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領了學生卡,在薄薄的兩頁檔案上按下手指印,接下來還要去辦入住證明,辦入住證明之後才知道自己被分配到了哪一齋——其實就是那座學生宿舍!太平書院總共有十齋(現在開放的就十齋,等到以後每年新收學生,學生宿舍還能跟著建)。
各種簽到、證明辦理、支取物料,讓太平書院的學生報道變得比其他一般私學,甚至官學都要複雜很多。但這也只是看起來複雜而已,真的去做的時候,因為早就事無鉅細地安排好了,其實並不很費功夫。
這種情況下,如此繁瑣不僅不會讓學子們犯嘀咕,反而會讓人覺得書院有規有矩,讓人不由自主就嚴肅起來.這大概也是自古以來就重視‘儀式’的原因之一了。繁複的禮節、儀式並不單純是為了折騰人的,還因為這一流程能讓人自然而然地端正起來。
這確實是‘表面功夫’,但如果連表面功夫都不會做,那豈不是更不能寄託期望了?
“為兄是‘誠意齋’,齊賢弟呢?”確定自己分配的‘宿舍’之後,林正則立刻去看齊子輿,發現對方也是‘誠意齋’,立刻笑了起來:“看來為兄與賢弟很是投緣啊!今後依舊能同吃同住。”
之前他們已經瞭解過了,同一齋的學子不止住在同一個院子裡,其他安排也更可能是一起的。
兩人說說笑笑往‘誠意齋’而去,中間快到的時候經過一石壁,見不少書院學子圍著,本著華夏傳統,來都來了,肯定要湊熱鬧的心態,像邊上的學子打聽道:“諸位這是在做甚麼?”
邊上這位顯然是剛剛才從人群裡鑽出來的,對裡面的情況瞭解的很,指點道:“兄臺有所不知,他們這是在看許縣令留下的《書院碑》呢!”
“《書院碑》?”林正則眼前一亮:“在下是有聽說過許縣令之《書院碑》,原來是在這兒嗎?”
林正則作為粉絲,這種事情自然門清!相比起他來,另一邊的齊子輿就表現的有點兒像是個打醬油的了。主要是他此前大多數時間都用來備考了,就連和其他學子交流也是少之又少,更遑論其他了。
然後就傳開了!
之所以這樣,一是因為許盈的書法也是有名的,而流傳在外的作品又很少,似這樣的碑作更是從來沒有!哪怕是好奇,也有很多人關注。
石壁本身是很樸素的,並沒有用甚麼了不起的材料,這和書院的風格也很貼近。不過這也不是讓齊子輿如此的原由,真正讓齊子輿挪不開視線的是《書院碑》的內容。
二是因為最近太平書院最近正紅呢!特別是侷限在一定的圈子裡,可以說是無人不知!和太平書院相關的事,上個熱搜實屬正常。
至於三麼,也和《書院碑》本身的內容有關。
《書院碑》是許盈為太平書院寫的一段校訓,寫好之後由匠人刻在石頭上,放在太平書院。這段校訓本來沒有名字,只因為在太平書院,所以得了個《書院碑》的稱呼。許盈並未刻意宣揚著《書院碑》,所以也是這兩日匠人將刻著《書院碑》的大石壁送來,大家才知道這件事。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齊子輿忍不住念出了聲。這是《書院碑》的開篇,是整篇文章的立意所在,也是許盈少時就沒有掩飾過的志向,最後一點許盈身邊的人都知道。
林正則早知道《書院碑》的內容,卻依舊想要看到原版,也不管有許多人往裡擠,立刻就拉著齊子輿往人群裡鑽——齊子輿對這種興趣本沒有那麼大的興趣,不過在其他人都表現出相當熱情,自己也不是一點兒不好奇的情況下,他也沒有硬是撂開林正則。
齊子輿這時才知道這兩人聽人零星提起,卻不知是甚麼的《書院碑》到底甚麼樣子,而一看之下,齊子輿就凝住了目光,再也無法挪開。
大抵偶像的力量確實無窮,又或者此時書院總共也沒多少學生,一座石壁前再怎麼圍觀,規模依舊有限,反正林正則是拉著齊子輿擠進了人群,擠到了最前面。
不過在場的學子不知道,至少齊子輿是肯定不知的!而這橫渠先生張載留下的千古絕句,穿越百千年時空,能夠讓一個現代人都覺得振聾發聵。那麼,放在文化更無隔閡的古代,效果只會更加明顯!
第一次讀到此句的齊子輿已經完全為這句子中的決心與氣魄震懾,以至於一時之間思緒飄飛至於不知所蹤,根本說不出話來!
齊子輿只覺得內心之中脹滿了甚麼,有滿腔熱血要抒發,但真要說,又說不得了。
這個時候,反而是林正則這個許盈的粉絲先平復下來,對著石壁賞玩再三,終於是拉著齊子輿出來了——他畢竟之前已經知道《書院碑》的內容了,就算同樣為此等文字所懾,這個時候也習慣了。 齊子輿一時回不過神來,只由著林正則將他拉到了誠意齋。見到院子外門上掛著的‘誠意齋’小木牌,林正則笑著道:“還真到了,路上立著的指路牌倒是好使!”
相比起此時的官學、私學,太平書院結構怎麼說都複雜的多,只有一些豪門世族的豪華大宅可以相比。但生活在豪門世族中的人,要麼從小生活在宅邸中,早就習慣了,要麼有奴僕婢女不離身,更不必在意迷路的問題。
而書院不同,學子們初來乍到,一開始對認路的需求很大。許盈本來就是按照自己印象中學校的樣子改建的書院,自然想也沒想地安排了指路牌不過,這在不知究裡的人看來就是他心細如髮,連這等小細節也能想到的明證了。
齊子輿並未聽清林正則對指路牌的感慨,只是像忽然反應過來一樣,抓住林正則的袖子:“‘為萬世開太平’,這難道就是‘太平書院’之名的來歷?”
此時沒有‘書院’,但華夏詞語的好處就在於可以‘望文生義’,一個新生事物出來後並不需要生造字!只要根據原有的文字造個詞就好,而這個詞完全可以根據組成字的意思猜測含義。由此,大家不難理解‘書院’是甚麼。
至於‘太平書院’,‘太平’本身就是個很好的詞,在這個亂世之中就更珍貴了,所以拿來做書院的名字,一開始是沒有引起齊子輿的注意的。這就像是一家客棧叫‘悅來客棧’,一家酒樓叫‘仙客居’,一家青樓叫‘怡紅院’一樣,根本引不起注意。
“這可說不好,不過賢弟要是這般覺得,大可以這般去想。”林正則笑呵呵的,他看出來了,齊子輿受《書院碑》影響,這會兒都有些迷怔了。不過許盈是他偶像,他巴不得許盈的《書院碑》能夠得到身邊朋友的認可,所以他此時一點兒打斷齊子輿的意思都沒有。
這樣說著,兩人已經走進了誠意齋,此時齋中進進出出,也有不少人——日後若無意外,那就是要同窗讀書數年的人了,不說個個如親兄弟一般,至少一開始時大家都不想有甚麼矛盾,所以相互之間格外客氣。處處是問好、道謝之聲,彬彬有禮極了!
見有新人來,立刻又先到者指引:“二位才來?得先去尋齋長支取物料!”
一齋三十人,縱使一個院子並不算小,也不可能一人一間房!所以齋中住房安排大約是三人一間,每人有一床、一案、一櫥、一箱籠。這樣的住宿條件對於大多數讀書人來說是很艱苦的,但房舍乾淨,對於一個打算苦讀的人肯定是夠的。
一齋之中還有一個雜物間、一間茅房、一間齋長居所。‘齋長’其實就是宿舍管理員,而相比起許盈印象中的宿舍管理員,此時的管理員許可權還要大些,責任也更多。
因為此時的老師都習慣了只管教學,其他一概不管,學生一部分管理、約束工作必然要他移。再不增派人手,使書院人員冗雜的前提下,將這些事分攤到齋長和行政管理人員頭上就是很有必要的了。
齋長除了是宿舍管理員外,還像是個沒有教學之責的班主任。
而如今,學子們初入書院,可以說是萬事開頭,更是甚麼事都可以找到齋長。
住的地方除了基本的傢俱,其他甚麼都沒有?作為打出旗號要負責學子們生活的書院這個時候自然不能在小地方含糊,從鋪蓋被褥,到燈油針線,這個時候都是可以找齋長領一份的!
領東西的時候林正則發現鋪蓋之類都是簇新的,便對齋長道:“多謝齋長.只是學生家境猶可,並不需要書院貼補,這些就留給更有需要的同窗罷!”
這些東西都不是甚麼珍稀之物,但也不算差,對於許多貧寒學子來說,甚至比他們過去常用的還好。別的也就罷了,林正則只看發放的鋪蓋就有些怔,這東西單現代人不當回事,可在古代就不是那樣了!
行走在外,常常有帶鋪蓋的,就是因為這是家底很重要的一部分!很多人家除了傢俱之外,最重要的財物就是鋪蓋——古代貧家女子出嫁時最重要的嫁妝也往往是鋪蓋,有幾套完整鋪蓋做嫁妝可不寒酸!
書院人多,算計起來哪裡的開銷都不會少,林正則主要是覺得自己家條件好,不必給書院增加負擔。
(本章完)