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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第三百三十七章

2024-01-19 作者:三春景

第三百三十七章

沈伯珍被請到的時候,孩子的情況還不算糟糕。隨行的醫者不是那麼厲害,也少有擅長小兒科的,但終究不是廢物,控制病情還是做到了。而等到沈伯珍這位三吳名醫一到,正是藥到病除!

可見中醫一道,遇到厲害的醫生,往往有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只不過,想要成為這樣的醫生實在太難,天賦和努力缺一不可,大多數醫者都無法做到那般可靠。

沈伯珍上次見許盈,還是長城縣時了,那時許盈正要離開長城縣。如今幾年不見,再見許盈,不得不承認世上就是有這樣的林下君子,風采更勝往昔。彷彿是一塊玉,如蹉如磨之後,越發溫潤高潔。

又像是一株老竹,本身失去了青翠之色,卻擁有了更強大的力量,竹根深入地下,輕易移動不得,呼吸之間可以破碎岩石。

至於他看診的那個孩子,那反而沒甚麼好說的左右只是一個不知事的小孩子而已。

真要說有甚麼特殊,大概就是他曾經在這個孩子還沒有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時,就預兆了來到這個世界需要的犧牲——當初受許盈之託去義興周氏給周家女郎診病,診病之後他也向許盈透露了許多東西。

許盈是成親幾年之後才有了這個孩子,他知道許盈有記住他當初說的話,之所以有這個孩子估計是意外居多.然而即使是如此,也如他當年所料,生孩子的那位女郎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託許盈名聲大的驚人的緣故,即使他在各地行醫,也聽到了一些新聞——妻子逝去之後他的哀慼,一個不愛飲酒作樂的人,卻在深愛的妻子死去之後整日飲酒作樂,這不是生哀,是死哀啊!

看著許盈親自照顧孩子,沈伯珍既覺得古怪,又覺得很自然。這年頭世家大族的郎君親手照料孩子這幾乎是沒有的,儒家也一向講究不抱子。至於自然,大概是因為做這件事的人是許盈吧。

許盈就是這樣的人,有些事即使再古怪,由他做來也會變得‘理所當然’。

“小郎君已經無事,小兒就是如此.成人平素有些小病小痛,有口便能言

,也能自己想法消解。小兒則不同,說不出口,甚麼也做不得,只能哭泣。如此,縱使是一些小疾,看起來也會相當嚴重。”沈伯珍向許盈解釋了一番,也是開解許盈,讓他不要那麼緊張。

“哪裡有這回事.仁心來之前,我還對神愛他不管不顧,只當沒這孩子。如今這般作態,多的是愧疚,怕的是真有意外,最終追悔不及。”許盈彷彿是站在了第三者的立場,用鋒利的解剖刀利落地剖開了自己。

許盈搖了搖頭:“仁心覺得這是我愛惜這孩子太過了?”

這太荒謬了!若是別人對沈伯珍說,他只會以為這是撒謊!但這是當事人親口所說,於是荒謬感又更多了些。

做父母的緊張孩子是當然的,但緊張到許盈這份上,那還是不必了。

看著親歷親為,事事向生育過的女婢請教過,做的無比用心、準確的許盈,沈伯珍很難想象之前的許盈對孩子不管不顧過。更進一步說,以許盈的性格也不可能不管自己的孩子啊!

有些話,對身邊的人說不出來,反而對沈伯珍這個不是那麼熟悉的朋友能夠說得出來,許盈搖了搖頭,目光落到搖籃裡熟睡的孩子身上:“我對神愛,終究不能如尋常父親對兒子,只是關愛、期待之類。”

有些東西壓在心底實在是太沉重了,即使是許盈也想說出來,好讓自己輕鬆一些。

沈伯珍由此知道了許盈的複雜情感.說真的,他第一次見到這樣至情至性之人。這個世界上自然還有情感豐富的人,但像許盈這樣敏[gǎn]、柔軟、豐沛的(俗稱,容易自己和自己較勁),卻是沒有的。

這個時代的人,對‘自身’還沒有認知到後世的程度很多人以為表達情感是天生就會的事情,所以哪怕是原始社會的人,在這一點上也不會比現代人差。這其實是錯誤的,古人和現代人對‘感情’的認知其實相差很大。

不用舉多高深的例子,只要在現代社會特別落後的國家看看就知道了——這類國家的普通人光是活著就已經費盡全部力氣了,根本沒有多少人有機會感知情感。    大家都知道不正常的家

庭容易養出不正常的孩子,孩子長大後沒有正常人的感情的可能很大而以現代的觀點,天下大亂的古代,從平民百姓到貴族皇親,只怕要找出一個正常人的家庭也是很難了。

只能說,相對於很多人,許盈只是‘正常’過頭了。

對於許盈感覺到的很多東西,沈伯珍其實是無法完全理解的,他不太明白許盈為甚麼會有那麼複雜的心理活動。但身為一名醫生,他和病人打交道的經驗十分豐富,也知道各種情況下怎麼應對。

而現在,許盈其實和一個特殊一點兒的病人沒甚麼兩樣。

“既然如今已經知道錯了,改過不就好了,不會有事的。”沈伯珍安慰道:“如今小郎君安好且小郎君還是襁褓小兒,甚麼都不知道。衛將軍已經扭轉了心性,日後好生看顧小郎君,亦不會有父子隔閡。”

“是啊,他還小,甚麼都不知道呢。”許盈朝襁褓裡的孩子伸了伸手,此時正是活躍時間的孩子一下就‘啊、啊’起來。許神愛此時不到一歲,是剛剛開始學翻身的時候,很願意動彈。

對於小小的孩子來說,這個之前一點兒也不熟悉的‘龐然大物’最近已經成為自己最信賴的人了——他熟悉了許盈身上的味道,許盈的聲音,許盈抱著他的穩定,許盈的力氣,然後很快就喜歡上了這個人。

或許,那種玄之又玄,不可以用言語表達,也說不出甚麼依據的‘血緣感應’確實是真的存在的。以至於這樣輕鬆就得到了信任每每想到此,許盈都有一種小偷的心虛。

他沒資格這樣被信任,他之前明明那樣待這個孩子,他怎麼就這樣無保留地信賴他了?

然而,在心虛之外,那種小偷‘不勞而獲’的竊喜也是有的許盈手指在孩子的手邊挨挨蹭蹭,然後一下就被抓住了。小孩子的抓握能力是很強的,這樣被抓住之後,即使是成年人,不刻意甩脫的話也會脫不開。

這樣切實能夠被感受到的力道讓許盈下意識地笑了,另一隻手在孩子眼前晃了晃:“就這樣歡喜這個啊?”

這樣小的孩子確實甚麼都不知道,但許盈是成年人,卻是知道自己做

了甚麼——他忽然想要贖罪,當然,也不是贖罪那麼簡單。應該說,在接連失去重要的人之後,他的人生有些失去方向了。

他得重新找一個方向,不管找到這個方向的契機是甚麼。

這聽起來有些隨意,但剝離開許許多多的裝飾,人的方向,或者說存在的意義、動力之類,本質上就是很隨意的東西。所謂的‘意義’,所謂的‘高尚’,所謂的‘期待’,都是後來的人為了說服自己後加上的。

“我曾經對神愛他母親許下承諾,要讓著世道變得好些,如此就能讓她活在更好的世道了。如今斯人已去,只有神愛了,這個承諾卻是一樣的我與七娘都想讓神愛活在更好的世道中。”

這個時候沈伯珍雖然還在一邊,但許盈這話與其說是說給他聽的,還不如說是說給自己聽的。

“如此的話.日後怕是有的忙了。”許盈看著天邊暮春時節的暖陽,笑著搖了搖頭:“真是歇不下來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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