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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第四百零一章

2024-01-19 作者:三春景

第四百零一章

鄴城之中,上到王公貴族,下到平頭百姓,發現自己被圍時,都是懵逼的這很正常,他們的注意力本來都被正在上演的宮闈權謀大戲給吸引了。誰曾想一回頭,天降神兵,就被圍了呢。

而且這些‘天降神兵’還很不講道義,說明了自己的身份來歷,乃是邊境石秋部,是來清君側、守護王上的,然後就準備起攻城來。說實在的,城內確實一下被搞懵了,就算覺得這些兵馬的來歷不像他們說的那麼簡單,也沒有想到這是從南朝來的兵馬。

這是真正的思維盲區孤軍深入趙國腹心,這可是一萬多人馬啊!又不是一小夥斥候,還能風過水無痕。一路上經過的地方,那些地方的人是死絕了嗎,怎麼沒有相關奏報報上來?

而馮遇春他們之所以能做到這個,除了他們避開了重要城池,就連普通的人煙聚集處也是儘可能躲開外。也有當下趙國本身詭譎局勢的原因,當下金敞要當皇帝,可金察自有太子!金察其他諸子,他能軟禁就軟禁,能殺就殺,可太子就不是那樣簡單能處理的了。

金察橫刀立馬、草創趙國,好歹也是一代梟雄,不可能人一死,一個忠心他的人都沒有。總有一些人忠於他,要擁立太子。還有一些人,則是‘正統派’,有太子當然擁立太子登基,金敞在他們看來就是亂臣賊子!放任他肆意下去,趙國又要步大夏、大周、漢趙等的老路了!

有這些人在,金敞再是殘暴,也不好直接搞掉太子了。他有一身胡人氣,愛殺人、曾錘殺大臣、曾宴中傳看美人頭.沒錯,但他終究已經不是真正的胡人了。當下亂華者,說是胡人,實則漢化已久!完全沒有漢化的異族,競爭力太差了,根本沒有參與這大爭之世的資格。

而一旦經過漢化,就有了最基本的妥協意識,在政治問題上不可能蠻幹。考慮到今後還要透過這些人來施行統治,金敞終究也得暫時按捺。

總之,眼下建鄴城中就是太子登基,成為新任趙國之主,名義上的。而金敞不斷加封各種尊貴的頭銜,在一旁虎視眈眈——新的趙國天王存著萬一能安撫住堂兄的幻想,而金敞卻只覺得不耐煩!

他都打定主意要做天王的人了,還在意太尉、太傅這些頭銜?

這種局勢下,鄴城的氛圍非常緊張。而由鄴城向外,氛圍則是微妙。那些趙國的‘自己人’,就是胡族人,以及沒有趙國就不能有如今榮華富貴的漢人,他們有的已經各為其主,有的則是還在觀望。而地方上更多的是漢人大族,他們心態穩得很,金家你殺我我殺你關他們甚麼事?回頭哪怕是把趙國的基業作沒了,他們也只是換一個‘頂頭上司’。

左右不管哪個胡兒當家作主,都不可能真正掌控地方,只能倚重他們。

這種情況下,有人發現了一支動向奇怪的兵馬,也大多故作不知天曉得這件事背後牽扯到誰!這年頭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裝聾作啞,長命百歲!

最好是外面那一路,和金敞兩敗俱傷。打破建鄴如今的局面之後,攪渾了水,他們可以藉機謀得更多的利益。

而如今,就算是爆發了。

金敞不接這話並不是他不想做趙國天王,而是他不屑由堂弟禪讓,就好像他得這個位置是人家給的恩惠一樣。大丈夫行於世,想要的東西自己就能伸手去拿!而且,如今玩弄堂弟一干人,他也品出了一點兒趣味,便如同貓捉老鼠一樣,不著急給這些人一個痛快了。

事實上,城中的金敞也不以為意,一方面催促手下的人調查外頭的兵馬到底是甚麼來歷,另一邊卻是依舊與美人作樂據守鄴城這樣的雄城,又讓周圍相對較近的駐兵前來包圍,在金敞眼裡,外面這支騎兵已經是插翅難飛了!

古代攻城,本質上就是拿人命去填,用時間去圍!而鄴城這種雄城,更是看著就讓人缺乏進攻的慾望看起來真不像是有機會攻下的城池。

趙國從沒有真正統治腳下的土地,就連治理地方的官僚集團,也是原本漢族王朝留存下來的骨架!外頭改朝換代,紮根地方的官吏卻是一如既往,堅如磐石——這在平常是沒甚麼問題的,還省了事兒呢,但在微妙的局勢裡,就是潛伏著的病灶,只是不知道甚麼時候爆發。

他們當然很不爽金敞,金敞上位,他們這些人不死也得脫層皮!但要他們直接聯合外頭不知道哪路大神,這也很難做啊要是事情不成,原本的可能會死,就變成一定會死、生不如死了!金敞是不會放過他們的。

“人說十室之內,必有忠臣,此言果然不假!敞賊倒行逆施,便是勢大,也有忠勇將士勤王先王恩義,到底沒有白付!”眾人先是說了一些場面話,然後就討論起他們怎麼辦,要不要響應。

金敞是如今掌控鄴城的人,若城外兵馬是金敞的人,那眼下是不可能攻城的!

也因此,一干反對金敞的人,在潛伏已久的、有一定身份的間諜的有心引導下,匯聚到了一起。

鄴城是趙國都城,而且在作為趙國都城以前就是一座古城、軍事重鎮、雄城了,城牆的厚度和高度都不是開玩笑的。

城內真把馮遇春部當成是國內兵馬了,至於是哪一部的,倒還有待商榷。但不管怎麼說,沒人覺得這會是金敞的人。因為眼下金敞掌控住了鄴城,宮闈之中太后和天王惶惶不可終日,已經計劃著禪位給金敞了,只是幾次暗示,金敞都不接。

世上一切孽力都有回饋的時候。

最終商議的結果是,看攻城的情況再說。要是外面的兵馬不能對金敞造成威脅,他們就假裝無事發生。可要是外面的兵馬真有些能耐,他們就可以派人偷偷打探虛實,然後談一些條件,最後裡應外合.

說實在的,他們現在雖然搞了個串聯,但內心都不覺得城外的兵馬能有甚麼作為。

所以,當守城軍告急的時候,金敞都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是火炮,動用了火炮!

相比起數年前許盈東進討袁時使用的‘沒良心炮’,現在用的火炮已經有了銅炮管,工藝上也大大進步,不至於是個一次性的貨色了。至於彈藥本身,也是威力更勝於以往。雖然許盈認為這樣的初代火炮很挫,但其他見識過火炮的心腹卻是無比篤信這火炮的強大的。

這樣的火炮相比起當初的‘沒良心炮’是好了不少,但相比之下也笨重了很多,沒法輕而易舉運輸了。當時騎兵千里奔襲,為求速度是沒法帶火炮的。所以在京口增兵的同時,兩艘表面上和其他貨船一般無二的海船就從海州出發,運送著拆成部件的火炮,以及大量彈藥,北上了。    海州作為一個貿易港,每日也不只是有開往南邊的船,也有船隻北上,與鮮卑部、趙國做生意。這年頭連京杭大運河都沒有,而水運相較於陸運又有著難以比擬的優勢,藉此透過海運與北邊做生意,一經推出,就大受歡迎!

就算是與南朝在邊境對峙的趙國,也不會阻攔這些南邊來的貨船趙國的達官貴人也是需要南邊來的各種奢侈品的。

所以這兩艘船得以抵達黃河入海口,然後又透過李益的商隊,半水運、半陸運地輸送到鄴城外。馮遇春部在郊外莊園多等了兩日,等的就是這批火炮!沒有這批火炮,他們也不敢打鄴城的主意啊!

至於期待城中反對金敞的人幫忙開城門,那也就是期待而已,總不能將決定命運的關鍵交託到根本無法信任的人手上吧!

陳兵到建鄴城下,看似是在周邊砍伐竹木、掘溝壘土,為攻城製作攻城器械(古時很多攻城器械得現做,因為太沉重了,軍隊是無法隨軍攜帶的)、建造工事。而實際上,卻是確定好發揮火炮威力的地點、選定城牆薄弱處,然後搭起簡易的遮蔽,就地開始組裝火炮。

火炮發揮威力時,那動靜對於此時的人來說真如驚天動地一般!就如同在野外遇到猛獸,因為野獸幾乎沒聽過金屬敲擊聲,人類可以敲擊金屬,恫嚇野獸一樣。火炮的聲音對於人類也是極其陌生的,一樣具有很強的恫嚇效果。

人會對陌生且聲勢浩大的動靜畏懼,這是刻在血脈裡的本能!

火炮的效果說不上立竿見影,但也比投石機強多了!一炮一炮轟擊到城牆上,那樣堅不可摧、給人極大安全感的城牆一開始只是留下一些印子,後面幾炮就開始崩碎土坷。最後,在城牆上士兵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城牆出現了垮塌!

雖然還不至於形成裂口,但都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啊!被攻破只是時間問題了。

如果對火炮稍微熟悉一些,守軍是知道該做甚麼的,出城戰鬥就是了。現在的火炮問題很大,機動性幾近於無,而且也沒有瞄準可言!對付城牆的時候是真好用,對付敵軍就不行。只要敵軍能克服對火炮的恐懼,直接成壓上來,火炮造成的人員死傷並不會很大。

但問題是,對於鄴城的守軍來說,這就是他們第一次見識到火炮這種武器。他們還在驚駭之中,甚麼反應都沒有,甚至有很多人匍匐了下來,祈求神明的寬恕,他們以為是自己觸怒了神明,所以引來了天罰。

至於說做出正確的應對,那是不可能的。

金敞從滿臉驚恐的親信那裡聽到守城情況時,以為他這是在說笑,但這不可能啊!他想象不出到底是怎樣的情況,只能帶著親兵去城頭觀看。然而此時西面城牆已經被轟開了一個大缺口,同時東面城牆也搖搖欲墜!

更麻煩的是,守軍這邊的軍心!

大家亂作一團,就算有人還保持著鎮定,底層士兵們亂起來也是難以控制的這就是超越時代的武器的可怕之處。就像□□出世,乾脆利落地打落了日本最後一點兒幻想,世界就此‘安靜’了。此時的火炮也有類似的效果,鄴城的守軍呆呆地看著火炮肆虐城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是本能地臣服、本能地混亂。

這種情況下,城頭上是真的不安全,金敞很快在親信的護衛下離開了。他現在倒是還能控制自己的親信,但他的親信已經不能控制自己的下屬了!

終於,連續轟隆隆的巨響之後,面對已經心膽俱裂,根本組織不起抵抗的鄴城守軍,馮遇春整了整人馬,發起了真正的進軍。

幾乎沒遭遇甚麼像樣的抵抗,馮遇春部就這樣順利地入城了。城內的街道上沒有不知死活冒頭的人,但馮遇春還是派了人飛馬在大街小巷敲鑼打鼓著宣佈——百姓不許出門,出門者以冒犯論處,格殺勿論!

這其實是怕誤傷平民。

而後,馮遇春部就按照事先得到的情報,開始找城內權貴人家的府邸。這些人家都是有私人武裝的,守著自家宅邸,就像守著一個小堡壘,本來是沒那麼容易解決的。但因為之前城外的火炮已經打掉了城內人的勇氣,突進起來竟是比想象中的順利很多。

殺男丁、拿走輕巧卻值錢的東西,這些事做完,鄴城這邊的人依舊沒想過來者是南朝兵馬因為此時就是有破城之後,將領放任手下劫掠城中的傳統的,稱之為‘城中大索’。畢竟這年頭當兵也無所謂理想、信念,很多都是強行拉的壯丁!腦袋系在褲腰帶上,若是沒有戰勝之後發財的機會,很多時候士氣是真的起不來!

直到開始毀糧倉,殺掉趙國高層人物,所有人才覺出不對來!

糧倉裡的可是糧食,就算這些士兵拿不走,軍官們也沒有毀掉的理由啊!說到底,大家都是趙國人,何必做事情這麼絕呢。而殺高層人物,這就更怪了,所謂‘刑不上大夫’,情勢再混亂,也不該殺這些人啊!

這些大人物都彼此勾連著,哪怕是不同陣營的,也不妨礙對面有自家的孃舅,自家這邊又有對面誰誰誰的同窗。很多時候大家都有一種‘默契’,而真要是做的過分了,最後是不能收場的。

但事情到此也沒甚麼用了,因為建鄴城的混亂和任何一種混亂沒有區別,一旦開始,就不是一兩個人有所明悟,就能扭轉的了。這就像一場踩踏事故,當群體混亂的時候,身為個體也只能跟著亂。這種時刻,一個人知道怎樣做是正確的,這是沒用的。

等到趙國重要人物一片凋零、建鄴財富被劫掠的厲害、糧倉被毀、皇宮被燒.混亂之中,馮遇春部快馬加鞭離開了,目標是近在咫尺的陽平陽平就在鄴城東部,也算是鄴城的屏障之一,這裡背倚鄴城,南臨清河。

之所以來到這裡,是因為船隊已經等在陽平城附近的一處臨時碼頭了清河也是此時冀州重要的河流了,順流往東北而去,是有入海口的。

而清河的入海口,此時還頗為荒涼,按照計劃有海船船隊在那裡等待,準備交接這些凱旋歸來的兵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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