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大約是羊氏九子奪嫡、兄弟互相殘害開了一個不好的頭——雖然這個鍋不能羊氏一家背,在羊氏之前夏侯家奪取了天下,就有成功登上皇帝的皇子殘害兄弟的事了。日後羊氏那樣輕易地取了夏侯家的天下,除了因為夏侯家是孤兒寡母,也有夏侯家宗室凋零的緣故。
總之,這算是開啟了潘多拉的魔盒,之後的政權都有樣學樣了起來。
漢趙劉家你殺我我殺你,最後金察這個臣子趁機崛起。蜀中李氏也是一團亂麻,一直有仁孝之名的太子登基,結果因為他是先王的侄子,而不是兒子,那麼再好,在那些堂兄弟眼裡也都不服起來最終,他因為是真·仁孝,最後被堂兄弟們輕而易舉算計死了。之後,李家的兒子們又是一通亂鬥,天知道最後會是個甚麼結果。
還有慕容家,慕容家如今的當家人,剛剛封了燕王的慕容光,他的上位之路也全是親兄弟的鮮血!
而如今,在開國之主臨終之際,類似的‘魔咒’也要降臨到立國不久的趙國了。
人自然都想將自己的東西繼承給親生兒子,特別是皇位這種東西。金察就是再喜歡侄子金敞,也從來沒有考慮過讓他繼位。但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其中也包括他對親情的看重、對侄子的心軟,他沒有多去侄子的軍權。
這就是一切問題的結點了.這根本無解。
只能說,即使是屠殺千萬人都可以不眨眼睛的‘竊國者’,在正常情況下,也會擁有人類的感情。會愛自己的家人,會心軟,會遲疑,會不理性——所以犯了如此明顯的錯誤!這種情況下,‘仁慈’這樣一次,才是真正的殘忍!
金敞的野心是壓制不住的,他手中有軍權,又得到了軍隊的支援。同時,金察的親子有法理的支援,兩邊到時候是一定要對上的!而正是因為他的親子有法理的支援,所以事到臨頭,就是想避開這樣的爭鬥都不能夠!
親子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脅,金敞就算篡位成功,也不會讓金察的親生兒子有活著的機會的。
金察對此也做了一些補救工作,比如讓自己的兒子們鎮守在趙國重要軍鎮,其中包括了陪都襄國。一旦他這邊情況不好,金敞要有所動作,這些在外的兒子們也可以有所反應。而這個,反過來對金敞也是一種威懾,令他不敢輕舉妄動。
其實這個後手怎麼看怎麼處處是漏洞,很多地方都寄希望於人性一剎那的選擇,而人性本身就是經不起考驗的.只能說,人果然是能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的存在,金察希望金敞能‘安分守己’,希望兒子侄子們好好守望相助,以夏侯家、羊家、劉家舊事警醒自身。
而如今,最初埋下的禍患全都成真了.金察病入膏肓,金敞矯詔,令堂兄弟們回來,然後藉機將他們軟禁起來。
金察駕崩之日,又是一個宮闈喋血之夜——在漫長的歷史中,人最終學到的就是人永遠無法從歷史中學到教訓,所以歷史一再重演。
最終寄希望於一個可能,至於事情如果是另一個走向,那就是他沒有深想、下意識迴避了深想的了。
而就在這個宮闈喋血之夜裡,趙國大城濮陽附近的一座小縣城,爆發了一場戰鬥。對於鎮受在此處的趙國守軍,他們其實是相當摸不著頭腦的.他們甚至不知道對手到底是那部分軍隊。
許盈堪稱‘膽大包天’的計劃到底在他的一力主張之下開始推進了,為了保密,他甚至瞞過了建鄴那邊。建鄴那邊人員太雜了,很多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一旦走建鄴臺閣的流程辦這件事,就毫無秘密可言了。
領著京口這邊騎兵去邊境與馮遇春匯合的正是蔡弘毅,如果說馮遇春是天生的將才,那蔡弘毅就是被許盈拿來當‘政委’用了.非常好用。
而這一次行動最大的依仗其實就是攻其不備、打個突襲,要是行動提前洩露一點兒,那就沒得玩兒了。所以就連京口這邊以‘演習’為名拉出去的騎兵們,一開始也不知道自己是要去哪裡演習,只知道跟著軍官們走。
好在許盈規定的軍中操典裡就說了,軍事機密,不說就不問,所以也沒人多嘴多舌,這個秘密直到和馮遇春部匯合,又一起走了一段時間,才慢慢為普通兵士所知。而這個時候,也是馮遇春和蔡弘毅商量好分兵的時候了。
和他們戰鬥正是已經孤軍深入的馮遇春部的一部分。
之所以選擇分兵,是因為越是深入,就越是到了趙國的核心地區,核心地區的象徵之一就是人口密集,城池林立。這種情況下,大股人馬過境,實在是太明顯了!雖然行動之前,許盈已經透過趙國那邊的情報想辦法給馮遇春他們搞了一些‘身份’,讓他們冒稱是趙國某部分軍隊.但這是經不起查的!
而人一多,扎眼的很!總是更容易引起有心人注意。
人少的情況下,掛一個過得去的身份,在當下這種敏[gǎn]的時局中,有些人就是發覺他們有些問題,也會故作不知天下最多的還是明哲保身之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麼。 事實上,一路過來,馮遇春直屬部,以及分出去的各部,都刻意繞開了重要城市,這種情況下,還真沒人攔過他們。主要是這年頭打仗,都是一座一座城池來的,連‘跳島戰術’也是近代才有的,更別說馮遇春這樣直奔著偷家去的了。
這是思維盲區,大家不會想到有人會深入敵後,要去敵國都城搞事情這樣搞,別說路上被發現了怎麼辦。就是攻其不備成功了,也要考慮怎麼全身而退吧?難道是自殺戰術?
真的有人覺得不對勁,看穿了常遇春他們的身份是假的,也更多是聯想到了當下複雜的境況,以為這是哪位大王的後手。當然,也有可能是金敞的親信,急趕著去鄴城混個從龍之功.總之,都是裝聾作啞最好。
在濮陽左近的小縣城爆發一場戰鬥,完全是意外!而雙方一停戰,對方送來了書信,想搞清楚情況時,馮遇春部表現的十分傲慢,聲稱自己此行目的地是鄴城,正是要去‘清君側’的——清君側是個理由,但偏偏除了‘清君側’其他甚麼都沒說,讓人充滿了聯想。
結合剛剛戰鬥中馮遇春部那‘剋制’的表現,對方還真相信了他們,至少相信他們是趙國部隊這種時候相信才是正常的,誰能想到,一支部隊,從敵國出發,一路上繞過了所有大城,連補給也省去了(來的時候都是一人雙騎,帶夠了去時的補給,李家船隊在黃河上要渡他們過河,也準備了之後的補給),急速狂奔,就是為了去帝國的核心上演偷家傳奇?
這不能想到啊!
一場遭遇戰,就這樣雷聲大雨點小地結束了,之後常遇春也不耽誤,以最快的行軍速度趕到了說定的渡口。李益果然靠譜,親自主導了這次行動,早有船隻在數個渡口分別等待——李益從當年與許盈談定第一筆生意起,如今回望,才發現自己的人生已經被徹底改變!
意識到自己將參與到一件要名留青史的事時,他沒怎麼猶豫,很快就做出了決定。
說起來他少年時代也是遊俠兒的性子,只是最終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安分’了下來。如今也算是‘老夫聊發少年狂’,非要做一場大事了——他就像許盈身邊的很多人一樣,堅信結束亂世之人,非許盈不可!
渡過黃河,又與黃河北岸的軍事重鎮枋頭擦肩而過,終於,數日之後馮遇春與蔡弘毅等領著各小部軍官匯合。枋頭是趙國在黃河北岸紮下的一根釘子,這裡屯駐了重兵!而在枋頭與鄴城之間,堪稱一馬平川。
匯合之地是鄴城郊外一座大莊園,各小部是在兩天之內陸陸續續抵達這裡的。這座大莊園明面上挑不出甚麼問題來,主人是依附於一個趙國大貴族的大商人,這座莊園算是安家之處。而實際上,這裡是秘閣情報人員掌控的!
馮遇春部落腳這裡之後,就有這邊的情報人員向他們說明鄴城之中的最新情況,奪嫡政變還沒有塵埃落定,城裡局勢緊張的很吶!對於馮遇春部如何殺進城,在這裡佈局很久的情報人員有一些建議——因為金敞驅趕,鄴城的駐軍不多,但也不會比馮遇春部少,而且都是金敞的親軍精兵,直接打是很難的。
所以得‘智取’。
“將軍既是從邊境來,不如干脆冒用石秋部的名號,左右對石秋部十分了解,也不容易露出破綻。”情報人員給出了十分巧妙地建議。
石秋是守邊大將,他一個不姓金的人可以安插到這個位置上,就在於他是一個‘純臣’,一個真正的聰明人!他從來只管安分守己地打仗,不投向金察的任何一個兒子,自然也未投向金敞。
但石秋就算是聰明,也攔不住依舊有人對他各種懷疑。此時馮遇春部自稱是石秋部,又說明自己是那一部分的,弄出一種邊境聽說鄴城宮闈喋血之事,便人心浮動的假象。彷彿是石秋與部下意見不合,石秋願意呆在邊境‘靜觀其變’,部下們不見的人人願意啊!
這些不願意的人與石秋分裂,一部分人跑來鄴城勤王了!為的是混一場潑天富貴!
至於說石秋對部下的控制力差到這個地步,這樣就讓部下分裂,會不會難以取信於人。只能說,這種事不怕有破綻,只要對方的人心有可以鑽的空子,破綻也就不是破綻了——人家可以覺得這番說辭就是騙人的,說不定來的人都是石秋的,只是事情不塵埃落定,石秋很狡猾,是不肯將自己的腹心亮給所有人看的。
一件事,只要願意相信,總能找到理由。
假冒石秋部來勤王,這是很有好處的!簡單來說,城裡面的抵擋之心會弱很多,畢竟大家也算是‘自己人’了。另外,就是一些不願意擁護金敞,但迫於起淫威,不得不屈服的人,包括如今還沒有死的姓金的宗室們,他們肯定願意這些‘勤王忠軍’進城,改變局勢啊!
這些人看起來沒甚麼本事,被金敞壓得死死的,但人家到底是鄴城的‘坐地戶’。不搞明面上的大動作,私下串聯小動作甚麼的,真是防不勝防,金敞都沒辦法禁絕這些到時候這些人裡應外合,聯動外部的馮遇春部,幫著開城門都是可以指望的。
“要緊的是,須得一戰而勝,不能耽擱,否則的話回過神來,四方大股兵馬前來支援,到時候就是孤立無援,插翅難飛了!”聽情報人員說了很多,蔡弘毅如此總結了一下這次行動的要訣。
一個字,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