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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2024-01-20 作者:又逢年

第三十八章

◎陳小公子的挑釁◎

憐兒不知曉京城在哪, 但他知曉瀾兒與樂兒都是京城來的,據說那是一個很繁華的地方,同江南一點也不一樣。

“孃親, 京城到底在哪?”男孩不解出聲, 清澈的眸子滿是好奇。

“京城……”戚如穗思索著如何解釋, “京城就在北方,你爹爹的故鄉就在那裡。”

爹爹的故鄉是京城?為何爹爹從未同他說過, 憐兒不解的眨眨眼, 他還以為爹爹同自己一樣,出生便在這裡長大呢。

“那爹爹是與瀾兒他們一個地方來的嗎?”憐兒問。

“是,你爹爹幼時便是在京城長大的。”

憐兒跟著點點頭, 接著意識到甚麼, 急忙開口問, “那爹爹這次也要回京城嗎?”

“這是自然。”

原是如此,戚如穗哭笑不得,“憐兒放心,你爹爹不會一直留在京城,此番回京是為了見你外祖。”

“當心些,怎同毛毛一樣跳來跳去的。”何鏡怕他摔著,輕訓了兩句。

“自然想!”小孩子的憂愁來得快去得也快,在得知爹爹不會留在京城不要自己後,憐兒的小臉重新掛上笑,脆生生的童聲響起。

戚如穗看向男孩,並沒有因憐兒年歲小便敷衍了事,她神情鄭重,“自然可以,只要憐兒想回來,孃親與爹爹永遠在家中等你。”

戚如穗要帶何鏡憐兒遊湖一事傳到樂兒耳中,兩個孩子也鬧著想去。

憐兒知曉自己有個外祖,卻從未見過,每次爹爹提到外祖便十分傷心。

戚如穗擠出笑意,將男孩抱在腿上,“無妨,咱們下午便去坐船好不好,屆時憐兒便知喜不喜歡了。”

半響後,戚如穗低聲開口,“爹爹嫁給孃親後,生下你,咱們也是一家人。可若是你爹爹想回未出閣時的家,無論何時都可以回。”

“真的嗎?”憐兒瞪大眼眸,見孃親點頭,男孩更是驚喜。

瀾兒搖搖頭說不來了, 他家在京城, 沒有一直住在江南的道理。

“沒有。”何鏡搖搖頭,出聲問道:“妻主方才在同憐兒說甚麼?”

內室的門被推開,何鏡從裡面走出來,只聽見母子倆最後那句對話,甚麼離不離家,養一輩子。

男孩聲音稚嫩,卻令戚如穗唇角笑意凝住,男子嫁人後便會脫離家族,成為妻家的一份子,可是憐兒年紀尚幼,他如何能理解其中錯雜。

所以孃親忽然說爹爹也是京城長大的,如今要回京城,憐兒自然聯想到瀾兒樂兒她們。

尋常孩子觸手可得的,需是憐兒從未見過的。

只是憐兒還有一件事不理解,“孃親,既然爹爹的家在京城,為何要住在江南。”

憐兒咬了咬唇,低頭小聲道:“憐兒沒坐過船。”

憐兒抬頭望著孃親與爹爹,及時出聲道:“爹爹,孃親說咱們過幾日要回京城見外祖,還說下午要去坐船呢。”

“水路官路皆可,憐兒喜歡坐船還是馬車?”戚如穗看向男孩。

原來是同憐兒說這事,何鏡見兒子期待的小臉,也忍不住笑笑。

在憐兒心裡,舅舅與舅母她們都是從京城來的, 她們來江南只是小住, 遲早都要回去的。憐兒當時不解, 還問瀾兒甚麼時候再來江南。

“你倆不是在京中游過湖嗎,又瞎湊甚麼熱鬧。”江述蹙起眉頭,看著兩個鬧騰的小孩,頭都大了幾分。

男孩目光清澈,仍在等著她的回答。

一旁的文溪也覺得稀奇, 小少爺這是甚麼古怪想法,怎麼去趟京城少主君便不回來了。

他只在詩上讀過船,那時他問夫子船為何物,夫子的表情十分驚詫,不理解戚憐一個生在江南的小少爺卻沒坐過船,這簡直是天方夜譚的程度。

“那爹爹以後都不能回自己家了嗎?”

“是不是吵到你了?”戚如穗走到何鏡身旁。

到底還是小孩子,戚如穗笑笑揉了揉男孩委屈的小臉,“也可以,那孃親便養你一輩子。”

文溪在旁勾了勾唇,小少爺不諳世事的模樣霎時可愛。

“所以,憐兒想回你爹爹的故鄉看看嗎?”

“爹爹!”見爹爹出來,男孩的沮喪一掃而空,跳下凳子跑到何鏡身旁。

憐兒似懂非懂,還是不太理解爹爹為何要從京城大老遠來到江南,就只是因為嫁給孃親嗎,於是他問。

可他又意識到甚麼,語氣憂慮,“可是孃親,瀾兒說京城離江南極其遠,要走好久的路呢,我們要怎麼去京城?”

男孩想了想,一想到自己有天要離開爹爹與孃親,便有些難過,“可是憐兒不想離家,只想與爹爹孃親在一起。”

“因為你爹爹嫁給了我,所以便隨孃親回了江南。”

憐兒的神情是掩不住的期待,卻也摻雜隱隱擔憂,戚如穗看得失笑,又忍不住心疼,只讓他莫怕。

戚如穗瞧了文溪一眼,後者會意離開。

可實際上憐兒生在後宅,每日所見除了高牆綠瓦便是假山流水,廟會那日是他初次見到戚府外的景色。奈何他卻闖了禍事,惹得爹爹被罰,那日後憐兒也沒開口提過廟會的事,就連孃親給他買的小梳篦也藏起來沒敢用過。

“誰說的, 爹爹會回來。”戚如穗替兒子擦去眼淚, 溫聲問道,“為何憐兒覺得爹爹去了京城便不回來了?”

“那我以後嫁了人,也可以隨時都回來嗎?”

戚如穗不解男孩為何如此焦急, 只見憐兒眸中霎時蓄滿淚, 慌張問道:“那爹爹這次回了京城,是不是也不回來了?”

“京中是京中,江南是江南,江南的船定和京城不一樣,孃親,就讓我去瞧一瞧吧。”樂兒說的言辭鑿鑿,就連瀾兒都在旁幫腔。

江述被磨的無法,索性道:“你自己去同憐兒哥哥說,若願意帶你你便撿個便宜,若是你憐兒哥哥不願意帶你,你麻溜的給我回來背詩。”

見孃親要把詩塞到懷裡,樂兒嗷一聲便跑了。

畫舫遊湖自然也帶上了兩個孩子,原因無他,只因樂兒道歉實在誠懇,她拉著憐兒的手就差跪在地上,何鏡驚得忙把這孩子拉起來。

戚若竹忙著把關明日的秋日宴,下午還有兒時好友來尋他,只讓妻主去看著孩子。

江述極有自知之明,不欲打擾戚如穗何鏡妻夫倆的雅興,只領著兩個孩子在畫舫一層看魚,將寬闊的二層閣樓留給那一家三口。

湖畔柳樹垂絲,遠方山巒綿延,淡淡水霧籠罩,如潑墨山水畫般淡雅寧靜。水榭花樓,風搖柳斜。

憐兒望著遠方,眸中被此番風景迷住,他小聲驚呼,連發絲被秋風吹散也未在意。

遠方漁婦披著蓑衣,兩隻鸕鷀坐在船頭,煙雨朦朧江南岸,每一幕都像一卷畫。

江南百姓司空見慣的美景,憐兒卻捨不得挪開眼,何鏡將披風披在兒子肩頭,又溫柔替他攏起髮絲。

“爹爹,好漂亮呀,就同畫一般好看。”憐兒轉身輕喃。

戚如穗接道:“憐兒若是喜歡,我們可以經常來。”

男孩羞澀說好,他一手牽著孃親,一手牽著爹爹,心間好似有太陽照進來,暖洋洋的。

行至湖泊水榭處,一行人走下畫舫,憐兒還未從山水畫卷中回過神。

樂兒悄悄移到憐兒身旁,將攥了一路的小木雕塞給憐兒,“憐兒哥哥,這個送你。”

憐兒接過一看,是個醜不拉幾的小木塊,他細細辨認一番,不確定道:“是小狗?”

樂兒一癟嘴,“是小貓呀,是你的毛毛。”    憐兒呆愣握著木雕,半分也看不出小貓的樣子,江述輕笑一聲,“這丫頭自己雕的,憐兒若是不喜歡便撇一旁去。”

男孩將木雕放進小布包中。雖然不好看,也是樂兒送他的,不可隨意亂丟。

幾人一進去,便有帶著面紗的侍童引路,待將人引到雅座後又俯身告退,樓閣寧靜雅緻,又有悠揚琴聲作伴,湖風吹過,只令人心曠神怡。

三秋江南,正是稻香魚肥的季節,少不了鮮美的水八仙。

憐兒看著一盤盤端上來的菜餚,肚子也十分配合的響了起來,見桌上人都瞧向自己,男孩頓時鬧了個大紅臉,將頭埋進爹爹懷裡。

何鏡不由失笑,“憐兒不是餓了嗎,莫羞了,起來吃飯吧。”

這父子倆都喜甜食,戚如穗為兩個各夾了塊桂花糖藕,藕身切片,藕孔裡滿是白玉糯米,上面撒著金色桂花碎,再澆上琥珀色的蜂蜜,甜香可口。

蓴菜滑嫩,銀魚鮮美,再舀上一碗酒釀雞米頭甜湯,三個孩子莫提吃的有多恣意。

戚如穗剔下魚刺放到何鏡碗中,盯著他指節處蹙了蹙眉,何鏡搖頭表示無礙,如今他用筷子也不會顫的厲害。奈何戚如穗放心不下,就差將飯喂進何鏡嘴裡。

對面的江述咳了咳,“孩子面前,你倆注意些。”

見樂兒瀾兒好奇看向自己,何鏡吞下口中魚肉,耳尖莫名發燙,小聲道:“妻主,我自己來便好。”

“注意甚麼?”樂兒湊熱鬧開口,隨後轉過頭看向孃親,學著姑姑的樣子給孃親夾了個大雞腿,心疼開口,“孃親多吃點,我上次看看見你在爹爹嘴裡搶吃的呢,這次爹爹沒來,孃親可以吃飽些了。”

江述噎的直咳嗽,轉身瞪向女兒,“你這小崽子,你甚麼時候看到的!”

戚如穗淺笑道,“孩子面前,你倆注意些。”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哈。”江述哈哈兩聲,只想把樂兒大大咧咧的嘴捂住。

一旁的何鏡也悄悄勾了勾唇角,見兒子正好奇看向自己,眸中求知慾旺盛,他笑意頓時僵了僵,只咳一聲掩飾過去。

飯後閒適,戚如穗帶憐兒去矮廊下看魚群,魚食灑下瞬間,錦鯉踴躍,水面翻動不停。

何鏡坐在廊下,安靜看著戚如穗與憐兒。

耳畔清雅琴聲斷了一瞬,隨後聲調忽轉,琴音清脆似鼓,與之前顯然並非一人所奏。嘈嘈琴音起先令人耳目一新,聽久了便有些鬧人。

何鏡目光移向輕紗之後,一曲終了,撫琴的男子緩緩起身。

“琴雖是好琴,可音色卻平平無奇,白瞎了這木料。”

男子點評一番,隨著輕紗被撩起,一個標誌的美人身影也出現在簾後。

與此同時,憐兒捧著一小袋蓮子送到爹爹身前,蓮子清甜可口,他覺得十分好吃。

兩波人猝不及防撞面,只見那男子看見戚如穗的瞬間眸子一亮,沒有猶豫的抬步朝這邊走來。

“見過戚小姐。”

嬌滴滴的聲音響起,如今離得近了,何鏡也看清這男子的模樣,莫約十六七的模樣,眉眼盈盈含笑,標緻可人,是個難得一見的秀麗美人。

戚如穗看清男子的臉,眸子眯了眯。

“戚小姐也是來遊玩的嗎,母親說戚小姐近日事務繁忙,遲遲不肯為我引薦,沒想到今日有幸能在此處遇上戚姐姐。”男子垂眸,語氣含羞帶怯。

前句還是戚小姐,後句便換上姐姐了,這美人也不是個簡單的主啊。

江述嘖嘖兩聲,面上一副看好戲的心態,左右打量著這不知哪冒出來的美人與戚如穗,這又是何時欠下的風流債。

“我帶夫郎與幼子賞湖,也未沒想到能碰上陳小公子。”戚如穗聲音淡淡,疏離客氣。

他便是文聲月口頭上給戚如穗定下的那位側夫。陳府幼子,陳意。

何鏡捏著蓮子的指尖一頓,隨後繼續剝著,若無其事喂到憐兒嘴中。

“好甜呀。”憐兒小聲說,也抬眸望向身旁的人。

“這位便是小公子與少主君吧。”陳意似才看見何鏡父子,轉身笑盈盈道:“我還是初次見到小少爺呢,果真生的冰雪可愛,同少主君長得一模一樣呢。”

陳意朝何鏡笑了笑,隨後蹲下`身從發上抽下一支玉雕小簪,“憐兒,這個送你好不好,便當初次見面的禮物。”

戚府那些風言風語,縱然壓的再死,還是有絲縷閒話傳到外人耳中。

盯著那小小玉簪,憐兒不知所措退了一步,下一瞬便被孃親抱起。

“禮物便不必了,陳公子,勞煩讓一讓吧。”戚如穗出聲道。

如此被撫了面子,陳意怔愣一瞬,隨後笑著起身,並未有羞惱之意,反而抱歉道:“是我沒思慮周全,惹了小少爺不快,戚姐姐莫要怪罪,我下次定送個好的。”

戚如穗雖在笑,可笑意卻不達眼底,“陳公子,不知你誤會了甚麼,但我與陳公子不過打過兩個照面,這聲姐姐還是免了吧。”

陳意聽罷瞪大雙眸,似被冤枉般委屈,“戚姐姐為何如此說,我知戚姐姐與少主君情深義重,我只是初見少主君與小少爺,打個招呼罷了。”

陳意這番話挑不出毛病,同為江南世族,見面彼此打個照面也是常事。

戚如穗未再開口,卻不動聲色的蹙了蹙眉。

可陳意看了何鏡一眼,笑眯眯開口,“以前戚姐姐也未曾讓我改過口,今日定是因為哥哥在這,戚姐、戚小姐怕哥哥吃味,戚小姐還真是寵愛哥哥呢。”

“與此無關。”戚如穗開口,看向身前的男子,“我上次見陳小公子應也是一兩年前的事了吧,你那時年幼,將所有人都喚姐姐,如今既長大了,也該有些分寸感了。”

陳意一眨眼,自動忽略後面的話,“想不到戚小姐還記得上次見我是何時。”

沒想到陳意如此油鹽不進,戚如穗沉默一瞬,江述在旁憋笑到肩身顫唞,樂兒擔憂的拍了拍孃親肩膀,怕人一激動掉湖裡去。

在路過陳意時,何鏡低聲開口,“勞煩陳公子的禮物了,只是憐兒怕生,外人的東西向來不收。”

外人……

陳意勾唇一笑,湊到何鏡耳畔悄聲道:“哥哥,外不外人的,你說了也是不算數的。”

戚如穗娶不娶側夫,哪裡輪到的何鏡插手。

他早聽聞戚家少主君是個悶吞性子,今日一見果然如此,是個隨意拿捏的軟包子。

見戚如穗抱著憐兒回身,陳意立馬歪頭一笑,躬身禮道:“既戚小姐還有事,我便也不打擾了,明日秋日宴,屆時我再去叨擾哥哥。”

何鏡側眸看向身旁少年,半大的年歲,笑眯眯的眸中城府深不見底。

“好。”

出乎意料的,何鏡淡聲應了一句。

陳意眸中劃過詫異,這是回應他的意思?他目送何鏡背影遠去,而後慢慢眸光卻落到對方隱在衣袖下的手掌上。

他眯了眯眸子,只目送一行人離去。

待回了畫舫上,江述才沒忍住笑出聲來,那陳小公子一瞧便知不是好招惹的主,她拍了拍好友肩身,意味深長道:“風流債最難斷,才幾句就喚上哥哥姐姐了這種小少爺若是娶回來,以後少不得後院著火。”

方才的插曲似乎未引起何鏡甚麼情緒,他仍舊凝眸看向遠方。

“我同他並無關係,只是以往打過幾個照面而已。”戚如穗站在何鏡身側。

男人抿唇輕聲道,“我自是相信妻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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