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討論‘杜賊’的選擇,對李鴻祖和常鳳來說只是這場秘談的‘開胃菜’而已。因為杜規的抉擇與未來,至少現在看來是和兩人無關的。哪怕間接會影響到,那也是一系列連鎖反應的結果,李鴻祖和常鳳在這裡說的再多,也無濟於事.那種情況大概只能被動接受罷。
李鴻祖和常鳳最核心的,還是要討論他們自己接下來的選擇。這是他們能做的,也是他們在這江州、荊州、南豫州此起彼伏亂起來的時候,抓住主動權的唯一方法。
“如今杜賊西來,於令長看似是一樁禍患,可仔細思之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常鳳還是個老莊的推崇者,此時笑了笑:“仔細想想,也不是不能變成一件好事。”
常鳳極力鼓動李鴻祖趁著這個機會建立一支縣兵民勇隊伍,平常李鴻祖沒有由頭,也沒有錢財做這些事。現在杜規來了,這上面遇到的阻礙就都迎刃而解了——有這樣的大賊在側,組織一些人手自保無論也算不上錯!真的做成了,還能得一個‘幹吏’的評語呢!
至於錢財,問本地大戶要就是了!
不然別說杜規盯上石城要過來,又或者官軍過道了,怕是因為此起彼伏的起義,本地變壞的治安就夠喝一壺的了——起義兵剛剛起來的時候,要打破舊秩序,副產物就是讓世間原有的規則失效,世界先壞到極致!
一段時間內,世界並不會因為‘正義且無奈’的起義軍變得更好,反而會變得更壞。
這種時候,地方上能有一支靠得住的武裝力量維持秩序,這是誰都不會拒絕的。
‘杜賊’這一將威脅石城的選擇,卻能成全身在石城的李鴻祖.世界的弔詭總是在這個時候昭示其無處不在的特性。
這個時候,李鴻祖和常鳳都默契地沒有提為甚麼他們這樣想要一支武裝力量.這明明是很早以前就有的謀劃,只是此時才有機會變為現實。但心機深沉的兩人都沒有說穿,都只是放在心裡。
轉過頭去,李鴻祖為了組織縣兵民勇的事上下奔走,雖然中間有些
一輪又一輪的賞放了出去,儀式本身也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著金水。而這個時候,朝堂諸君沒人去想為了支撐這樣的排場,地方上經歷了怎樣的摧殘。或者說,有人想到了,但不能深想!
對於已經陷在局中的人,無論是帝黨,還是袁黨,這個時候注意力的重心都在搶班奪權上!
帝黨自認為已經得了先機,接下來只有親政儀式一關要闖了。而袁黨這邊自然也沒有就此放權的想法,權勢著實是個誘人的東西不到最後關頭,誰又願意放棄呢!
這個時候,彷彿是按下了葫蘆起來瓢一樣,各地總有大大小小的‘賊匪’。剿滅一個,另一邊又來一個.而到了年底,這些你來我往、粉墨登場的‘賊匪’之中,大多數並不起眼,或者規模實在太小,又或者只是如流星一樣存在了一瞬。
在這一年,南渡小朝廷格外艱難.羊明得償所願地在秋天迎娶了皇后,而且皇后並不是袁家的女兒。迎娶皇后本身對於羊明來說不算甚麼,他、以及朝野內外的人看重的都是這事背後的政治意義!
這樣,這個國家名義上地位最高的人,一腳踏在少年、青年交界線上的‘皇帝’,為迎娶皇后進行了了盛大的大典——雖然一再省儉,一再減少皇帝大婚的規格,但這也是有底線的,既然是帝后大婚,自有必然的排場。
波折,但在他的周全之下,事情到底是成了。
這些賊匪之中真正成了氣候的,數來數去也就是劉純和杜規兩支罷了。彷彿是雙雄並立一般,到了這個時候,不少人投奔他們,而在建鄴——高高在上的、看不到人間愁苦的建鄴,那些‘貴人們’也把劉純、杜規兩個名字放在了嘴邊。
將這兩人當成是此時焦點的人沒有想到,在這樣雙星並立的光耀下,在小小的石城,有人於陰影下積聚力量!
對於此事的建鄴諸人來說.他們根本不知道‘李鴻祖’是何許人也,這個時候的他們甚至連劉純、杜規之流都沒精力去處理了。此時,建鄴朝堂上的權力之爭分明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
成親之後的天子要親政,事情就這麼簡單!
而再三拖延的袁黨也沒法無限拖延,在冬至時舉行了親政的儀式——儀式是舉行了,看似塵埃落定。但參加過儀式的文武百官都清楚的很,事情還沒完呢!甚至這之後的走向才是關鍵!
這就像是現代社會里,一些原本的□□國家要轉為民主,對於這些國家來說,關鍵還真不是民眾投票選出總統、議員甚麼的。關鍵是,在投票完畢之後,輸了的一方承認對手的勝利、也承認自己的失敗。
畢竟,能在□□轉民主時站出來成為候選人的人物,在自己的國家都是有根基的!厲害的,手上有兵權也不奇怪呢!這樣的人要是對結果不滿意,最後掀桌子了,之前弄起來的‘民主氛圍’也就成了笑話了。 現在是一樣情況,重點不是羊明大婚了、舉行親政儀式了,關鍵是在這之後,袁黨能不能接受自己的失敗。如果接受,識趣一些的話,這個時候就該主動交權,一邊兒待著去,不然礙眼了,忙著從袁黨手中接收權力的人可不會客氣!
這些人團結在羊明身邊,有些人確實是忠君愛國,但就算是忠君愛國,也不妨礙他們牢牢抓住更多權力——只有擁有權力才能做更多的事,才能有將自己的抱負變成現實的可能!
可如果不接受,接下來就有的說了!
可以說,接下來才是這場流血的權力之爭到最縞潮的時候!
而就在這樣的劇目下,中樞最有權力的一批人那還能顧得上建鄴以外這個冬天,建鄴看起來平靜,袁黨、帝黨做事情都很剋制,看似都沒有要發難的樣子。但生活在建鄴的人,分明感受到了冬日雪色中天空的陰霾。
這樣的平靜,只是暴風雪來臨前最後一次喘熄之機罷了!
果然,年底封印了的各大衙署,在開年之後,隨著臺中重新運轉起來,終於迎來了內部鬥爭——最先不是表徵在大而化之的朝堂之上,具體的人、具體的事先搞了起來,這彷彿是在試探上面的反應,想要先控制控制烈度.這樣,事情還可以控制。
但事實往
往是‘事與願違’,一件事的發展如果真的那麼好控制,這世上也不會有‘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了!身處其間的人很多時候都不會知道,下一個可以改變自己一切希望的‘意外’甚麼時候來!
有的時候還不是個人沒有做好哪個細節真的就是時不在我!
具體的人、具體的事,看似很小,是能夠控制的,但就像是一片又一片的雪花,當積累的足夠多的時候,雪崩就爆發了——沒有人能拉的住了!朝堂上的黨爭進入到了染血的階段,互相之間盤外招迭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這和平常‘有分寸’的朝堂鬥爭完全不是一回事!
這種時候,水都知道必須給這混亂的局面畫上休止符,但事情哪裡是那麼容易的!羊明在自己的老師、也是當朝太傅的建議下,提出要御駕親征、親自領兵去和糜爛在荊州、南豫州、江州一角的賊匪作戰。
這個決定有兩個好處,一來,可以藉機排程軍隊,而軍隊排程起來了,袁黨鬧的再大也不必怕了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到時候他們如何能翻天!二來,收拾完袁黨之後,羊明可以真的去平叛。
羊明並不如何懂軍事不是要點,他去也就是名義上的統帥,打仗的事自有別人來!
身為天子,特別是這樣的亂世,如果身上有軍事成就,那是能極大提高威信的!在羊明年紀尚輕,且剛剛親政時,這對他的幫助會非常大。
當然,這樣的事也是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帝黨的意圖,袁黨自然看的出,這種時候找各種理由反對御駕親征也是應有之義——這種事,無論是想找理由支援,還是想找理由反對,都有的是話可說!
一時之間,圍繞著該不該御駕親征,朝堂上爭論個不休!這時的建鄴彷彿是一鍋熱油,時不時迸入幾滴熱水,看的人心驚。
在開年之初,建鄴陷入到了局外人看不清形勢,局內人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的波詭雲譎之中而真正在這波詭雲譎的局面更添一層亂象的是,城裡忽然傳出了各種各樣的小道訊息,其中有虛有實。
在帝黨要推動御駕親征,要排程軍隊,又因這裡面千頭萬緒,一時根本說不攏時。羊明令自己的幾個黃門令訓練起屬於天子親軍序列的羽林軍等,給出的說法是御駕親征,天子親軍作為護衛兼儀仗也是要去的,自然得練練。
但隱秘訊息傳出,這事情沒那麼簡單!
冬日景色漸漸散去,城外新草漸生時,朝堂之上卻是北風凜冽,看起來這個‘朝堂之冬’還要延續更久一些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