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這便是老師少時讀書處麼?”衛琥這幾日可把東塘莊園逛了個遍,有許盈發話,一些對別人來說是‘禁.區’的地方,他也可以隨意出入。不過衛琥對那些因為技術保密而不讓人隨意出入的地方其實沒甚麼興趣,他在逛了一圈之後,還是對許盈活動痕跡最多的主院這邊最好奇。
到底是年輕人,雖說是舟車勞頓,恢復起來也是很快的。事實上,抵達東塘莊園當日,吃好喝好洗個澡,晚上再好好睡個覺, 第二日衛琥就恢復了——這和衛琥本來就身體好有關,看表面是個文弱美青年,實際上戰鬥力可不小!
顯然,小時候被說與天才堂兄長得像給他帶來了不小的影響.他那位天才堂兄就是因為身體病弱才英年早逝的,為了這個他從小鍛鍊的比誰都勤快。只能說那樣鍛鍊都沒有變成‘硬漢’,也足夠讓此時一些人羨慕了。
主要是此時的審美里,他這種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實在吃香。
衛琥身後的樂叔喬沒有他那麼活躍,但對於許盈小時候讀書的地方也是很好奇的。走了進去之後很快確認了許盈的書桌.這倒不難認,首先許盈就不可能坐在靠邊靠後的位置,然後就是最好的幾個位置上看似收拾的乾淨,實則還是留下了一些訊息的。
在桌面邊緣的位置刻著一行小字,兩人湊去看,正是‘春天不是讀書天,夏日炎炎正欲睡.’一篇。字跡婉然,該是許盈的手筆,他們見許盈刻過章,知道這是和許盈刻字一個路數的——此時還沒有後世文人墨客常用的章子,‘章’絕大多數時候和官職掛鉤。但許盈喜歡用私章,也愛用奇石刻私章。像他這樣的‘頂流’喜歡的,很快就會成為風潮,使用私章此時已經被不少人學去了。
“撲哧!”衛琥一看這個就笑了:“雖然知道老師不是那等禮法人,但如此玩笑也是少見.老師少時難道就是這樣?”
“並不是。”門口有人聲傳來,兩人回頭去看,原來是羅真。他抱著雙臂站在門口,靠著門扉道:“你
們先生少時讀書最是認真不過,做學問比世人都強!別人看到的、想到的,他都能看到想到,別人看不到、想不到的,他也能看到想到。”
說到這裡的時候,羅真似乎在回憶甚麼,神情有一絲懷念。
羅真的手攏在袖中,神情有些憤憤不平:“啊還不是我家那位老翁我能如何呢?”
樂叔喬和衛琥都不是平民百姓家的孩子,對於大家族內院裡的一些事情,就算沒有親自上手過,也有著相當的瞭解
“自然是的。”羅真搖了搖頭:“其中還有些當年的老人在呢,當年倒是看不出這樣心大.呵呵。”
“羅先生今日怎麼來了?”衛琥和樂叔喬伴著羅真走出了教室,往許盈居住的院子去。羅真這幾天正如他之前說的,並沒有過來。本來計算著要來的話,還得等些日子呢幾天功夫可不夠許盈‘社交’。
樂叔喬瞥了已經走開的管事們一眼:“這些老奴是來與老師回事的?”
羅真回家還沒呆幾日呢,家中長輩就看他哪裡都不順眼了——主要是,他們希望羅真和許盈走的越近越好!反正羅真現在在世人眼中的定位就是許盈的死黨了!這個時候想要‘改換門庭’,也不太可能了,那還不如一條道走到黑!讓這個‘死黨’更死一些!
這種情況下,許盈這邊見豫章各界人士,羅真卻在家裡蹲,長輩看著不扎眼?
這樣的閒事略說了幾句,羅真就和衛琥、樂叔喬走進了許盈的院子。中間與一隊管事擦肩而過,雙方也沒說甚麼,只是管事們退讓到了一邊,略略低頭行了個禮。
自家這位師叔早就顯露出了不同於一般人的頭腦,在他面前少有事情是能不露根底的。
。此時羅真這樣說,自然明白他話中的意思。至於幾天沒過來,一過來就看出了這些樂叔喬和衛琥已經不想去追究了。
許盈教導學生雖然不以呆板的經典為要,但在經典的教學上,從來沒有能難住他的,這一點衛琥和樂叔喬也是深有體會,對羅真的話根本不會有任何懷疑。
這還是因為許盈正在守孝期,不好宴飲.不然的話,他的‘社交’就別指望停下來——事實上,這才是此時許多名士的日常,走到哪裡都前後擁簇許多人。
最後還總結道:“不是如此,他如今如何能教你們?”
不過,這次羅真能看出端倪,倒不是因為他‘神機妙算’,而是在回來之前,從許盈那裡知道這些的——許盈留在豫章這邊的管事成分很雜,但大都是跟了他幾年,受過他威懾的,不少人已經徹底為他所用。
這種情況下,即使後來十來年的時間裡時移事易,很多事情發生了變化.比如有留在豫章這邊的族人摻沙子,又比如一些老人被許盈調走,負責其他地方的產業,後補上的人不一定那麼可靠.
也不至於豫章這邊完全脫離掌控!
豫章雖然沒有建鄴的核心地位,也沒有三吳來的有分量,但這裡終究是許盈的基本盤,他不可能放著這裡不管! 看著這十來年有牛鬼蛇神沒有節制,實際卻是沒有觸到許盈的底線.水至清則無魚,他自己沒法親自來豫章掌盤,這種情況下非要強求一切像一臺精密的儀器一樣、隨他的心意運轉,那也是想得太美了。
真的要動刀,只會弄得一地雞毛,最後收場了,新的局面也不會如許盈所想。
許盈在豫章這邊有的是耳目,一些有私心的人即使已經避著人了,也不可能面面俱到。隨著一封一封匯聚而來的書信,許盈對豫章這邊的情況也有了大概的瞭解——他是拿這件事當笑話說給羅真聽的,
許盈當笑話說,羅真也就真當笑話聽。
衛琥和樂叔喬走進院子,見許盈正在飲茶,便很快坐了過去。許盈見他們來了,便將茶杯擺開,給他們每人都沏了一杯。
衛琥對剛剛羅真提到的事情還是有些好奇,便問許盈:“老師,那等家奴還有這麼大膽子嗎?”
其實這樣的事都是秘辛,不好給外人說的,其他人稍微懂得‘距離感’也不該問這個話。只是和許盈相處的越久,就越明白他的性格許盈這
個人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樣,一些別人眼裡無關緊要之事,他卻非常看重,個人隱私、私人空間甚麼的,現代人和古代人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而一些別人眼裡不可洩露的私密,在許盈看來卻是儘可對人言的,所謂光風霽月就是他這樣了。
也是因為許盈的這個性格,衛琥習慣了有甚麼就問,此時問出這個話來也不奇怪。
“這個嘛只是他們自然是沒有這個膽量的。”許盈摸了摸下巴,給出了一個有點兒含糊的答案。甚麼時候都有奴欺主的事兒,但這種事終究是小機率,在古代社會‘法律、鄉俗’等等都是站在地位更高的一方的。特別是近古以前,這一點只會更加明顯!
若說明清時期奴僕擁有的法律方面的操作空間還大些,那在唐朝以前,就沒有那樣的事兒呢!特別是眼下是個亂世,正是因為亂世不安定,人們才會結成一個一個團體,抵抗外界的動盪——大家族聚居,甚至形成寨堡,這不是沒有理由的!
這種情況下,一個小團體中地位更高的權威是被空前加強的!
世界喪失了規則後,人們面對更苛刻的規則也只能接受因為不管是怎樣的規則,也比沒有規則要好無數倍。
“不過,人皆有私心,人心不足也是常理此時若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那就不同了。”許盈回來之後能夠了解到的細節就更多了,相比起呈遞的一些零碎情報,很多下面的人看不到的東西,站在他的角度卻是一眼望的到底。
羅真‘哼’了一聲:“這還不是你當年留下的‘敗筆’?若是當年將那些人帶去建鄴,焉有今日之事?建鄴那邊承擔不了這許多人口,你就接下了?倒是願意做好事!”
“別這樣說嘛。”許盈笑了笑:“事情哪有那麼簡單?當初建鄴那邊立足不穩,家族一切都要從頭再來,舉族全部過去負擔可就重了。我也聽不群他們說過當初事,他們家裡遠支的許多族人很長一段時間裡不比南渡的流民過得好。”
“而豫章這邊則是缺乏人口開
發.留下這些族人也是對兩邊都有好處的事。”
管事們膽氣的由來,背後給他們撐腰的人,自然就是留在豫章這邊,此時混的比較好的一些許氏族人。
此時的世家大族憑甚麼屹立不倒,最大的根基就是兩塊,一塊是土地,另一塊就是人口!後者甚至比前者更重要——一些大家族因為各種原因全族遷移,最後換了郡望的也不是沒有呢。
許氏也是如此,全族算起來兩三萬戶是有的,就算有一些留在了汝南,先頭部隊南下之後,陸陸續續遷來的也不少。許盈這裡接收了,很快就填補了豫章以及周邊,讓許盈的迅速擴大成為了可能。
針無兩頭利,當初的因結下今日的果也是沒辦法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