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春末夏初時節,許盈一行人終於抵達了豫章境內。
“還有多少腳程?”衛琥有些怕熱,此時已經受不住了。平常入夏雖然也難受,但在家總是方便一些——此時的‘行路難’並不是說笑的,即使是貴族,出遠門也一樣麻煩,路上需要克服的困難多著呢!
“問過許軍侯了,離南昌不遠了!”樂叔喬站在車外,指了指許盈的車駕,道:“老師讓隊伍休息一會兒,此時午後太燥熱了些,非要趕路怕有人中暑.對了,老師叫咱們過去呢。”
現在雖然才是春末夏初,但趕路的許多部曲是著甲冑的,悶著的時候特別容易中暑。左右也快到了,不急這一時半會兒,許盈就讓隊伍找了一片樹林休息。
衛琥和樂叔喬過來的時候,許盈這邊已經在做著甚麼了。
一個大木盆,裡面盛著甚麼。有一健僕提著一大盤形容器,大盤盤底並不平整,而是一個一個圓形的凹陷。凹陷下去的部分盛著果汁、淨水之類。大盤邊緣有提環,健僕就扣著這提環,讓大盤底部陷入木盆中。
隨著大盤在木盆中漾來漾去,過了一會兒,大盤底部的果汁、水都變成了冰水混合物。
大木盆裡盛的不是別的,正是硝石和水的混合物.用硝石製冰基本上就是個傳說,至少在古代的工業環境下不太可能,最多就是弄到點兒冰水混合物。就這,成本也比藏冰高的多了,從這個角度來說,古代藏冰技術越來越先進,硝石製冰卻一直沒有真正的記載,也是有原因的。
不然的話,硝石能夠製冷是很容易發現的,古人不至於一直不開竅!要知道華夏古代對硝石的利用可是很早的。
冰鎮好果汁和水之後,許盈又讓人冰鎮了一點兒酸奶,酸奶上還讓人淋了蜂蜜、撒了堅果碎。見衛琥和樂叔喬也來了,許盈讓他們自己挑合口味的:“只有酪漿和果矪,且飲些解暑罷!”
等到晌後最熱的一陣過去,孩子又睡著了,許盈將孩子放回了搖籃,對劉媚子叮囑道:“小兒覺多,但也不能哄著神愛白日睡太多,平常多陪著他玩玩具、說話,不然晚上睡不著該如何?”
衛琥高興了,立刻要了一碗酸奶。此時酸奶發酵的恰到好處,有些酸,經過冰鎮之後特別解暑。
許盈也不管他們,又讓人盛了一些酸奶和果汁給許倩、馮遇春他們送去。正吩咐著,劉媚子將神愛抱了過來,旁邊還跟著鄭阿春——明明自己才是傅母,現在照顧小郎君的事卻被劉媚子接手了,鄭阿春自然不樂意,但這個決定是許盈下的,她根本無法拒絕。
富貴人家的孩子不用做父母的親自帶,有的是奴僕婢女帶孩子,倒不用擔心走了覺之後家長的睡眠問題。但睡眠不規律總是不好,成年人或許還好些,小孩子就不知道有甚麼影響了。
小孩子餵養之事也不能隨便來,許神愛是許盈的獨子,下面的人看的金尊玉貴,該不該吃奶,每天吃多少頓、每頓吃多少量,這都是問過大夫之後才敢動手的。
樂叔喬則是捧了果汁,就去看盛放著硝石和水的木盆
許盈‘嗯’了一聲,點點頭,看到一旁盛放酸奶的小瓷碗,便拿這個去吸引孩子的注意力:“神愛要不要嚐嚐?”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純粹好奇,又或者別的甚麼原因,孩子還真的‘啊、啊’向小碗的方向伸手了。許盈一下被逗笑了:“不行,這可不行,如今神愛還只能喝奶呢.再長大些,長大些就讓你吃”
許盈放下了酸奶碗,從劉媚子手中接過了孩子,抱的穩穩當當,在樹蔭下來回走了一會兒。
了,似乎是想知道這其中的原理。
許盈伸手逗了逗孩子,目光不轉地問道:“餵過了嗎?”
“郎主,小郎君醒了!”劉媚子笑著讓許盈看懷裡的孩子。
而且也很難得到其他人的支援.對於周若水留下的那些人來說,現在許盈關注起了小郎君,並派了自己身邊得力的婢女來照料,這是好事!他們的未來依附於小郎君,這種情況下,鄭阿春的‘傅母’地位穩定不穩定,倒是沒甚麼人在意。
鄭阿春忙道:“按照大夫吩咐的餵過了。”
劉媚子記下了這件事,許盈看著圓潤了不少的孩子,摸了摸手背上肉乎乎的
小窩,笑著道:“這孩子出生這麼久了,一直叫著大名,這也不好.還是取了乳名罷。”
古人習慣是不稱呼人大名的,直呼其名本身就被認為不禮貌。平輩幾乎不呼名,長輩呼名也很節制,這是傳統!許盈在這樣的環境中生活久了,自然而然也有了這種習慣。 “我對這孩子其實無有期待,如今這世道,被聰明誤了一生的人還少麼?魯直一些又何妨,只望他無災無難就是人間至極了.如此,這孩子便乳名‘百順’罷。”許盈定下了兒子的乳名。
劉媚子聽自家郎主這話就笑了:“郎主還說所求不多?都要‘百順’了,這已然是世間難求!”
旁邊衛琥卻在此時插嘴:“說甚麼難求呢?百順有老師做父親,今後哪怕守成,也能事事如意,得個‘百順’了!”
這話有衛琥對許盈的超厚濾鏡在,但多少也有些實情在裡頭。如果不出意外,神愛會成為汝南許氏的繼承人,作為一個大家族繼承人,又有著彷彿太陽一樣照耀了一個時代的父親,除了未來可能會活在父輩的陰影裡,其他方面是不用愁了。
光是許盈的餘蔭,都足以保他了!
不說許盈會給他留下龐大的產業和家族,也不說許盈的親朋故舊那麼多,只是來自父輩的名望,就能讓無數人想要結交他了——在古代這樣的例子可不要太多,當初秦觀作‘山抹微雲’一句,天下皆知,後來他的女婿在別人的宴會上因為不出彩的原因受人忽視,直到問到是誰,回答說是‘山抹微雲君’的女婿,這才滿座皆驚,奉為上賓。
女婿尚且如此,何況親子!
“如今哪裡想那麼遠.”許盈搖了搖頭,但眼睛裡是帶著笑意的:“不過,若是這天下不靖,再如何也不能‘百順’罷我倒是希望等到百順長大時,天下已然康寧。若是那般,還有甚麼可憂愁的呢?”
許盈後面的話聽起來像是隨口一說,卻讓衛琥和樂叔喬下意識抬了抬眉,若有所感——不過兩人並沒有說甚麼,只是將一些想法按在了心裡不表。
又是兩三日路程,這一日
午後,許盈一行人終於抵達了最終的目的地,南昌城外的東塘莊園。
羅真在這裡和許盈分了手.他雖然是和許盈一起回來的,但他可是‘地頭蛇’!此時回來了,也沒有不回家,先去許盈那裡的道理。
臨走前羅真對許盈道:“這幾日我就不去找你了,想來你是有的忙的。”
許盈可是此時的頂流,想要結識他的人哪裡都有!只愁沒個由頭罷了。如今許盈歸豫章,為他接風洗塵就是一個極好的理由了,所以羅真才有此說。
“再者,你這裡要料理的事也多。”這話羅真就沒有說透了,只是指了指東塘莊園的方向似笑非笑。
許盈也笑了,笑的頗為輕鬆,與羅真拱手道別。車隊往東塘莊園而去,此時東塘莊園外已經站滿了人,管事之流站在最前方的一側,另一側的最前方則是留在豫章的一些許氏族人。他們都是許氏一族中比較遠的旁支,大多覺得去到建鄴也沒有甚麼好前程,便乾脆在豫章留了下來。
在豫章沒有建鄴那麼多機會,但也能落個輕鬆富足。
許盈這邊有先頭的部曲提前抵達了莊園,東塘莊園的人也知道許盈一行人將至,這個時候在外面已經等了一段時間了。
許盈來的時候見擠擠挨挨這麼多人,先看著就眼暈了,便吩咐讓一些莊園客、部曲甚麼的先散了,留下的只有一些許氏族人和這邊產業的管理人員——不過留下他們也不是因為有甚麼實事兒,這會兒舟車勞頓的只想休息,就算要說甚麼,也得緩過這幾日再說啊!
這個時候留下他們只是一個態度問題,許盈和他們打了個招呼,照例說了一些慰問的話,這才以旅途勞累為名撤退。
許盈要回來是東塘莊園這邊早就接到訊息的,所以這邊早早打掃好了原來空置的一些院子,都是東塘莊園原來最好的院子。因為許盈離開,且沒有重要的許氏族人留在這邊,其他人也不好使用,就一直空下來了。
此次許盈回來,不只是他一個人,還帶了幾個學生,因為有許盈學生的身份,衛琥他們也被安排了莊園中靠近許盈居處的好住宅。
至於其他人,奴僕部曲,以及許盈帶回來的一些工匠,東塘莊園這邊的地方大的很,這類人都有慣例地方安置,自然也不消許盈自己費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