鏡也意識到此事,他低聲道歉,又赤腳下床取了藥,又小心翼翼替她換藥包紮。手指尚未好全,做這些事比平日慢了幾分,卻執著又認真。

“你今日怎如此主動。”

她沒說自己是用何手段將徐霜華逼出來的,只說徐霜華在京中等他。

“不是說只是小傷嗎?”

一開始確實是小傷,只是幾日未癒合,方才何鏡又趴在她肩頭哭了半響,這才出了些血。

秋風攜雨順著窗沿鑽進來,卷滅臺上火燭,房間陷入一片昏暗。

何鏡吸了口氣,抽回手便欲將戚如穗上衣扒下。

原來是因為這個。

“看我?”何鏡不解。

他似乎又瘦了,前段日子好不容易養出的肉也不見了,抱著都有些硌手。戚如穗腦中想著,這段時間需得給他好好補補了。

“你爹爹在就在京郊一處別院,待你身體好些我們便出發。”

緊繃的痛意逐漸消失,何鏡撇過頭無聲深吸口氣,卻剋制不住發抖。下一瞬,他被擁入一個溫暖懷抱。

戚如穗愣了一瞬,只見他指尖摸向自己肩頭,她這才意識到何鏡在幹甚麼,可是此刻也來不及避開。

“怎麼了?”戚如穗順著鬆開手。

只見戚如穗從桌上拿來一封信件,他茫然接過,看完信上所言,何鏡失言半響,方才忍下的淚霎時湧上眼眶。

舊傷?

戚如穗盯著何鏡緊握信封的手,抬手將他掌心壓下,動作溫柔卻不容抵抗。

戚如穗放下窗扇燃上火燭,轉身便見何鏡望向自己,待視線相交的一瞬又偏過頭去。

“想哭邊哭邊吧。”戚如穗聲音很輕,“何鏡,你爹爹安然無恙,他也很在意你。”

她夜夜都來瞧自己?

“妻主既未生氣, 為何……為何從不來朗月閣。”似花了極大決心,他在說完這句話後便垂下頭。

何鏡未說話,他盯著戚如穗肩身,似為確定甚麼,他倏而將戚如穗衣襟扯開,抬手探進去。

戚如穗抬手揉揉他發頂, 聲音異樣溫柔,“想甚麼呢,我從未生你的氣。我夜夜都去瞧你, 只是你每次都已歇下, 莫要胡思亂想了。”

戚如穗步伐慢下,她挑起何鏡下顎,不意外的看見他溼潤眼眶。

空氣寂靜幾瞬,戚如穗輕聲開口,“此事要看你。”

戚如穗握住何鏡手腕,將他指上血跡擦去,他指尖微微發抖,也不知是不是傷口疼的。

“哭甚麼,是不是傷口又疼了?”

戚如穗本想說不必如此麻煩,但見何鏡堅持,她也沒說甚麼。

最終染血衣衫被他扒下,看清肩身早被血色染透的繃帶,何鏡驚愕屏住呼吸,抬眸盯著她。

“為何不叫我?”

“沒有。”何鏡搖頭,垂眸看向懷中暖爐,“既馬上忙完了,妻主打算何時離開?”

“你受傷了?”望著指尖血跡,男人紅腫的眼眸瞪大,聲音還藏著未壓下的哽咽。

“你睡得正熟, 我怎好打擾你。我這些日子實在忙碌,不過也快忙完了。”戚如穗說罷瞥了眼桌子,眸中劃過複雜神情。

“舊傷而已,不必在意。”

深秋露濃,淅淅瀝瀝的雨聲落下,又一場秋雨綿綿。

戚如穗重新將衣衫披上,“別擔心,就快好了。”

小廝端來熱水,浴桶內水汽氤氳,內裡是濃郁藥色。戚如穗抬手試了試,溫度恰到好處。

何鏡站在浴桶旁,當著戚如穗的面褪下衣衫,長腿邁進浴桶,無比春色隱在水下。

待他坐好,戚如穗捉住何鏡的手,“莫讓水沾了手。”

不沾手,那還怎麼泡?

何鏡剛欲出聲,便見戚如穗便挽起衣袖,她將男人髮絲攏起,又舀起熱水澆在他露在水上的肩頸處。

“大夫說藥浴於身子有益,每三日泡一次便好。”

何鏡低頭應好,水汽蒸的臉頰微微泛紅。

兩炷香後,戚如穗將何鏡從水裡撈了出來,因手上不便沾水,所以擦身這件事也由戚如穗代勞。

何鏡喉結不安的滾了又滾,任由戚如穗替他擦乾身上,她擦的很細,雖沒有挑/逗之意,也惹得他面上緋色不減反增。

直到被塞回床鋪,何鏡眼睜睜看著戚如穗從櫃子裡拿出套他的衣衫來,想到上次所見,他沒忍住開口問。

“妻主屋裡怎有我的衣裳?”

“這套裡衫用錯了料子,便順手幫你改了,也便沒送回去。”

原是如此,何鏡點點頭,內心莫名有些失落。

腰身的傷已淡下許多,戚如穗將藥膏溫在掌心,又溫柔塗開。

只到蠟燭熄滅,戚如穗落下床幃,她小心將何鏡攬在懷裡,掌心虛搭在他腰身往下,輕聲說了句早些睡吧。

時辰已深,窗外雨聲沉悶砸下。

“謝謝。”

不知過了多久,寂靜黑夜裡,何鏡聲音突兀響起。

翌日一大早。

小夏照例去喚少主君起身,可當看見床鋪上空無一人時,頓時慌了神情。

少主君怎麼不見了?

他昨夜就守在側屋,也沒見少主君夜間出去呀,就在小夏急得團團轉時,聞聲而來的阿言沉默看向某處。

“少主君應在小姐的臥房。”

望著那扇不起眼的暗門,小夏恍然大悟。

“孃親回來了?”

屋外等待與爹爹一同用早膳的憐兒聽聞此事,漆黑的大眼睛一亮,邁著小腿便往主院跑,阿言忙在後面追。

主院臥房門窗緊閉,顯然屋內人尚在休息。

憐兒停在房門前,方才跑得快,到了跟前倒是有些瑟縮,阿言欲言又止,說小姐與少主君許還未醒。    憐兒覺得有理,可架不住那顆相見孃親的心,他抬手輕輕叩了叩門,又小聲喚了聲孃親。

不消片刻,門扇被戚如穗開啟。

“孃親!”戚憐抬頭,語氣中有幾分欣喜。

“憐兒怎來了。”戚如穗眉眼清醒含笑。

憐兒知曉因為自己跑丟一事,爹爹受了責罰,他為此沒少在被窩偷偷抹眼淚,半夜醒來都要跑去同爹爹一起睡才放心。

後來秋兒告訴他,罰他爹爹的大壞蛋已經被趕走了,他將信將疑,卻愈發的黏爹爹。他不是不想黏著孃親,只是孃親總是很忙,忙到幾日都不見人影。

“小姐,小少爺是聽說少主君與您在一處,這才趕來的。”阿言在旁解釋道。

“你爹爹是在這,憐兒進來吧。”

她伏身欲將兒子抱起,可是意外的,男孩抬起胳膊擋了一下,並不讓孃親抱自己。

戚如穗動作一頓,阿言更是驚訝。

憐兒盯著戚如穗的肩身,聲音稚嫩卻認真,“孃親肩膀有傷,抱憐兒的話傷口會疼的。”

這父子倆,記性倒是一等一的好。

戚如穗不由失笑,轉而牽起憐兒的手進屋,聲音壓的尤其輕,“憐兒怎起這麼早,爹爹還未醒呢,你可要與爹爹再睡一會。”

床鋪上的男人背對門口,烏黑髮絲散著,呼吸綿長均勻,儼然正在熟睡。

憐兒搖搖頭,寫著孃親一樣壓低聲音,“憐兒不睡,馬上便去學堂了。”

戚如穗驚詫挑眉,如今時辰尚早,她記得憐兒上學的時間比這要晚,便問今日為何如此早。

憐兒的目光從爹爹移向孃親,“夫子說一天之計在於晨,晨起背書才能背的又快又準。”

不同於屋外令人清醒的寒涼,內室寂靜溫暖,男孩待了小會便打了個哈欠,隨後不好意思的捂住嘴,揉揉眼睛試圖壓□□內的瞌睡蟲。

戚如穗笑意更甚,她將憐兒斜挎的布包放下,“去床上睡一會吧,今日咱不去學堂了。”

“真的可以嗎?”憐兒瞪大雙眸小聲問。

見孃親點頭,憐兒先是一笑,又不好意思的抿住唇,怕孃親笑自己不愛讀書,還同小孩一樣愛黏著娘爹。

“可是夫子說今日要考小試。”憐兒不放心補充。

“不必擔心,我同夫子說讓她明日再考。”戚如穗笑著掐了把兒子臉蛋,他憂心的還挺多。

憐兒終於放下心,他脫下鞋襪與外衫輕手輕腳爬到床鋪上,生怕將爹爹吵醒。

戚如穗掀開床褥讓男孩鑽進去,憐兒下意識想鑽進爹爹懷裡,可是孃親在旁,男孩罕見的羞紅了臉。

“困了便睡一會吧。”戚如穗為憐兒蓋上被子。

男孩抓著被子點點頭,見孃親含笑看著他,小臉更是羞赧不已。

憐兒分明睏倦,可溜圓的大眼睛卻始終不肯合上,躺在床上東瞅瞅西瞧瞧,一開始戚如穗還以為他認床,後來發現男孩就是硬撐著不睡,打哈欠都要藏到被下。

“困成這樣為何還不睡?”戚如穗壓低聲音問。

男孩半個小臉藏在被下,那雙隨了何鏡的眼睛瞧著她,戚如穗湊近去聽才聽見男孩小聲的話。

“是不是等我睡醒,孃親又該去忙了。”

戚如穗啞然半響,如此想來,她陪憐兒的時間確實少的可憐。

她揉揉兒子的頭,“不會,今日孃親哪也不去,只陪你和爹爹。”

“真的嗎?”男孩睫毛忽閃忽閃的,聲音因激動大了幾分,又極快抬手捂住嘴,莫提有多可愛。

見孃親點頭,憐兒羞澀一笑,不好意思的鑽進被窩。

母子倆的小動作到底惹醒何鏡,只見男人身子動了動,隨後轉過身子。

戚如穗與憐兒同時屏住呼吸。

“憐兒……”

何鏡半眯著眸子下意識將憐兒攬在懷裡,還以為是兒子半夜睡不著來尋自己,可是下一刻,何鏡動作一僵,他倏而睜開眼。

與戚如穗四目相對的瞬間,何鏡瞬間清醒,聲音也驚慌響起。

“妻主。”

戚如穗壓下何鏡欲起的肩身,溫聲道:“莫起身了,如今時辰還早,與憐兒再睡一會吧。”

床幃掩住光亮,何鏡也分不清是甚麼時辰,他只好看向窩在一旁的憐兒。

“憐兒怎麼來了?”

“我想爹爹與孃親了,憐兒沒有逃課,是孃親說今日不用去學堂了。”男孩怕爹爹誤會,說罷還看了孃親一眼。

何鏡啟唇欲說甚麼,最終又甚麼都沒說。

屋外小廝端來一個瓷瓶,戚如穗倒了兩粒在掌心,何鏡接過藥丸,“這是?”

“是你平日喝的藥。”戚如穗倒了熱水,解釋道,“將湯藥換成藥丸,也沒以往苦澀,你也能好咽一些。”

自知曉何鏡怕苦後,她便問過大夫有何法子能將湯藥換成藥丸,李素研究幾日,今日才將藥送來。

赭色藥丸順水服下,何鏡低聲道謝。

何鏡昨夜便沒睡多久,如今藥效發作,也漸漸抵擋不住睡意。

父子倆睡了個回籠覺,可憐兒醒的比爹爹還要早。

隨著床幃一動,憐兒悄悄翻下床,見桌前沒有孃親的身影,男孩佇立在原地,神情掩不住難過。

孃親騙人,她又走了。

憐兒失落走出臥房,下一瞬驚喜瞪大雙眸,“孃親!”

見孃親身邊還站了一人,男孩又禮貌喚了聲文姨。

戚如穗放下紙筆,“憐兒怎先出來了,你爹爹可醒了?”

“爹爹還未醒,我悄悄出來的。”

戚如穗喚男孩過來,見他好奇看向案上書卷,奈何身高不夠,索性將憐兒抱到椅子上。

“認識嗎?”

男孩神情凝重,望著桌上覆雜圖案,只念了幾個一旁他認識的字,隨後認真搖搖頭說不認識,夫子未教過他這上面是甚麼。

“小少爺,這是新造的紡布車,旁邊畫的是不同繡法。”文溪在旁解答。

憐兒似懂非懂的點頭,戚如穗見此一笑,“你年紀尚小,不認識也正常,你若是想學,孃親慢慢教你。”

戚如穗一手圈著憐兒,一手翻動書卷為他展示,半分沒有因為憐兒是個孩子而糊弄了事。

文溪在旁壓下心中愕然,書卷上是小姐新研製的紡布車,是戚府近日最機密的文卷,新機器比舊的快了一倍,如今正在染坊試驗,若是能成,產量也會比往年要高。這對戚府來說無疑是好事。

戚如穗挨個講給憐兒聽,男孩聽的一知半解,卻又隱隱好奇。

“孃親,有了這個,製衣裳的速度是不是能快許多。”

“這是自然。”

戚如穗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是幾件舊式男子樣衣繪圖。

“憐兒覺得哪個好看?”

男孩看了半響,抬手指向最左側的一個,“這個最好看。”

戚如穗沉默一瞬,唇角勾起笑,“你爹爹也喜歡這個。”

憐兒所指,恰好是當年她在京城送給何鏡的那款淺雲玉錦冬衣。

“憐兒想去京城嗎?”憐兒見孃親收起書卷,轉頭看向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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