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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第三百三十章

2024-01-19 作者:三春景

第三百三十章

周若水懷孕在許家是大事,但到底還是個胚胎,這所以件事在外面並沒有甚麼人知道。只有許盈最親近的幾個朋友,常在他家出入,這才有些耳聞,羅真就是其中之一。

“恭喜啊!”羅真給許盈倒了一杯酒,許盈微笑著接了。

羅真皺了皺眉頭,上下打量了許盈一回,‘嘖’了一聲:“怎麼回事,我怎麼覺得你不太高興?”

如果不是許盈和周若水夫妻關係肉眼可見的和諧,羅真都要懷疑是不是有人給許盈戴綠帽子了。

“不高興?沒有,我很高興。”許盈依舊保持著愉悅的笑容。

“別笑了,太虛偽了我們認識這麼多年,難道會看不出來?”羅真一點兒餘地也沒有留給許盈,直接拆穿他。

許盈閉了閉眼睛,一隻手覆蓋在臉上,半晌羅真才聽到他說:“不如此,我能如何?七娘她已經很辛苦了,我總不能讓她想更多。”

良久沉默雖然羅真是個很聰明的人,但他很多時候並不能理解普通人的感情。這個時候他也感受到了這方面的阻礙,他知道許盈一點也不開心,滿心都是憂慮,但他不理解為甚麼會這樣。

妻子懷孕難道不該開心?雖然他的妻子懷孕生產時,他沒有這種感覺,但世上絕大多數男人都會這樣吧?而且,再怎麼說也不該是許盈這個樣子——有那麼一兩次,羅真覺得他身上壓著很沉重的東西,讓他氣都喘不過來了。

羅真難得想要安慰人,但在這方面他著實生疏,枯坐半晌也沒說出甚麼話來,只在最後告辭離開的時候拍了拍許盈的肩膀。

回到家中的許盈再沒有剛剛那麼慌張因為他很清楚這個時候需要他來主持局面——母親楊氏正生病,這樣重要的場合都無法來。在場的雖有幾位嫂子,但她們也不是真正能當他家的人!只有他保持鎮定,其他人才會找到主心骨!

己遭遇了家庭冷暴力吧。

自我折磨之餘,許盈在周若水面前卻不能表現出分毫.他擔心敏[gǎn]的若水會因此情緒上更不好過。

為此,許盈請了兩位婦科名醫在家,專門為若水調理身體,同時,這也是為生產當日兜底。除此之外,他監督著若水的衣食住行——食物往往是豐富而多樣的,為的是補充各種營養所需。鍛鍊是必不可少的,許盈每天都陪若水散步

這種時候,許盈只恨自己從沒了解過一下孕婦產前班的教學內容.就好像他原原本本記得那些內容,周若水就能多一分保障一樣。

許盈也是無話——有些話他不能和現在的周若水說,可要是和別人說,也是無法被理解的。沉重的心理壓力,到最後只能自己扛下來。

“情況如何?”許盈的聲音很清楚,是不急不緩地樣子。

他只能一遍一遍責怪自己,在這種自我折磨中,他才能稍微好過一點.這就像一些犯了罪的人會良心受到折磨,即使沒有法律處罰他們,他們也會自己處罰自己,刻意去讓自己受苦。

那一日並非休沐,許盈是在衙署中接到訊息的,所以衙署上下就看到向來一絲不苟、舉止清朗,有林下風的丹陽尹慌慌張張跑了出去。中間甚至沒意識到可以乘車、騎馬,還是家僕提醒,這才在路邊上了車。

在他知道周若水懷孕的這一個多月以來,他經常忍不住責怪自己.為甚麼不能早早發現?或者更進一步,為甚麼要讓她懷孕!這個時候他不會想到這件事是無可避免的,畢竟他不能娶妻之後卻不碰自己的妻子。就算他能忍,若水的感覺也該考慮。

許盈只能盡力讓自己忙碌起來,一邊賣力工作,另一邊兼顧懷孕了的妻子。他不斷告訴自己,事情還沒有到最糟糕的時候!若水有著和他一起行走在人世間,直到最後一程的決心,那麼她一定會堅強地挺過這一關的!

準備產房、儘量讓若水保持心情愉快、找來最好的接生婆、備上吊命的藥材周若水產前的幾個月對許盈來說,既是難熬的度日如年,也是恐懼會走到結尾、反而過得飛快的‘光陰似箭’。

大概她會覺得自

然而,不管怎麼說,秋天的某一天,周若水生產了。

本來有些慌張的傅母也穩定了些,和許盈說起了產房情形:“早上夫人說要生了,後來接生婆來瞧看,也說到時

候了只是真開始發作,卻是午後的事!下面的人怕報錯了訊息,也是午後才去衙署請郎君。”

“如今夫人才生了一個時辰不到,因是頭胎,接生婆說還要許多功夫.”    產房裡傳出來的痛呼聲並不很大,但痛苦又是相當明顯的。許盈忍不住看向一旁的傅母:“這是怎麼回事?七娘叫聲這麼小,是沒有力氣了嗎?”

“不是不是!”傅母連忙道:“是接生婆教過的,這會兒得忍著疼,不能在叫聲上用光了力氣,不然就沒有體力生下孩兒了。”

許盈並非這個時代的男子,對於女子生育之苦只是模模糊糊知道。在他上輩子生活的時代,男性就算依舊無法切身體會生育付出得到代價,也多多少少知道那是怎麼回事——從胚胎在身體深處著床開始,母親的痛苦就開始了。

被吸收的營養、被分走的精血、被擾亂的內分泌、走形的身材、再不可能恢復的身體、可能的心理問題然後到生產時,痛苦會達到一個頂峰!人類的生產在哺乳動物中也是最為艱難的,在這個過程中,疼痛只是一個方面罷了!

即使是醫學昌盛的現代社會,生育也可能奪走產婦的生命!可見其中的兇險。

但許盈不知道,竟然會難熬到這個程度——痛的時候不能大聲叫,因為力氣要節省著生下孩子。

他到底做了甚麼?望著產房門口,那一瞬間許盈覺得自己看到的並不是生的希望,而是擇人而噬的惡鬼——若水本來就不適合生育,相比起一般女子,她生育的風險不知道放大了多少!而這全都是拜他所賜!

他想要走進產房看一看,去安慰若水、支援若水.雖然這個時候的習俗是不許這樣的,但他一向不把那些放在眼裡。

然而,到了此時此刻,卻是他自己讓自己不能動彈一下。他看透了自己,知道自己是膽怯了,他根本沒有勇氣踏入產房就好像產房裡的一切都是追著他跑的魔鬼。

就這樣沒有邁出一步,快到子時時,產房中終於傳來了嬰兒啼哭聲。然而還不等有人出來報喜,產婦的情況就讓人捏了一把汗——這場生產耗光了周若水

的精力,失血量也很大,雖然不是現代醫院裡也讓人談之色變的‘大出血’,但在這時已經是非常不樂觀的情況了。

兩位婦科名醫出手,又是施針,又是用藥,勉強把命給吊住了。

這個時候傅母才把孩子抱出來給許盈看:“郎主,是個小郎君呢!”

然而這一切對許盈都沒有意義了,他的眼睛好像看不到任何色彩,耳朵似乎聽不到任何聲音,他只能像是忽然被驚醒一樣,機械地往前走,走進了血腥氣未散的產房。

這個時候若水被稍微收拾了一番,換了乾淨的衣服,躺在乾淨的被褥中,旁邊婢女用熱毛巾幫她擦臉。

許盈半跪在她的榻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周若水的眼睫動了動,掀開一點點眼皮,然後就看到了許盈:“是玉郎啊.真好,一睜開眼睛就看到玉郎了玉郎見到孩子了嗎?我好像聽到說是男孩?”

其實周若水原本是不在意男孩女孩的,但考慮到許盈身上揹負著汝南許氏,她希望那個孩子是個男孩。

“是個男孩。”許盈聲音很低,想要讓自己的表情高興點兒,但這份努力一點兒用都沒有。

傅母這個時候又將孩子抱了進來,放在周若水枕邊給她看。

周若水看看孩子,又看看許盈:“鼻子和嘴巴更像玉郎你,眼睛倒是看不出來。”

“眼睛一定會像你!”許盈說的很篤定。

周若水彷彿感知到了甚麼一樣,微微笑了起來:“這個孩子會是玉郎的嫡長子,按理來說應該由長輩,或者玉郎取名.但我想給他取名,可以嗎?”

她自顧自地說著:“我們的孩子不見得要多麼聰明、靈秀,我只希望他能一生無病無災,就叫他‘神愛’吧!我這一生只求過兩次神仙,一次是嫁給玉郎之前,想要我們能白頭偕老。再一次就是這次了,想要我們的孩兒得神明愛護,一生順遂無憂。”

許盈笑著點頭說‘好’:“你生的孩子,自然由你取名,許神愛,是個很好的名字。”

“是很好,就是有些像個女郎名字,神愛長大了可能會不高興。”

許盈搖頭:“怎麼會不高興?這是來自母親的祝願,是世間最美好的東西之一!他會非常珍惜這個名字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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