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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第三百九十八章

2024-01-19 作者:三春景

第三百九十八章

齊翔和慕容護等鮮卑部使團的人,是在來到京口後的第二日見到許盈的。這當然不是許盈故意要晾著他們,而是當日接見本來就不合適,總得給人休息、準備的時間不是。

等到真的被引入大將軍官寺後的宅邸時,齊翔和慕容護等人是有點兒期待的.不管怎麼說,許盈確實是如今南北卓有名望之人。這裡的名望說的不是許盈位高權重,是南朝輔政將軍。事實上,這年頭連‘皇帝’都不稀罕了,到處是為王稱帝之人,一個權臣而已,算得了甚麼?

哪怕因為南朝是漢室正統,這個權臣的含金量稍微足那麼一些,也就是‘一些’罷了。

權臣到處都有、年年都有,已經不稀奇了,像許盈許若衝這樣文名響徹海內,文字被所有人知道的,這才稀奇呢!齊翔和慕容護這樣活動在遼東遼西的讀書人都能背誦許盈的許多文章呢!

若不是許盈還是太年輕,如今又做了權臣,多少有些損害‘清名’,‘文宗’之名怕是都要落到他頭上了。

另外,和‘汝南麒麟兒’文名一起傳開的,還有其人的容止、言語、風度,江東風俗向來重人物!而他甫一入建鄴,就為時人所重,且傳出了種種軼事——‘滿目琳琅’說了他,‘玉人’說的是他,‘蕭肅雅量’說的還是他

江東重人物,其他地方也重啊!各地對‘名士’的追捧是一致的。而且若不是社會風氣如此,江東一地也不可能行程這樣的風俗。

齊翔、慕容護等人,既有些期待,又有些憂慮,憂慮的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倒不是說許盈欺世盜名,只是那樣大的名頭下,真人只要差了一點兒,就會讓人覺得期待落空了。而按照傳聞的誇張程度,實在很難想象,真有人當得起那般評價。

不過,這種心態也就維持了一會兒,真見到許盈之後,也就消退的差不多了。

齊翔與慕容護拜見過許盈,之後又在建鄴羈留了半年左右,一方面是喜愛建鄴風物,另一方面也是結交江東人物,不管將來怎麼說,眼下多搭上一些人情線總是不會錯的——其實也是這一趟比想象中的順利了不少,預留的辦事時間就空出來了。不急著回遼地的話,自然就留下了。

建鄴雖然是南邊,在世人眼裡不會比遼地強多少。但事實卻是,遼地苦寒,如今這時代發展起來挺難的,相比之下,同樣是‘生地’的江南就好多了。至少適應溼熱氣候之後,這裡發展農業的水熱資源明擺著比中原還強呢!

偶爾也有一些清雅人物,那倒是好一些,可接觸過之後也不免有隻能空談,而不能務實之感。

“呵呵。”齊翔不搭這個話。心裡只覺得慕容護到底沒有愣頭青到底,這個時候還知道這樣說話,沒說可惜自己未生在中原若是他生在中原,也能名正言順投奔這位許大將軍啊。

那種都有些瘋魔了的造作驕矜、奢靡、放蕩.恕他品味不來。

“正是如此,才見得許大將軍難能可貴!”慕容護不覺得這有甚麼問題,語帶崇敬道:“以許大將軍之智慧,能為這許多事,難道還不知道保全自己的法子嗎?終不過是選了另一條對天下更好的路。”

但許盈那種為了‘拯救’,為了英雄主義、浪漫主義的情懷,而投入這天下大爭的修羅場的氣質,確實是更難得的。這真是讓他有時候俱備殉道者的氣質——這當然是浪漫主義的,以至於讓一些人覺得他最終會被這個世界蹉磨,最終知道甚麼是‘現實’。

年輕十歲,他就能為了理想拋棄生活,只可惜,這也只能是一種設想。

在這樣的地方‘公費旅遊’,那肯定是極好的。齊翔和慕容護還參加了好幾場‘隨園雅集’,聽一些文士說起許盈少時在隨園舉辦集會,如‘華燈宴’等,風雅不是如今宴飲能及的,也是心嚮往之。

說實在的,若他年輕二十歲,不不需要二十歲,哪怕年輕十歲呢。說不定也會在心潮澎湃之下,一力南下,來輔佐這位許大將軍。對於生活在這個時代計程車人來說,選擇一個主公,有的時候是為了生活,有的時候是為了理想。

對於許盈來說,成為這天下的主人,從來不是他動力的來源,以至於他身上從未有因為勃勃野心與慾望而散發出來的特質。那種東西不能說不好,這個時代的英雄豪傑,能主宰一方的大人物,或多或少都有這種特質。若不是許盈,最終天下也是要因這些人而亂,最後又因這些人統一的。

從許盈能做權臣這一點來看,他應該不是那等人物。可如此,他又覺得許盈可能是一個極其虛偽之人,在成為權臣之前表現出來的超凡脫俗都是偽裝這年頭,大家都虛偽,可到底沒人真的喜歡虛偽之人。

“可惜!許大將軍這樣的人物未生在鮮卑”慕容護心想的是,許盈這樣的人物生在鮮卑,他就可以如同許盈那些學生一樣追隨他做大事業了!見許盈那樣揮斥方遒、躊躇滿志,他這樣的年輕人是很難不想加入其中的。

“許大將軍確實令人不能評價,評說他,便如同以飲器量江海,終不能見量。”齊翔是老官僚了,沒有慕容護這個年輕人那麼激動,但對許盈的高評價是一樣的:“只是許大將軍頗不懂惜身,做的都是大事好事,可也會讓一些人利益受損啊!”

這真是獨特的領袖魅力了!他的伯父也是鮮卑部數百年間湧現的一等一的領袖,大有英雄氣概,曾經的他也是敬佩不已的。但若與這位南朝許大將軍相比,就覺得差了很多了——說不清差在哪裡,但就是有這種感覺。

然而,人們還是喜歡浪漫主義,無可救藥。

所以歷史上才會歌頌那些‘無冕之王’,所以人們才會讀到孤獨地向風車發起進攻的故事,所以才有‘上窮碧落下黃泉’這樣的句子現實主義只能讓世界執行下去,只能讓人擁有的越來越多,只能讓人贏罷了!浪漫主義卻能讓人拋下所擁有一切,然後心甘情願去失敗、去死!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九死不悔!

“許大將軍其人,真與世人不同啊!”慕容護離開建鄴,搭上回鮮卑的船時,還與齊翔感慨。他雖然是鮮卑人,但從小師從儒士,本身也是個再正統不過的讀書人。不過他到底是鮮卑人的底子,所以不像很多漢人一樣,對於一些‘名士’那樣推崇。

之前江東地區就發展的挺好的,比遼地要繁華很多。後來朝廷南渡,建鄴又迎來了一波開發潮。等到許盈主政,手工業、商業、農業齊頭並進,此時的建鄴就更沒法說了!也就是時候還短,建鄴的情況沒有傳開,不然建鄴壓倒中原大城的事就不會少有人知了。

“真正見到許大將軍,才知世上真有這般人.品貌脫俗常有,可人物至此,哪裡去尋。”如今慕容護對許盈極其推崇。過去的許盈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其實是一個極有人格魅力的人,他總是那麼真誠質樸,誠懇自持。面對這樣癲狂混亂的世道,他也會受到影響,但不是因此腐朽墮落、醉生夢死,而是以一種極其痛惜的目光去看。

留在建鄴的這段時間,慕容護對許盈的瞭解越來越多,知道他做了甚麼事,其目的是甚麼。在脫離了最開始那個過於驚豔的初印象後,他是越瞭解許盈這個人,越覺得其人如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在鮮卑使臣這裡,許盈留下的印象極深。反過來,鮮卑使臣在許盈這裡就沒那麼突出了,不過他還是記得他們的。一方面對付中原的漢趙和趙國,確實需要聯動東北的鮮卑部,另一方面許盈也透過他們打聽了一些北方的訊息。

秘閣的人深入了北方,也有傳遞北方的情報過來,但那到底是‘敵佔區’,且真正深埋的‘釘子’不好頻繁傳遞情報,所以很多事情是不知道的。再者以鮮卑部高層的眼光看漢趙和趙國,和潛伏在中下層的情報人員看漢趙、趙國,那也是不同的。

說起來,自從朝廷南渡之後,北方大地上可是很熱鬧,只一句‘你方唱罷我登場’可以形容。    一開始北方還活動著一些羊家的藩王宗室,他們佔下了一些地盤,和胡人政權相持著。然而到如今,這些藩王宗室已經全完蛋了。

此時在北方大地上,除開一些山裡的匪賊(這一股力量不可小視,十萬大山裡藏個幾萬兵馬很常見的)、小的割據勢力,主要的力量也不過就是涼州崔家、東北鮮卑、佔據冀州關中等地的趙國,以及地盤萎縮到只有漢中及周圍一圈的漢趙。

說起來,當初將大周整的死去活來,間接促成如今幼帝羊靖這一支南下建立小朝廷的,正是漢趙呢——匈奴人的後代,內附之後改姓劉,姓了劉之後就真不知道天下是誰家天下了!建立一個政權,偏偏也要叫‘漢’,只不過後來稱帝時改為了趙。為了與如今的趙國區分開,南邊都稱其為‘漢趙’。

但說實在的,可能再過幾年就不需要做這種區分了。

只能說,風水輪流轉。當年俘虜了羊家皇帝,使其青衣牽馬,最後還是鴆殺的漢趙劉氏,繼承了漢末以來‘傳統’。君殺臣、臣凌君、父子反目、兄弟相殘,一通操作下本就大大不好,更何況還有外敵在虎視眈眈——如今也是一年不如一年,地盤被蠶食到隨時可能被趙國吞併不說,皇帝也是和當初的羊家皇帝一樣,朝不保夕、毫無尊嚴了!

而虎視眈眈漢趙的,正是趙國.說起來,趙國的開國之君還是原來漢趙大將金察呢!當初功高蓋主,被漢趙皇室所疑。也不知是為了自保,還是早有心思,金察在周圍人的‘勸說’之下也就反了,在自己的駐兵之地自行其是起來。

至於之後的自立為王,反噬舊主,在鯨吞蠶食漢趙的土地與人口後成長起來,成為北方最強大的勢力,登基稱帝,似乎也不值得意外——也不能說‘稱帝’,他自己說的,‘皇帝’乃美德之位,他不好稱帝,便只號‘天王’,人說‘金天王’。

其實也就是一個說法,趙國國內一應比照的都是正經朝廷,而不是一個藩國的構架。

許盈是下定決心要北伐的,所以此時比任何一個人都關注北方情況.此時南朝之人,或多或少都有關注北方,不關注不行啊!佔據中原的胡族說是蠻夷,想要一統天下的想法卻是一樣的,如今南北朝邊界上還陳兵不知多少呢!

事實上,南北大戰,似乎隨時都會爆發,只是這麼多年沒有真正爆發過大戰,又給人一種不會爆發的感覺。

而在鮮卑部使臣走後才半月,這個懸而未決的問題竟給人一種就要有結果的感覺了。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因為在趙國大將石秋釁邊,在邊境上燒殺搶掠之後,許盈力主積極備戰、還以顏色!

許盈的說法也很直接:一再忍讓,只是綏靖之策!一旦趙賊以為朝廷軟弱,反而更加肆意!若是迎頭痛擊,令賊人知曉朝廷不好惹,隨意挑釁、掃蕩是要付出代價的,邊境也能安生許多。

針對許盈的上書,外界可是議論紛紛。

“外面傳說你這就打算北伐了?有這回事?”從外邊走來的陳琉忽然對許盈問道。

陳琉是許盈的舊友了,他如今也在朝廷領著閒職,但那真的就是閒職,不能指望他做事的。所以在許盈這裡,他依舊和當年的朋友差不多,兩人再見面也沒有說過政事。相反,有的時候許盈和和延、韋瑾等人席間隨口提及政事相關,他還會不高興。

今次聽他主動說起這事,許盈怔了怔:“可了不得了,你今日也說這個了?”

“大將軍當我願意說?”陳琉袖著手,閒人做派,嘆了口氣:“最近打聽這些的太多了!我也不過是要個準信兒,好回那些人罷了!”

隨朝廷南渡的那一批僑居勢族當家人還沒死了,這個時候說要北伐,說要會家鄉,大家都是很有動力的。但在江南安頓下來之後,除了開始幾年比較窘迫,後面世家大族們又佔有了足夠的土地與人口,恢復了奢靡享樂的生活南方的日子比北方要安樂多了。

這個時候提北伐,雖沒有人直接站出來說不好,但心裡肯定也是有疑慮的。人就是這樣,對於脫離現有的生活,去向未知,天然就有一種畏懼。

許盈想了想,道:“我與不群你說實話,只是你對外得換個說辭——我沒有藉機北伐的意思,此時北伐的準備還差一些,且趙國正強盛,該待其氣勢弱一些再說。但此次對趙國大將石秋釁邊之事還以顏色,我是下定決心了。”

“也不是意氣之爭,而是打算藉此試試新軍的成色.總不能新軍起來了,直接拉去北伐吧?而且這也是一種試探,全力準備又攻其不備,勝率是很大的。而一旦勝了一回趙國大將,朝中心氣也會不同吧?”

朝廷裡很多人是見識過趙國兵馬強盛的,有一種畏懼心,認為許盈北伐是以卵擊石的舉動,根本不贊同。這種情況下,直接北伐,別說是這些人了,就是新軍本身說不定都會有疑慮。

在大仗之前打幾個小仗,把士氣打出來,這是許盈的想法。

不過這話沒法直說,再者,許盈直說只是‘試探’,朝中會有很多人說這也不可那也不可。但要說北伐,然後又在眾人的‘勸說’下改北伐為試探,那就沒有人囉嗦了.開窗理論誠不我欺。

聽了許盈‘開窗理論’的說辭,陳琉笑得要死,他這個人也是促狹的,連聲答應幫許盈圓這話他這個人雖然不做實事,但口風還是嚴的,這也是許盈和他說實話的原因。

事情也正如許盈料想的發展,等到馮遇春率領新軍出征回應釁邊之事時,朝廷內外都有一種鬆了口氣的感覺:不是北伐就好!真要是敗了,也不幹大局!

事實上,有些不喜歡許盈的人還暗搓搓希望戰敗呢!真要是那樣,許盈的威信就要受到影響了。雖然許盈這幾年做的事也不是白做的,這麼點兒事打不倒他,但一些想要搞事情的人總要有點兒盼頭麼。

然而,得到的結果卻總是不如人意,新軍抵達前線之後,只半個月就定下了戰局。

不只是打贏了,還是大勝!直到金察的侄子金敞帶著驤龍軍來援,新軍這邊避了過去,化整為零,改為打游擊,這才情勢稍定——這也是沒辦法了,新軍是三萬,作為趙國兵馬精銳的驤龍軍卻是領來了五萬,關鍵是其中騎兵遠遠比新軍多,這是沒法直接對面碰的。

但是這樣已經足夠振奮人心了!

不僅還以了顏色,威懾了北面,還踏踏實實奪回了邊境上兩座重要的屯堡——其實還有一些城池和土地,但邊境上的城池時常易手,所以這反而不被當成是正經戰績。屯堡就不同了,那是軍事要塞,是釘在國境線上的釘子!

在那裡就是己方的支點,地方的威脅!而每次的奪還,也往往伴隨著大量的付出。

新軍的表現傳回建鄴和京口,很快大家就不再提趙國是不可戰勝的了,大家開始討論起論功行賞的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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