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今年夏天可真難熬啊”羅真擦了擦臉上的汗,剛剛落座,就有婢女送上浸了花露水的帕子給他擦臉。然後端出冰鎮過的瓜果,當場切開、擺盤,最後奉上——這是許盈的習慣,瓜果喜歡最新鮮的。
花露水的味道有點兒衝,不過許盈接受的還算不錯.花露水是他名下新搞出來的產業。和他上輩子見過用過的花露水並不是一樣東西,只是取了薄荷、冰片再加上一些別的香料,萃取之後得到的一種類似香水的東西。
夏天塗抹會覺得清涼,至於驅蚊止癢的效果.只能說聊勝於無(心裡還是覺得有用的,因為蚊子包上涼涼的,就沒有那麼瘙癢難耐了)。
許盈上輩子的現代社會已經發展出了相當成熟的香水工業,花露水根本不被當成是香水,處在鄙視鏈最底端。那個時候的人很少有人知道,其實最開始的時候花露水就是香水的一種,國人在身上灑花露水是常有的事。
所以此時弄出花露水來,成為暢銷產品一點兒也不奇怪。
特別是花露水還能稍微緩解夏天蚊蟲帶來的小問題——南方溼熱,蚊蟲很多,在開發程度不夠的當下,這一點格外明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也就算了,僑居在此的北人可是相當不習慣!
隨著花露水的暢銷,成為貴族之家常備‘奢侈品’,很快有人開發出了花露水的全新用法(當然不是拿花露水塗腳底心之類的)。有人嘗試在井水裡滴入一些花露水,帕子投入到這樣的水中,然後用來擦臉,自有一種清爽。
這股風氣傳播的很快.不止是因為實用,也是因為這能夠隱晦‘炫富’。畢竟花露水不便宜,平常用的時候都是一滴一滴的,而如果這樣用,那用量就大的多了!
此時時局動盪、民不聊生,大部分僑居勢族的生活也不可能過的多麼奢侈,但即使是這樣,處在金字塔塔尖的一群人依舊窮奢極欲。然而,此時百業凋敝,商業、手工業受到的打擊都很大,對於那些人來說,問題不在於沒錢,而在於有錢沒處花!
對於這
許盈有的時候都被這種虛偽噁心住了.更噁心的是,這種謊言常常把當事人都欺騙住了,於是一個個真心實意自詡高貴起來。這大概就是另一個版本的,謊言說了一千遍就成了真實吧。
“我如今丹陽尹的位子也坐不久了,兩三月間必然離任到時候藉機請辭就是。”許盈想著‘退休計劃’,嘴上就說了出來。
羅真上下打量了一會兒許盈,點頭:“看你這樣,倒真是清減了許多。”
“也不是著急,只是不想再浪費光陰,與朝堂上那些人玩弄權力了無論說的多麼冠冕堂皇,也改變不了那些人自私、腐朽、無藥可救的本質。”許盈比任何時候都清醒,以至於羅真看著他的眼睛,就有一種一瓢冰水澆下的感覺。
說到這裡,羅真又忍不住笑了:“說起來,你也該如此如今朝堂上帝黨、袁黨不是要將你放在火上烤?便是不苦夏的,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也著實折磨人。”
些金字塔塔尖一小撮人來說,炫富的用處就和網路遊戲裡一些土豪玩家要靠花錢來維持優越感、享受萬眾追捧一樣。
“這麼急.”羅真對許盈的瞭解很深,不會因為他說要‘歸隱田園’而驚奇,但在這個當口如此,還是有些始料未及。
“無所謂了。”想到朝堂上亂七八糟一大堆事,許盈扯了扯嘴角。他為甚麼不喜歡朝堂,原因就在這裡了,不管百姓多辛苦,也不管國家的內憂外患,朝堂上的人依舊忙著爭權奪利。就算他一心做實事,攪入其中也會被廢掉。
“確實.我覺得今年有些苦夏啊”許盈也贊同羅真的說法。在南方居住了這麼多年,按理來說他早該習慣才對。但今年夏天史無前例的炎熱還是太要命了,就算他有足夠的冰塊來度夏,也常常覺得整個人昏昏沉沉、沒有精神。
朝堂上或許真有一心為國為民的,但十個裡面一個都沒有!彼此之間說著‘相忍為國’‘調和左右’‘事情不能那樣簡單處置.’,彷彿他們有大智慧,不作為也顯得或高尚,或有苦衷。
人就是這樣擅長自我說服、自我欺騙的生物。
“到此為止了罷
。”許盈語氣很輕鬆,大概是這個夏天實在太炎熱,讓耐心如他也多了一些暴躁,他已經不想再和那些人虛與委蛇了——而且,這也確實是個好機會。如果打算在官場上混幾年,他就得更深地參與到朝堂黨爭中。 這種事情,想想都覺得麻煩透頂!
“此時要走,輕鬆乾淨!若是再拖,‘丹陽尹’之後,我要去哪兒,又是一場明爭暗鬥。有的人想捧我,有人想打壓我,然而即便是捧我的人也不見得是親近之人,更可能是想要利用我,讓我成為他們的盾、他們的劍!”
夏日的午後實在是太熱了,即使是水榭之中,可以隨意享用消暑瓜果、飲品的環境,依舊讓許盈覺得很不舒服。明明沒怎麼動彈呢,身上就出了一層汗,黏黏膩膩的,相當受不了。
許盈甚至覺得自己可能長痱子了,所以才會覺得背後開始刺痛。
炎熱的午後,思緒總會亂飛,他開始胡思亂想.話說痱子粉要怎麼製作來著?算了,太麻煩了,讓大夫用外敷藥吧——痱子這種小問題早早就進入了人類的視線,此時的醫生也有對付它們的方法,只不過效果沒那麼好而已。
和羅真一起討論了一下朝堂上的情況,差不多的時候許盈就回了自己和周若水居住的院子。人還在外面的時候就問婢女:“今日夫人胃口好些了嗎?”
苦夏的時候食慾減弱這是正常的,許盈自己就是這樣。所以見到周若水不怎麼吃得下東西,他也不覺得多奇怪。
婢女小聲答道:“稟郎主,夫人晌後用了些甜瓜和湯水,比昨日要好些。”
許盈點點頭,這才走進房中。而聽到動靜的周若水已經回頭,笑著道:“怎麼頂著烈日過來了?不是在水榭與自然有事麼?”
“事畢就回來了.”許盈沒有解釋太多,只是走上前去摸了摸周若水尖尖的下巴:“七娘最近清減的厲害。”
周若水抿了抿唇,又綻放出一個笑容:“是有些清減,玉郎你也是啊.”
周若水下意識將一隻手放在了小腹上,她肚子裡的孩子已經四個月了。四個月的肚子本來就
不特別顯懷,周若水又屬於肚子不明顯的孕婦,所以只要不赤著身子去看,基本是看不出她肚子的變化的。
至於夫妻敦倫許盈本來就有意減少這種事,避免周若水懷孕。又加上這兩個月周若水沒有發出過任何‘暗示’,他們已經很長一段時間同床共枕純睡覺了。雖然許盈也能感覺到周若水一些身體上的變化,但都被他當成了苦夏,以至於他錯過了發現的時機。
周若水也很慶幸,她能夠瞞過許盈,懷孕早期反應很小可幫大忙了!她雖然因為炎熱的天氣,以及肚子裡的孩子有些食慾不振,但也就是這樣了!那些婦人常見的孕吐、這也不吃那也不吃、聞不得某種氣味甚麼的,都沒有在她身上出現。
直到半個月之後,周若水確定再過半個月肚子就要瞞不住,而且許盈不會讓她流掉這個孩子之後,這才向許盈告知了一切——孩子到了一定月份之後再流掉,即使是在現代也是非常危險、傷身體的,在古代就更是如此了,並不會比真正的生產安全!
知道這個訊息的一瞬間,許盈就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後果為甚麼隱瞞到現在,為甚麼前一段時間周若水有些反常,為甚麼.
在大量的資訊湧入大腦時,許盈又是甚麼情緒呢?
初為人父的欣喜?並沒有。妻子懷孕之後的溫馨滿足?也沒有。非要說的話,他更像是被人從腦後敲了一悶棍,腦中嗡嗡作響,以至於他不能很好地思考問題了。
兩人沉默,周若水低聲說:“玉郎你不高興嗎?”
許盈控制著情緒,像平常一樣溫和微笑,伸出手摸了摸周若水鬢邊的頭髮,輕聲道:“怎麼會不高興,只是太突然了,所以一下高興過頭了,都不知道說甚麼好——來來來,七娘在床上躺著,你現在可是家裡的寶,要萬事小心才是!”
他沒有提周若水之前的隱瞞,在這種默契中這一天非常平靜,但就是這種平靜多少有些不對勁。
許盈第二天就告知了母親楊氏這個訊息,並且向楊氏解釋:“七娘身子不好,大夫說難坐住胎,所以之前不好和母親說。怕白說了一句,之後只得個空歡喜。如今四五個月了,胎也穩住了,這才特意來稟告母親。”
楊氏自然是高興的,事實上,如果不是孩子還在肚子裡,整個許宅都會因此動作起來——許盈是嗣子,嗣子的嫡長子這是能夠輕忽的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