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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第三百九十四章

2024-01-19 作者:三春景

第三百九十四章

為北伐做計劃是一件很細緻的事情,在開會統一思想、商量具體細節前,許盈這些人其實已經做了很多前期調查準備工作了。而眼下開會商量,也沒有一蹴而就的意思。事實上,這種會議還要來幾次,是他們都有心理預期的。

而就在第二次聚首開會時,有人打斷了會議許盈在會議開始之前就吩咐過,會議非常重要,結束之前是決不允許打擾的。眼下被打斷,他先是皺了皺眉,然後很快鬆開了——想也知道,會出現這種事,必然是有特殊情況了。

“何事?”許盈問道。

報信的小吏因為打擾了會議而有些不安,但還是很快道:“將軍,是宮中有旨。”

雖然許盈已經事實上以臣凌君了,但在封建社會法則之下,皇帝哪怕是做吉祥物,權臣也不可能真的視之如無物。所以天大事情都不能打擾的會議,天子的旨意一來就得停下,哪怕旨意裡說的事情可能是一些瑣碎小事。

許盈和眾人一起走了出去接旨.天子此時年幼,所謂的聖旨也不可能是他自己的意思,若說的都是皇室相關,那估計是許太后和魏太妃授意的。而若說的是前朝相關,那應該是臺中公卿擬好,然後有許太后、魏太妃用印的。

魏太妃就是魏姬,她身為幼帝生母也該有自己的身份,但她之前身份太低,羊明都沒來得及給她升品級就死了——當然,母以子貴,硬要封為太后也不是不可以。而許盈也不是個吝嗇的人,按理來說給她一個太后位也未嘗不可,真要說的話,只是太后的宮例要多一些罷了。

但在周圍的人參詳了一番之後,還是隻許了太妃之位。

太后這個身份在漢時是非常有用的!皇后,或者太子之母,老公在的時候戰戰兢兢,不敢越雷池一步。可一旦老公駕崩,自己做了太后,那就是天高任鳥飛了。以孝治國的傳統下,新帝對太后的尊重可不僅僅是面子情,或者純粹孝心!而是哪怕是法理上,太后也有壓制皇帝的可能。

內閣的博士針對各種問題提出自己的意見,送到許盈這裡之後,雖說是許盈一人決斷要不要用他們的建議,用的話如何處置,不用的話如何處置。但許盈只有一個人,平時還有各種事要督促、主導,肯定是沒法周全的,所以他又找了一些幫手。

純臣是趙澄的字,許盈這一次的上書並不全然出自他手,是他和自己身邊校書共同計較出來的。‘校書’是許盈在自己這個大將軍幕府定的職位,名為‘校書’,實際上就是他的秘書.趙澄原來在兵部做事的,但在對京口這邊的權力中樞有更多瞭解之後,他選擇了給許盈做‘校書’,算是一種深造。

幕府中格外出色的年輕低階官吏,如有意願,面試成功之後就可以成為‘校書’。按照許盈的計劃,這些年輕‘校書’本來就很出色,又在他身邊接觸到很多大事,學習以全域性眼光看問題。短則一兩年,多則三五年,就能外派出去擔當大任了——鍛鍊了年輕人、制衡了內閣博士,還找到人分擔了他的工作,難怪無論古今,都有‘秘書’這種存在。

北邊的難處在於人多地少,南方的難處在於地廣人稀。要搞官墾,前提是要有大量的土地,以及大量的人口!北方中原地區開發的少,如果不是遇到連年戰亂,精華地區的百姓流離的多,土地大量拋荒,也不存在能夠搞官墾。

回函幾乎批准了許盈上書的所有事情,當許盈將回函放到桌上時,旁邊的蔡弘毅也看見了上面的文字,笑著道:“這下純臣他們該高興了。”

戰亂之中被拋棄的土地由官方收攏,組織士兵農時耕種,閒時作戰,甚至有些士兵後期完全轉為了農夫。只不過他們並非某個地主的佃戶,而是朝廷的佃戶、軍頭的佃戶。

如今年月,太后權威稍稍減弱了一些,但在天子年幼的前提下,還是能做很多事的。若魏姬不是個省油的燈,捧她做了太后,之後作妖起來也是頭疼!為今後計,許盈身邊的人才勸告許盈沒有捧她做太后的。

他們一次頭腦風暴、一個小小的提議,落到紙上之後,說不定就會變成影響百萬人的政策。事實上,這次確實也是這樣,許盈只是提出了一些建議的雛形,方向的把控、細節的揣摩,其實是校書們在做。

最後出來成品,許盈看過之後覺得沒問題了,就以自己的名義送往建鄴了。

許盈也不在意這個,所以自嘲笑過之後很快又說到了正事:“上書中所言其他事也就罷了,早想過臺閣會準,唯獨‘官墾’之事會答應的這樣乾脆,實在意外。”

“要高興何必現在?上書中大多不是要緊事,臺中何必與我這個‘執刀斧者’糾纏?”這就是許盈的自嘲了,自從他開府京口以來,威勢一日重過一日的同時,各種說怪話的人也多了起來。許盈過去不用做事,只當個以文出名的人時,大家想黑他都沒處下手。如今不同了,說各種話的都有!所謂‘執刀斧者’,一是諷刺他身為勢族,卻涉足軍事。二是說他專權,手握鋒刃之下,臺閣都無人敢說他了。

然而就是這樣,北方搞官墾的土地還是不夠,所以夏侯家當初搞官墾的時候也是和世家大族、地方豪強鬥過。土地大量掌握在這些人手裡,尋常百姓會拋荒,這些人卻是輕易不會的。也幸虧那些年連年戰亂,大家看不起兵頭子,但刀鋒在那時卻是好用的,如此夏侯家才能推動軍墾。

此次旨意說的事情也很簡單,一方面給許盈加了一個太傅銜,這是八公之一,沒甚麼實權,但向來有尊榮之意。加這個太傅銜的理由也說了,是許盈輔國有功,德行具為表率。都是些‘廢話’,另外還藉著加太傅銜這回事,再次強調了‘天子年幼,尚需大將軍用心’云云。

所謂‘官墾’,就是官方墾殖,形式上有些像‘井田制’,然而內裡卻是完全不同的。井田制在當下是已經行不通的了,官墾在此時最有代表性的是當年夏侯家賴以起家的‘軍墾’,效果卻是非常好的。

相比起旨意中明說的,隨著旨意一起來的回函反而重要的多,這是對之前許盈上書的回應——之前許盈提出了一些利國利民的建議,雖然他提出來之後就可以去做,但中間透過臺閣和宮中審議、批准還是必須的。

在許盈身邊做‘校書’,品級並不高,但卻可以接觸到幕府的核心,而以當下南方的時局來說,這也是大周的核心了真有一種‘令從我出’的振奮感。

想當初漢武帝繼位,起先沒站穩腳跟的時候和竇太后的執政理念有衝突,還被教做人呢!事實上,漢武帝也是等竇太后人沒了才能隨心所欲做事的。

對於政府機構來說,過程和結果幾乎一樣重要。

說到底,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也不知這是在安許盈的心,還是在安自己的心。

關於官墾,無論南北,都是一件老大難的問題,只不過南北的難處完全不同。

南方倒是不用愁土地,大量未開發的土地就在那裡,配合南方比北方更好的水熱條件,在開荒之後,收益明顯要比北方更大。

許盈想在南方推動官墾,其一是為了北伐做準備。北伐需要大量的錢糧,官墾無疑是很好的策略。而且在如今世道,農事做得好還具有了另外的意義,能安定更多百姓,如不是這般,許盈其實有其他能籌措資財的法子。

這有點兒像後世,提倡發展實業,這樣才能提高就業率,增加社會財富。而金融業等第三產業,雖然賺錢,但空心化的結果大家都是知道的。

其二,許盈也想借官墾解決隱匿人口的頑疾南方缺人口,搞官墾時地已經準備好了,人卻不足。但南方並非一點兒多餘人口沒有,地方豪強、世家大族在自家的莊園裡,在鹽場附近的蘆葦蕩裡,在許許多多的地方,都是有‘隱戶’的。    隱戶相比起正經佃戶,自身不用交口賦之類,也沒有勞役(戶籍上沒有的人,自然沒有勞役),一些承受不了盤剝,又或者無所依憑的百姓就選擇了成為隱戶。隱戶有的會生活在深山老林裡,過著離群索居、自給自足的生活。這樣的生活沒有田園牧歌一般的詩意,辛勞又艱苦,但總能活下去。

而有的隱戶卻是依舊為地主耕種——地主也願意容納這些人,隱戶可比一般的佃戶好控制多了!基本上很容易轉化為奴僕一樣的存在。不過也不會真的轉為奴僕,因為奴僕的戶籍會掛在主家戶籍之下,也是需要繳納口賦之類的。

雖然主家是有身份的人家,會根據身份不同,有不同程度的‘免稅’,但免稅的規模相比起這些人家僮僕的規模堪稱杯水車薪!而且就算‘免稅’之外還能瞞報一些,也沒有使用隱戶來的簡單幹脆啊!

成為類似奴婢與佃戶一樣存在的隱戶,有的是自願的,有的是半被迫的。他們一方面並不願意在擺脫了朝廷的盤剝後,又受地主的盤剝。但另一方面,他們其實也沒有更好的活路,再加上地主挾從,也就這樣了。

因為南方缺乏人口的關係,南方的地主們更有動力隱匿人口。不然的話,擁有的土地再多也沒用,地主們總不能自己下地耕種罷,也耕種不了那麼多土地.

實行官墾,許盈願意將條件定的優厚一些,並做出一些相關承諾。譬如墾殖幾年之後,土地可以分配給參與墾殖的百姓,又比如許諾官方的賦稅維持在甚麼水平——事實上,如果不是現在需要□□,且千頭萬緒,各種事情都等著推動,許盈還想改革稅制呢!廢掉口賦,直接‘攤丁入畝’算了!

只要給官墾足夠的政策,又做好相關工作,隱戶們但凡能瞭解到此事,都會嘗試著報名官墾。一開始人或許不那麼多,但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後面就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甚至於,佃戶也會被吸引來。

而那些持觀望態度,不太相信許盈的承諾,又或者就是對朝廷極度不信任的,他們不來官墾也不要緊。至少,有優惠的官墾在,地主怕佃戶、隱戶們都跑掉,總要施加一些恩惠,提高他們的待遇的。

這也算是變相改變百姓的生活了,也是一樁好事!

自古以來,動到田地、人口的事都是大事,是要改變利益分配規則的!所以相關政策,哪怕是明擺著對更多人有益,執行起來也不難的,也要邁過重重難關才能做起來——無疾而終,最終也沒有做起來的更多!

所以許盈才驚訝,朝廷那邊非常乾脆地準了這件事。

聽許盈說了自己的意外,羅真卻是滿不在乎地往身後椅背上一靠.如今有坐椅子的(雖然這個時候的椅子與後世那種舒服的椅子還不太一樣),也有跽坐的。一般認為跽坐更符合禮節,正式場合都跽坐。而坐椅子則是‘胡風’的表現,於禮不合,不太正式的場合這樣也就算了,還不能當著講究人如此。

但許盈卻是大力推動高足傢俱的,他也沒有特意去推,只是自家都用椅子,而有了椅子之後,其他傢俱自然相應抬高,成為整套的高足傢俱。另外,他統領的大將軍官寺,也是如此,帶椅背的椅子堂而皇之地用在了辦公區。

上有所好,下必從焉。因為許盈這一愛好,很多與他相干的人也迅速跟進,一時之間高足傢俱在京口、建鄴竟成為了流行風尚。雖然有人因此批評許盈,但這樣的事終究不涉及真正的利益,再者許盈也沒有公開推動此事,反對者還不成氣候。

而用過許盈弄出的成熟的椅子的人,基本上就回不去了舒適程度完全不同啊!過去跽坐久了完全就是受罪,站著說話不嫌腰疼在跽坐的背景下是說不通的!現在坐椅子,才真正算是‘休息’。

特別是需要在官寺辦公的書吏,他們可是要做實事的。坐在那裡處理各種文書,一坐坐半日是常有的。要是跽坐,半日下來渾身痠痛、頭暈眼花,太折磨了,坐椅子對他們也算是剛需了。

“你當臺閣中那些人好心?不過是明知這得罪人,願意讓你去試試罷了!他們覺得你根本做不成,便乾脆不在此事上駁你,免得開罪於你。而若是你真的意料之外做成了,臺閣中一些人固然會損失家業,但你也要因此與許多人為敵說不得有些人正是想到了這一點,才力主准許此事的。”簡單來說,明知道自己不能抵抗此時的許盈,所以乾脆准許,然後坐等許盈失敗,或者與許多人為敵,損失人望。

“自古以來,做大事哪有不得罪人的?”許盈卻是不在意那些人的想頭,攤手道:“真要是你好我好眾人皆好就能做成事,世上成事的人也不會這樣少了。”

其他人都知道許盈的氣魄,也知道許盈和那些朽木之人完全不是一路的!從這個角度來說,那些人自以為能坐看許盈為此進退兩難卻是想多了。一時之間,也都笑了。

之後數月,許盈開始準備官墾之事,主要是繼續完善官墾的各種細節、搭起搞官墾的領導班子、在各處圈定灌溉條件好的荒地、做一些官墾前的前置工作(比如修一些簡易房子,容納第一批官墾百姓)事情千頭萬緒,不過好在時間上比較充足。

左右今年已經錯過春耕了,真正的開荒官墾本來就只能等到明年正式開始。而且有這麼個緩衝期,也不至於一下把那些大地主逼到牆角角里——這些有大量產業的人是有軟弱性的,只要沒被逼到極限,選擇妥協才是常見的。

“真個如此麼?”聽說了官墾之事的相關細節之後,大地主們確實有些不安了。按照這個搞法,他們的佃戶和隱戶可就不會有如今這樣聽話了!就算大地主有法子隔絕佃戶與外面的聯絡,令他們不知道外面的變化,那也不是法子啊!

此時的農家,多的是一輩子只在一畝三分地上勞作的,自給自足習慣了不說,就是偶爾一點兒生活必需品非得買,也是就近購得。一個外面的政策而已,不讓他們知道並不很難。

但這些大地主也知道,許盈既然決定了搞官墾,就不會放任事情那樣發展,他肯定有引導佃戶和隱戶知道的後續手段。

“確實如此呢哎,如今有一等人,藉著同鄉名義,四處聯絡,就是讓人知曉有官墾這回事!我瞧著,人心浮動啊!”另外一位同樣是大地主的朋友哀嘆了一聲。

因為是‘同鄉’,信任度是挺高的。許盈讓人找了一批人,各地的都有,反正介紹來一個同鄉官墾,就有介紹費可拿。花的錢並不多,但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再不能如此了,若真等到明年官墾成行,佃戶、隱戶該走多少?到時田地要荒著嗎?”大地主們很有危機感地道。

其實並不會荒著,這個時候百姓對官墾還是有些不信任的,也怕去官墾之後成為朝廷的佃戶,擔心許盈做的許諾終究是假這年頭,朝廷真的沒有甚麼威信了。許盈個人信譽倒是還有些,但那也是在大人物那裡,所以當初他發國債會那麼容易,買那些國債的可不是一文閒錢沒有的普通百姓,而都是世家大族、巨賈富商、豪強大戶!

至於底層小人物,哪怕是受過許盈恩惠的,也有可能從頭到尾不知道自己受誰恩惠!如此就更談不上對許盈有信任了。

所以,一開始去官墾的人並不會太多,這些大地主擔心的是許盈真的把官墾按他承諾的辦起來。那樣的話,後續加入的佃戶和隱戶就會有爆發式的增長——其實到了這個時候,大地主也可以透過提高待遇留住佃戶和隱戶。只是習慣了賺兩文錢的人,讓他只能賺一文錢,人怎會甘心呢!

然而考慮到戰鬥力不俗的新軍,這些人也就慫了。再者此時還沒到官墾真正開始的時候,於是這些人便按兵不動,等著看誰先冒出頭來.大家都有這個想法的時候,局面便詭異地平靜了起來,好像官墾這樣切乎利益的大事大家都不在意了一樣。

只是這樣的平靜終究只能一時,到底有人按捺不住,開始搞小動作。

讓他們直接對抗許盈,那倒是不敢,再者現在官墾也還沒有正式推行,佃戶和隱戶也還沒有走人,他們想要直接對抗,也沒有個方向啊!所以他們只是開始阻撓‘同鄉們’串聯,同時也與許盈派出的人爭一些所有權不明確的荒地的所有權,干擾一些前期準備工作。

“這些人還真是敢啊.早思慮著要‘殺雞儆猴’,這便冒出來做這隻雞了?”羅真扯了扯嘴角,他如今主管此事,根本不拿這些人當回事,也知道這些人裡沒有真正的大人物,大人物們此時還在幕後蹲著,等著看許盈這邊的反應呢!

“這等人,有哪個是乾淨的,也敢如此?”此時世家大族中真有道德楷模,畢竟人家已經過了資本的原始積累期。但佔有土地的大地主、大豪強,他們需要積累資本,再加上在政治上沒有上升的空間,所以一腔熱情只能用來侵佔土地、魚肉鄉里、斂財無度。

抓大放小,不管他們的時候,他們是能安穩。但要是管他們,有一個算一個,根本沒有能跑掉的!

就這樣,一場□□運動開始了,為了防止大面積恐慌,□□運動弄得低調的很,牽連到的人也不多。但饒是如此,也將那些做小動作的大地主給一網打盡了。然後就是噤若寒蟬——還是那句話,這些擁有大量資產的人其實是具有軟弱性的!

他們怕許盈這樣的人物,比平頭百姓更怕!平頭百姓日子艱難,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有的時候死都不怕,還怕其他?他們則不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們有大量的土地,有遍佈鄉里的族人,真的得罪許盈了,事情是沒法善了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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