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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第三百九十七章

2024-01-19 作者:三春景

第三百九十七章

銀行發揮影響,是一個既慢又快的過程。說它慢,是因為在當下環境中,任何一件事要發酵影響,都不會太快!更何況銀行是一個新事物,大家要接受它本身就有一個過程.而且,許盈這邊推動‘銀行’普及,需要人力物力,這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一開始只是做了最簡單的準備,後面還要慢慢完善呢。

而說它快,則是因為此時的銀行到底和後世的銀行不一樣。相比較後世那種服務於社會方方面面,囊括任何一個國民的銀行,此時的銀行說到底還是極少數人才能直接接觸的——這反而讓推動銀行普及變得簡單了。

只要這極少數接受了,銀行也就不會有甚麼問題了。而這極少數人恰好是這個時代更有機會增長眼界,更需要接受新東西的人(不管他們自己願不願意,處在他們的位置上,他們都必須如此。不如此也可以,那再這個大爭之世,就更容易讓自身以及家族走向衰亡)。

所以,當‘銀行’的好處開始被他們真切地感受到時,哪怕他們覺得銀行是有風險的,也會大著膽子使用。而世界上的東西就是這樣,從不正常,到正常,再到習以為常。等到他們都有些離不開銀行了,也就不去想這是由許盈掌控的、風險未知的存在了。

他們甚至會讓自己去想:這是許盈掌控的啊,他這個人信譽很好的,而且銀行干係了這樣多的人,哪怕考慮到這麼多人,他也不能讓銀行動盪吧?真要是讓銀行動盪一回,使許多人受到損失,即便是許盈也擺不平吧?

頗有些網路初步普及時,大家都擔心網癮,但智慧手機出現了,大家都是‘低頭族’了,也就沒人再提網癮了。人類的生活就是這樣,總是要學會和很多有風險的東西一起共存——大家都知道,越是發達的社會就越脆弱,任何一點兒小事都能造成極大的經濟損失,也沒見誰因此就提倡社會倒退,恢復古典時代樸素簡單的生活。

對銀行的適應,這一下又是兩年.這可以說是一個匪夷所思的奇蹟了,在現代社會,兩年很長,足夠出現很多新奇東西,改變很多人的生活方式。但在古代社會,兩年真的就是一瞬間,大家習慣了生活百年不變,兩年又算得了甚麼。

但大家就是用兩年時間習慣了銀行。

而且不只是習慣銀行,這兩年時間大家習慣了太多許盈提出的政策與新東西,譬如說官墾,譬如說海貿,譬如說新式紡織機這些事並不所有都是順利的,畢竟很多都涉及到了利益的再分配。

人心、人望這種東西就是這樣奇妙,你當他存在的時候,似乎很虛弱,當初定都洛陽的大周不就被一些胡人兵馬攆得到處跑,長安洛陽都空了好幾次嗎?可真要當他不存在了,又會顯露出驚人的韌性!

這個中原世界,說到底還是漢家江山,對於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甚至是那些胡人(他們很多都是保塞內附時就遷到中原,漢化程度極高),其實都還沒有做好迎接一個胡族政權為正統的準備。

慕容鮮卑派人來南渡朝廷的原因很簡單,是來請封的。

“這些人也是心不死,總想弄出亂子。”樂叔喬協助許盈做一些事的時候,親眼看過守舊派是如何拼死反擊的,甚至有人在地方上資助強人造反!說實在的,他雖然覺得那些不過是跳樑小醜,但心裡也正經憂慮過呢!

不管怎麼說,如今天下板蕩,維持不住政局平穩的話,許盈這樣的輔政大將軍總是難當。

這讓許盈想到了近代歷史上的孫中山先生與一干軍閥,孫中山先生最開始可不是手握兵權之人,而他只是廟堂之外一‘草民’時,其影響力已經不可小覷了。他願意的話,手中隨時可以組織起人馬來,而且他中間輸了數次,也不影響他下一次再發揮影響力。

原來這裡有慕容鮮卑、段部鮮卑、宇文鮮卑三支,而就在這幾年裡,慕容鮮卑東定高句麗,打到了高句麗的王城‘王都’,使高句麗臣服。如此安定了自家後院,又先滅段部鮮卑,後逐宇文鮮卑,吸納其人口和土地,成為了遼東遼西唯一的霸主。

在意識到這一點意味著甚麼之後,許盈就更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在中原地區先後勢大的勢力其實都不把南渡朝廷放在眼裡,要不是臥榻之側還有肘腋之患需要解決,他們隨時都要南下消滅南渡朝廷,統一天下的!但南渡朝廷又到底是漢家正統,和中原那些割據勢力完全不同。

但最終許盈都做成了,這一方面是因為他意志堅決且掌控兵權,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這個世道很多方面都爛透了!許盈的政策本質上都是對絕大多數人有益的,所以只要找到合適的人去將事情落到實處,這些事哪怕會損害一小撮人的利益,也會在同時有利於大多數人。

而那些軍閥,只要戰場上輸一次關鍵戰役,之後通電下野,好一點兒也就是做個富家翁,再也不能投入時局了!

“人心在我,輸也是贏;人心不在我,贏也是輸。”許盈概括了一下。這個道理,乍一聽會覺得是‘心靈雞湯’,但當他在這條路上走到如今,才發現到最後,世界執行靠的本來就是這些簡單又‘乏味’的東西。

“鮮卑部的使臣是乘海船來的罷?腳程倒是很快。”許盈的語氣不輕不重,讓人不知道他是為這件事高興,還是不高興。

聽許盈這樣說,樂叔喬立刻端正了神色,此時學生聽老師上課時都是如何鄭重都不為過的,特別是這位老師還是自己所崇敬的人的時候。

如今的北方,鮮卑部也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了!中原板蕩,北方胡族紛紛南下,佔據這花花世界、膏腴之地。相應的,他們原本的地方就會空出來,為更北方的遊牧民族佔據,鮮卑就是這個時候南遷的。

如今的鮮卑,不說佔地廣而存在感稀薄的代國(佔據的地區到底不是傳統的華夏勢力區,再加上人馬並不多,所以始終不被逐鹿中原的各大勢力放在眼裡),只說在遼東遼西活動的鮮卑,已經是內部戰亂又統一的結果了。

得了人心之後,可以在武力上輸一次兩次三四次,只要自己沒有被物理毀滅,總能夠東山再起。而不得人心,武力就算能夠強橫一時,今後又能如何呢?所以,歷史上的掌權者,總是非常忌憚那些得人心的人,哪怕這些人手上無兵無權。相反,一些裹挾流民造反的殘暴之人,當權者會因為這些人焦頭爛額,卻絕不會懼怕這些人。

世界的執行要靠現實主義,但其核心必定是理想主義的!若是連核心都不是理想主義的,那人類社會又和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的野獸世界有甚麼不同?

正說著此事時,忽然有書吏來稟報,打斷了師生二人的談話:“稟大將軍,鮮卑部使臣已經抵達,如今建鄴已有人接待。。”

許盈卻沒有樂叔喬的憂慮,輕笑著搖了搖頭:“宿長,我再與你上一課罷。”

真和養蠱一樣。

“宿長素來讀史,焉能不知楚漢舊事?項王一勝再勝,終不能定鼎天下,最後只一敗便塗地;而高祖一敗再敗,卻是越挫越強,最終一勝而漢家天下數百年。”許盈將煮好的茶推到樂叔喬身前,微笑道:“其中緣故,不過是高祖得人心,項王不得人心罷了。”

北方的割據勢力,譬如涼州崔家,又譬如佔下蜀中的李家,只要不是中原地區最強勢的那一股勢力,都喜歡派使臣來南渡朝廷這裡示好討封。不過,這年頭的漢家朝廷還不習慣掉節操掉個徹底,所以哪怕是蓋個章的封誥,也不是隨便填的。

名與器,不可輕易假人。在這時不是說說,而是為政原則。

“鮮卑部派來的使臣倒是用心了,此人名為齊翔扶風齊氏不是出名的勢族,祖上卻也顯赫過,說起來還是京兆韋氏的女婿,他的夫人似乎是姨父的堂妹。”衛琥接到訊息也趕過來商議,言談間說起了此事。    “這算甚麼用心?”樂叔喬卻是不以為意地道:“世家大族,彼此結為姻親者眾,真要說來,有幾個不能扯上關係的?鮮卑部不過是稍有自知之明,派了士人做正使,未若夷狄小兒貽笑大方罷了。”

樂叔喬這種發言,放在後世就是種族歧視,不過在此時卻是非常正常計程車人思維。對於那些在北方逞威的胡族,一方面覺得其兵鋒強絕,另一方面對對方的輕視也是明擺著的。

衛琥沒有否定樂叔喬的話,但也沒有接著這個往下說,只是針對鮮卑部討封的關鍵道:“鮮卑部之意,臺閣已經知曉.說實在的,便是姨父也不支援他那妹夫,那等要求,太過了!自漢時起,便有非劉不王之說,後世沿之。如今鮮卑部算甚麼?連漢人都不是,焉能許之以王爵!朝野對此已經議論紛紛了。”

旁邊樂叔喬嗤笑了一聲,道:“瑞末這話說少了!還未提請封之中除‘燕王’這等王爵,還要了‘大將軍’之位呢!且不說漢以來,大將軍不處邊,他這個萬里之外的燕王根本不可能。就是破例同意,也得想想如今大將軍誰人!難不成讓老師給他讓位置?”

‘大將軍’在此時不是一個稱號,而是和衛將軍、車騎將軍一樣,是一個官職,而且以周的管制,大將軍肯定是隻有一位的。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朝野裡爭的都是‘燕王’這一王爵是否要給,提都沒提‘大將軍’的事。

對於此,許盈倒是能以平常心對待,笑著道:“這有何可議?‘燕王’之位還是要許的,這大將軍之位給不了,等而下之的雜號將軍,挑一個好的捨出去也是必然——名與器,不可輕易許人,這是道理,可如今天下亂成這樣,更大的禮都沒人守了,這些次一等的禮還要死守不成?”

“遠交近攻.慕容鮮卑如今是趙國之患,焉能不安撫一番?”

如今中原的局勢,除了一些零零散散的小勢力,也就是一個漢趙,一個趙國了。其中趙國格外強勢,又與鮮卑接壤,如今兩方已經打了好幾場仗了,有來有回。對於南渡朝廷來說,鮮卑在北方的動作,是能減輕江北防線的壓力的。

只要北方不平定,割據中原的大勢力就沒法南下搞事。

“話是這樣說,待到鮮卑取趙國代之,焉能不知又是一個趙國?”明白許盈說的道理,樂叔喬卻還是有些不忿。

許盈搖頭:“不這樣又能如何?這邊是飲鴆止渴了!鮮卑有威脅,那也是日後取趙國代之後的事了,此事能不能成真還兩說.而趙國,卻是眼前大患!”

“如今議論來議論去,結果也是不能變的,還不如干脆些,快些商量出個結果來。”相比起樂叔喬這個‘憤青’對胡人的仇視,衛琥雖然也不喜歡胡人,卻是能客觀看待此事的——這年頭胡人亂華,九成九的漢人都不會喜歡他們。

剩下那一點兒,大概是這種亂局中獲得好處的漢人雖然少,這種人也是有的。

許盈也覺得這樣拖下去沒有個說法挺無聊的,既然要安撫人家,給人家好處,那就乾脆一些啊!雖然這年頭人情不值錢,可也比人情都消磨殆盡好罷!所以在鮮卑正使齊翔、副使慕容護正為了討封之事四處說服人時,許盈一封上書送到臺閣。

簡單來說,他表示自己贊同封此時的慕容鮮卑之主慕容光為燕王、車騎將軍,並闡述了一下為甚麼——讚揚了一下慕容光在東北的功績,以及對漢室的忠誠(和趙國打了幾次仗,雖然那幾次仗是慕容鮮卑為了自保打的,但此時說他們是終於漢室,為漢室而打,也沒甚麼問題),總之,旨在說明這個燕王、車騎將軍人家就是有資格拿到!

這種事情就是這樣,你要找理由說不可以,那理由到處都是。可要是找理論支援說可以,那也不會差一點兒理論支援。

誰的話能成為‘共識’,全看那一派更有權力罷了。

齊翔本身正為這事焦頭爛額呢,得了大將軍支援,事情立刻豁然開朗,也是大喜!

“本以為主公請封‘大將軍’之事會惹怒大將軍,卻沒想到大將軍如此通情達理。”慕容護是慕容光的侄子,但他並不像鮮卑人,他的母親就是漢人,他從小讀漢人的書,和漢族儒生沒甚麼不同。

說道自己的伯父請封‘大將軍’他還有點兒尷尬,但又不能說甚麼.畢竟伯父剛在戰場上擊退來犯的趙國大軍呢!那可是不可一世的趙國大軍!這種情勢下,大概覺得冒犯一下南國一個‘大將軍’也沒甚麼吧。

不成就不成唄,對方也不能割著大片中原土地來找他麻煩。可要是成了,那不就賺了嘛!

齊翔微微一笑:“許大將軍性情溫文,這是在北地都有所耳聞的。”

這其實也是馬後炮,若真的不覺得此舉會得罪許盈,他們來到建鄴之後,拜見朝廷之餘,首先就應該去拜訪許盈才對!畢竟,這位許大將軍明顯比傳聞的,對這個國家的掌控更深呢!

有些事,他們人在北邊,始終如同霧裡看花,看不分明。許盈成為輔政將軍,獨霸朝堂,這是能夠知道的,但他到底做到了甚麼程度,這誰也不知啊!更多人是以過去的經驗做的判斷,以往也出過厲害權臣,以臣凌君的事在史書上也不是沒有.在南國以外的地方,很多人想象許盈最多也就是那樣了而已。

再者,許盈入主京口,實際操盤南朝也才三四年罷,一開始做事之初,動靜也不大,真的顯現出那些事的威力也就是近一兩年的事。而以此時的資訊傳播速度,一兩年遠方土地上發生的事,還不是軍事相關的,能不能為人所知還兩說呢!更不要提真正明白其影響了。

有了這件事,齊翔與慕容護安心之餘,也迅速寫了拜帖,封好了禮物,送到了京口。

不用擔心許盈怪罪的話,那拜訪一下這位就很有必要了。

齊翔和慕容護來南朝之前,雖然知道許盈其人,卻不見得多重視他。簡單來說,他許大將軍再厲害,鞭笞的也是南國天下!關他們這些在燕地慕容家做事的人甚麼事?若真有一天要格外看重這位大將軍,那也是鮮卑滅趙國,平定北方,要南下滅周時的事了。

但話又說回來,如今天下時局變化的快,哪怕真有那一天,誰知道許盈這個權臣還在不在!好一些的,人家自己登位了,壞一些的,說不定已經身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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