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戚禪和趕到時,恰瞧見屋門從裡開啟,高朝一臉的春風得意,笑盈盈的拉著唐緹的手腕不肯撒開。
許久未見到過殿下展顏,至少在面對他時,一直不曾有過。
戚禪和唇抿成一條直線,沉著眸子看向唐緹,等著他將高朝的手拂去。
恰唐緹也抬眸,兩人目光不期而遇。
見戚禪和的眸光落在高朝拉著自己的手上,他嘴角微微一勾,心裡依然琢磨出了七七八八來,難怪戚禪和對自己從沒甚麼好臉色,合著高朝這事,囫圇就蒙著他一個人。
如今細細一想,戚禪和對高朝的態度實在微妙。
想起他曾毫不設防的真心待這兩人,心頭怒意便似燎原,除此之外還有一絲情緒,說不清道不明白,尤其戚禪和看高朝的目光,唐緹想了想,像是兒時自己瞧上的那匹千里馬被旁人騎了一般無二,那種不舒服的感覺與此刻感覺很是貼切。
他忽嘴角勾了勾,看向一旁的高朝。
戚禪和瞳孔忽猛然睜大,霧沉沉的眸子裡倒映兩人相貼的身影,有高朝驚愕後的嬌羞,也有唐緹故意為之的挑釁。
這一聲攪擾,驚了兩人,唐緹忙往後撤了一步,眼睛裡是猝不及防的錯愕,高朝則是帶了幾分不悅。
想到進來朝中鉅變,又想起謝懷那雙萬事參透的眼睛,戚禪和自心中冉起從未有過的恐懼,便是近來形式嚴峻至此,他都從未有過,若謝懷當真知道,那他會告訴誰,為何收留唐緹,近來朝中的事他又摻和了多少!
唐緹有些許汗顏,又拱起了身道:“謝大人,你不問為何?”
高朝見他語氣逐漸冰冷,遂也知不能勉強,妥協道:“信的,自然是信的,那便如此吧。”
跪於下首之人忙應道:“是,屬下瞧的清楚,確實是謝懷,謝大人家。”
高朝自然不悅,她好不容易等到唐緹情難自禁與她說些甚麼,沒成想又叫戚禪和攪合散了。
她上前一步遮擋在唐緹身前,居高臨下看著戚禪和:“滾去門外守著!”
唐緹眯了眯眼眸,忽而上前,在戚禪和的目光下抬手摸了摸高朝的發冠,似是不經意間,卻透著些許親暱,高朝怔愣一瞬臉頰微微發紅。
謝懷,怎麼會是謝懷,戚禪和從未講過謝懷會摻和其中,他自知道謝懷本事,心忽而一墜,難怪今日見唐緹態度奇怪,莫不是謝懷已參透甚麼知曉了殿下的底細,又透露給了唐緹,才叫唐緹態度陡然轉變?
果如他所想,人剛進了謝家宅,身後的尾巴便折道而返,直奔戚禪和府中。
這人,如何都是留不得的。
“去吧,唐二等著殿下的訊息。”聲音是掩飾不住的溫柔。
唐緹瞭然,心裡有些恥然,話裡卻是給了臺階道:“我在外蹤跡不定,反倒安生些,總歸不會再遇刺,我既會主動尋殿下便已然表明態度,我家中親人如今都在京城,我還能去何處?殿下這是不信我?”
人一走,唐緹面上的笑意便散去,垂首看了眼被攥的發皺的衣角,也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自始至終,戚禪和都未說一句話,像是沒瞧見唐緹人,只是臨走時,回頭看了一眼,眼裡諸多深意。
謝懷倒未覺錯愕,走上前去問:“唐公子有事?”
唐緹靠在車壁上,看著外頭的景色,碾了碾指腹,好似仍有方才那人殘有的餘香,說不來是厭惡還是喜歡,只覺得這幽幽香氣無一不在提醒他是個蠢貨。
戚禪和看她這袒護模樣,還有這毫不留情的呵斥,叫他心口刺疼,他開口道:“殿下,城外來信。”
誠然,今日他的目標從不是高朝,高朝不過是用來激戚禪和的棋子,若是叫他知曉高朝身份有洩漏之向,依著戚禪和的脾性,該坐不住了。
說著便依依不捨轉身離去,戚禪和跟著一道離去。
戚禪和神色微變,眼裡閃過一絲怪異,自方才起,他便覺察出不對勁來,唐二這態度實在反常。
說起上回刺殺,高朝臉色有些難看,她隱約也知這事到底是因何而起,只是.她斂了斂眼眸沒說話。
唐緹緊緊擁著高朝,下巴貼在她脖頸,極其親密
“殿下!”戚禪和握拳上前。
約莫一刻鐘後,他駕馬離去,只是剛上馬車時,車伕提醒道:“公子,咱身後好似.”
謝懷沒攔,承了這禮,無論是謝他收留照應還是為了旁的,這禮他謝懷都受得。
唐緹瞪大了眼睛,驚愕至極。
唐緹搖了搖頭,問道:“殿下可查清上次刺殺一事了?”
果不其然,高朝面上露出幾分興奮來,可回頭看看唐緹,有些猶豫。
不能等了,再不能等了,他忽然站起身走了出去,淹沒在黑夜之中。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去查,這些時日謝懷到底與誰人接觸!細枝末節都查清楚!”
“謝家!你沒瞧錯!”戚禪和臉色嚴峻,不可置信。
眼裡是參不透的麻木,說他恩將仇報也好,說他沒良心也罷,今日這謝懷總歸是被他拖下水了,就當是欠謝懷的吧。
唐緹餘光瞥了一眼,沒應聲,顯眼一副預料之中的模樣,若是無人跟守,那才是意外,只是道:“回謝府。”
他心猛然一墜,莫不是他已經發現了!
高朝哪裡管得了這些,點了點頭應了聲好,轉身便要離去。
若是再與陸綣他猛然又想到甚麼,那個神棍
他若是沒記錯,便是聖上命兩人去找的,本還覺得有些詭秘的事,自謝懷這一線索浮出,好似是尋到了關巧,抽絲剝繭便有了脈絡。
唐緹的面上微微泛白,夾雜著這春日裡的溼,帶著些許慚愧道,忽而拱手朝謝懷行了一大禮。
車伕“欸”了一聲,駕馬離去。
只是臨走還不忘問道:“你當真不跟本殿回府?”
唐緹躬身並未起身,本以為謝懷會問,怎想謝懷只是一言未發,甚麼話都沒說。
是夜,謝懷方才從書房出來,便瞧見唐緹候在了廊簷下。
謝懷只是嘴角泛起些許涼意,看向他掐了掐手指道:“你去見二殿下了。”
“你命裡自帶戾氣,又私慾極重,做事慣來不顧首尾,若非如此,唐家高山在仰之望被你拖累至此,你父親也不至官運亨通之際因你入獄,你長姐也不至落胎再難懷孕,就連你那小妹也險些被人擄去做妾,受盡白眼,如今連我謝家也想利用,唐緹,你當真是混賬至極!”
唐緹臉色發白,從未想過謝懷會將這些事盡數撕開,這是他深藏於心不願面對之事,至深夜輾轉反側都不敢想之事,入肺入腹攪久久難眠心亂之事,如今明晃晃被掀開,讓他身型微晃磕跪在地上。
“若非你妹夫相勸,你這樣的人,萬不可能入我謝家宅門,怎麼有你跪在我身前這刻。”
唐緹咬了咬牙,有些許頹唐,猶如寒冬受凜冽寒風又經早時霜打一半,磕頭認錯道:“我唐緹自認罪該萬死,待這日是了,由得謝大人隨意處置,只求留一殘命,照料我父餘生便罷,今日教訓字字珠璣,淪肌浹髓唐緹受教!”
謝懷只是冷哼一聲嗤道:“也不知經你這一事,我謝某人可還有命處置你!”
唐緹自知理虧,再難自辯。
“滾回去!管事,給我好生看著,若是再招惹是非,壞我佈局,也不必在看孟鶴之薄面,亂棍打死就是!”
他這話已然不顧情面,唐緹聞聲瞳孔之縮,心中會有事未結,高朝那處的事還未見結果,這陡然禁足如何是好。
“謝大人”
“閉嘴!”謝懷一聲呵斥,難得見他溫文爾雅慢吞的面上出現這般疾言厲色的神情,唐緹才驚覺,這回當是真的又犯了大錯。
“你要想讓你唐家人活著,就給我消停些,便是幫忙了!”回身又對著管事呵斥道:“帶走!”
管事聞聲忙尋來家丁,上前一步,先禮後兵道:“唐公子,請吧。”
唐緹看著謝懷晦暗不明的臉,未在反駁,攥了攥拳頭站起身來將事情一一交代道:“高朝不足畏懼,最該忌憚的事戚禪和,經我這一事,他該忍不住了,該會提前佈局,勞煩謝大人切記關注。”
見謝懷只是默然無聲的看著他,唐緹自覺無言面對,深吸一口氣,轉身離去,身後家丁跟在後。
他身型消瘦,佝僂著腰,似這寒風透著蕭瑟,一步步走遠。
謝懷長吁一口氣道:“到是瞭解高朝,只是醒悟太晚,不然唐家也不會遭此橫禍。”
管事湊上前去,看了眼淹沒在黑暗中的唐緹道:“公子好生勸就是了,何至如此?”
謝懷狹了他一眼道:“勸他?他這人性子浮躁,勸就會聽?若非傷他自尊,讓他認清自己就是個禍害,怕是又要在整些旁的么蛾子出來。”
管事聞聲再無話可說。
謝懷抬腳就往外走,邊走邊道:“你去往孟陸兩家送封信,就說時候到了!”
管事連連點頭,有些詫異問:“公子這是去哪?”
謝懷腳步匆匆回:“進宮!”
孟家
“姑爺讓小的來傳話,今夜怕是回來的晚,讓夫人早些睡,莫要等他了。”夏添看了眼唐霜高高聳起的肚子勸慰道。
榻上之人,肚子高聳,都瞧不見人了,唐霜聞聲扶著腰坐起來,夏添這才瞧見唐霜的臉來,也不知那嬌小一人這幾個月是如何忍下來的,瞧著就艱苦異常,總怕那細腰受不住這肚皮折了,看著便叫人心驚肉跳。
春織又冬忙上前扶著她。
“還在書房?”唐霜眨了眨眼睛問。
“是,陸大人也在。”
“扶我起來,我去瞧瞧。這孩子鬧騰,我也睡不安穩。”說著就晃盪著腳要站起身來。
春織本想勸勸,但想自家姑娘睡了一下午,是該動動身子了。
忙道:“姑娘別動,奴婢給您穿鞋!”
唐霜也樂的清閒。
還有一月有餘便要生產,小心些總歸是好的。
幾人到了書房,恰瞧見孟鶴之陸綣站在門口,下首正有一人在稟事。
湊上近前只聽:“我家大人進進宮,旁的是還勞兩位大人仔細。”
陸綣點頭:“放心。”
那人聞聲便又躬了躬身離去,瞧見唐霜,還行了一禮。
唐霜微微頷首看了一眼來人,有幾分印象。
孟鶴之瞧見唐霜,眼皮一跳忙上前扶住她,陸綣未動,只是看著兩人,目光落在唐霜的孕肚上,眼神微怔,瞧不清情緒。
孟鶴之撐著她腰讓她好受些,小聲道:“更深夜重,你怎好亂跑!”
唐霜沒答,早便習慣他的嘮叨。
“那是?”唐霜問。
孟鶴之心思都擱在她身上,見她眉頭疏散,精神不錯才鬆了口氣道:“謝懷府上的管事。”
難怪覺得眼熟,她隱約知道孟鶴之與陸綣他們在忙些甚麼,只是他瞞著不讓她知道,她便也不問。
轉而看向陸綣喊了一聲:“陸大哥。”
陸綣眸光才從唐霜的肚子挪開,點了點頭道:“月份漸大,該仔細些身子。”
孟鶴之的話唐霜沒聽見,陸綣這聲囑咐倒是讓唐霜點了點頭道:“就是午下睡得久,想活動活動身子。” 孟鶴之扶著唐霜的腰緊了緊,幽幽的看了眼陸綣便開始趕客:“今日便這樣,旁的待看明日,陸大人回吧。”
唐霜眨了眨眼睛,有些錯愕,不是說還要耽誤些時間嗎?
陸綣倒是瞧出來了,這人醋勁不小,嘴角彎了彎沒在言語,便告辭了。
“這人都走遠了,還瞧!”孟鶴之擋住她的眼睛,將她拉進了書房。
唐霜好笑道:“呦,這甚麼味兒這麼酸呢。”
孟鶴之自知她在打趣自己,也未覺丟臉,將她抱坐在腿上,還往她脖頸下湊湊道:“那你仔細聞聞,可酸?”
唐霜小手拍了拍的脖頸,笑著替他按了按脖頸舒緩他近來疲憊道:“他自小便在我府上住著,自小就規矩嚴苛,不苟言笑,似兄長一般照料我唐家姊妹三人,雖無血親關係,但在我眼裡,早便是我兄長了!”
兄長說話,豈有忽視之禮。
孟鶴之長吁一口氣,在她臉上香了一口道:“我知道,陸綣為人高潔,琨玉秋霜,我佩服。”
他頓了頓才又道:“我卻也按不住這顆一記掛在你身上的心,見到你待他笑一笑,心醋一醋也是常事。”
這是甚麼個歪理,唐霜輕笑,卻也心中甜蜜。
孟鶴之手輕輕撫在她的肚子上道:“還有一月便要生產了,偏是這樣的時候.”
唐霜心中一緊,忙問:“可是事情有變?”
孟鶴之眸光深沉看向她道:“放心,我會護你們。你只需安心養胎”
他眸光浮動,眼底都是狠厲,終於是等到這個時候了。
果如孟鶴之所言,自那日起,便聽聞宮中皇帝病下了,所謂病來如山倒,這不過幾日便躺下再難起身,難理朝堂之事,日日只知招那神棍在近前服侍,聽聞是在研製大羅神仙秘藥,朝堂一時陷入混亂之中。
皇帝不理朝政,弄得人心惶惶,尤其塞外傳來戰事,如此嚴峻時刻,更需掌朝之人,索性皇帝病下半月之餘,黃緋傳皇帝聖旨,由二皇子高朝暫理朝政。
皇帝此舉,可謂攪動朝堂風雲,本還觀望的官員,問此舉不禁驚愕,還以為皇帝已要棄用二皇子,原眼下還只他一人可用。
高朝暫理朝政,本與他在對立面的孟鶴之陸綣幾人,處境尤為尷尬,每每上奏,必要被百官言語夾打,出言嘲諷,皇帝病了多久,他們就坐了多久的冷板凳。
高朝則是睜一隻閉一隻眼瞧著,也不出言阻止,只是晾著兩人,更有心細者發現,這二殿下對謝懷的態度也陡然變了,莫說重視了,甚以皇帝病下天象未顯,謝懷失察一事論罪。
謝懷險些被下了大獄,若非黃緋攜聖旨而來,怕是難保,雖免去下獄惡事,但仍被罷免官職回府。
是夜
“殿下預備就這麼放過謝懷?”戚禪和幾乎咬牙切齒道。
高朝不慌不慢慢慢品茶回:“急甚,父皇護得了謝家一日,能護得了謝家以後?來日方長。”
“殿下!謝懷萬一狗急跳牆,真說了甚麼,殿下”戚禪和只彙報了謝懷或與陸綣相謀,並未嚴明她女兒身已洩露之事,本想瞞著她唐緹或已知曉她底細,以免生出旁的不可操控的隱患來,怎想這謀定下竟讓是給自己挖了個坑跳了。
高朝眸光一問:“說甚麼!”
“戚禪和,你瞞著本殿甚麼事!”他高聲利呵。
戚禪和聞聲也不再瞞了,看向他道:“謝懷許知道了殿下是女兒身之事。”
哐噹一聲,桌上茶盞應聲落地,茶水撒了滿地,高朝滿臉驚慌:“怎麼會!本殿明明隱藏的很好!”
此刻倒是能看出幾分女兒家的模樣。
眸光定定的看向戚禪和,視他為主心骨,這樣的信賴戚禪和從未感覺過,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一動,忽上前覆上了她的手,輕聲安撫道:“殿下放心,有禪和在,必有法子了了此事!”
這樣親密是他只敢在夢中有的。
高朝緊緊抓著戚禪和的手腕問:“甚麼法子!”
戚禪和輕輕撫著她的脊背,一字一句道:“殿下於三日內登基,一切皆可迎刃而解。”
高朝覺得他說的是痴話,逼宮一事豈是了了幾句便成的,若按之前謀定,如何,也需三個月。
“可父皇他.”高朝瞳孔皺縮:“是你!”
高朝近來心事一直撲在唐緹身上,並未注意過戚禪和的動作,唐緹的提議她雖心動,但多少還是有些顧忌,她可以對兄弟手足下手,畢竟皇家子弟從無兄弟情可言,但她從未想過對皇帝動手,畢那可是她生父,是故即便想過提前起事,但也只是逼宮退位.
果不其然,戚禪和點頭承認道:“殿下,經剛石藥性雖緩卻毒,毒已入肺腑,已然藥食無醫,本想著還能再拖十日,眼下看,倒不如讓聖上早去免受苦楚……”
“啪!”
戚禪和結結實實捱了一巴掌,嘴角竟有滲血。
“戚禪和!你怎麼敢!”掌摑的手發顫的厲害,高朝一臉震驚的看著他,她此時此刻方才驚覺,戚禪和已然失去自己掌控。
戚禪和舌尖舔了舔嘴角鮮血,仍然柔道:“殿下,事情是禪和做的,與殿下無關,即便墜入閻羅殿,油鍋拔舌皆是我,殿下只需安安穩穩坐上天子之位,君臨天下便是。”
“砰砰!”門外忽傳來腳步聲,是王制。
他推門而入,磕首在地興奮道:“殿下,前方來報,鄒沢病發,已死於帳下!”
“你說甚麼!”高朝被震的說不出話來。
“殿下,鄒沢死了!”
戚禪和拉著高朝一字一句道:“殿下,天時地利人和皆至,這送到手的皇位,殿下當真要拱手讓人嗎?還是殿下覺得,眼下有何人能堪當此任!”
皇帝子嗣凋零,唯一能與之抗衡死的死,傷的傷。
“殿下,戚大人所言正是啊!”王制也在一旁附和道:“殿下繼位,乃是天命所向!”
他許是太過興奮,臉上通紅一片。
戚禪和看了眼高朝,朝王制搖了搖頭,王制忙閉上了嘴。
高朝負手走至窗前,看著外頭漆黑的天,外頭烏茫茫一片,唯一亮著的,唯有他府上的燈籠。
散著熹微的光,卻也可照亮前路。
時間須臾而過,燭火搖曳好似人此刻心境。
須臾她長吁一口氣,回身看向兩人道:“藥不必再用了,將這訊息送進金鑾殿便是。”
戚禪和聞聲嘴角勾笑,自知曉他已經下了決斷,眼底溫柔道:“好。”
戚禪和轉身便要去寫奏章,高朝伸了伸手叫停了他:“三天,如你所言三天後吧!”
“好,殿下放心,禪和三日後才呈奏章!”
雖是如此應話,可出了門戚禪和嘴角笑意便又按下,王制將人送到了府門前。
戚禪和意味深長道:“勞煩王公公費些許心思。”
“甚麼心思”王制不明所以。
“殿下心軟,不知夜長夢多便是後患,這奏章卻可三日後再奏,可這訊息卻非三日後才能知。”
王制心驚肉跳:“可殿下”
“這夜裡風多,也不知從何處吹來,又吹往何處是不是?”
王制兩難下慎重點頭:“是,王制明白。”
鄒沢亡故的訊息如這春來的夜風一般,不脛而走,吹進孟家時,孟鶴之眉眼半眯,囑咐府中下人切記守口如瓶。
夏添擔憂問:“那若是鄒夫人來”
孟鶴之眼裡都是冷然:“攔著!”
雖理解孟鶴之的安排,可想了想看了眼孟鶴之問:“夫人知道會不會怨恨大人。”
她們姊妹間的關係,若是讓唐霜知道,怕是會種下心結。
孟鶴之怎會不知,可眼下他顧不得別的,甚麼都沒有唐霜安慰重要,唐煙落胎的事已生過一次,他斷不會讓這樣的事出現在唐霜身上。
見孟鶴之態度決絕,夏添便沒再勸。
“鄒大人當真去了”夏添怎麼都不敢相信,他們的百戰無敗的將軍怎麼會就出此意外了。
孟鶴之抬了抬眼皮未應,只是眼底深沉卻是回答了。
夏添不禁嘆了口氣。
果不其然這事上午定下,午下唐煙便匆匆前來。
只是被攔在門外,只聽夏添為難道:“鄒夫人,我家夫人今日胎像不穩還在熟睡,您若是無旁的事,還是過些日子再來,您也知道,姑娘這胎懷的辛苦,大夫讓我家夫人安心養著,生怕心思頻發生了個意外。”
唐煙一雙眼睛似水洗一般,眼尾發紅,一眼便知是已經哭過了。
身旁婢子聞聲忙勸慰道:“姑娘,二姑娘經您那回估摸著有了心結,才會心思憂慮過甚,這樣重的身子,咱還是回吧,外頭訊息總是無可查證,若是為了這樣的事驚擾了二姑娘的胎,讓她跟著急真的出了甚麼事可如何是好啊!”
“可”唐煙已經沒了章法,聽了這些話才算是回歸了幾分理智,想起唐霜對孩子的那份期待,到底是沒再任性去點了點頭規勸道:“那我先回去,你讓她好生養胎,若是,若是哪裡不適,切記讓人來稟。”
夏添輕鬆了口,連連應道。
主僕幾人出了孟家大門,蕊素扶著她正要命車伕回府,卻聽唐煙攔停了道:“去陸家!”
“姑娘!”蕊素驚愕一聲。
唐煙咬了咬牙,攥緊手中的帕子淚眼婆娑道:“就一次,最後一次,我就問最後一次!”
蕊素本想勸慰的話就卡在喉嚨間。
直存攔在門前看向唐煙,態度比之夏添不知壞上多少倍,冷眼道:“我家大人不在府上。”
唐煙聞聲一噎:“那他甚麼時候回?”
直存不耐煩道:“小的怎知,鄒夫人還是早些回吧,這春風凜冽,別在我家府門前吹凍了好歹來,那實在賠罪不起。”
說罷也不再理睬,轉而吩咐兩邊門房看緊些便拂袖離去,由得唐煙在這門口吃冷風。
若是換做以往,唐煙便走了,不想她這回是吃了秤砣鐵了心,竟是就等在了門口不走了。
這一等便至天黑。
街上馬車來往而過,只見一輛馬車停於陸府不遠處,車上人撩開車簾眸光精準無誤的定在陸府門前那嬌小的身影上。
眉頭微蹙,頗為專注。
約莫是走的匆忙,連披肩未帶,被這夜間的春風吹得直打寒顫。
謝懷湊上前也看了一眼,打趣道:“怎麼,心疼了?”
陸綣睨了他一眼,須臾撂下帳子忽對著謝懷道:“你今夜收留我一晚。”頓了頓又道:“三晚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