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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2024-01-20 作者:又逢年

第二十章

◎“妻主,請用茶”◎

何鏡垂眸看向她牽著自己的手,又在下一瞬錯開視線看向地面,只能努力忽視女人溫熱的掌心。

長鶴院的小廝遠遠看見二人身影,連忙回了內屋通報。

“見過小姐,少主君。主君才剛起身,煩勞小姐與少主君隨奴去堂內稍等一會兒。”

戚如穗應了聲好,牽著何鏡的手走進堂內,立馬有小廝端上茶盞糕點,又欠了欠身子退下。

她將肉桂茶斟了杯,抬手輕放到何鏡身前。

“還未用早膳吧,吃些茶點墊墊肚子。”

若是換做往日,文聲月定要他在院外等上一陣,連進門都機會都沒有,又談何有茶點。

何鏡搖搖頭,並沒有接過那盞熱茶。

說話間木門被推開,文聲月慈愛的聲音緊跟著傳來,“穗兒,怎大早上便來我這了。”

文聲月走到戚如穗身前,見女兒氣色不佳,立馬心疼道:“定是沒休息好吧,一會我讓後廚燉些補湯給你送去。這幾日有事你便叫文溪她們處理,你阿弟與他妻主難得來一趟江南,咱們一家人多聚聚。”

“過來。”女人的聲音有些沙啞。

晨起問安是自古以來的習慣,唯有男子孕期才會被特許罷免,平日若是起的晚了,那便是嬌氣懶惰的象徵。

跪在地上的何鏡沉默了瞬,隨後應了聲是。

這是戚如穗醒來後第一次從何鏡口中聽見‘妻主’二字,可她卻半分欣喜不起來,反而心間愈發悶堵沉重。

從長鶴院出來後,戚如穗停住腳步,始終同她隔著兩步距離的何鏡亦緩緩停下。

見何鏡點頭,戚如穗笑意有些苦澀,她看了眼男人發上的玉簪,甚麼都沒說,只將人送回朗月閣。

“他剛回朗月閣,父親何必如此苛責。”

“穗兒口渴了不是,還同我討這杯茶。”

“妻主,請用茶。”

何鏡他沒想到戚如穗會替自己出頭,可這對他來說並非是喜事。

戚如穗隨手翻看兩張,又抬手壓在桌上,她唇角噙笑,語氣聽不出喜怒。

她話音落下,何鏡只是動了動指尖,半分沒有起來的意思。

他坐上主座,看著何鏡端起那盞熱茶,走到自己身前垂眸跪下。

他說話時,何鏡舉杯的姿勢一直未變,縱然男人掩飾的很好,可一直觀察著他的戚如穗仍看出,他半隱在衣袖下的右手腕在發抖。

何鏡不解,但仍聽話的走上前去。下一瞬右手被女人捉起,溫熱的指腹按壓著虎口處,忽然襲來的酸澀感令他渾身僵硬。

文聲月挑了挑眉,這才知曉為何戚如穗大早上來自己這裡,合著是為何鏡撐腰來的。

朗月閣門口,戚如穗停下腳步。

文聲月仍笑著,他終於端起那茶盞抿了口,繼而放到一側,側目對何鏡道:“去向你妻主敬杯茶。”

不必請安?

他試圖將手抽走,可戚如穗卻握的更緊。

“多謝父親,若竹回來一趟確實難得,但補湯給我便不必了,何鏡身子弱,要補也是他補。”戚如穗唇角掛著笑,溫聲拒絕。

一路上,戚如穗都在為他按揉掌心。

“何鏡,我是你妻主,你若是有甚麼需要,皆可告訴我。”戚如穗說的隱晦,可下一句卻令他怔愣。

“你起來。”戚如穗聲音有些沙啞。

“明日起,你不必再去請安了。”

瞧著這幕的文聲月勾唇一笑,撫著鐲子並未插話。他掌管戚家內院二十多年,這種情況該聽誰的,看來何鏡還是能分清。

“這十遍他也抄了抄了,罰也罰了,這茶父親若是不喝,我便替您喝了。”戚如穗沉下面色。

“朗月閣的人伺候的可還周到?”

何鏡心間一跳,轉頭看向憐兒。

文聲月撫著手腕上的玉鐲,口中仍在敲打著,“既然回來了,那你便該知曉,既為戚家的夫郎,便該知禮儀,懂進退,莫給妻家丟臉面。”

他只是笑笑,不慌不忙道:“穗兒,你墜馬不醒的那些日子,爹爹日日跪在佛前祈禱,又尋名醫為你診治,只盼你平安無事。可你這主君莫說探望,連句關心的話都沒有,這不知曉的,還以為他盼些甚麼不該盼的呢。”

文聲月這才看見何鏡似的,他面上劃過一抹不耐,卻正巧被戚如穗瞧見。

直到戚如穗接過茶盞一口飲下,男人這才緩緩站起身子,安靜站在戚如穗身後。

茶麵已蕩起波瀾,戚如穗毫不懷疑,若是何鏡再端下去,這茶下一瞬便會打翻在地上。

不應是這樣的。

看著跪在自己身前的何鏡,戚如穗緊蹙著眉,拳頭也攥起,太陽穴處一跳一跳,似乎幾日的疲憊一股腦的湧上來。

“十遍已經抄完,請少主君過目。”

文聲月瞥了眼地上的人,飲了口茶這才繼續道:“可況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你出事時他不關心妻主也就罷了。若因此免了責罰,傳出去倒會叫人笑話,像是鄉野來的男子般不懂規矩。若是幾行字還抄不好,將來又如何掌管這後院,你說是不是。”

“主君請用茶。”何鏡垂著眸,雙手端著茶盞。

“今日來的挺早呀。”文聲月緩緩開口,卻沒有接過那盞茶的打算,而是繼續道,“家規抄的如何了。”

男人仍跪在地上,垂眸斂目,肩身微微壓低,垂下的發擋住面上情緒,一副極為溫順可欺的模樣。

戚如穗鬆開何鏡掌心,男人縮回手,驚疑不定看向她。

“我還有旁的事,便不打擾你了。”

憐兒已經醒了,此刻正與秋兒站在門口往外瞧,手中還捏著一塊糕點。

一見爹爹走過來,憐兒立刻邁著小腿跑到何鏡身旁,抬手將手中的糕點遞過去,稚嫩童聲跟著響起。

“爹爹,這個很好吃。”

秋兒剛欲出聲喚公子,卻硬是扭過口,“公……恭迎少主君回來,我瞧桌上有糕點,便給小少爺拿了塊墊墊肚子,只等您回來用早膳呢。”

“那是昨日小姐特意給咱少主君帶的。”小夏解釋了句。

何鏡未在意這個插曲,他用左手接過糕點,張嘴咬了小口,將熟悉的味道抿散在口齒間。

憐兒見爹爹不說話,小心翼翼問道:“爹爹不喜歡吃嗎?”

何鏡回神嚥下糕點,溫聲解釋道:“沒有,爹爹喜歡吃。”

他少年時很喜歡吃,可自從嫁來江南後便很少見到豌豆糕,何鏡心間有股說不清的情緒,可又很快被他壓下。

憐兒哪裡知曉這些彎彎繞,只覺得好吃便想同爹爹一起吃。

“爹爹快來用早膳,等一會便要涼了。”

“好。”何鏡溫聲應下,男孩頓時喜笑顏開,小手拉著爹爹便往院裡走。

戚如穗抬手屏退下人,獨自坐在房內。

她早該想到的,何鏡這麼多年的處境除了自己默許以外,同文聲月脫不開干係。

文聲月身為戚府主君,掌管著府中大小內務,後宅之人皆要聽他管教。    何鏡身後沒了何府做靠山,又得不到她的寵愛,孤身一人帶著孩子,過得如履薄冰。

可她竟甚麼都想不起來了。

時隔三日,夜裡她又夢見了何鏡。

可這次的夢裡多出個不該出現的人,那就是羅輕風。

那是一段較為完整的記憶。

夢中她看見湖畔坐著一女一男,言笑晏晏,瞧起來十分美好,男子自然是何鏡,可那女子卻是羅輕風。

只見羅輕風送給何鏡一個小匣子,他神色驚訝,可開啟匣子時面上卻帶著笑意,那似乎是一卷琴絃。

戚如穗妄圖上前一步再瞧細些,可下一瞬羅輕風便轉頭看向此處,目光不善。

畫面一轉,仍舊是那面湖水。

暮景殘陽,湖面波光粼粼。

何鏡看向漣漪湖面,鴉黑的睫毛一顫一顫,湖風吹起他未簪起的髮絲,少年人的愁緒顯而易見。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而轉頭看向自己,眉眼清澈明媚,聲音青澀堅定。

“我想好了,我嫁。”

剎那間,戚如穗只覺天地寂靜,連自己都心跳聲都聽不見。

記憶流轉,是她單槍匹馬登門提親,何鏡躲在紗簾後,親口答應了這門親事。何家人笑著同她客套,唯獨何鏡的父親站在角落,握著兒子的手愁眉不展。

往後一切皆是按部就班,她順理成章將何鏡娶回江南城,那日紅妝十里,排場極大。江南城的老百姓立於道路兩側,皆想瞧瞧位京中世子長甚麼樣,也順道蹭些喜氣。

鑼鼓喧天中,她從馬上一躍而下,撥開喜轎親手接下何鏡,少年蓋著喜帕,可掌心卻緊張出汗,戚如穗緊緊握著他的手。

她抱著何鏡跨過火盆,堂上三拜過後,何鏡也正式過了門。

洞房花燭夜,喜氣紅綢之下,戚如穗終於得償所願。

少年緊張羞赧,戚如穗親口說會一輩子待他好。

正是新婚燕爾,她與何鏡恩愛有加,世族長大的何鏡自然懂規矩,知分寸。他婚後跟著文聲月學習打理內務,不過半月便處理的井井有條,甚至比原來更好,連戚母都破天荒的誇過自己這個女婿。

在夢中,戚如穗本以為溫馨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她撞見與他私會羅輕風。

那日她站在牆後,一牆之隔便是何鏡與羅輕風。

“鏡兒,昨日何將軍上書,朝廷終於撥了款,我年底便會上任都尉,屆時我便來接你!”

戚如穗怔住身子,她緊攥著拳頭,只聽見男人出聲道,“你莫再胡言亂語了,這是我最後一次見你。”

羅輕風聲音提高几分,似乎很不滿何鏡的拒絕,“何鏡,她不就是花十萬兩買了你!我再贖回來不就是了!”

夢到這裡,戚如穗猛然驚醒。

她支起身子的同時,懷中依偎來一個香軟的身子,抬手輕替她清揉著太陽穴。

這樣的舉動夢中何鏡也曾對她如此過。

淡淡的草藥薰香,並不膩人,這是夢中何鏡身上的味道。

大夢初醒,戚如穗竟有一瞬未分清這是現實還是夢境。

柳童見主子未拒絕,他心間一喜,更盡心盡力的替小姐按著,可下一瞬便覺手腕一疼,抬眸便撞進戚如穗冷的可怕的眸中。

“誰準你進來的,滾出去!”

身子被甩開,柳童驚叫一聲,立即起身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道:“小姐,童兒只是擔憂小姐舟車勞頓,身側又無人照料,這才特意燉了補湯給小姐送來。”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男子,不耐的蹙起眉頭,她前幾日便下令將人趕走,他怎還留在院裡,思至此,戚如穗眸中冷意更甚。

“你身上薰香哪來的?”

柳童一愣,喏喏道:“奴……奴從藥房自己抓的。”

那日少主君來時,他便聞見少主君身上有股草藥幽香,聞著心曠神怡,他便去戚府調香的院子買了一模一樣的。

說是少主君慣用的,可柳童不知曉,這香當年是戚如穗親手為何鏡調的。

戚如穗心間煩躁,沒心情同他廢話,直接喚來人將柳童帶走。柳童似沒想到她這般無情,呆坐在地上瞪大雙眼,瞧起來十分無辜可憐。

幾次三番被如此對待,柳童終於忍不住喊道:“小姐侍兒眾多,為何唯獨瞧不上我?”

戚如穗啞然半響。若非柳童提醒,她都忘了這回事。

她似乎是有不少侍兒,就連江述都曾此戲謔過,可在她記起的記憶中,全然沒有這些人的存在。

她需得將這些人及時處理了。

柳童被帶走後,院內伺候的小廝看著桌上的湯犯了難,“小姐,這湯怎麼辦?”

戚如穗看都未看,直接道:“扔了吧。”

“是。”

那小廝端著湯盅退下,他將湯倒進廚房的泔水桶後便將餐具留在了廚房內。

待小夏來傳晚膳時,一進門便瞧見了那熟悉的天青釉湯盅。他見那盅空了底,還以為是小姐將湯都喝了,便喜滋滋開口。

“誰將湯盅留在此處的,怎不送回朗月閣?”

“這是朗月閣送出去的呀。”正切菜的女人上下打量了眼小夏,嗤笑一聲,語氣有幾分油腔滑調,“這是小姐院裡人送來的,那湯全倒泔水桶裡了。”

小夏面上笑意僵住,他轉身看向切菜的女人,瞪大眼眸呵道,“你瞎說甚麼!”

女人揚了揚下巴,看向廚房一側的泔水桶,“我可沒瞎說,不信你去看看,裡面是不是有人參當歸。”

小夏被這話懟的一愣,沒去掀開泔水桶看個究竟,因為他知曉女人的話是真的。

那盅湯是他陪著少主君在小廚房熬了近一個個時辰才燉好,亦是他陪著少主君送到小姐院裡的。

小姐在歇息,那湯仍是柳童拿進去的。

“怎麼會這樣。”

他喃喃低語,忙碌的廚房沒人再回應他的話,朗月閣的膳食被端到他身旁,小夏未糾結旁的,只先將冒著熱氣的菜放進餐盒內。

最後又將那空盅放進最底層。

只是臨走前,小夏不死心的去泔水桶看了一眼,幾片當歸還飄在泔水上。

待回到朗月閣時,少主君正將糕點收起來,口中還溫聲道:“憐兒,莫惦記香餅了,來用晚膳。”

男孩吞了口口水,忍住饞意乖乖同爹爹走到桌前,晚膳被一一擺在桌上。戚府闊綽,不少廚娘皆是從酒樓挖來的,五湖四海的菜色皆會做。

相比從前填不飽肚子的生活,這幾日的膳食已將憐兒肚子裡的饞蟲勾起,他正是長身子的年紀,能多吃些也是好的。

待到了最後一層,饒是小夏再遮擋,何鏡仍瞧見了那空底湯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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